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6 OPS1 Part7

  2.06  OPS1  Part 7

  〈霞王〉第三度发出怒吼。

  「喂,打穿了!快点过来!」

  第三个空洞贯穿了竖井的间壁。

  「呼!呼!所有人到下层去!」

  敢死队全员听从真琴的指示,朝地板上的大洞一跃而下。

  他们靠着鯱人的能力减缓坠落速度,降落在第四道间壁上。

  「……这次一定要打倒这两个家伙!」

  然后,敢死队员们再次与〈织音〉、玫瑰使对峙。

  从开始作战到现在,已经过了相当长的时间。

  尽管真琴等人全力与两名复苏者奋战,但两者的防御能力极高,因此至今未能将他们打倒。成员们虽末负重伤,不过长时间的战斗已令他们深感疲惫。

  似乎又有人破坏了送风管。强风随着冲击声狂吹大作。

  「你也差不多该罢手了吧……!」

  对真琴穷追不舍的玫瑰使,也跟着降落在钢筋上。其脚下生出如玫瑰般的蝴蝶,撒布出大量的鳞粉——不,是花粉。

  接着花粉凝聚,变成带刺的藤蔓袭向真琴。

  「唔!」

  真琴迅速跳到别根钢筋上,闪避攻击。

  藤蔓破坏钢筋后扩散开来,然后又再次变成花粉,企图包覆真季。

  「领域剥夺!」

  真琴释放的噪音,将企图覆盖自己的花粉吹散。

  「真是的……感觉就像跟〈霞王〉作战一样!」

  玫瑰使的能力与〈霞王〉非常类似,能够抵御物理攻击的花粉会自由自在地变换形状,袭击敌人。而且因为大部分的花粉随时都会保护宿主,所以物理攻击几乎起不了作用。

  不仅如此,花粉似乎也有精神污染的效果,光是接近便令人意识朦胧。尽管威力不若〈霞王〉那般强大,但也堪称是攻防一体的强敌。

  「领域剥夺!」

  真琴的噪音削去了一部分保护玫瑰使的花粉。

  实际作战之后,她很快就了解到〈月姬〉其实比自己更适合与对手应战,但他光是保护〈火巫女〉便已精疲力尽。因为〈织音〉将会操控射线不明火柱的〈火巫女〉视为麻烦人物,一再以她为目标进行攻击。

  「呼……!呼……!」

  真琴的疲劳已到达顶点,不过敌人同样也有了变化。

  「花粉也是〈虫〉的一部分对吧?这样的话,对方应该也差不多快到极限了。」

  见到密度比一开始少了一半以上的花粉,真琴露出无畏的笑容。仔细一瞧,玫瑰的花瓣——部分的翅膀已逐渐枯萎。

  带刺的藤蔓又袭向真琴。

  「呜——」

  她立刻跳往其他钢筋躲避,但或许是疲倦的关系,真琴不慎跌倒。

  大概将此视为致胜良机吧,玫瑰使的藤蔓增加为三条,从上方和左右两边袭来。

  「——身为暗杀者,你应该不曾用计与敌人交锋吧?」

  真琴咧嘴一笑,接着纵身跃向唯一的退路。她从钢筋上往下跳,以倒栽蒽的姿势坠落。钢筋被藤蔓冷酷地击碎。

  「都是因为你把原本就所剩无几的花粉用来攻击,所以墙壁变薄啦!」

  喊完,真琴将从大衣中取出的小型扩音器扔向玫瑰使。

  「领域剥夺!」

  同时释放出的噪音,削去了花粉墙。

  仅于瞬间挖空的洞孔,立刻就被周围的花粉所填满。

  但真琴掷出的扩音器,早就已经穿越到花粉墙的内侧。

  「看我的——感觉剥夺!」

  剧烈的噪音在花粉墙的内侧反响。

  宿主玫瑰使向后一仰,发出无声的死前哀号。样貌有如玫瑰的蝴蝶群,渐渐在无力瘫倒于钢筋上的宿主身旁枯萎消失。

  「呼……」

  倒栽蒽坠落的真琴,见到其他人与〈织音〉的战斗也即将来到尾声。

  〈四叶〉终于钻进了〈峦首〉的胸前。变得应付不了敢死队攻势的〈织音〉,沉着脸,朝〈四叶〉挥刀斩下。

  「普通的拳击!」

  〈四叶〉的攻击快了一步。可能是因为就算使用能力,也会立刻被净化吧,她使出全力的一记勾拳,击中了〈织音〉的侧腹。

  「又一发!再送你一发!」

  直拳与回旋踢。不知是拳法,还是拳击招数的追击一一命中敌人。

  伴随着肋骨碎裂的可怖声响,〈织音〉停止动作。然而就在她马上又企图朝〈四叶〉挥刀的时候——

  「哈哈!」

  鯱人利用瞬间移动接近,挥动曲棍球棒打断了〈织音〉的手臂。

  「这么一来就结束了!」

  随后〈月姬〉的雷射光线,也贯穿那把异样的刀。

  自己的〈虫〉被焚烧殆尽,〈织音〉颓然倒在钢筋上。

  那便是——最后的结果。

  「……都是因为你没事变得那么勤奋,才会遭此下场啦!」

  见到从前的友人再次倒下的光景,真琴喃喃低语。接着她转过身,降落在间壁上。

  「喂!打穿了啦!」

  〈霞王〉听似半自暴自弃的怒吼声传来。

  「还剩下五道……!」

  在真琴的率领下,敢死队员们坠向下一道间壁。

  「这下子复苏者暂时都解决了,不过我想大概也不会有其他复苏者出现了。」

  「因为本来就很少有附虫者能够打破外墙到这里来。」

  「我刚才突然想到,我们不能爬到送风管里沿着走吗?这个应该也有与最底层相连吧?」

  「我们可能一下子就会被吸进送风机里,变成肉酱……」

  「〈霞王〉和〈樱〉继续进行挖掘工作,剩下的成员则一面储存体力,一面保持戒备状态。现在离期限的四十八小时还有……」

  「大约三小时。」

  敢死队员们议论纷纷,同时降落在第五道间壁上。

  看着立刻动手挖掘的〈霞王〉二人,真琴询问〈凛凛〉:

  「其他作战的动向如何?有什么变化吗?」

  「……没有。通讯状态依旧很差,上头也只有传讯说没有变化。」

  真琴紧抿双唇。

  事到如今还没有音讯,是不是应该把其他作战当成失败了呢?

  看来是必须下定决心的时候了。

  「等抵达最底层,我们就直接前往〈C〉的寝室。虽然对〈霞王〉二人很抱歉,不过我们其他人就趁现在好好地储存体力——」

  真琴还没说完,某种东西破裂的声音忽然响起。

  而且是一种巨大物体摩擦、碎裂的声音。

  「刚……刚才那是什么声音……?」

  真琴等人戒备四周。

  就在他们提高警戒的同时,这次换成有如地鸣般的声响从远方传来。

  「有东西朝这边——那个是……水?」

  听见〈月姬〉的话,众人一回头,就见到仅约数公分深的水,从变成圆形的外墙另一侧流过来。

  水很快就流到真琴等人的脚下。

  〈凛凛〉恍然大悟。

  「——是另一头的水管破了。」

  如果他说得没错,刚才那地鸣般的声响,应该就是大量的水漫至间壁的声音。

  「……是『火焰』」!有敌人!在右上方!」

  〈火巫女〉突然大叫。

  真琴等人反射性地望向该处后——皱起眉头。

  那里只有如同巨大柱子的金属管,不见任何敌人的影子。

  「敌人……在哪里?」

  就在真琴低声咕哝之后。

  金属管从内侧破裂。不是送风管也不是水管,那个内部有无数细管密集的东西是——电缆。

  迸裂的缆线断面,释放出金色的闪光。

  「——」

  下一个瞬间,出现在真琴等人视野中的——

  是利用放电现象保有轮廓的裸体美女。

  而且一共有三具。

  每一具的身旁,都跟随着发出金色光芒的蝴蝶。

  那是翅膀上浮现的图案貌似英文字母C的白凤蝶。

  「难道——是〈C〉的……?」

  情不自禁地脱口而出后,真琴顿时回过神来。

  从水管溢出的水已经淹到脚下了——

  「糟糕——领域剥夺!」

  感应到危机来临的人不止真琴。

  真琴所释放的噪音;〈四叶〉跳跃后连续击出的飞踢;鯱人瞬间移动后挥舞的曲棍球棒;〈疫神〉掷出的锁链镰刀。

  立即将发光的美女——有如童话妖精般的物体击飞。

  然而——

  「呜喔!」

  「呜啊啊啊!」

  「噫!」

  「唔!」

  妖精抛出的一只白凤蝶,触碰到脚下的水。

  敢死队全员立刻因为剧烈的电击而触电。他们无法抵御通过水而来的电击,已经没有体力的成员们只能当场颓然倒下。

  「宁……〈宁宁〉和〈四叶〉没事吧……?」

  真琴尽管也全身遭受电击,不过幸好还勉强保有意识。只是整个身体就像被捆绑住一样,丝毫动弹不得。

  「没事的话,就快点治疗……!」

  「复……复原之拳……!」

  继〈四叶〉出声之后,〈宁宁〉的歌声也接着响起。

  「大……大家……还好吗……?」

  多亏歌声让身体恢复自由,真琴赶紧抬头关切。

  然而见到敢死队的境况,她不禁愕然。

  站着的人只有真琴、鯱人、〈四叶〉和〈月姬〉,剩下的全都双膝跪地。〈凛凛〉和〈美美〉更是完全昏厥过去,沉在水中。

  「刚……刚才那个……就是〈C〉的能力对吧?」

  鯱人呻吟似地问。

  就在那之后……

  破裂声又响起。

  真琴等人抬头见到的是——

  「——」

  五具妖精。

  不只是真琴,其他人应该也是一样.

  任务失败。

  非但如此——甚至还有死亡的预厩。

  面临自己人生即将终结的瞬间,真琴望向的地方是——

  「……」

  妖精们飘浮之处的更上方,也就是真琴等人挖空的天花板洞。

  为什么真琴会望向那个地方——

  那是因为——她心想〈冬萤〉说不定会赶来解救大家。

  假如其他作战没有变化这事只是哪里弄错了,那〈冬萤〉或许会在这个危急时刻及时赶到。

  HARUKIYO,还有〈睡美人〉说不定也会英姿飒飒地现身。

  如果是一号指定的他们,就能用真琴这种凡人无法想像的方法解救众人。

  她是——如此希望。

  「……!」

  直琴咬紧牙根。由于那只是短短一瞬间的事情,所以她连自己是否有咬紧牙根也不晓得。

  真琴满怀期盼。

  然而现实——不可能这般恰如己意。

  「领域——剥夺!」

  对自己的软弱感到愤怒的她,发出倾注全身心力的呐喊。

  什么保留体力的,已经不重要了。她好希望不禁怀抱这种愚蠢愿望的自己,能马上消失——

  那是百感交集、使出浑身解数的一击。

  五具妖精连同白凤蝶一起粉碎四散。

  「——」

  急剧的丧失感忽然侵袭真琴,令她不由得身体一颐。

  抱住倒下的真琴的,是少年强壮的双臂。

  那张在昏暗空间里化为阴影的脸——

  ——我怎么可能败给你这种天真的家伙。

  是她现在最不愿想起的恶魔。

  ——与恶魔的第三次避逅,是距今一年多前的事情。

  当时的真琴,已经爬上足以被誉为北中央分部王牌的地位。尽管她以任务成功率为优先,不冒任何风险的作战方式也曾受人背后指责,但是她一点也不在意。因为跟她好不容易才洗刷,说她对〈郭公〉唯命是从的中伤话语比起来,那样的指责简直就是赞美。

  如此言过其实的评价,让真琴得意忘形起来。

  太在乎任务成功率的她,在某次任务中擅自抢先行动。她单独一人对付棘手的附虫者,虽然将对方赶进了废弃建筑,自己却遭受到猛烈的攻击。

  结果,建筑半毁,真琴被压在瓦砾堆下。不仅如此,她还让要捕捉的附虫者逃之夭夭。

  真琴还以为自己已经死了。

  但是恢复意识之后,真琴却见到明亮的晨光——

  以及身穿漆黑长大衣的恶魔,〈郭公〉。

  「……」

  真琴所在的地方,是一栋位于避暑地、原本是度假饭店的建筑物。如今那栋满是沙尘、已成废墟的建筑物有一半倾圮倒塌,晨光从崩毁的墙壁照射进来。

  真琴的下半身被压在崩塌的瓦砾之下。

  另一方面,〈郭公〉则是坐在堆叠隆起的混凝土残骸上,靠着粗大的柱子,丝毫不掩内心不悦地瞪着真琴。

  「——你太令我失望了。」

  那个人渣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虽然恢复了意识,但真琴的脑袋依然朦胧不清。大概是自己身体的某个地方在出血吧,四周弥漫着血腥味。

  「唔……唔唔……」

  「我不是叫你不准擅自死掉吗?」

  真琴大概可以猜想到恶魔出现在这里的理由。应该是北中央分部的分部长害怕任务失败会害自己被扣分,于是向其他分部请求支援吧。就这样〈郭公〉来到了这里,并且很快就找到下场凄惨的真琴。

  「我还以为只要你还活着,我就不会再遇上被派遣到北中央分部这种麻烦事了。」

  「……」

  难不成,恶魔刚才是在称赞真琴?

