6. 無法孤獨一人的我們
- 無法孤獨一人的我們
夢兒從沒忘記第一次失去同伴時的心情。
因為是非常久之前的事情,所以胸口已不再常會隱隱作痛了,但突然想起馬納多時,就會想要如同月夜下的野狼那樣「凹嗚嗚嗚嗯、嗚凹凹嗚嗚嗯」地嚎叫。
夢兒很喜歡狼,不過遺憾的是自己並非生為狼,因此實際上沒辦法狼嚎。雖然不太清楚狼為什麼能以那麼哀戚的聲音嚎叫,但狼都是以成對的公母狼為中心群居。據說狼群中的同伴如果走失或死亡,狼就會頻繁地拉長聲嚎叫。這是獵人公會的師父告訴人家的,不是什麼胡說八道。狼那樣嚎叫,應該是想喚回過世的同伴。夢兒想念同伴時,也會想要嚎叫,但是亡者根本不可能死而復生。
第二次失去同伴時也讓夢兒好難過。說不定,失去莫古索的這一次比上一次更痛苦。因為我們相處的時間更長了,不對,不只因為這樣。失去兩個重要的人,肯定會比失去一個時更為痛苦,就像一個無法癒合的傷口,又被挖得更深更大。
夢兒在那之後,在船上碰到蓮崎好幾次,不過每次都只有打打招呼而已。就夢兒自己稍微觀察的結果,蓮崎也幾乎沒跟眼鏡魔法師亞達契、神官小小等自己的同伴說話。
無論是蓮崎、隆、態度惡劣難親近的亞達契、不知該說沉默寡言還是聲音太小聽不見的小小,還是已離開人世的莎莎,都和夢兒他們一樣,於同一天在格林姆迦爾醒來。這種關係要怎麼描述才好呢?是用同期這個字嗎?他們究竟發生了什麼事?要是說自己不想知道,那是騙人的,但就算有人詳細地告訴了夢兒,夢兒也什麼忙都幫不上。假如他們想主動說出一切,那人家很樂意傾聽,但若要硬去打聽出個所以然,好像就沒必要了。
結果夢兒埋頭於跟桃比奈修行。
如果是以前的夢兒,為了迴避思考、不想去思考哈爾希洛他們或蓮崎他們的事,會選擇發呆,或是找其他事情來做吧。現在她的想法看似跟以前一樣,其實已有稍微不同。
她現在覺得,有些事不管再怎麼認真思考,終究無能為力。無能為力的事就先暫放一邊,努力去做其他事。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明日巴哈羅茲號就要抵達努克伊德的港口,這天晚上夢兒和桃比奈進行了一場無時間限制的比賽。
比賽沒有特別設定什麼勝敗條件,期間和桃比奈比試了無數回合,誰勝誰敗我們雙方都很清楚。不過勝負並不重要,畢竟認真打起來,夢兒目前十之八九還贏不了桃比奈。這場比賽的重點在於,夢兒有沒有辦法獲得桃比奈的認可,換句話說就是畢業考。
兩人在甲板上面對面,輕輕互碰了手背。好,進攻──夢兒才剛這麼想,就被突然被桃比奈抓住手腕摔了出去,連喊聲「啊」的時間都沒有。夢兒急了,心想自己實力本就較差,又落於守勢的話,形勢會更加不利。但她很清楚自己的處境,所以想辦法冷靜了下來。
不過夢兒正準備拉開距離時,桃比奈貼了過去,抓住了她身體的某個地方。桃比奈沒三兩下就成功使出關節技,把夢兒摔飛出去。
桃比奈不同於平日,始終面無表情,動作模式好像也判若兩人。一個夢兒不認識的桃比奈就在眼前。
夢兒豈止無法冷靜,反而開始煩燥,不,是氣憤。
原本是打算盡全力與桃比奈一戰,現在怎麼會打成這樣子。桃比奈為了重塑夢兒身為一個戰士的能力,所有大小事都是手把手地教導夢兒。對夢兒來說桃比奈已是等同母親的存在,雖然這類角色很不符合桃比奈的個性就是了。夢兒不應該打成這樣子才對。
