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 OPS1 Part3

　　2.02　　OPS1　　Part　3

　　——真琴第二次遇到恶魔，是在她十二岁的时候。

　　就这样开始在北中央分部工作的真琴，很快就当上一个小队的队长。她不仅获得伙伴们的信赖，也从工作中得到了一些乐趣。

　　但是有一天，那个恶魔——〈郭公〉来到了北中央分部。

　　他来的目的，是要追踪从其他地区逃至北中央分部辖区内的附虫者。尽管真琴连见都不想见到他，但分部长为求表现，于是任命真琴等人负责支援。

　　真琴等人被〈郭公〉当成奴隶般使唤。他们被迫四处奔波、找出敌人，甚至在侦察时负伤，而这一切都是为了替〈郭公〉打倒敌人做好事前准备。

　　伙伴们自然抱怨连连。

　　于是真琴以队长的身分，向〈郭公〉提出抗议。但是——

　　「要是不肯帮忙，我就杀了你们。」

　　〈郭公〉是个差劲透顶的大烂人。

　　「我想赶快把这件任务解决掉。因为我们分部长下令，要我把这里的工作收拾好后就到中央本部去。」

　　说完对真琴而言无关紧要的话，〈郭公〉把嘴凑到真琴耳边：

　　「——你说过，什么都肯做？对吧？」

　　真琴的脸瞬间发红，心脏高声跳动，什么话也说不出口。

　　从前狼狈不堪地乞求饶命的自己。

　　假如顶撞〈郭公〉，那段悲惨的过去说不定会被张扬出去。

　　非但如此，他或许还会用比现在更苛刻的态度对待自己——

　　从前险些被杀害时的恐惧再度复苏，真琴只能拜托伙伴们配合。

　　「对……对不起……请你们听〈郭公〉的话吧。」

　　即便悲惨的过去没有曝光，最后结果还是一样。伙伴们暗地中伤她对〈郭公〉唯命是从，真琴过去建立起来的信赖与尊严，就这样不留痕迹地粉碎了。

　　「你派得上用场。在下次见面前，可别擅自死掉啊！」

　　任务结束，〈郭公〉在离去前对真琴这么说。

　　「当然，不准死也是『什么都肯做』中的一项。」

　　嗤嗤冷笑的恶魔，在背后用轻蔑目光看着真琴的伙伴们。

　　满怀羞愧与羞耻的真琴，只能独自含泪，一句话也无法反驳。

　　虽然加入特环是迫于无奈，但至少她和伙伴们建立了良好的关系……然而如今连那一点也被破坏了。

　　之后，真琴不知费了多少心力，才又挽回她在北中央分部的地位与尊严。

　　只要那家伙还活着，我就没有自由的一天——

　　她每天都在祈祷，希望那个恶魔早日死去。

　　可是，

　　那个对真琴而言简直就是瘟神的恶魔——

　　却在变成缺陷者之后，依旧粉碎真琴的尊严，令她身陷悲惨的境地。

　　没错，永远都是那家伙的错——

　　真琴等人成功潜入了中央本部的地下要塞。

　　可是敢死队却立即陷入穷途末路之中。

　　某人现身门后朝动力室掷出的，是一枚小型的炸弹。

　　即使真琴立刻下令避难也已太迟，因为他们想逃也无处可躲。

　　至少要救出一半的成员——迅速思考后，真琴把手放在喉咙上。横带人面蜘蛛在她身后放射状延伸的脚，释放出背光。

　　「剥——」

　　抢在真琴发动能力之前，一个穿着工作服的人影跑过视野。

　　奇迹般的神速，以及彷佛在此之前重复过几千回、几万回的自然动作。只儿那人用手指弹出立方形物体与炸弹相撞，然后用长柄的铁鎚敲打立方体。

　　小型炸弹爆炸了。

　　四周响起巨大的爆炸声。

　　然而爆炸的冲击力却在袭击真琴等人之前，有如观赏倒带影片似地收束。冲击随着红黑色热气与些微的震动，一起被吸收到工作服女子敲打的立方体中。