  这样的误会,很干脆地就被他不耐烦的口气所否定。

  「如果你死在这里,中央分部应该会重新派谁过来吧。就各方面而言,〈四叶〉的表现挺让人放心,不过不晓得实际上会是如何……」

  真琴会死在这里?

  她的确全身无法动弹,四周也充满浓浓的血腥味。此时此刻,死亡的预感正强烈地侵袭真琴。

  然而恶魔却只是盯着她,坐在原地动也不动。别说是把真琴救出来了,他看起来甚至没有呼救的打算。

  「你有什么话要交代的吗?」

  听到恶魔这么说,她真的觉得自己要完蛋了。

  真琴心里想说的话堆积如山,其中最先想到的,就是对眼前这个人渣破口大骂。她要大声地控诉,这家伙害自己的人生变得多么悲惨。

  但是面对死亡的真琴,说出口的却不是谩骂的字眼。

  「救……救我……」

  真琴含着泪水,呜咽求救。

  她完全无法理解身旁的恶魔在想什么。见到眼前有人濒死,他为何还能如此冷静?为什么还可以口出恶言?这种事一般人根本做不到。

  「救我……」

  说什么跟从前的自己不一样,这话是骗人的。

  人类才不会那么轻易就改变。无论变得多强、变得多聪明,真琴软弱的本性一点也没变——

  同样的,恶魔也不会改变。

  「——」

  微微地。

  看着畏惧死亡的真琴,恶魔扬起了嘴角。

  见到抛弃自尊、乞求饶命的人,只会咧嘴冷笑的恶魔——

  真琴顿时萌生更胜恐惧的杀意,但又有谁能够责备她呢?

  「我……我要杀了你——」

  她口冒血泡,竭尽全力用诅咒的眼神瞪着〈郭公〉。

  「有……有什么好笑的——唯独你——我一定要亲手——」

  「我之前应该就说过,你是不可能打赢我的。」

  「既……既然如此——」

  真琴咬牙切齿,努力维系随时都可能中断的意识。

  「我……我要活下去——就算一秒也好,我一定要活得比你久——」

  即使对方是恶魔,对于活着这件事她也有绝不会输的自信。

  毕竟她连羞耻和自尊心都能抛弃,也不厌恶做出向恶魔乞求饶命这种事。

  无论是多么凄惨的人生,她也要比〈郭公〉多活一秒——

  「我也一样。附虫者只要想着自己活下去就好了。」

  〈郭公〉笑了。那张笑脸竟意外地不像是之前恶魔般的笑容——而只是极为普通的少年。

  「……我原本是这么认为的。」

  喃喃说完,〈郭公〉抬起头。

  循着恶魔的视线,真琴在从墙壁见到的避暑地的空中,看见小小的影子。

  那是飞行型的〈虫〉。真琴一眼便知那是北中央分部的附虫者。

  看样子,〈郭公〉似乎早就请求救援了。

  「〈照〉,假如我说有朝一日要打倒〈原始三只〉,你愿意帮忙吗?」

  恶魔突如其来地说出这样的话。

  人类是不会轻易改变的。

  照理说应当如此,然而凝视真琴的恶魔——与几年前说自己要被派往中央本部后就离开的他相比,却莫名有了一些变化。

  「……少说蠢话了……」

  真琴满脸嫌恶地呻吟。

  「要是那么做……〈原始三只〉……会杀死你——」

  「或许吧。既然这样,那我就只好用蛮力让你听话了。」

  恶魔又回复到恶魔般的笑容。

  「因为你说你『什么部肯做』。在那之前,你可别擅自死掉啊。」

  真琴被伙伴从瓦砾底下救出,得以逃离废弃的建筑。

  之后,建筑物完全崩塌。

  因为支柱——〈郭公〉一直背负的柱子倒下,失去了最后的支撑。

  当天摇地动回归平静,尘埃也落定之时。

  见到头破血流的〈郭公〉从瓦砾堆中生还的景象——

  真琴觉得厌烦透了。

  心想自己还有好一段时间,得继续过着对那个恶魔唯命是从的人生。

  「——〈照〉!〈照〉!」

  似乎是全力使用能力的关系,导致意识模糊不清。

  真琴在地下要塞的竖井内,微微睁开双眼。

  视野中,渐渐恢复轮廓的少年脸庞,并不是真琴在这世上最憎恨的恶魔——而是鯱人。鯱人用力地摇晃真琴的身体。

  「〈照〉!振作点!」

  「……我……我才不会死……」

  真琴表情痛苦地低声呜咽。

  她得知了自己过去不愿察觉的心中秘密。

  得知了过去不愿明白的真正心意。

  「……我……要活下去……成为一号指定……」

  想要和那个恶魔——〈郭公〉一样成为一号指定。

  想要成为拥有能蛮横地令他人屈服的强大,与坚定精神的存在。

  真琴对一号指定所抱持的憎恶。

  其实是完全相反的情感——向往的另一种表现。

  「这样子我才……终于……可以和那家伙一样……」

  下意识呢喃的同时,真琴终于恢复了理性。

  她注意到伙伴们一脸担忧,于是擦擦被泪水濡湿的眼角,然后挥开鯱人的手,连句道谢也没有就站起身来。

  「你…你们在搞什么……!快点重新做好准备!〈C〉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发动攻击啊!」

  一面说,晕眩感忽然朝真琴袭来。〈宁宁〉见状,赶紧搀扶瞒跚的她。

  「不要管我!快点行动才是最重要的!〈樱〉,你去堵住水管和电缆的导管洞孔!」

  「已经处理好了。」

  「既……既然如此,那就快点挖掘啊!现在不是保留体力的时候!所有人一起挖,我们必须尽快到最底层去!」

  「……」

  尽管表情依然忧心忡忡,众人选是开始着手准备作业。

  什么嘛,大家都闷不吭声……!

  虽然是下意识的举动,但她确实说出了非常丢脸的话。

  大家表面上一副很顾虑真琴感受的样子,可是心里肯定正在嘲笑她。

  每一个人都把我当成傻瓜……!

  真琴要成为一号指定这件事,根本就是笑话一则。最清楚自己不是那块料的人就是她自己。

  「〈照〉,谢谢你。」

  鯱人回头笑道。

  意想不到的话,令真琴惊讶地目瞪口呆。

  「刚才真的好危险。多亏有你,大家才能得救。」

  一瞬间,真琴停止思考,无法理解鯱人的意思。不过她很快就回过神来。

  「那……那种事一点也不重要!快点帮忙挖掘啦!」

  「知道啦。」

  仔细一瞧,敢死队所有成员的嘴角都带着笑意。

  「……!」

  直一琴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发烫,于是赶紧舀起水量逐渐增加的水,假装要让自己清醒地往脸上澄去。

  大家都联合起来瞧不起我……!

  在心中埋怨的真琴,喉咙忽然感到一阵刺痛。她稍微咳了几声,只见小小的红色斑点落在水面上。

  似乎是她不顾后果地使用力量,使得喉咙受伤了。全身挥之不去的沉重无力感,或许是急剧使用〈虫〉的能力所造成的反作用。

  「照这个情况看来,也许很快就会成虫化了……」

  真琴用谁也听不见的细小音量喃喃自语。

  这个问题想了也是白费力气。别说是成虫化了,现在的状况就算稍微松懈一下也会立刻丧命。只要能够活过剩下的几小时,这样就够了。

  「即便现在撤退,也会被敌人追击杀死……!」

  真琴转身,对自己率领的敢死队宣示主张。

  「我们要存活,唯有尽早打倒〈C〉一途!」

  已经无法回头——

  众人很快就亲身体会到真琴的宣言。

  贯穿第五道间壁,降落至下一层的敢死队员们见到的——

  是早已等待着他们的妖精们。

  「〈玉藻〉!你和我一起牵制妖精!〈樱〉同时进行挖掘和堵塞妖精出口的作业!〈疫神〉!你尽可能支配周围一带的领域!」

  除了真琴的指示,听不见任何像是人发出的声音。

  耳边传来的尽是战斗声,以及敢死队员们的高声呐喊。

  每当电击炸裂的冲击力传来,就有人翻滚倒下,然后自己也受伤的〈四叶〉便会让伤者复原。这样的情景一再重复上演。

  「鯱人,我来支援英他人,你尽量多打倒几个妖精!〈宁宁〉,你再扩大歌声的范围!〈凛凛〉、〈美美〉,你们也要自己保护好自己!」

  打破第六道间壁时,没有一个人的皮肤未被电击烧得焦黑。

  拚命击退妖精后,敢死队对间壁接连发动攻击。

  「我知道我的要求很过分!不过——领域剥夺!」

  真琴的噪音,逼退了企图命令白凤蝶攻击〈美美〉的妖精。

  然而趁隙接近的白凤蝶,却早已逼近眼前。

  金色闪光淹没真琴的视野。

  「——〈照〉恢复意识了……!下一个换谁……!」

  真琴醒来时,〈霞王〉等人正在破坏第七道间壁。

  她跳起身,一边吐着血沫,一边对敢死队下达指示。

  「〈月姬〉、〈兜〉!〈火巫女〉由我来保护,你们专心攻击!〈C〉的分身数量太多了!〈四叶〉!你先别管〈疫神〉,以帮助〈樱〉复原为优先!如果不堵住妖精的出口就没有意义了!」

  敢死队打破间壁,开始动手破坏第八道板壁。

  「再一下子……!加油,只剩下一点点了……!」

  真琴再也下不了指令,因为每个人都早已超越了极限。

  还剩下两道……!

