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章39話　最後一夜

　　3章39話　最後一夜

　　隔天。

　　熱鬧的祭典之夜迎來黎明，基姆爾鎮慢慢回到日常的狀態。

　　街角各處還留有祭典的裝飾，不過這兩天應該就會收拾乾淨吧。從別的地方過來擺攤的人幾乎都將攤位收好，也有些團體已經離開城鎮了。

　　「來逛祭典的觀光客也陸續踏上歸途，南門現在想必水洩不通吧。」

　　我經過北門時，守衛一臉悠哉地如此說道。

　　至於我嘛……

　　「這個零件可以重複使用！」

　　「瞭解！我把它們分開！」

　　正在依照山姆瑞德劇團的大道具負責人指示，進行舞台的解體作業。

　　雖然我對建築工程很熟，但舞台或相關設備的構造截然不同。於是我趁此機會學習，就算只是幫忙解體也能理解一部分構造。

　　「不好意思，這個像螺絲一樣的柱子是什麼？」

　　「那是舞台裝置，所以會重複使用。使用方式是轉動下面的把手，讓站在上面的人或物體上升，不過這次沒用到就是了。」

　　「原來如此。」

　　有些隱藏裝置從外面無法看見，真的相當有趣。

　　「店長。」

　　「多爾切先生？怎麼了嗎？」

　　「警備隊來談前幾天肥皂被偷的事情。」

　　「我知道了。不好意思——」

　　「我聽到了，你去吧，不用在意我們。」

　　「謝謝您。」

　　我跟多爾切先生一起返回店裡，路上與許多顧客擦身而過。

　　雖然昨天在祭典上忙著工作，但我的洗衣店今天照常營業。

　　我本來考慮要不要休假一天，可是主婦們紛紛表示『準備祭典的期間太忙，積了一大堆衣服沒洗』、『準備和收拾攤位害衣服變髒了』。既然有需求，我便決定照常營業。相對地，今晚預計會像之前的交流會那樣，召開慰勞大會。

　　這個決定看來是正確的，早上來排隊的顧客比平時多了兩成，而且其中包含昨天剛認識的阿諾德先生。據他所說，由於創立祭每年都會舉辦，用來裝飾的布和旗子會重複使用。

　　往年在收進倉庫前，會由負責人分類出廢棄物與可重複使用的物資，然後將能繼續用的拿去洗。今年考量到費用和效率的問題，他打算委託我的洗衣店清洗，因此先用自己的衣物來嘗試。

　　雖然還不知道結果如何，但說不定會有意想不到的大筆生意上門。

　　「失禮了。」

　　好了，來會客吧。

　　我踏進會客室後，一名男性警備隊員從沙發上起身。

　　雙方禮貌地打過招呼之後，馬上進入正題。

　　「關於前幾天獲報的肥皂偷竊案，我們已經抓到犯人了。被偷的是這個沒錯吧？」

　　他從放在旁邊的包裹中，連同網子拿出裝好的肥皂。

　　竟然真的抓到了。這麼說對拚命搜查的人很不好意思，但我還以為贓物是找不回來的。

　　「當然也有找不回來的時候。不過，這次偷肥皂的犯人有犯下其他偷竊案，因此昨天才會被抓。我們去他住宿的地方沒收行李時發現了這個，由於有接獲報案，質問之後他便坦承了犯行。」