　　「唔……！」

　　在场唯独铁鎚的使用者〈樱〉一人受了伤。她受到收束之前的爆炸牵连，两只手臂不但严重撕裂，而且还一片焦黑。

　　敢死队瞬间陷入混乱状态。

　　「刚……刚才那是谁！是敌人吗？」

　　「有〈C〉以外的敌人？这是怎么回事？」

　　「宁……〈宁宁〉！快替〈樱〉疗伤！其他成员集合起来，准备防御！」

　　「是附虫者吗？可是我从没听说过附虫者会使用炸弹啊——」

　　「怎么办，要追上去吗？」

　　「不，敌人的力场正非常快速地远离，看样子是已经逃掉了。敌人的奔跑速度之快，简直异于常人啊！」

　　「我叫你们准备防御！不要分散行动！」

　　「我……我还以为死定了……这……这已经不只是发抖了，根本是抖到不能自已啊！」

　　意想不到的突袭，令众人完全慌了手脚。每个人都擅自发言行动，甚至听不懂谁在说什么。

　　不要说统率了，成员们连平常一半的实力与冷静都无法发挥。

　　而其中最令真琴心烦的，是那个应该以战斗狂之名为人所恐惧的附虫者。

　　「——〈霞王〉！」

　　真琴转头望向金发少女。

　　「你在搞什么啊！之前的崩塌也好，剐才的突袭也罢，这种时候不是应该轮到你出场吗？你到底在发什么呆！这里已经是战场了耶！」

　　「……」

　　晋升火种二号的〈霞王〉，毫不掩饰地无视真琴的话。她无论攻击力还是防御力，在附虫者中皆属一流。据说她要不是因为在某件任务中，犯下反遭无指定附虫者报复的失误，早就已经成为二号指定了。

　　「我是不晓得你在想什么，但你是我们的战力之一！要是你不在该行动的时候行动，我们很可能一下就全灭了！」

　　「……你问我在想什么？我在想这样根本是白费力气。」

　　好不容易开口的〈霞王〉，嘴角浮现一抹讽刺的笑意。不仅如此，她还用一副反抗的态度，一屁股坐了下来。

　　「不管怎么想，作战2应该才是重点吧。HARUKIYO不是正前去叫醒那女人——〈睡美人〉吗？只要有他们在，根本不需要我们开出一条血路，照样能够抵达〈C〉的所在之处。」

　　真琴的表情瞬间僵硬。

　　真琴事前已大致对成员们说明作战2的内容。〈霞王〉所说的话，正是真琴一直隐藏在心中的真正想法。

　　反正我俩只是为了让一号指定能够作战而打出的牺牲棋——

　　敢死队的成员们不听从真琴的命令，或许就是因为——他们已经看透真琴的真实想法。

　　「如今〈郭公〉成了缺陷者，连〈C〉也变成这副模样——这叫我拿什么脸，再去见在这种时候硬是被唤醒的那女人呢……」

　　〈霞王〉表情愁苦地低下头。

　　让她入队真是一大错误——

　　她无精打采的模样，会影响整个小队的士气。真琴不知是否该将〈霞王〉留在原地。

　　「〈火巫女〉！」

　　真琴把矛头指向另一个始终保持沉默的少女。那名样貌温顺的长发少女，惊讶地肩膀一震，望着真琴。

　　「你不是有感应能力吗？为什么会没发现刚才的突袭！都不晓得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了，你这个小公主还想养尊处优到什么时候！如果无法掌握主导权，那还要厩应能力者做什么！」

　　听了真琴的斥责，〈火巫女〉紧抿双唇，不发一语地也低下头来。

　　鯱人从旁缓颊。

　　「其实我也有感应能力，不过我也拿刚才的突袭一点办法也没有。对方会使用炸弹而不使用附虫者的能力，目的应该就是为了不让我们感应到。再说，从敌人只有逃跑时才使用能力来看…对方想必相当习惯作战。」