  敢死队浑身是血、气喘吁吁,显然已经没有任何体力。

  「——不行……就算打破这里,也会在破坏另一道的期间丧失继续作战的力量……」

  真琴情不自禁说出口的话,令敢死队员们回过头来。

  「各位,我决定了——」

  真琴一面与妖精作战,同时眼角泛泪,晈紧牙关。她已没有余力去掩饰自己是爱哭鬼的事实。

  「等攻破这第八道,我们就直接发挥全力——打破第九道。」

  「——」

  敢死队全员用惊愕的眼神看着真琴。

  「不管什么样的攻击都好,总之全力以赴——如果不能一举攻破第九道,我们所有人都会死。请你们做好这样的打算——不对,不是打算,而是实际上就是如此……!」

  这已经不是什么命令。

  而是恳求。

  坦白说,下达这种根本不可能达成的指示——真琴觉得自己没资格当领导者。

  但是现在能够让敢死队存活朐,就只有这个办法了。

  「喂……!打穿了!」

  疲倦到脸色发青的〈霞王〉吼道。

  「好,我们走!」

  鯱人也放声大喊。橙色的红蜻蜒从敢死队身上夺走质量。

  「上吧!」

  在最后一道间壁的另一头迎接真琴等人的,果然还是一大群妖精。

  然而真琴等人无视妖精,直接在钢筋之间跳跃,朝间壁而去。

  附虫者们的咆哮声重叠。

  没有技术,也没有战术。

  就在他们将只是竭尽余力的全力一击,同时朝间壁击出的那瞬间——

  「咦……」

  真琴的确看到了。

  在全员同心协力,攻击间壁的前一刻。

  一个不应该会出现在这里的人,与真琴等人一同高举拳头。

  随风摇曳的漆黑长大衣,以及如角般倒竖的头发。尽管用大型防风眼镜遮住脸庞,仍可见到那嘴角浮现的无畏笑容。

  那人全身上下——都浮现散发绿色光芒的鲜明纹路。

  真琴在这世上最痛恨的人。

  相反的,却也是比谁都应该出现在这里的附虫者——

  「〈郭公〉……?」

  真琴的低喃,被音量庞大的破坏声所掩盖。

  连众神的神殿都为之动摇的惊人冲击。

  随时都将燃烧殆尽的附虫者们所击出的一击——

  直达竖井的基部。

  「呼……!呼……!」

  「吁!吁!」

  「哈……!哈……!」

  所有人大口喘息,同时猛然仰望上方。

  真琴等人所在的地方,是一个大量瓦砾四散的巨大洞穴。

  也就是,最底层——

  「到……到了——」

  某人发出欢呼声。

  正如那人所说的。

  敢死队完成了原以为不可能达成的一点突破。

  「呼!呼……!」

  真琴喘着气,环顾四周。

  敢死队的成员没有人遇难。尽管所有人都处于甚至无法站直的状态,但他们仍奇迹似地活着抵达最底层。

  可是,真琴没有余力沉浸在感动中。

  敢死队全员都在——却独独不见〈郭公〉。

  那一刹那,真琴明明看见那个恶魔的身影。

  「这是怎么回事啊……」

  她紧抿双唇。

  是在极限状态下产生幻觉吗?不,那应该不是能够靠感伤主义突破的状况才对。虽然成功是件好事,但一击攻破间壁这种招数,至少对体力已消耗殆尽的真琴等人而言是不可能做到的。

  可是〈郭公〉已经不见了,这是无庸置疑的事实。

  也许是因为最后一道间壁比预想的还要薄一些吧。真琴决定这么想。

  尽管如此,我居然看见如此真实的〈郭公〉幻影……!

  真琴在心中嘀咕。对自己生气又感到可耻的她,再次变得面红耳赤。她装作要拍去煤灰地擦擦脸颊,掩饰自己泛红的脸。

  「妖精来了……!」

  〈玉藻〉仰望头顶上方的洞穴,出声警告。

  妖精群穿过洞穴,朝真琴等人追来。

  「我们没有余力跟这么多敌人作战……!直接前往〈C〉的寝室!」

  重振精神,真琴迈步奔跑。

  当全员踏着摇晃的步伐向前冲时,只有〈兜〉一人还跪着不动。

  「抱……抱歉……我用了太多预定外的力量。」

  「什么预定的,早就没有那种东西了!谁来帮他一下……!」

  「我来帮忙。」

  〈兜〉借助跑上前来的〈月姬〉的肩膀,勉强跑了起来。

  最底层的竖并非但没有外墙,也没有地板。

  穿过从竖井延伸出来的导管后,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铺满分裂变细缆线的空间。真琴等人就在缆线上奔跑着。

  「对了,〈照〉……打倒〈C〉的作战计划是什么?」

  鯱人一边跑周以略显脏污的墙壁分隔的通道,一边发问。

  敢死队所有成员的脸上,都浮现与鯱人相同的表情。

  那就是——下定决心的神情。

  身心皆处于极限状态,力量也所剩无几。

  他们每个人都很清楚,在此状态下向超种一号这种怪物开战的意义。

  「一冲进〈C〉的寝室,〈霞王〉就立刻展开防御、保护大家,」

  真琴也早已下定决心。

  然而她的决心,和他们打算不顾一切挑战的心态有些不同。

  她一点都不打算投身无谋的战争,让自己死得毫无意义。

  「其他人则尽一切可能阻止〈C〉逃进隔离空间。就是为了这么做,我才会优先挑选出你们这些能够破坏隔离空间的人。」

  「可是,这样谁要去攻击〈C〉……?」

  〈宁宁〉问了一个非常有道理的问题。

  真琴笑了。

  虽然是场苦战,不过事情最后仍如真琴预料地发展。

  打从一开始,真琴就认为自己会在这次的任务中死去。

  她唯一的愿望,是能够保有小小的尊严。也就是无论做出多大的牺牲,都绝对不让自己队上的成员罹难的自豪。

  「虽然我不是很清楚——」

  真琴用拇指指着自己身上背的袋子说:

  「不过听说这是很厉害的炸弹。」

  「——」

  全员顿时倒吸一口气。

  「不用担心。我会用我的边界剥夺隔离资料库——『卧铺』,想办法保护它不受爆炸侵袭。」

  「别——」

  真琴一直认为应该会有人制止她。

  只是见到率先那么做的人竟是〈月姬〉,真琴不禁迷惑了。毕竟〈月姬〉一向是个天真安逸的附虫者。

  「别说傻话了!若要使用那种东西,就得接近〈C〉不是吗?要隔离『卧铺』,不也得接近之后再设置扩音器?姑且不提受〈霞王〉保护的我们,这样一来,你就——」

  「现在的我们也没有其他方法可行呀!」

  真琴尽可能地笑得看似无所畏惧。

  没有一个人能够反驳。

  然而——所有人也都表现出无法接受的样子。

  「我并不打算白白送死。我也会和『卧铺』一起逃进隔离空间。」

  彷佛只要一松懈,声音就因为不安与恐惧而发抖似的。

  真琴也会逃到自己刽造出来的空间里。她至今尚未成功办到这一点,更别说在这种临时状况下尝试,成功率自然可知。

  「……」

  沉重的沉默,正是众人都不接受真琴所言的证据。

  但是——她希望大家能够假装接受。

  因为这是真琴等人打赢〈C〉的唯一方法。

  「……〈C〉的寝室就在这扇门的后面。」

  〈凛凛〉开口。

  通道的前方,出现一扇破烂不堪的门。

  大批妖精正从他们身后追赶而来。

  「大家准备好了吗?」

  没有人回答真琴的问题。

  这些人真的直到最后,都不肯乖乖听从真琴的话。

  他们一开始或许会依照真琴的指示行动,但是到了最后那瞬间,可能又会为了帮助真琴而擅自拚命挣扎。

  即使他们明知那么做只是徒劳无功。

  「要开始罗——」

  坦白说,真琴自己并不后悔。

  她接下来所要做的事情,并不是白白送死。

  就算万一死在这里,没能成为一号指定也无所谓。

  只要与一号指定战成平手……就等于我也是一号指定——

  如此一来,真琴就总算完成复仇了。

  而且她还能顺便被加上一笔拯救世界的功名,这样的好处简直无可挑剔。

  她在心中自虐地笑着,一面猛然打开眼前的门。

  「〈霞王〉!展开防御——」

  敢死队一起冲进〈C〉的寝室里。

  然而,所有人却像被冻结似地呆立在原地。

  〈霞王〉一样错愕地浑身僵直,更遑论展开云雾防御。

  「——」

  室内的景象,与魅车八重子播放的影像一模一样。

  在一片缆线海之中,躺在透明床上的裸体少女。

  是〈C〉。

  虚无飘渺又令人打从心底感到恐惧的少女,比透过影像所看见的更加美丽。尽管年幼,却给人一种好比在观赏漂浮于大海中的女神画像的感觉。

  但是——〈C〉并不是单独一人。

  「别——」

  在谁也说不出话来的状况下,真琴情不自禁地出声。

  影片中,〈C〉应该是独自一人才对。

  可是现在真琴眼前的景象究竟是怎么回事?

  「别开玩笑了……」

  伫立在堆叠隆起的电子仪器上的,是一个身穿雨衣的独臂人。

  狮子堂戌子。

  而且,室内还有其他衣服颜色和她相同的附虫者。

  其数量——共有百人以上。

  彷佛竞技场的观众一般,并排成列的复苏者们正俯视着真琴等人。

  绝望不仅是如此。

  「咦?」

  这个惊呼声是谁发出的呢?

  是谁都不重要。大概,是真琴自己。

  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因为眼前的〈C〉身影忽然晃动了一下,接着就变得模糊不清,然后消失无踪。

  可是下一个瞬间,同样保持躺卧姿势的〈C〉又随着杂讯再次现身。

  「——」

  见到那个情景,真琴终于明白了。

  好过分。

  亏我们还拚命来到这里,这样实在太——

  「〈C〉的实体已经——不在这里了……?」

  炸弹这张最后的王牌不再具任何意义。

  真琴为死亡所做的心理准备也只是白费。

  狮子堂戌子水平挥动只有一只的手臂。

  以此为讯号,大批的复苏者同时迫近真琴等人。

  而从他们的身后,更传来妖精们逼近的气息。

  「作——」

  泪水从真琴的双眸满溢。她用颤抖的手触碰护目镜的通讯开关。

  「作战1……失…失败……」

  就这样。

  〈C〉所率领的复苏者们,开始了对真琴等人的蹂躏。

  3.00  OPS2  Part 1

  他为什么总是从远处观望他人的战争?

  原因有好几个。

  而他现在之所以只是眺望着「那幅景象」,也是有理由的。

  「这真是我至今见过最无趣的景象了。」

  他所在的地方,是冷清萧瑟的闹区。从那里所见的远方情景是——

  大量的毛毛虫。

  不对,用大量这样的形容词太客气了。尽管已吞没都市的大楼群,仍不断扩大侵蚀范围的毛毛虫大浪。毛毛虫群宛如肮脏丑恶的巨人匍匐在地,行进的同时不停贪婪地吞噬大地。

  在被释放的〈浸父〉逐渐侵蚀赤牧市的,这个时候。

  他人在赤牧市隔壁的冰饱市市内。

  「真是没有想到,见到〈浸父〉——迪欧雷斯托伊垂死挣扎的模样,我竟然会一点儿感觉也没有。」

  他站在被弃置的高级进口车上,喃喃自语。在风的吹拂下,他的红发与夹克衣摆飘向后方;浮现无畏笑容的嘴角边,不时冒出袅袅热气与白烟。

  「他以前明明是让我很火大的对手啊。难道是那时我太年轻了?」

  「那也不过是两三年前的事情吧?」

  出声的人,是一名在高级车旁的少年。他叹息着又补上一句:

  「放心吧,你早从那时开始身上就有老人味了。」

  娇小纤细的身形,一双大眼为其特征的年幼容貌——少年乍看之下也像个少女,是个不仅性别,就连年龄也难以判别的人物,感觉无论自称国中生或高中生皆能通用。固定浏海的发夹上,有着经常会在万圣节见到的南瓜妖怪装饰。

  「……性骚扰……」

  在南瓜少年身旁,年约十五岁的少女轻声嘟哝。

  少女的眼睛四周染黑,头上插着黑色的郁金香。由于包括领巾在内,全身衣物都是纯黑色的恐怖风格服装,因此那阴沉的嘟哝声听来也格外慑人。

  「就是啊,我们经常被骚扰呢。总有一天我一定要告你,然后敲你一大笔赔偿金。」

  「我全部都有写在日记上……证据……」

  闹区里,没有他们三人以外的人影。

  政府发出的避难通知也扩及到了冰饱市。这场范围之大前所未闻,而且近乎歇斯底里的强制避难,带来了无法预测的经济损害。

  「不过,光靠特环有办法打倒那些毛毛虫吗?〈郭公〉好像下落不明耶。」

  「他很快就会出现的。毕竟,这可是与〈原始三只〉之间的战争。」

  笑意随着火焰的碎片,从他的口中溢出。

  「所以——那小子不可能不出现。」

  名为〈郭公〉的男子,一直期望着与〈原始三只〉的战争到来。

  这便是一心只想着自己要活下来的〈郭公〉,会变成如此的原因。

  而这个理由——跟他现在会远观战事的理由一样。

  哥德萝莉少女低喃。

  「……〈冬萤〉……」

  「对喔,〈冬萤〉好像也在。假如〈郭公〉和〈冬萤〉联手,这场仗就有一点获胜的希望了。」

  「哈哈,如果在将棋里把两个王摆在一起会变强吗?我认为只会增加弱点罢了。」

  少年听了他的话之后,虽然皱起眉头,不过很快就一副失去兴趣地把手放在后脑勺,倚着高级车。

  「亏我们还想说要好好把握魅车意识不明这个最后的机会……结果〈睡美人〉竟然不在地下要塞里。」

  「我们又还没搜完整个要塞。我接下来还要继续搜索剩下的地方。」

  「不会吧,我们才刚回到地面而已,现在又要潜进去?我说啊,既然找了这么久都没找到,魅车会不会老早就把她藏到某个很远的地方去了呢?要不然就是……」

  少年压低语调。

  「〈睡美人〉——其实根本不存在。」

  「……」

  他咧嘴一笑,周围空气立刻随之变得灼人。

  「你不要生气啦,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啊。因为我知道的事情又不多,也没参加过她变成〈睡美人〉的那场战役。更何况关于那场战役的传闻,每个听起来都像在骗人似的。」