桃比奈從頭到尾都保持靜默,身體動作快速俐落,猶若行雲流水。
夢兒則越來越情緒化,明明自知這樣不妙,但就是無法克制。一亢奮,身體各種地方都會出力,動作自然而然變得僵硬,行動因此很容易遭到識破。
比賽是大慘敗收場,用一敗塗地都還不足以形容,輸得體無完膚。
身上瘀青不計其數,肩膀、手臂、手腕和手指肌腱疼痛不已,還斷了幾根骨頭。因為小小有用光魔法幫人家治療,所以沒有留下肉體損傷,但還是覺得非常沮喪。能讓人家束手無策到這種地步,可能是孤島修行以來第一次。
然而,她理解了桃比奈並未傳達給她的一件事。
「⋯⋯看來戰鬥輸贏不只取決於力氣和招式,還要看對手的行動隨機應變才行呀。」
「就是要那樣!真不愧是小夢夢!領悟力真強,真的很棒,妳出師了。」
桃比奈輕撫了夢兒的頭。這時的桃比奈已是平時的桃比奈了。
一直以來夢兒都是由桃比奈訓練,要說桃比奈已經摸透夢兒也不為過。面對這種對手,就算全力以赴,也是三兩下就會被打得落花流水。夢兒假使真的想讓桃比奈見識修行的成果,至少要嘗試攻其不備才行。
戰鬥時夢兒只想依樣畫葫蘆地運用桃比奈傳授的一切,相較於此,桃比奈則是用了許多不太常在夢兒面前使用的摔技與關節技等。結果夢兒徹底手足無措,心慌不已,導致沒辦法好好應戰,最後醜態百出,令人無法卒睹。
縱使花費比別人多一倍的努力鑽研武藝、提升體能、增高靈活度、磨練招式,但光靠這些還不足夠。
對手的行動和自身的應戰方式,都會大幅改變戰況。也就是說,即使是弱者,只要應戰方式得宜,就能戰勝強者。至少會有機會打贏。
相反地,強者若是鬆懈大意,也會被弱者反將一軍,就算沒有疏忽,弱者若是剛好採取出其不意的行動,也有可能扳倒強者。
戰鬥中什麼狀況都有可能發生,沒有什麼絕對。
簡單來說,桃比奈最後要教導夢兒的就是這件事。
夢兒在船艙吊床的搖晃下,沉沉睡去。醒來上到甲板後,已能在遙遠的彼方看見陸地的影子。夢兒有點想哭。人家終於回來了。
巴哈羅茲號於中午時分下錨停靠在努克伊德的港口。
想必茲巴人們會來歡喜迎接巴哈羅茲號的到來吧。實際上停靠的棧橋上已聚集了很多茲巴人,不過他們沒有歡呼,也沒有揮手。除了這片鴉雀無聲外,他們的外觀說奇怪也是真的滿奇怪的。茲巴人雖然形似人類,但膚色猶如灰色岩石,身上沒有一根毛髮。眼睛是全黑一片,沒有眼白,不管是臉、手臂還是腳,渾身上下都浮現鮮明的藍、黃、紅等顏色的線形紋路。衣服多是暗色系的褐色、紫色等。所有人手上都拿著又細又長的棍子,無一例外。棍子的材質看起來不是木頭,而是帶有光澤的金屬,頂端還裝有形狀多樣、類似槍頭的物體。
如月在舷側豎起右手拇指後,茲巴人一起用手上棍子的底端「咚、咚」敲擊棧橋回應。
「那些傢伙很怕生啦。」
問題不在這裡吧。夢兒心中其實有點害怕下船,但如月和桃比奈都泰然自若地走過舷梯下到棧橋,並且一下對茲巴人豎起大拇指,一下拍拍他們的肩膀,看這情形應該不會有危險。
下船靠近茲巴人後發現,所有人身上都散出一種烘烤甜點般的味道。他們的皮膚不僅顏色,連質感都像是岩石。茲巴人的黑色眼瞳深處有條金色的線,那條線閃爍搖動的模樣實在不可思議,同時也美麗到令人為之驚嘆。他們全是打赤腳,沒有穿鞋。手和腳好像都有七根指頭。
在夢兒眼裡,每個茲巴人看起來都長得一樣,根本無法區別。不過,有個頭和臉都布滿白色紋路的矮小茲巴,手上還拿著一把極具特徵的透明無色棍子。就在如月比手畫腳與這名茲巴人溝通時,夢兒第一次聽到茲巴人的語言。