　　「你给我闭嘴！」

　　怒喝一声，真琴忿忿地咬着指甲。

　　她知道自己必须尽快做出决定。应该即刻留下似乎派不上用场的队员，带着剩下的成员继续前进？还是应该先行折返，硬是把能够信赖的北中央分部的附虫者带来，再次挑战？

　　唯独白白送死这一点无法容忍。

　　既然都要死，那么至少也要死得有意义——

　　「……干嘛？」

　　拚命思索的真琴，赫然发觉成员们正凝视着自己。

　　「要不要换我来当队长？」

　　鯱人用从容镇静的态度，说出荒唐可笑的话来。

　　「现在看起来，最不冷静的人就是你。虽然我没来得及跟戌子学怎么打团体战，但至少比现在的你——」

　　「你是笨蛋吗？你知道这里所有人分别能够使用何种能力吗？还是你觉得自己只要听了说明，就能在紧急状况下做出正确的指示？」

　　真琴嗤之以鼻，但成员们不信任的眼神却依然不变。

　　「怎么？你们这些〈青斑〉的学生，打算串通起来夺权叛变吗？」

　　真琴无法保持冷静是理所当然的。她既不是一号指定们那样的怪物，也不像狮子堂戌子是个精神异常的狂战士。

　　「既然你讨厌〈青斑〉的学生，那由我来当队长也可以。」

　　这次换成〈月姬〉发言。如果真琴是以前的编号指定，或许就会认同他的主张。但是——

　　「现在还轮不到你这个没有领导经验，只会依靠〈郭公〉的撒娇鬼出风头。你给我乖乖保护小公主就好。」

　　真琴与〈月姬〉互瞪对方。

　　「……在与葛尼伍斯作战时我就这么觉得了，看来我们两人果真一点也合不来。」

　　「就是啊，不过这次你可别期待会有像那时一样的秘技。」

　　剩下唯一的队长候补人选是〈霞王〉——可是她却是那副模样。照这个情况来看，真琴也只能切割敢死队了。他们不明白一旦她决意分割，他们就非得听从她的决定不可。

　　「……」

　　决定了。

　　尽管风险很高，还是必须继续前进。

　　暂时折返，让北中央分部的伙伴加入敢死队的做法反而危险，因为敢死队有可能会分裂成北中央分部与〈青斑〉的学生们这两派。既然团结一致的可能性很低，现在折返也只是浪费时间。