  「我没有生气,我只是突然想起一件事。」

  「你想起什么了?」

  「——『真的有过那样的附虫者吗?』」

  他带着嘴角的笑意,从高级车的车顶跳下来。

  「只要扯到那女人,不管谁都会异口同声地这么说。」

  然后背对南瓜少年和哥德萝莉风打扮的少女,迈出步伐。

  「等一下啦,你要去哪里?厕所吗?」

  「当然是潜入要塞啊。这底下也有和中央本部的地下要塞相连,是个预定用来收容缺陷者,被称为『监牢』的地方。尽管没有最后的晚餐,但至少也有了最后的喘息机会。我打算趁魅车还没醒来前赶快行动。」

  「……最后的喘息……」

  「不要那么大惊小怪啦,我只是去见见以前的朋友罢了。」

  「大惊小怪?哈哈,都要把那女人叫起来了,还能不大惊小怪吗?」

  少年抓住头也不回的他的夹克,一副再也无法忍耐地指着逐渐被〈浸父〉吞没的赤牧市。

  「你真的不管〈浸父〉吗?虽然我们以前一向都只有偷看,可是这次跟以往不一样!就算〈郭公〉在也不知道能不能打赢……要是输了,整个世界不晓得会变成怎样耶?不对,重点不在那里。你见到那幅景象难道不会兴奋?比起当钻地的鼹鼠,当然是铲除怪物比较有趣啊!」

  「你想去就去吧,不会有人阻止你。」

  他毫不理会地拖着少年往前走。

  「我刚才也说过,我对这个世界和〈原始三只〉的事情一点兴趣也没有。」

  「真是的……!你怎么就只想着以前的女人!你对现在的战争就这么没兴趣?」

  「我满脑子都只有那个女人啦!」

  过去的情景在他脑海中浮现。

  在从夜空降下的流星雨中,紧抱最恶劣的灾厄,从此陷入沉睡的少女身影——

  对饱而言,「现在」依旧停留在那个时候。

  「我这个人执念很深。真希望能够早一秒见到那个女人。」

  他心中的那份感情类似爱慕,然而却又是完全相反的情感——

  拉扯夹克的力量增强了。原来是哥德萝莉少女也加入了少年。

  「唔!都是因为你把〈睡美人〉的事情讲得太有趣,害我也不得不跟去了!你竟然玩弄单纯的我!」

  「……玩弄……」

  就在他拖着两人走时,忽然发现前方有人。

  应该空无一人的闹区。

  却有一个娇小的人影躲在电线杆后,望向这边。

  「好像有人在看我们耶。喂,那边的人,要是不快点逃走,小心被这位恐怖的大哥哥戏弄喔!啊,我说错了,是会被毛毛虫吃掉喔!」

  少年一出声,人影立刻吓得晃动身体。

  「啊,逃走了。」

  人影慌慌张张地逃开,但是不一会儿又改变身体的方向。

  「啊,回来了,而且还不断接近。」

  那人怯生生走近的样子,就像是在玩惩罚游戏一般。

  「然后从口袋里拿出某样东西,递了出来。」

  少年一一实况报导。

  来到他们面前的,是一个身穿奇怪连帽外套的人物。那人的身材跟南瓜少年差不多娇小,整张脸只看得见一双泪汪汪的眼睛。这是因为那个人将连帽外套的拉链拉满,遮住了嘴巴。那个人头上所戴的兜帽上,有着好比垂耳兔一般下垂的耳朵。

  「……情书……?」

  哥德萝莉少女疑惑地说。垂耳兔递出的是一封信笺。

  他接过信笺,打开来,默读信上所写的内容。

  「——」

  自己有多久不曾如此惊讶了呢?

  至少,自那个流星雨的夜晚之后,就不再有过了。

  他从信笺中抬头,凝视垂耳兔的眼睛。

  「哈——」

  小小的火焰从他的口中溢出。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三名娇小的少年少女茫然看着张口大笑的他,垂耳兔甚至吓到快晕倒般,浑身微微颤抖。

  「——实在太令人不愉快了。」

  信笺在好不容易笑完的他手中燃烧,化作灰烬。「啊啊~也让我看看嘛!」南瓜少年如此抗议道。

  「我对『现在』不感兴趣,其他人想怎样就请自便。你不会是想干预我,把过去拉到『现在』来吧?」

  他用熊熊燃烧的双眼一瞪,垂耳兔立刻害怕得抖个不停。

  「不过,你这个人有意思。」

  他一把揪住随时都可能逃跑的垂耳兔的脑袋。重新瞧过那双湿润的眼睛,垂耳兔果然就跟信笺上所写的一样——似曾相识。

  「好啊,跟我来。」

  说完,他再次迈出步伐。

  听到这句话,南瓜少年惊讶万分。

  「什么?等……等一下!什么跟我来的,这话我以前怎么都没听过?你明明不管什么人,都只会跟对方说随便的啊!」

  「……好奸诈……」

  「没关系啦,这位是客人。」

  「这个人甚至不是附虫者吧?因为,我从没见过如此毫无紧张感的附虫者!我敢百分之百肯定,这个人绝对是个累赘!可恶,我要把这件事散布给大家知道!尤其是集合那些武斗派又麻烦透顶的家伙,联合所有人找你麻烦!」

  「你要找谁来都无所谓,不过你可得先声明清楚。」

  他从以前就有一种娥觉。

  自己——不过是个「幸存者」。

  只是在该赢的战争中败北,又得以不堪地活下去的存在。

  「告诉他们——来了八成会死喔。」

  〈睡美人〉走下舞台,之后瓢虫死去。

  就连现在也在作战的〈郭公〉,时间大概也所剩无几。

  人数渐渐减少的一号指定的「幸存者」。

  以及,火焰魔人。

  拥有各种称号的他——名叫HARUKIYO。

  3.01  OPS2  Part 2

  昏暗的地下道内,整面墙壁就像经过镜面加工般地一尘不染。

  好几人的脚步声,在被寂静笼罩的空间里响起。从偶尔经过的电梯和门都一动也不动来看,这些设备的机能似乎几已中止。

  不过既然紧急用照明还亮着,就表示电力应该并未停止供给,也证明了这座巨大迷宫的新主人,此时此刻依然还有气息。

  位于冰饱市这个都市地底深处的通道。

  走在通道上的,是七名打扮各异的人物。

  身穿夹克的青年、穿着水手服的中性少年、哥德萝莉风服装的少女、高挑的金发女子,以及将兔耳连帽外套的兜帽深戴的人物。另外还有在附有滑轮的台车上抱膝而坐的三角帽少女,和拉着台车的下巴胡青年。看在旁人的眼里,他们就像是一个马戏团。

  「我不想再继续探索地牢了啦—不晓得这里会不会出现藏宝箱喔?」

  「……我想要解毒草……」

  「厕所、厕所~」

  「大叔,是你出场的时候了。」

  「谁是大叔啊!为什么是我出场的时候?拜托你忍到找到下一座监牢吧。还有我说魔女啊,请你下来自己走可不可以?」

  「没礼貌!没礼貌!虐待淑女的大叔给我下地狱去:」

  「我也不过才十几岁耶。唉,现在也差不多该来准备食物了。」

  通道的宽度只能容三个人并肩而行,深度则像是被无限延伸的黑暗吸进去一般,君不见尽头。

  「……!」

  走在最后的垂耳兔跌倒了。

  夹克青年回到那个人身旁,抓起领子,让那个人站起来。兜帽人物连忙低头致意,似乎是在道谢的样子。

  「呐,HARUKIYO。我们干脆扔下那个人算了啦!」

  水手服少年,久濑崎梅开口:

  「……碍手碍脚……食量却比别人多一倍……大饭桶……」

  身穿哥德萝莉风服装的少女,榊遥香也畸嘀咕咕地咒骂。

  「不高兴的话你们就回去,我可不记得有拜托谁跟我来。」

  夹克青年——用大量胶带掩盖右颊的HARUKIYO说完后,就又回到原本的路线上,大步地快速前进。

  不平不满的抱怨声立刻四起。

  「我们可是忍痛放弃跟〈浸父〉玩而来的,事到如令怎么能回去呢?虽然到头来,却陷入整整一天以上都只是走来走去的失望状态。」

  「……好失望……」

  「Fuck you!」

  「好无聊喔~好无聊喔~」

  「吵死人了。小心我放火烧你啊,大叔。」

  「我什么话都没说,干嘛拿我出气啊!」

  在抱怨连连的一行人之中,与HARUKIYO有长年交情的就只有梅和遥香。他和金发的白人少女、三角帽少女、懒得刮掉下巴胡渣的男子之间,只有因为意气相投而一起行动的关系。梅和遥香另当别论,他甚至不清楚他们三人各自拥有什么样的能力。至于最后一个垂耳兔,更是前几天才初次见面,然后就一起同行的旅伴而已。

  HARUKIYO早就知道同行者们的情绪焦躁。

  然而心里头最着急的人,就是HARUKIYO自己。

  「真教人火大……」

  异种一号指定,HARUKIYO。

  众人皆知,他是率领能够与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虫羽〉匹敌,集结少数精锐的第三势力的附虫者。

  然而那样的势力其实并不存在,只不过是HARUKIYO顺应本能行动,而对这样的他感兴趣便随他一同行动的附蛊者恰巧很强罢了。不过话说回来,一方面也是因为弱小的附虫者光是出现在HARUKIYO面前,就会被打成缺陷者。

  「火大的人应该是我们才对!你至少该感谢我们一下吧?」

  「就是啊、就是啊,亏你还说要实现伙伴的愿望。给我下地狱去吧!」

  「Nice!Beautiful!」

  「——谁跟你们是伙伴啊!」

  HARUKIYO一用怒火熊熊的双眸回头瞪着他们,众人马上吓得脸色发僵。

  「笨蛋……」

  「魔女,你不要再说什么伙伴的了,那是HARUKIYO最讨厌的词。」

  「抱……抱歉,对不起啦。你就原谅我吧。」

  「因为我们之间唯一的规则是『只要有趣什么都好』,而不是那种共同拥有某种目的的伙伴嘛!」

  「我真的要放火烧你了,大叔。」

  「什么嘛,我只是打圆场而已呀!」

  咂舌一声,HARUKIYO又面向前方。

  不属于任何地方,也不与谁亲近——

  如此生存至今的HARUKIYO,最近经常被人用其他名字称呼。

  隶属中央本部副本部长直属歼灭班的〈大阎魔〉。

  简单来说,就是魅车八重子养的狗。

  所谓不顾形象,就是这个意思。

  他不惜佯装成厌恶之人的走狗、冠上污名、听从特环的命令,一直等待机会到来——

  如今,那个时刻终于来临了。

  〈浸父〉的解放,以及——〈C〉出乎预料的一号化。

  乘着混乱的局势,HARUKIYO撕下了歼灭班的假面具。如今魅车八重子意识不明,不可能将他要找的东西移往他处。

  因此现在HARUKIYO又回到不受拘束的附虫者身分,为找出长年寻觅之物而展开行动。

  然而——

  「我说啊,〈睡美人〉果然应该还是在赤牧市的地下要塞里吧?你不是还没调查过〈C〉所在的最底层?就情理上来说,重要的东西不都会藏在深处吗?」

  「我早就花了一整年调查过最底层了。」

  HARUKIYO没好气地说。

  他假装顺从魅车八重子,暗中调查过所有地下要塞的重要设施。魅车八重子应该也知道HARUKIYO的目的吧。然而即使考虑到这一点,他依旧没有掌握到任何线索。

  然后,这次〈浸父〉造成的混乱发生了。等待机会已久的HARUKIYO于是抓紧时机,调查了所有地下要塞尚未调查过的部分。但是——

  结果却扑了个空。

  他所想要的东西,不在赤牧市的地下要塞里。他不得不作出这样的结论。

  有了这个结论之后,HARUKIYO接着来到这个隔离设施。

  通称「监牢」的地方。

  其面积之广大,足以与赤牧市的要塞匹敌。

  「可是呀可是,这里不是缺陷者的隔离设施吗?怎么会一个人也没有?难道大家都避难去了?」

  HARUKIYO冷淡地回答台车上的魔女的问题。

  「这里本来就几乎没有什么缺陷者啦。」

  「什么?那为什么要这么浪费,制造一个这么大的空间?真是浪费税金!」

  「大概是特环原本预计会出现大量的缺陷者吧?魅车心里在打什么主意,我一点儿兴趣也没有。」

  「呐,HARUKIYO。虽然事到如今,这话实在很难启齿……」

  水手服少年梅面露苦笑,一边难为情地搔搔脸颊。

  「不过我没跟你说过,这里我们也旱就和玛丽亚一起调查过了吗?」

  白人女子在一旁猛点头。她身上穿着看似某所高中制服的外套。

  梅说得没错。

  不只是这里,就连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在地方上的管理设施,他们也早就全部调查完毕。