　　運氣真好，之後向凱因他們祈禱吧。

　　我如此心想。接著，對方請我確認贓物並在歸還證明書上簽名，我檢視一遍內容後簽了名。

　　「……好，確認完畢，感謝你的配合。」

　　他露出笑容收下文件，然後行色匆匆地回去了。

　　看來警備隊也相當忙碌呢。

　　「哼、哼、哼～」

　　我送警備隊員到店外，正好看到菲娜小姐正在店舖內部，一邊搬東西一邊哼歌。

　　「妳的心情真好呢。」

　　「咿呀！？店、店長，你什麼時候站在那裡的？」

　　「就在剛才，我送警備隊的人回去。」

　　「啊啊，是剛才那個……」

　　「嚇到妳了？」

　　「有一點……你聽到了？」

　　「是普雷南斯先生的曲子對吧。」

　　菲娜小姐漲紅了臉。我是覺得她哼得滿好聽的，不需要在意……話說她是遇到了什麼好事嗎？

　　「啊，對了，店長你聽我說。其實我剛才接待顧客時，很多人在問能不能繼續販賣麥茶，他們說昨天在攤位買了，覺得非常好喝。」

　　哦……竟然發生了這種事。

　　「至今一直賣不出去的麥子，做出來的茶被人稱讚好喝，總覺得很令人開心。」

　　畢竟這就是她離鄉背井來賺錢的原因……是說這樣的話，試著做麥茶來賣怎麼樣？

　　「在這間店賣嗎？」

　　「我的意思是在妳的村子賣喔。要是麥子賣不出去，就做成別的加工食品來賣如何？」

　　說要加工後再賣，就會遇到要加工成什麼、能不能做出暢銷商品的問題。不過這次已經有人來詢問並希望我們販賣了，也就是說麥茶多少有市場。

　　順帶一提，根據昨晚的統計，麥茶佔了攤位飲料銷售額的七成。似乎還有些回頭客不只買一杯，而是買了好幾次。

　　才兩天就賣成這樣，要是採用適當的行銷手段，或許想買的人還會增加。

　　只要在村子栽培作為原料的麥子，加工成茶葉賣到別的地方就行了吧？一旦實現，多少能降低麥子的浪費，也能增加村子的現金收入。

　　有需要的話，我還能寫介紹信給畢歐羅先生，說祭典上販賣的麥茶是用她們村子栽培的大麥，在我這裡烘焙製成的。那座村子應該也做得出來，再加上西園寺商會的協助……嗯，我覺得可行。

　　或許我想得太美了，但可能性並不是零。

　　「不過還有許多事情必須考量和執行，像是麥子的收穫量之類的。」

　　「村子每年都會種植好幾種麥，藉此應對作物病害的情況。大麥佔整體的三成，明年過後要增加應該也可以。不過由村子販賣真的沒關係嗎？」

　　「我記得之前好像有人說過類似的話……不過我只是提出想法，若要自己實現就得付出一定的勞力。雖然我常在店裡露面，但現在的目標是準備回鄉，沒空做販賣麥茶這種事。」

　　有顧客表示想買麥茶，又有村子想把麥子換成金錢。

　　既然如此，讓她們的村子和西園寺商會去做這個生意，才能有效發揮其價值，至少比在我手中荒廢更好。

　　「店長之前說過願意面試離開村子來賺錢的人，可是麥茶生意好賺的話，或許會有人選擇不離開。」

　　「反正我們店裡也還沒開始雇人，只要想在城鎮打拚的人過來就行了，人手不足的話就用一般的方法從其他地方找人。我不希望他們非自願來工作，況且想留在村子的人留下來不是好事嗎？有句話說『子欲養而親不待』……若有機會跟家人一起生活，我認為就應該把握這段時光。」

　　只要他們偶爾送茶葉過來，我就滿足了。

　　「……店長，我可以寫信給父親，向村子轉達這件事嗎？請讓我們整個村子商量一下。」

　　「當然可以，我也要寄信給西園寺商會說明這件事。畢竟突然提出商業合作，恐怕會給人家造成困擾。」

　　「菲娜——！妳在做什麼呀——！」

　　「啊，對不起！」

　　我們在工作中聊得太久了。

　　「不好意思，珍小姐，是我叫住她的。菲娜小姐也是，抱歉，我們之後再討論吧。」

　　「好的！」

　　我和兩人分開，回去幫忙拆解舞台。

　　當天晚上。

　　美食廣場上的舞台和攤位幾乎都收光了，與上次交流會相同的成員再次聚集於此。

　　「我肚子餓了～媽媽今天也唔唔——！」

　　「就叫你別多嘴了。」

　　連開場前的互動都跟交流會一樣，這場慰勞會就在笑聲中展開了。

　　上次準備了擺攤要賣的料理，這次則是以剩餘食材為主，擺出不一樣的東西。

　　像是謝爾瑪小姐煮的湯料多味美，裡面盛滿了熱狗堡用的香腸和炒青菜用的蔬菜。

　　而我準備的料理則是『鹽味炒麵』。

　　麵和蔬菜是沿用里面的材料，並將拉檬汁和胡椒鹽加進雞湯裡做成特製鹽味醬汁。接著以鍊金術做出鐵板，在上面翻炒蔬菜與麵，倒入醬汁後……鐵板滋滋作響，散發出令人食指大動的香氣。