　　「等〈樱〉的伤治好，我们就继续前进。〈宁宁〉，你还需要多久——」

　　一回头望向受伤的〈樱〉，真琴顿时错愕失语。

　　因为〈宁宁〉什么也没做，〈樱〉依旧痛苦呻吟着。

　　「你……你在做什么啊，〈宁宁〉！要是不快点治疗，〈樱〉会休克死亡的！难道连你也想跟〈霞王〉说同样的话吗！」

　　「〈樱〉会受伤，并不是〈霞王〉的错，对吧？但是假如〈樱〉就这样死掉了，那应该就是〈霞王〉的错罗……？」

　　〈宁宁〉突然说出离谱的话来，所有人都愣住了。

　　就连原本无精打采的〈霞王〉，听了之后也脸色大变。

　　「什么？为什么是本大爷的错！你把她治好不就得了吗！」

　　「结果是一样的……只要你不认真作战，受伤的人就会增加。我是不晓得我救得了多少人…可是我和〈四叶〉的能力也有限度。有人死去只是迟早的问题……」

　　「别说那么多了，快点帮她治疗！这是命令！」

　　〈宁宁〉不理睬真琴的呐喊。

　　「〈霞王〉……〈郭公〉已经不在了。」

　　年长附虫者的话，令整个动力室霎时变得鸦雀无声。

　　〈霞王〉默不作声。

　　不只是金发少女，敢死队所有人都脸色发僵。

　　「〈郭公〉已经离开我们了。然而你刚才却说，只要有那孩子……只要有〈睡美人〉在，一切就都没问题。」

　　〈宁宁〉神情哀戚地苦笑。

　　「你认为她会打倒〈C〉吗？」

　　「——」

　　〈霞王〉为之语塞。〈宁宁〉转而望向真琴。

　　「〈照〉，从你刚才的话听来……〈C〉是不是已经没救了？」

　　敢死队全员的视线部落在真琴身上。

　　一时间，真琴很犹豫该不该吐露真相，不过最后她还是决定说出来。

　　「是的——打从一开始，就没有歼灭以外的选项。」

　　〈霞王〉听了瞠目结舌。

　　「〈霞王〉……在这种时候，如果是他——〈郭公〉会怎么做，你应该很清楚吧？」

　　「……」

　　「可是，如今他已经不在了。话虽如此，难道你要让刚醒来的〈睡美人〉那么做吗？你明知她办不到……我们部很清楚，她根本下不了那个手。」

　　〈宁宁〉对茫然的〈霞王〉继续说下去：

　　「还是说——你打算让她亲眼见到HARUKIYO烧死〈C〉的情景……？」

　　「……！」

　　「我们还有非做不可的事情啊！」

　　〈美美〉走近有如被捆绑一般动也不动的〈霞王〉。

　　「〈霞王〉——教官——现在已经不在的汪子曾经教导我们……当不晓得该怎么做时，或是因为痛苦、愤怒而迷惑无措的时候……」

　　〈火巫女〉颐时有了反应。

　　「就『战吧』——」

　　鯱人及其他狮子堂戌子的学生们，用认真的眼神颔首。

　　〈火巫女〉赫然抬头。

　　「没错，非战不可……我们非战不可——」

　　「呜呜……〈霞王〉，现在正是我们挺身作战的时候。这一点绝对错不了……」

　　〈美美〉眼眶含泪地呼唤〈霞王〉。

　　「〈霞王〉——」

　　就在〈宁宁〉伸手要触碰金发少女时，

　　不带感情的声音……

　　一种金属互相碰撞、裂开的声音，从动力室的入口传来。

　　所有人回头后，出现在他们眼前的——

　　是彷佛算好了一般，滚到门前的三枚小型炸弹。

　　「不会吧，完全没有迹象——」

　　鯱人吃惊的说话声，顿时被爆炸声所掩盖。

　　不止掷入的位置，就连爆炸的时机点都经过事先计算。

　　巨大的爆炸声，被规模更大的轰天巨响与震动覆盖过去。

　　「——！」

　　除了炸弹，门及周围的墙壁也受到波及，部分设施被狠狠地整个挖空。

　　造成此番情景的——是经过凝聚的黑色云雾。

　　〈霞王〉的能力将冲击力连同炸弹一起击溃。

　　「快点把〈樱〉治好——」

　　她用那双闪耀的蓝色双眸，瞪着〈宁宁〉。〈宁宁〉点头回应：

　　「我知道了……〈樱〉，对不起喔。」

　　「哎呀，我不用当牺牲品了啊？」

　　〈樱〉的语气虽然平静，实际上却身负重伤，似乎得花上一段时间才能完全治愈。

　　「〈照〉。」

　　〈霞王〉这次换成瞪着真琴。尽管还是坐着动也不动，眼神已经恢复成战斗狂的少女，全身散发出浓浓的杀气。

　　「你说〈C〉没救了，是真的吗？」

　　「不要让我一直重复同样的话。」

　　这下子事情可麻烦了。〈霞王〉至今从未乖乖听从过任何人的话，即便对方是〈郭公〉——或是那个魅车八重子也是一样。

　　「……是真的。」

　　〈火巫女〉在表情凝重的〈霞王〉身旁抬起头。

　　「敌人的『火焰』已经远离了……一……一转眼就移动到远方……」

　　鯱人吐了口气，垂下肩膀。

　　「居然不使用能力，也能够完全隐藏气息，接近我们。难道敌人是忍者不成？」

　　「怎么可能的事！听好了，等〈樱〉复原之后，所有人就集体——」

　　无视准备下令的真琴，成员们又擅自各说各话起来。

　　「你的结界没有效……？不要再让敌人接近了啦！」

　　「就让敌人靠近吧。这次本大爷一定要把那家伙收拾掉。」

　　「我去把敌人逼到这里来好了。能够跟得上那种速度的，也只有我了。」

　　「不，对方感觉似乎是要引诱我们，这说不定是个陷阱。」

　　「话说回来，敌人究竟是谁？既然有〈C〉以外的敌人，怎么不告诉我们嘛！」

　　「不如就让我用剧毒之拳，在通道上撒毒——」

　　「你们不要随便乱来！不准分散行动！」

　　即使真琴高呼制止，他们依然听不进去。

　　这……这些家伙……！

　　满心的不甘，令她泛起泪光。

　　「听……听我说话啦……！」

　　指挥官不可以哭泣。她别过头，悄悄地拭去泪水。

　　「——啊～真是的！随便你们好了！」

　　真琴终于忍不住大喊。

　　成员们总算回头望着真琴。

　　「有自信的人想做什么就去做吧！我虽然会帮忙，不过到时你们如果死了，可不关我的事！

　　像真琴这样的人，本来就不可能统领得了这些怪异的家伙。

　　凡人能做的事情永远只有一样。

　　那就是——帮笨蛋处理善后。

　　「你说随便我们？OK～了解了。只不过，〈照〉——关于〈C〉的事情，你也不能再对我们有所隐瞒罗？」

　　真琴对笑嘻嘻的鯱人点头。

　　「继续前进吧，我会在路上说明。」

　　她已经下定决心，不想再管什么极机密事项了。

　　真琴受够了一个人独自书怕，她要把这些人全都拖下水。

　　「对了，我们已经听说我们不适合当队长的理由，不过〈照〉会适任是有什么原因吗？」

　　「才没有什么原因哩！倘若真的有，大概也只是因为我会为了存活不择手段，不管做多大的牺牲我都愿意！」

　　真琴用手指划过喉咙后，横带人面蜘蛛又再次缠住她的颈子。如果只是稍微使用力量，其实并不需要让〈虫〉现身，但接下来的情况可不行如此。

　　真琴已经放弃保留力量了。因为她被迫之后要使出浑身解数，尽全力支援这群笨蛋家伙。

　　「就是因为这样——我的小队才从来没有人遇难脱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