「唔,多,嗯,多多,唔,喔,嗯,多多,嗯,多,唔,多。」
想當然耳,夢兒壓根兒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不過在她至今聽過的各種語言中,茲巴語算是數一數二地怪異。這個世界真的很大,居然還有這樣講話的人存在。
當天,茲巴人帶著如月、桃比奈、夢兒和蓮崎隊進到一棟大型建築物中,盛情款待他們。
話雖如此,茲巴人其實也只是在一間空無一物的偌大石地板房間內擺上食物飲料,沒有安排任何歌舞等助興節目。食物主要是魚、葉菜、根莖類蔬菜和樹果,份量十分充足,每一道菜都確實活用了食材的美味。不過,每道菜都沒什麼調味,完全嚐不出鹹味等味道。飲料好像是用數種果汁加水稀釋而成,同樣喝不出什麼味道。
「好歹也拿個酒來吧⋯⋯」隆這麼嘀咕,但聽說茲巴人沒有喝酒的文化。據如月所言,他們不唱歌,不跳舞,也盡量避免在公眾場合說話。此外,好像還酷愛靜靜橫躺在地上,只是這樣一直躺著會不小心睡著,所以都會忍到真的想躺著時才躺下。
晚上一行人就睡在吃飯的那個房間裡。茲巴人好像沒在用棉被類的物品,因此夢兒也試著睡在石地板上。半夜醒來時,發現身上裹著毛毯,應該是有人幫忙蓋上的。環視一片漆黑的房間,看到有兩個茲巴人拿著棍子還抱著毛毯,慢慢在室內走著。再躺下後就沉沉睡去了。
茲巴人替預計出發前往歐魯達那的夢兒和蓮崎隊,按人數準備了馬龍。馬龍是種用兩隻後腳步行的小型龍。通常人工飼育的馬龍都會剪去翅膀,但茲巴人的馬龍的翅膀還完好如初,只要有一小段距離就能在空中滑翔,或在水上奔跑。夢兒以前聽說的是,馬龍若不剪掉翅膀就不會聽話,別想放任何東西到牠們背上。不過,茲巴人的馬龍都很溫馴、很親近人。
夢兒和蓮崎隊在如月、桃比奈、安潔莉娜船長及巴哈羅茲號船員們,還有超過百名的茲巴人目送下,一大清早就離開了努克伊德。
夢兒本來很擔心自己和桃比奈分開會很寂寞,心情可能因此變得憂鬱。不過桃比奈還有如月都和平時沒兩樣,所以自己也笑著跟他們道別。
「小夢夢,再見了~!」
「嗯,再見。」
「幫我跟妳的同伴問聲好。」
「桃桃小姐和月月也幫我跟向你們的同伴問聲好呀。銀吉、強克爾爾,還有吉米也都拜託一下唷。」
至於前往歐魯達那的路徑,由於眼鏡魔法師亞達契自信滿滿地打包票表示他知道路,不可能會迷路,就交給他帶路了。因為只需沿著天龍山脈向西前進,再怎麼樣應該是能順利抵達。
茲巴人的馬龍一遇到凹凸不平的地形,就會振翅漂浮前進。牠們滿常振翅,一開始時那種獨特的飄浮感會讓人感到些許噁心暈眩,但夢兒馬上就習慣了。蓮崎自然不在話下,隆和小小看起來也都沒事,唯獨亞達契有好一陣子慘白著臉,不停嘟囔「這好暈、這好暈⋯⋯」。然而他就算這樣,也沒落後脫隊。
馬龍腳程雖快,但肚子一餓就一動也不動。不過牠們是雜食類動物,植物的根、莖、葉、小動物、動物屍肉等,真的什麼都吃,所以牠們肚子餓時,放牠們自由行動就好。不必特別準備餌食,牠們會自己在附近尋找、大啖可以吃的東西,飽餐一頓後就會回來。有一次,隆等得不耐煩,打算拉走還在進食的馬龍,結果那隻馬龍發脾氣,不讓他騎到背上。最後跟夢兒交換馬龍騎才解決這件事,但這種動物就是有這種固執的地方,因此跟牠們相處時要多加小心。