　　「嗯～！真香！給我一盤大份的！」

　　「我也要！」

　　「收到！」

　　邁雅小姐和里克馬上被味道吸引過來，我接著提供給其他參加者。

　　「久等了！所有人都拿到了嗎？」

　　「還有七人兒。」

　　「加上我們是十人。」

　　「瞭解！那下一批炒好就告一段落。」

　　我開始製作十人份的鹽味炒麵，包含來幫忙的李琳小姐和斐先生，當然還有我自己的份。

　　……好了，我也開吃吧。要去哪裡呢……

　　「店長！」

　　哦，卡爾姆先生在叫我，賽爾吉先生和普雷南斯先生也在一起，就加入他們好了。

　　「歡迎歡迎。」

　　「來來，站這裡。」

　　「先乾杯吧，您今天要喝什麼？」

　　「這個嘛……」

　　有年紀跟我差不多的小孩子在場，還是喝麥茶好了。

　　「各位辛苦了，乾杯！」

　　「「「乾杯！」」」

　　香氣十足的麥茶流入喉嚨，令人神清氣爽。

　　「呼……有種祭典終於結束的感覺呢……」

　　「是啊，不過對我們來說這也是新的開始。」

　　「普雷南斯先生要前往新的城鎮對吧。」

　　「嗯，明天早上會前往一座叫多巴南的城鎮，那裡接下來要舉辦祭典。」

　　祭典一結束就馬上動身嗎？真辛苦……

　　「這次從住宿到表演場地，一切都仰賴各位提供，其實並不算辛苦。」

　　據說像他們這樣賣藝維生的人，為了確保能佔到好場地，有時候必須在公演結束的當晚離開城鎮才來得及。偶爾訂不到旅店時，還得睡在馬車上……

　　這麼說來，他們現在還待在這裡沒關係嗎？是不是在勉強自己參加慰勞會？

　　「請放心，時程方面綽綽有餘。而且我們與摩根商會簽了契約，安排旅店和場地的事變得輕鬆不少。」

　　「為了讓山姆瑞德劇團的各位幫忙宣傳音樂盒，我也想盡量讓他們在好場地工作。所以我聯絡了分店，下達確保場地的指示。」

　　「原來是這樣啊。」

　　「我們準備的音樂盒也完售了，未來的發展真令人期待……說到期待，聽說您打算把這種麥茶拿去賣？」

　　「咦？您從菲娜小姐那裡聽說這件事了嗎？」

　　回答我的人是卡爾姆先生。

　　「她剛才來問我關於麥茶需求和利潤的評估，並說您已經同意了。雖然不曉得村子的負責人會如何判斷，不過她們似乎打算認真說服對方。」

　　這樣啊。

　　「那你的評估是？」

　　「這種飲料的單價應該會比紅茶便宜許多，換言之就是庶民也能輕易享受。從攤位的銷售額來看，麥茶十分具有商品價值，至少不會虧損。假設能透過店長獲得西園寺商會的協助……儘管在食品方面我還是個門外漢，但我認為其中的商機不可小覷。」

　　「我也持同樣的意見。雖然卡爾姆說是假設，不過畢歐羅肯定不會拒絕，那個男人不會放過主動上門的商業機會。」

　　既然這兩人都這麼說，我就放心了。

　　「在祭典一角販賣的飲料，隨著事態變化拯救了一座村子…………這可以寫成詩歌呢。」

　　現場唯有一人的著眼點不同。這種事能寫成詩歌？

　　「某人或某種事物被拯救的故事，不管在哪裡都能受到一定程度的歡迎，不太會偏離觀眾的喜好，因此經常被拿來當作題材。不過以一杯飲料作為拯救手段這點非常新穎，若您不介意的話，能否讓我以麥茶為題材寫一篇故事呢？」

　　話題朝著意想不到的方向展開。麥茶的故事？這該怎麼判斷才好……

　　「只要故事裡不出現我的名字就沒關係，其他請找菲娜小姐她們商量，畢竟要賣的是她們和村子裡的人。」

　　結論是丟給其他人決定好了。

　　「那麼我先告辭了。」

　　普雷南斯先生起身，很快便找到她們並上前搭話。

　　「他是認真的嗎……不，說不定是醉了……」

　　「他應該沒喝這麼多才對。」

　　「順其自然吧。」

　　事情究竟會變得如何……

　　「龍馬。」

　　「啊，邁雅小姐。」

　　「最後一晚了，要不要一起表演？」

　　只見幾名劇團成員聚集在原本架設著舞台的位置。

　　最後啊……好吧。

　　「不好意思，我離開一會兒。」

　　「店長加油。」

　　「就讓我拭目以待。」

　　接著，我和新人劍舞師一邊打著拍子，一邊展現自己練習的成果。

　　每當我配合曲調的抑揚頓挫砍斷木柴時，就會得到一陣掌聲。

　　表演完一曲之後，現場響起更大的掌聲。

　　一時興起之下，我甚至拿出吉他，演奏起星期日晚上和星期六早上會播放的動畫歌曲……

　　我混在快樂地表演技藝的劇團眾人之中，留下了離別前的回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