  但是,却怎么样也找不到?遍寻不着HARUKIYO要找的——〈睡美人〉。

  「……」

  一连串的扑空,让HARUKIYO的心中在不知不觉间产生了不协调感。

  有地方不对劲——我一定忽略了什么。

  就是这样的预感,将HARUKIYO带到此地。

  「没有在要塞最底层这一点还能理解。毕竟放在〈浸父〉或〈C〉旁边,要是发生了什么事,实在很难同时应付。话虽如此,但也不可能藏在很远的地方。」

  「所以才会是这座『监牢』?嗯,不过这里确实很像是用来藏匿人的地方。」

  继如此说道的梅之后,三角帽少女籼其他人也都露出讶异的表情。

  「话说固来呀话说回来,我们有可能会找不到一个人吗?就凭HARUKIYO的情报网、玛丽亚的感应能力,还有我的占卜,我们连随便哪个独裁者的秘密财产都能找出来了。只不过我不会去做那么简单的事情就是了。」

  「有没有可能,是利用相当强大的附虫者能力来隐藏呢?」

  「……那是不可能的……」

  「没错,遥香说得对。大叔,你的假设有太多矛盾了。第一,只把那种附虫者用来隐藏〈睡美人〉太奇怪了。况且若真有那么强大的附虫者,我们不可能不知道。因为我们一直都有在秘密监视附虫者们的战争,而且偶尔发现强大的附虫者后,HARUKIYO也会随便找个藉口,亲自去测试对方。」

  没错,HARUKIYO随时都在注意。

  之所以监视所有附虫者的战争,也是出于梅所说的理由。

  正因为他如此神经质地戒备,所以才敢断言。

  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虫羽〉,以及在野的附虫者。

  在那些人之中,没有附虫者能够彻底隐藏〈睡美人〉,不让HARUKIYO发现。至少没有人的能力类型,是能够完美隐匿某样东西到如此地步。

  梅叹了口气。

  「要连气息也能让我们感觉不到,那个人肯定非常厉害。可是我想特环——并没有那种人;如果是在〈虫羽〉里,也绝对不会被我们所忽视。」

  「原来如此。可是,这个矛盾并非无法可解喔!」

  拉台车的青年摩娑着下巴杂乱的胡须,一边说道。

  「我们之中有叛徒——如果是这样的话呢?」

  「……!」

  走在通道上的所有人大吃一惊,周围顿时弥漫着一股紧张感。

  先前参观游览般的轻松气氛消失,众人窥探着彼此的表情。

  「……」

  HARUKIYO收起脸上的表情。

  的确——这一点不无可能。

  「等……等一下啦~这样——」

  梅慌张地环视全员的脸。

  遥香等其余成员,也神色紧张地互相凝视——

  简直就像约定好了似地,所有人瞬间脸色一变。

  微微地,

  梅如新月般地扬起嘴角。

  「——感觉超有趣的。」

  遥香、玛丽亚、魔女、下巴胡青年也同样愉快地笑着。

  「大叔,干得好!这样的情境实在太令人兴奋了~」

  「呜哇~呜哇~我有可能会用占卜撒谎!我超可疑~太开心了~」

  「要论意外性的话,应该是提出这一点的我吧?再说,我的能力也应该是最不为人所知的。」

  「Me!Me!I am叛徒!I am most strong!」

  「……也有可能其实是HARUKIYO……?」

  「如果你们打算欺骗我,那我就趁现在先声明了。」

  HARUKIYO回头望向一行人,不客气地撂话。

  「到时候,我就让你们自己选要几分熟。」

  他用灼热的双眼瞪着众人。往来至今,他们应该很清楚这并不单纯是口头上的威胁。

  正因为如此,才会造成反效果。

  被HARUKIYO狠瞪的人们只是一脸开心地笑着。

  「啧!」

  光是威胁起不了作用。他咂舌一声,又向前迈步。

  他们每一个人本来就都是能够从容逃离特环刺客的实力派,而且还是一群不想死得太无趣、只要死法有意思就甘愿赴死的怪人。叛徒这个概念从一开始就不存在,况且他们之间还存在着只要一时兴起想要敌对,就会付诸实行的规则。

  尽管如此HARUKIYO仍允许他们同行,是因为他想尽早找到要找的东西。

  无论如何,都要在魅车八重子不在的时候——

  「哦,魅车八重子传讯息到HARUKIYO的歼灭班专用线路了。」

  下巴胡男子拉着魔女乘坐的板车开口道。他手上没有拿手机,身上也没有看见有其他通讯仪器。

  「什么嘛,那个人没死啊。」

  「……微笑老太婆……」

  「——她说了什么?」

  HARUKIYO面色一沉。

  来不及了

  他都已经不择手段地寻找了,却还是没能抢先魅车八重子一步。

  「他们好像已经歼灭地面上的〈浸父〉了。」

  「哇啊,他们赢了耶~我就知道只要〈郭公〉和〈冬萤〉一起作战,他们肯定没那么简单就输的。」

  梅一派轻松地笑道,但是他的表情随即就因为青年的下一句话而冻结。

  「〈郭公〉——似乎在那场战役中变成了缺陷者。」

  地下通道瞬间一片窦静。

  彷佛连气温也下降数度的彻底沉默,笼罩着众人。

  梅露出僵硬的笑容。

  「骗人……」

  喃喃道出的话语,在寂静之中渲染开来。

  「那个人不可能会变成缺陷者……HARUKIYO,你说对吧?你不是说过一号指定是『不死』的吗?既然如此,〈郭公〉怎么可能会……!」

  「Kakkou? Who?」

  「真的吗?是真的吗?亏我还为了自己以前曾经逃离那个恶魔的手掌心而感到自豪……怎么?那场战争真有那么惨烈吗?」

  「这个消息是我现在留在地面上的伙伴——不对,是朋友透露给我的,所以应该没有错。」

  「对了——一定是被魅车害的!绝对是这样没错!那女人其实一直很害怕身为同化型的〈郭公〉!若非如此,那个〈郭公〉怎么可能会变成缺陷者!你说对吧,HARUKIYO!」

  梅激动地揪住HARUKIYO,眼里渗出泪水。他粗鲁地抚摸梅的头。

  「你真的很欣赏那家伙耶。」

  HARUKIYO你不也……!HARUKIYO你不也一样吗!」

  「我早就对他死心啦。自从那个流星雨的夜晚之后。」

  就跟对我自己一样——

  他在心中添上一句,然后把梅拉开。

  「我们快点前往下一个区域吧,没有时间了。」

  尽管打倒了〈浸父〉,但如今战争尚未结束。在特环把精神集中在下一场战争的期间,他们应该选能够自由行动才对。

  HARUKIYO一边快步行走,同时神情凝重地皱起脸来。

  「不过现在已经少了一个加快速度的理由了……」

  〈郭公〉。

  他与那个男人不止一两次发生冲突。

  但是到最后,最令他难以忘怀的,却还是那场发生在流星雨之夜的战役。

  「既然你不行了,那就只有我——」

  下巴胡男子再度呼唤自言自语的HARUKIYO。

  「HARUKIYO,刚才的讯息还有后续喔!」

  「什么?」

  「特环接下来,要转为歼灭被指定为超种一号指定的〈C〉。」

  HARUKIYO边走边咂舌。

  「我早知道〈浸父〉会被释放都是〈C〉的关系,没想到她现在成了超种一号啊。那家伙也是一号就表示……哈,我的同类增加了,真是太让人开心啦!」

  「为了执行该歼灭作战的计划之一,」

  下巴胡男子的声音中掺杂着一丝紧张感。

  「所以要告诉我们——〈睡美人〉的所在地。」

  霎时,

  HARUKIYO停下脚步。

  「——」

  他一回头,众人全都不禁吓得肩头一颤。就连HARUKIYO自己,也不晓得现在的他究竟是何种表情。

  「你说什么?」

  「座标已经送过来了,她要我们用手边的GPS确认。座标是——」

  魅车要告诉我〈睡美人〉的藏匿地点?

  HARUKIYO为查明这一点一直受魅车使唤,而魅车应该也始终都藉着隐瞒实情来利用他才对。可是如今,她却主动说要交出〈睡美人〉。

  魅车八重子的目的何在?

  HARUKIYO很快就悟出了答案。

  「……原来是这么回事。」

  「难道说——」

  梅惊呼出声。他似乎也察觉魅车的意图了。

  「她打算把〈睡美人〉——当成〈郭公〉的替代品……?」

  没有错。

  除此之外,不可能有其他理由。

  「依现在的状况……那个女人大概会很乐意成为〈郭公〉的替代品吧。」

  HARUKIYO的表情因愤怒而扭曲。

  「如果她跟以前一样没变的话。」

  〈睡美人〉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HARUKIYO对这一点再清楚不过了。

  还有,魅车八重子也是——

  「魅车传来的最后一则讯息说,要我们对付恐怕已陷入失控状态的『看守人』。」

  「看守人是什么东西?咦?」

  一直在玩弄手中机器的魔女,突然间杏眼圆睁。

  「我确认了那个座标的位置——结果好像是这里。」

  魔女所指的地方,是自己的脚下。

  「虽然有点远……不过就在这座『监牢』之中。」

  HARUKIYO目瞪口呆。

  梅苦着脸,抱头呻吟。

  「什么跟什么嘛……这么一来,我们就跟一切都为了魅车而行动没两样了呀……事情究竟是怎么回事?你说话啊,HARUKIYO……」

  「爱丽亚、魔女,你们真的什么也没感应到?」

  在HARUKIYO的瞪视下,金发女子和三角帽连忙左右摇头。

  「No!No!」

  「真的啦、真的啦!我的占卜里什么也……这种情形我还是第一次遇到!」

  榊遥香和下巴胡青年也面面相觑。

  「……看守人……」

  「看守人的意思,应该是指有附虫者在保护〈睡美人〉吧?对方居然能完全瞒过我们的眼睛,看来应该是个很不得了的怪物。」

  怪物?

  事情真是如此吗?

  HARUKIYO心中的不协调感不断膨胀。

  好比线索都齐全了,却迟迟无法导出答案一般——令人不快的预感。觉得自己仍无法脱离魅车八重子手掌心的他,心中满是烦躁与不耐。

  但是尽管如此,

  「——我们走。」

  HARUKIYO仍向前迈步。

  在他身后,垂耳兔又在空无一物的地方跌倒。

  3.02  OPS2  Part 3

  〈睡美人〉醒来后,该跟她说什么才好?