只要馬龍能動,夢兒他們就一直前進。馬龍若停下腳步,他們就下馬休息、吃飯或睡覺。「生活會變得超沒規律的⋯⋯」會發這種牢騷的就只有亞達契。整體來說,蓮崎隊已經非常習慣遠行。
像這樣和他們一起結伴而行,便越來越清楚他們的隊伍類型和每個成員的個性,真是有意思。
隆偶爾很多話,但休息時間以外幾乎都沉默不語,而且會帶頭去做勞力工作。外表看起來腦袋非常好的亞達契,其實是蓮崎很常商量事情的對象;小小則是無聲英雄,總是默默地、仔細地做好所有工作。
蓮崎是個十分恐怖的人,會要同伴無條件遵照他的命令,同伴們也無法違抗──夢兒以前總覺得蓮崎隊就是這樣的隊伍。不知道這支隊伍以前是不是真的就如夢兒所想,至少現在看起來並非如此。
蓮崎的存在感確實強烈,光是站在那裡就足以威震四周。待人接物的態度絕對稱不上親切,也相當疏離同伴。他不會和同伴互開玩笑後大笑,連聊天都不聊。明明身邊有同伴在,蓮崎卻把自己搞得像是形單影隻。不過,隆他們應該都已接受蓮崎是這樣的人了吧。因為他們知道蓮崎不喜歡被別人打擾,所以刻意對他不理不睬。但是,有必要時就會去叫他,蓮崎也不會視而不見。
莎莎的事情也有影響吧,蓮崎為此大受打擊。看在不知情的人眼中,或許不覺得他有受到什麼打擊,但蓮崎內心確實是深受重傷。不管是隆、亞達契還是小小,應該也都一樣。他們都不會表現出難過、苦惱的樣子,也不會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就是淡然地前往歐魯達那。想必他們至今這一路都是這樣走來的吧。
以前莎莎也在一起。
如今少了一個重要的同伴,但他們沒有因此怨天尤人,只想默默接受已經發生的一切。
離開努克伊德後的第三天,一行人進入了疾風荒野。據亞達契所言,一路順遂的話,四、五天就能抵達歐魯達那了。簡直是轉眼之間。
夕陽西沉前,馬龍們在一片視野開闊的原野上停下了腳步,大家決定就地紮營。
蓮崎隊負責伙食的是亞達契。他是最講究美味的隊員,沒有人做的菜能夠令他滿意,所以就由他負責料理全隊的餐點。當晚他那道加了肉乾、野草、菇類等食材的粥,好吃到下巴都快掉下來了。亞達契隨身攜帶著非常多種調味料和辛香料,任何食材他都有辦法料理得十分美味。他真的有夠厲害。
聽說隆總是不管位置,不管時間,一躺下就呼呼大睡,而且能睡多久就多久。
小小常常會把她那嬌小身軀縮成更小一團,然後靜靜待著,但一沒注意就可能會改成坐姿,或消失不見,抑或突然冒出來。小小的行動模式充滿謎團,但是她的那些同伴好像見怪不怪了。夢兒想要跟她交朋友,一有機會就跑去找她說話,不過小小的回應有九成都是「啊嗯」或「沒有」其中一個,完全沒辦法聊上天。
雖然不太懂小小這個人,但從她的一舉手一投足都能感受到她的認真與幹勁。小小應該是個能夠為了自己的同伴奉獻一切的人。莎莎還活著的時候,蓮崎隊應該是三男兩女的隊伍。那時候小小和莎莎之間可能有著某種特別的羈絆吧──正因為夢兒是這麼認為的,所以才會想和小小好好聊一聊。不過,這樣也許只是多管閒事而已。
蓮崎整齊排好自己的行李,並以其中一個當枕頭,以相同的橫倒姿勢入睡。餐具等日常用品,他只用自己的。鬍子會仔細剃乾淨,明明是短髮也還是會用梳子梳整齊。蓮崎每天都用相同的做法,相同的順序處理相同的事。先前沒什麼他會這麼做事的印象,不過這麼看來他應該是個一板一眼的人。
夢兒做任何事情都很隨興。例如喝水的時候,能喝多少就喝多少,食物也是一樣,沒有任何堅持。四下昏暗時睡覺、明亮時做事的效率比較高,但反過來也不成問題。想睡的時候基本上都睡得著,就算睡不著也沒差,就一直等到有睡意就好。而且在歷經孤島生活後,總覺得自己又比以前更加隨興了。
今晚看樣子是無法成眠的日子。
蓮崎應該也只是躺著,連眼睛都還沒閉吧。身在漆黑一片的原野正中央,若是把火滅了,便會伸手不見五指。不過,還是能夠察覺動靜。
「那個,蓮崎。」
「嗯。」
蓮崎立刻回了話,他果然還醒著。
「你們為什麼要去赤之大陸啊?」
然而問出口後,馬上後悔了。自己本來打算避開莎莎的事,所以刻意選了其他話題。不過蓮崎他們是從赤之大陸回來,莎莎恐怕就是命喪該處。這種問題可能會害蓮崎想起她。
「因為活得快喘不過氣了。」
蓮崎很乾脆地回答了,夢兒剛才的顧慮看來都是庸人自擾了。
「當時歐魯達那的一個叫格蘭.維德伊的傢伙,一直來煩說想見老子。那傢伙自以為是什麼阿拉巴吉亞王國的邊境伯爵,住在一棟叫望天樓還什麼的、高到嚇死人的高樓裡,就囂張成那副鬼樣子。老子回絕後,可是大大驚動了義勇兵團事務所的布蘭甜心。總之他們實在是太煩了,所以我叫事務所那邊去說,想見老子就從那棟高樓出來見。」
「唔喔──你那樣講之後呀,那個維德林先生⋯⋯?」
「是維德伊。」
「那個維洛林先生有出來嗎?」
「⋯⋯沒有。聽布蘭甜心說,那傢伙好像非常火大。對老子來講那就是個來路不明的傢伙,但那傢伙應該覺得自己是個很了不起的大人物吧。那一類人,老子就是討厭到想吐。」
「那是因為蓮崎你⋯⋯還有夢兒也是,都不是格林姆迦爾人呀。所以被捲入格林姆迦爾的事情時,真的會覺得是有完沒完啊。」
「就是這樣。不只是維德伊,義勇兵那些人也是,總覺得都很煩人。」
「所以你們才去了赤之大陸吧。」
「他們都是在配合老子的任性。」
蓮崎好像還想繼續說什麼,但最後吞了回去。
夢兒明明不該多過問什麼,但終究沒能忍住。
「⋯⋯人家覺得,其他人應該沒有這麼想才對。在夢兒看來呀,他們不是因為你說要去,所以在那想該怎麼辦,是不是去會比較好之類的。而是大家想好好當你的同伴、認定你是同伴,所以才去的。」
「那是妳的主觀想法。」
「嗯,確實是耶。畢竟只有夢兒能夠了解夢兒。」
「一個人怎麼可能會了解其他人的想法。」
「那麼你擅自解讀大家的想法不就很奇怪嗎?」
「⋯⋯妳說的對。」
「你們有沒有什麼看法啊──這句話還滿難問出口的。明明同伴就在身邊,隨時都能開口問呀。」
蓮崎微微笑了笑,又說了一次「妳說的對」。
「抱歉,跟妳說這些。妳明明還沒找到同伴,現在是孤身一人。」
「人家不是一個人唷。」
「⋯⋯啊?」
「夢兒現在不是有蓮崎你們在嗎,先前有桃比奈在,然後月月有來救人家呀。夢兒不是一個人唷。」
「⋯⋯這樣啊。」
蓮崎說完這句話便沉默不語了。從動靜來看,好像也還沒睡著。不過,夢兒倒是昏昏欲睡。意識在某處深淵中不停下墜,就在沉入底部前一秒,總覺得自己聽到了蓮崎的聲音。
「只有死掉的傢伙,才是真正的孤身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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