  长久以来,他一直不断思考这个问题。

  而如今——他还没有找出答案。

  「啊,地面又传来讯息了。」

  下巴胡青年说。

  「上面说在讨伐〈C〉的作战计划中,我们的行动被称为『作战2』,还说要我们在四十八小时内作战成功。要怎么回覆?」

  位于冰饱市地底,名为「监牢」的设施。

  那里非常单调无趣,是一个由长度一定的通道,和数量一定的牢房密集形成的空间。看在HARUKIYO眼里,比超监牢,称之为蚁穴反而更加贴切。

  「不要理她啦,胡子大叔。」

  「可是她很性感耶。知道了,那我就随便回个我爱你好了。」

  HARUKIYO与数名同行者走在监牢的通道上。

  头戴南瓜妖怪发夹的梅—身穿哥德萝莉风服装的榊遥香—坐在台车上、头戴三角帽的〈魔女〉:拉着台车、一身西装打扮的〈圣诞老人〉;高挑的金发少女玛丽亚,还有让连帽外套的兜帽几乎遮住眼睛的垂耳兔。

  他们自始至终都只是普通的旅伴,并不是HARUKIYO的伙伴。由于他们不会去探究彼此的姓名,因此也有人只使用绰号自称。自从在偶然的机缘下认识之后,他们就一直维持着对HARUKIYO纠缠不放的关系。

  「啊,碍手碍脚、白吃白喝的饭桶又跌倒了。」

  梅望向后方,只见垂耳兔摔了一跤,正在揉着磨破了的膝盖。

  「HARUKIYO,说真的,差不多是时候把那个人丢下了啦!毕竟我们似乎得花上一段时间才能抵达魅车所说的座标。」

  HARUKIYO装作没听见梅不知已是第几次的抗议。他对因为疲倦和疼痛,而难过得低声啜泣的垂耳兔唤道:

  「喂,快点起身跟上来。如果觉得累,就和魔女一起坐车吧。」

  「咦,怎么……!等等,等一下!那个人到底是男?还是女?假如他是男的,跟他一起坐会让我羞愧得想死啦:」

  「我也受不了再增加重量了。HARUKIYOO你来代替我拉啦!」

  「你是傻子吗?既然觉得麻烦,那就扔着不要管啊。」

  「不、不要!我不要!不要丢下我!要是被扔在这种地方,我一定会死的!即使这样你也无所谓吗?」

  「可是拉起来真的很重嘛!真是的……你自己用扫帚飞不就好了?」

  「不要强人所难了!要是一直飞个不停,我可是会过劳死的耶!」

  「魔女还真难搞。我总算知道你为什么在学校会被霸凌了。」

  「不要、不要这样啦!拜托不要在HARUKIYO面前说这件事……」

  「虽然能力万能到莫名其妙,不过至少在我们之中,魔女算是最善良的人。喂,要是受伤了,就让魔女帮忙医治吧。」

  「咦?嘿嘿、嘿嘿嘿。那边的垂耳兔,快点过来,我会帮你涂很棒的药喔。只要拚命涂上这个绿色的东西,不管什么伤也—好痛!玛丽亚,你干嘛踢我啦!啊啊,我这下一定骨折了……不行了,我再也没办法走路了啦……」

  「Fucking bitch」

  一面说着毫无紧张感的对话,HARUKIYO等人继续在「监牢」之中前进。

  魅车八重子所告知的〈睡美人〉的所在地。

  那个地方是位在监牢中的下层部分。只不过虽说是下层,其构造却与赤牧市的地下要塞不同。地下要塞是只要单纯地向下潜入即可抵达下层;这里与下层相连的路径却是形成和缓的坡道,每一层都必须沿着固定的路线才能抵达。这样的构造称之为蚁穴果然一点也不为过。

  「对了,依我们现在的速度,不晓得还要几小时才能到达座标的位置耶!HARUKIYO,你不打算咻地飞过去吗?」

  HARUKIYO淡淡地回答梅合理的疑问。

  「我不想在叫醒〈睡美人〉之前浪费力气。」

  众人顿时哗然。

  「不会吧?连HARUKIYO都谨慎到如此地步,真难想像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

  「Oh……」

  「我们可是忍着不跟毛毛虫怪玩而来的,如果没有那么强,那就太无趣啦!」

  「再说就算尽快赶到那里,恐怕也无法解决问题。」

  HARUKIYO感觉到身后的同行者们十分讶异。

  「就如同梅刚才所说的,我以前和玛丽亚一起搜查过那里,可是却什么也没有发现。老实说,就算现在再去一次,我也不认为能够找到〈睡美人〉。所以如果不在抵达目的地之前查明其中的原因,就一点意义也没有。而且魅车不透露地点以外的情报这一点,也让我觉得很可疑。」

  魅车八重子应该并不想让HARUKIYO与现在的战争有过多不必要的牵扯。

  另一方面,HARUKIYO则希望取回遗留在过去的东西。

  现在与过去——他们两人应该一直都是在不使两者交错的默契下,互相利用。

  然而如今,魅车却企图将过去的因缘卷入现在——

  「因为那个女人的所作所为,在在都令我感到恶心。我敢肯定,她一定是用了什么不正经的方法隐藏〈睡美人〉。」

  「既然如此,那我觉得我们这群人之中有叛徒的可能性还是最高。说不定有人被拢络,成了魅车的间谍喔?」

  梅的话让众人又鼓噪起来。

  「……圣诞老人……好可疑……」

  「就是啊,圣诞大叔感觉最像了。而且他到现在几乎都没有展现能力给我们看呢。」

  「这个嘛,我的确很喜欢有神秘感的年长女性……不过说真的,就只有魅车八重子我一点也不想跟她亲近。如果要以能力来说,魔女应该也很可疑吧?她的能力大概是全附虫者中最莫名其妙的了,而且她也很喜欢魅车。」

  「没错,其实犯人就是我——你害我都想这么说了啦。不过光凭这样就怀疑我也太无趣了,毕竟我们并没有彼此表明自己全部的能力呀。这样说来,应该所有人都很可疑才对吧?就连道次没有来这里的人也一样可疑——」

  「Wait!」

  玛丽亚打断对话,指着前方的通道。

  「Enemy。」

  「敌人?在这种地方?」

  玛丽亚无视不解的梅,一把抓起HARUKIYO的手,直接将他的手朝自己丰满的胸部按上去。

  「嗯?要我摸吗?软软的啊?」

  对HARUKIYO的疑问摇摇头,玛丽亚这次换赏了圣诞老人一记耳光。

  「……为什么打我啊!」

  「啪!要不然就是……麻麻的?」

  玛丽亚指着这么说的魔女,不停点头。

  HARUKIYO回头望着前方的通道。

  「什么嘛,原来跟胸部无关啊。」

  「既然无关,那你还不快把手拿开?你们这两个超级大变态。」

  梅半眯着眼大骂。

  这时,一个晃动的人影出现在于原地等候的HARUKIYO等人前方。

  是一名娇小的少女。少女左右摇晃着脑袋,指尖上出现蓝白色的放电现象。

  HARUKIYO皱起眉头。

  「看起来的确会麻麻的……不过我总觉得在哪儿见过她?」

  来历不明的少女将两手交叉胸前。才刚见到她展开的双手手掌发出蓝白色光芒,下一秒两侧的墙壁就随着巨响被震开。

  埋在墙中的电缆和墙壁的碎片,逐渐在空中密集成棒状。

  「……电磁力……」

  「她是不是想攻击我们啊?还有,虽然不重要,不过她的脸色好差喔。」

  「麻麻的,又是电磁力——啊,我想起来了。」

  「咦、咦?难道她是HARUKIYO的前女友?」

  操控电磁力的附虫者少女手中,出现一把铁块长枪。那把前端尖锐的长枪,大到足以将整条通道堵住。

  「她是以前歼灭班的成员,名字叫〈哔哩哔哩〉——」

  HARUKIYO还没说完,少女便将双臂一挥。

  铁块长枪一边与四周的墙壁、天花板互相排斥,同时滑也似地逼近。

  身在狭窄通道中的器重舀舌等人无处可逃。

  「嘿!」

  梅轻呼一声的同时,通道上出现一个庞然大物。

  那是一只体长超过三公尺的镜虫。铁长枪被吸入背上贴有巨大镜子的〈虫〉体内,完全消失不见。

  才刚这么想,下一个瞬间铁长枪就从镜虫的体内飞出,袭向少女。

  见到自己的攻势被反推回来,少女企图闪避。但是狭窄的通道内无处可躲,腹部和肩膀被铁片削去的她于是负伤倒地。

  「还没完呢。」

  梅冷笑道。铁长枪飞往的那一端,出现了另一只镜虫。

  「我倒要看看你能闪避几次自己的来回攻势。」

  梅一脸愉快地说,但是见到旁边的玛丽亚全身散发金光,他吓了一跳。

  「咦,玛丽亚,等一下啦——怎么连魔女也来了!」

  魔女从三角帽中取出一支小小的木杖,朝少女挥舞。

  之后,巨大声响便侵袭整座监牢。

  激烈的摇晃和巨响,袭击使用电磁力的少女——

  「很危险耶!连我的〈虫〉都受到波及了啦!」

  「Sorry、Sorry!」

  「拜托也让我运动一下嘛。再说才一只有什么关系呢,你不是有好几只〈虫〉吗?」

  听了魔女的话,梅绷着脸回答「话是没错啦」。

  巨大的空洞出现在HARUKIYO眼前。那里在数秒之前原本还是一条通道。

  不知是被弹到远处,还是有其他原因,视野所及的范围内部找不到使用电磁力的少女。

  HARUKIYO以不变的速度,继续走在土壤外露的通道上。

  「不过我听说〈哔哩哔哩〉早就死在某处,或是变成缺陷者了。」

  「什么,那刚才那个不就是幽灵?这是我生平第一次见鬼耶!啊—真可惜,我好想拿幽灵当宠物喔。」

  「……〈浸父〉……」

  「啊,对喔,〈浸父〉能够操控死人……奇怪?可是〈浸父〉不是已经被打倒了吗?」

  「听魅车说,那只是〈浸父〉的人格,力量本身早就被〈C〉所吸收了。也就是说,刚才那玩意儿是〈C〉的走狗。」

  「什么嘛,原来不是幽灵啊。可是为什么〈C〉要阻挠我们呢?」

  「不准叫醒〈睡美人〉——〈C〉的意思会不会是这样?」

  魔女的话让HARUKIYO忍不住笑出声来。

  「哈,那个小鬼的确有可能会这么想——不过你猜错了。因为〈C〉的人格也早在赤牧市雾散时就已经消失了。」

  梅等人惊讶地蹙眉。

  「这话什么意思?」

  「那阵雾,其实是当时还是人类的〈C〉的死前哀号。她利用浓雾呼救,发出要是再不注意我,我就会从此消失的讯息。」

  「你是说……〈C〉一直在求救?」

  梅紧抿双唇,露出对他来说罕见的沉痛表情。

  「她到底是在向谁求救?——这个问题好像没必要问喔。」

  「〈C〉的死前哀号……或者说死前讯息,对方应该确实收到了。那家伙当时会一时失去消息,想必就是因为这个缘故。」

  「……〈郭公〉。」

  「但是〈C〉最后还是没能得救,毕竟一切已经太迟了。尽可能在死前揭露企图杀死自己的犯人身分,或是透露其他秘密——〈C〉是为了这么做,才把〈郭公〉叫过去的。」

  然后浓雾散去,〈C〉也失去了最后的人格。

  HARUKIYO在寻找〈睡美人〉的过程中,得知了魅车和用〈C〉所进行的实验。知情的他之所以没有阻止,纯粹是因为他没有阻止的理由。

  「现在的〈C〉已经没有从前的意志,所以她不可能凭着情感上的理由阻挠我们。」

  玛丽亚抓住如此断言的HARUKIYO的夹克。

  「Enemy。」

  「又来了?不过既然不是幽灵,我就没什么兴趣了。」

  「噫!住手、住手,玛丽亚,不要拉我的头发啦!不…不……不准摇我的脑袋,唉唷!」

  「又拉又摇?我知道了,是不是在操纵什么东西?」

  堕丽亚点头肯定圣诞老人的猜测。

  「……一模一样……」

  遥香轻声嘟哝。

  出现在通道前方的,是一群异样的人偶。人偶们是由电脑和萤幕等随手取得的电子机器众集成形。

  「这回是操控人偶的附虫者啊。玛丽亚,你知道宿主在哪里吗?」

  「OK,大叔。」

  「不需要特别用国语那样叫我。请你快点跟我说。」

  强丽亚告诉圣诞老人某个座标。

  「既然〈C〉会阻挠我,那就表示——〈C〉与藏匿〈睡美人〉这件事有关。」

  HARUKIYO继续以相同的步调前进。

  大批人偶冲向HARUKIYO等人。

  「而现在那个小鬼,只是在继续执行从前的命令罢了。」

  惊人爆炸声与震动撼摇了监牢。

  爆炸声的发生地点不在这附近,而是从遥远的彼方傅来。

  「换句话说,藏匿〈睡美人〉的看守人也和这些家伙一样——都是复苏者。」

  人偶群在袭向喃喃自语的HARUKIYO之前便失去力量。它们像推骨牌游戏似地翻滚在地,然后就再也动弹不得。

  HARUKIYO等人踩着凌乱四散的电子机器,不断前进。

  「哇啊,满地的碎片让台车好难拉。魔女,拜托你自己走啦!啊,我已经送操控这些玩意儿的附虫者『礼物』,所以不会有事了。」

  「……看也知道……」

  「圣诞老人,你的攻击速度还是一样快耶。告诉我你是怎么办到的嘛!」

  「只要你当坏孩子,总有一天我一定会亲自告诉你。」

  梅跨越电子机器,一边向HARUKIYO问道:

  「看守人如果是复苏者,这样不是很奇怪吗?〈C〉的实验成功应该是最近的事情吧? 这样的话,和用很久以前藏匿起来的〈浸父〉的碎片,让某人成为看守人的说法还比较能够让人理解。你想想看,歼灭班以前不也被植入了碎片?」

  「那是不可能的。」

  HARUKIYO断然驳回。

  「这件事和复苏者、歼灭班无关。我不可能忽略有这种能力的附虫者,因为自从那个流星雨之夜以来,我一直都在严密监视着……」

  没错,那是不可能的。

  然而HARUKIYO却到现在还不晓得保护〈睡美人〉的看守人是谁。

  「大叔,你看一下魅车所说的座标。应该已经在范围内了吧?」

  听了HARUKIYO的话,圣诞老人闭上一只眼睛。

  「不,完全不在范围内……不过勉强找一下或许有办法。我来看看。」

  在流星雨之夜,从附虫者的战争中消失的〈睡美人〉。

  藏匿〈睡美人〉的人是,魅车八重子。

  她是HARUKIYO过过的人之中,唯一无法读出其谋略的女人。

  「——我可以说实话吗?」

  圣诞老人苦笑说道的表情,证实了HARUKIYO心中不祥的预感。

  为了唤醒〈睡美人〉,HARUKIYO千辛万苦地来到这里。

  但是他的心中,却依然残留着数不尽的谜团——

  「什么也没有……甚至没有疑似可能的空间,只看得见一般的通道。

  所剩时间有限。

  魅车八重子给予的时间限制是四十八小时——

  假使没能在时间内找到〈睡美人〉,届时将会如何?

  就连最后的结果,HARUKIYO也无法推测。

  3.03  OPS2  Part 4

  大约花了十小时,终于抵达魅车八重子传来的地点。

  之后又在该处停留了数小时。

  尽管如此,HARUKIYO依旧没能与〈睡美人〉重逢。

  「……」

  HARUKIYO倚在通道的墙上,心不在焉地想事隋。

  还留有貌似墙壁形状的部分,就只剩下他的四周。除此之外——原本是「监牢」通道的地方,就只有迩地的瓦砾和外露的土壤。

  「那家伙又来了啦!就是那个使用音波还是冲击波的人!名字好像叫〈茅蜩〉?」

  「真烦耶—快点把她赶进我的射程内啦!这次我一定要用必杀技让她全裸!」

  「……超死缠烂打……」

  「糟了、糟了!我的占卜显示,待会又会有好几名敌人前来……天啊!这个兔耳小子居然在睡觉!不过他起来也派不上用场就是了!」

  「啊啊,偶也好想睡喔……」

  「玛丽亚,你露馅了啦!」

  「——I am very tired。」

  「咦?什么?玛丽亚不是外国人吗?她不是英国贵族的千金吗?」

  「魔女,原来你不知道啊,玛丽亚其实是道道地地的日本人啦。话说回来,没想到真有人会被那么差劲的英文给骗了。」

  「……烦死了……」

  用不耐烦的口气嘀咕完,榊遥香将双臂往前一伸,手背上随即浮现颜色看似含有剧毒的蛾——尺蛾,同时其表面如黏土般地隆起。

  从手臂到肩膀,再从肩膀到全身,黏土不断急速扩散,数秒后就化作他人的形体。

  「我要烧死你。」

  是HARUKIYO。全身被火焰包覆的冒牌货,以猛烈的速度冲向通道深处。

  正牌HARUKIYO和他的旅伴们则被留在原地。

  「既然遥香拿出真本事了,我们就可以稍微悠哉一点了。玛丽亚,遥香看起来有办法抓到敌人吗?」

  「Oh no~Car chase?追逐战?」

  「看来似乎得花上一段时间呢。不过说真的,你的英文也太烂了。如果敌人彻底执行打带跑的战术,我们就无法轻易打倒对方了。真讨厌,实在有够烦人的!」

  「我们没有时间休息了,因为我的占+显示马上又会有新的敌人出现。虽然感觉起来并不是很强……」

  纷纷发起牢骚的众人看着HARUKIYO。

  「关于〈睡美人〉的藏匿地点,你有什么头绪了吗?」

  即便下巴胡男子询问,HARUKIYO依然双手交抱,不发五昭。

  梅叹了口气:

  「我们花了一整天,好不容易来到〈睡美人〉的藏身处却毫无斩获;就算怀疑魅车撒谎,我们手边也没有其他线索。虽然HARUKIYO说一定有什么地方遗漏了,可是那究竟是什么呢?」

  「我已经累了。干脆我们呼叫其他伙伴们来帮忙如何?」

  HARUKIYO猥狠瞪着在台车上抱膝而坐的魔女。

  「噫!对……对不起,对不起啦!拜托不要瞪我,」

  「魔女,我不是说过伙伴是绝对不能提的禁语吗?」

  HARUKIYO朝如此说道的梅一瞥,然后开口:

  「……〈UME〉,我记得你好像有一个能够在快死时逃生的绝招?」

  「哇,你终于说话了。你是指必杀技之十五,『笨蛋,那是映在镜子里的冒牌货!』吗?嗯,我大概用个十次都不会被杀死喔,而且我也已经设定成自动启动了。」

  「那招也能用在那个兔耳朵身上吗?」

  除了HARUKIYOO其他人都望向身穿连帽外套的人物。那人让长长的耳朵垂到地上,正扣着鼾,熟睡到即使魔女用木杖戳也不醒来。

  「……我想应该可以。」

  「那就拜托你了。毕竟叫醒〈睡美人〉后会发生什么事,实在很难预料。」

  语毕,他又打算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但是他发觉注视着自己的锐利视线,于是朝梅和其他旅伴一瞥。

  「干嘛?」

  「我只是觉得有点火大而已。就算我们不是伙伴,但也不是一两天的交情了,可是你却把我们抛在一旁,只关心这点小事?」

  「I am jealousy!」

  「不高兴的话——」

  「不高兴的话就回去,对吧?我知道啦,我会开始认真考虑。假如这种缺乏有趣诱饵的状态一直持续下去的话。」

  如此说道的下巴胡青年表情十分冷淡,而在场其他人也是一样。

  「已经没有什么诱饵了啦。」

  HARUKIYO自己也早就烦躁到了极点。

  魅车八重子是否撒了谎?

  不——她没有。他的直觉这么告诉他。

  那不是普通的直觉。他这辈子活到现在,每次必定都是在资料齐全的情况下,才会得到如此接近确信的直觉。也就是手里早已握有线索,只待他恍然大悟。

  魅车八重子说有看守人在藏匿〈睡美人〉。

  看守人是附虫者吗?

  但是,世上真的有甚至让人感觉不到气息的附虫者存在吗?

  为什么魅车不告诉HARUKIYO看守人的真实身分呢?

  「要不然、要不然,你就告诉我们有关〈睡美人〉的事情嘛!」

  HARUKIYO听了魔女的话后,微微挑眉。

  「梅他们就算了,可是我们没有听过详细的来龙去脉,只知道她是HARUKIYO非常挂念的女人……啊,我……我不是在介意HARUKIYO以前的女人喔!我是说真的!」

  「……」

  「不……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啦。不是的,我并不是对HARUKIYO有意思……呜呜,我突然想起以前被人用假情书捉弄时的事情了啦。我这种人竟然想谈恋爱,真是太可笑了……」

  「哈,我反而觉得这样很好。你配那种烂人太浪费了。」

  HARUKIYO一笑,魔女立刻满脸通红。

  「咦?咦?是……是这样吗?是这样没错吧?嘿嘿、嘿嘿嘿嘿——」

  拉下三角帽遮住脸的魔女,突然间被震向一旁。

  原来是一道冲击波从通道的深处袭来。

  见到魔女连同台车一起在通道上翻滚,梅等人捧腹大笑。

  「呀哈哈哈哈!你们……你们刚才看到了吗?那个弹出去的姿势超完美的!」

  「哇哈哈哈哈!好像是被遥香追赶的〈茅蜩〉绕了一圈又回来了!噗哈!」

  「好……好痛,痛死我了……!不要笑我啦!玛丽亚你也真是的,既然敌人回来了,就该通知一声啊!」

  「Sorry、Sorry。你活该。」

  梅等人又开始与返回此处的敌人作战。

  「这个人已经快不行了耶。感觉像是勉强保住性命、逃离遥香一样。」

  「听说会有新敌人来,我们赶紧在那之前解决她吧。」

  之后恢复原貌的榊遥香也回来了。

  「……燃料用尽……」

  她抓起HARUKIYO的一只手,让舌头在手上滑动。只见HARUKIYO的火焰被拉出来,就像被少女吸出来一般。

  「〈睡美人〉的事情……只是一段普通的往事,而且她也不是我的女人。」

  梅等人一边作战,同时回头回应他的话。

  「可是,现在已经不再是普通往事了吧?」

  「听过之后,对于她的藏身之处,我们说不定也能想到什么呀,」

  已经不再是普通往事——

  或许是这样没错。虽然对HARUKIYO而言,他不断寻找〈睡美人〉,不过是想替过去的战争作个了结罢了

  「这样啊。既然如此,那你们就随便听听吧。」

  也许——假如〈郭公〉没有中途退场,那段过去现在依然会是往事一则。

  HARUKIYO开口:

  「我没有父母、兄弟,也没有恋人……不过这都是因为接近我的人们,全都不知为何死了的关系。」

  他一语道尽出生以来,便束缚自己至今的命运。

  仿佛HARUKIYO本身就是烧光亲朋好友的烈火一般。

  想要接近他的人们一个个被烈火灼身,消失于世。

  HARUKIYO的人生,便是在一再目睹那样的光景中度过。

  「但是我并不觉得自己被诅咒了。总之就是因为这个缘故,我有一段时期一直在寻找不会死的人。我变成附虫者也是在那个时候。」

  「啊,我就是那时候遇见他。当然,我当时也差点没命了。」

  梅一面与新来的复苏者作战,一面开心地举手发言。

  「那个时候我听说有一个超级强的附虫者,经过一番调查,我得知那个人被称为猎人或〈长枪使〉。」

  下巴胡青年和台车上的魔女一起闪避敌人的攻击,一边说道:

  「长枪使……原来如此,那个人就是〈睡美人〉对吧?」

  「不,那女人早就死了。」

  怱然间,同伴们全都静止不动。

  因此险遭敌人攻击的众人,又连忙采取闪避行动。

  「等……等一下!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说〈睡美人〉已经死了?」

  「不是。」

  HARUKIYO眯起双眼,抚摸吃完他的火焰后昏昏欲睡的遥香的脑袋。

  「猎人虽然死了,但是她的〈虫〉却留了下来,依附在不是附虫者的人身上。而且还是个一点也不强的蠢女人。」

  「什么?我从没听说宿主死后〈虫〉还能留下来。原来〈睡美人〉是如此不可思议的神秘故事啊?」

  继下巴胡男子之后,魔女也用狐疑的眼神看着HARUKIYO。

  「附虫者一旦死去,〈虫〉必定也会跟着消失。如果有什么把戏,你就快点替我们解答吧。」

  「这样的疑问我当时听过太多了,就连我自己也想到厌烦。」

  他们会怀疑也是理所当然,因为HARUKIYO以前也始终存疑。

  然而到头来,没有把戏,也没有圈套。

  一切只是渴望生存的某个附虫者——与将她变成附虫者的人。

  以及伸手触碰那份意念的少女所引起的,意外特例。

  不过是在〈虫〉与附虫者的系统里,产生的小小缺陷。

  「不过,这一切的确发生了。非但如此,因为被那只〈虫〉依附的女人是个笨蛋,所以她还融入附虫者之中,甚至满脑子想着要拯救附虫者。」

  「……拯救附虫者……怎么救……?」

  遥香提出极其当然的问题。

  「打倒〈原始三只〉——」

  没有人在听了HARUKIYO那句话之后回头。

  但是可以感觉得到,他们愈来愈专心聆听HARUKIYO说话。

  「这中间发生了许多事,总之最后我也跟她做了交易,答应帮她了。不只是我,〈郭公〉和瓢虫也是……〈冬萤〉要是没有变成缺陷者,我想她一定也会说服〈冬萤〉加入。」

  「所……所有的一号指定……?」

  斜眼瞧了一下颤抖呻吟的魔女,HARUKIYO继续道:

  「我们设下圈套,向〈暴食〉开战。当时集结了大约百人以上的附虫者吧,不过只有瓢虫在最后一刻反悔就是了。然而尽管开战了,眼前却有一个问题,那就是〈暴食〉的能力。」

  〈暴食〉的能力是——

  「〈暴食〉能够使用所有被她变成附虫者的人的能力。」

  「——」

  下巴胡青年、魔女和玛丽亚三人表情瞬间僵硬。梅和遥香则因为早已得知这个秘密,所以毫无反应。

  「当时,在被〈暴食〉——爱儿比欧蕾妮变成附虫者的人之中,有个家伙特别棘手。那就是不管怎么杀也杀不死的『不死』的附虫者。」

  「什么?杀也杀不死……这有可能吗?」

  「只要有『不死』的附虫者在,〈暴食〉就是不死之身,就算我和〈郭公〉——还有那个自己也变成附虫者的第二代长枪使,三人合力也打不倒她。更别说连『不死』本人也站在〈暴食〉那边了。」

  「等……等一下,我已经快要跟不上你说的话了……」

  「最后我们全灭了。幸存的就只有我和〈郭公〉……还有〈霞王〉跟几个无名小卒。」

  那便是,过去发生在流星雨之夜的决战。

  是一场尽管伸手想要触及打倒〈原始三只〉这个宿愿,却绝对不可实现的败战。

  那一晚,附虫者可以说失去了许多东西。

  「既然只有那些人存活……那〈睡美人〉呢?」

  HARUKIYO回答下巴胡青年的疑问:

  「就如同她的称号,她拥有令〈虫〉沉睡的力量。所以她就利用那份能力,和『不死』的附虫者一起沉眠了。」

  HARUKIYO的表情不自觉变得严峻起来。

  她如今依然沉睡的理由——这一点他始终无法接受。

  「为了让附虫者在下一场战争打赢〈原始三只〉。」

  过去的战争毫无疑问地惨败。

  然而尽管失去了许多,那同时也是一场留下一线希望的战役。

  现在的〈暴食〉并非不死之身。无论有多难缠,如今打倒〈暴食〉已不再绝无可能。

  姑且不提HARUKIYO,正因为如此,〈郭公〉才会——

  「我也差点丧命,花了好一段时间才完全康复。魅车就是在那段期间回收〈睡美人〉,把她藏到某个地方去了。」

  「这…这些话真是令人难以置信……可…可是,如果这些都是真的,」

  魔女甚至忘了作战,自顾自地发起愣来。对战敌手因此增加的玛丽亚,气得大骂:「Fuckyou!」

  「就……就表示,那个惊人的附虫者现在还活着——而且就在这附近?」

  「试图拯救附虫者的附虫者啊……再也没有比这个更棒的诱饵了。」

  下巴胡青年也一样。他原先冷漠的表情,这下又变得生气勃勃。

  HARUKIYO咂舌一声。

  「就是因为那个蠢女人的蠢会在蠢人之间传染,所以我才不想说啦!」

  「啊,不是,你误会了!我没有移情别恋喔!我对HARUKIYO很专情的……唉唷,你害我说出奇怪的话了啦!」

  「小矮子,去死啦!」

  「对了,有一件事我不明白,为什么『不死』的附虫者要站在〈暴食〉那边呢?既然是附虫者,不是应该憎恨〈暴食〉吗?」

  「因为他和魅车是同一国的啦。我猜他大概只想永远将附虫者玩弄于股掌之间吧。」

  一面说,HARUKIYO忽然有种无法释怀的感觉。

  他不是一个会因为往事而沉溺于感伤中的人。但是重新回想那场战役之后,他的心中却涌现难以形容的不安与焦虑。

  「不只是同一国,那家伙还是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的本部长。」

  「……什么!」

  「……总觉得我好像听到最不该听的秘密了。」

  魔女和圣诞老人一脸尴尬地与复苏者们作战。

  相反的,梅则是显得非常不满。

  「啊啊~我也好想参加流星雨之夜的战役喔。HARUKIYO你这个笨蛋,为什么不邀请我一起参加嘛!」

  「你要我说几次啊:就凭那个时候的你,绝对必死无——」

  话还没说完,HARUKIYO的表情顿时凝结。

  有如上天的启示——

  不,是应该早已存在的线索,突然间在HARUKIYO心中拼凑成一体。

  「——」

  「讨厌,我这辈子都恨死你了——咦,HARUKIYO?你怎么了?」

  继讶异的梅之后,其他人也回头望着HARUKIYO。

  少年的问题并没有进到HARUKIYO耳里。

  没错——

  线索早就齐全了。

  「我……我真是……笨蛋……」

  他双手抱头。

  魅车八重子。

  「不死」的附虫者。

  流星雨之夜的战争。

  〈C〉与利用她进行的实验。

  操控死人的〈浸父〉。

  无论如何都遍寻不着,担任看守人的附虫者。

  以及——复苏者。

  「我真是无可救药的笨蛋……!」

  不要说线索了,就连答案也在那里。

  而且是从好久以前就在了。

  只是HARUKIYO没有察觉。

  没能——察觉。

  「你……你怎么啦,HARUKIYO!是头痛吗?要不要吃我的药?」

  「What's?」

  「……HARUKIYO……?」

  HARUKIYO的旅伴们忧心忡忡地看着他。

  他们的关切,令他心中的怒气更加膨胀。

  其中有一半,是对自己感到愤怒。

  除了自己,他再也无法叫别人笨蛋了。

  「我是世界第一大蠢蛋……!答案明明早就在眼前……!」

  他解开交抱的双臂,抬起头。

  怒气冲冲的他头发倒竖,火焰也无法抑制地从嘴角喷发而出。

  HARUKIYO另一半的焦躁愤怒,是因为——

  「魅车八重子——————!」

  他发出的火焰不论敌我,将所有人一并震飞。

  「哇啊啊!」

  「噫!」

  HARUKIYO一施力,右手便被炽红的火焰所包围。

  他用怒火熊熊的双眼,环视侦查四周。

  他很快就感应到那股气息。「那个混帐——!」

  HARUKIYO猛然伸出被烈火缠绕的右手。

  正因为他是HARUKIYO,他才能找到那股气息——空间的细微扭曲。

  因为现今世上只有一人,唯独他才晓得那是什么。

  也只有HARUKIYO一人,才知道其构造和破解方法。

  这是因为,那是从前与他彼此有着依赖情谊之人的,怀念气息——

  「——!」

  梅等人瞠目结舌。

  HARUKIYO伸出的右手,撕裂了空无一物的空间。

  接着他又把左手伸进空间产生的裂缝中,使力地往左右两边拉开。

  「什么……!」

  魔女等人发出困惑的声音。

  HARUKIYO一用力掰开裂缝,眼前的景象立刻一变。

  那里直到方才,都还是被破坏殆尽的通道。

  然而不过一瞬间,众人就被拉进另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里。

  排放在偌大面积里的,是一个个破烂不堪的架子——书架。书架上的书本也全都腐朽,因虫蛀和风化而快要溃散。

  广大的书架海。

  不仅如此,还有无数棵热带树缠绕在书架上。

  「——」

  在HARUKIYO与同行者们的视野中,书架擅自动了起来。前后左右地,以仿佛在玩益智游戏般流畅的动作移动——

  之后,一个宽敞的空间便出现在眼前。

  「怎——怎么会——」

  梅震惊失声。

  出现在空间里约,是两张木制的椅子,以及坐在椅子上的两个人——

  是脸色苍白的两名男女。

  「这实在是——太过分了——」

  豆大的泪珠,从茫然呢喃的梅眼中滑落。

  「他们一直都在这里……?只为了藏匿〈睡美人〉——」

  椅子上的女子穿着一袭优雅的套装,但是却披头散发,衣服也十分老旧。从前总是戴着眼镜的脸上,装着一台类似机械式防风眼镜的东西。

  另一名男子也同样戴着防风眼镜,无力地低垂着苍白的脸孔。

  「他们是谁……?」

  下巴胡男子一脸困惑地看着梅。

  梅语带呜咽地说:

  「他们是〈司书〉和〈管理员〉……是我们以前的伙伴……〈司书〉曾经和HARUKIYO一起参加流星雨之夜的战役——

  「——我说了我们不是伙伴!」

  火花从HARUKIYO紧咬的牙间飞溅。

  无论如何都找不到看守人是当然的。

  魅车会不透露看守人的真实身分也是理所当然。假使事前得知这件事,HARUKIYO恐怕会立刻折返回去杀了魅车。

  这是因为,那个看守人正是HARUKIYO过去的——

  「你到底对我的朋友做了什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愤怒魔人的咆哮声,响彻了被腐朽书架围绕的异样空间。

  3.04  OPS2  Part 5

  HARUKIYO让自己化作一团灭火球,猛然逼近戴着防风眼镜的两人。

  坐在木制椅子上的女子——〈司书〉的防风眼镜释放出电光。只见她的手中出现一本书,接着就开始用另一只手里的羽毛笔,以高速在书上书写。

  巨大的物体,从HARUKIYO头顶上方看不见天花板的暗处降临。

  那是体长达十公尺以上的巨人。巨人光秃秃的头上长了两只角,手里则握着巨大的斧头。

  「啥……?那是什么东西!是怪物吗?」

  魔女的惊呼声,与地面传来的震动轰鸣相叠。

  另一名配戴防风眼镜的〈管理员〉举起双臂,只不过他依然无力地低垂着头,像是被什么操控一般,以眼花撩乱的动作移动手臂。

  大树猛然从地板冒出,粗大的枝干如生物般延伸,袭向HARUKIYO和梅等人,企图束缚他们。

  「你们怎么能随便就被人利用呢!」

  HARUKIYO的拳头让巨人挥落的斧头蒸发,接着又使巨人的下半身爆炸,在热带树茂密生长的地面上制造出火红的坑洞。

  「呜喔喔!」

  下巴胡青年等人受到冲击的余波波及,被震向后方。他们每个人都及时采取防护动作站了起来,就只有垂耳兔在地上滚了好几圈后重重地撞上书架。

  尽管只有毫米之差,HARUKIYO的攻击还是没能命中配戴防风眼镜的两人。因为位们在攻势直击自己的前一刻,便连同椅子如滑行般地闪避至远方。

  「司书和管理员在制造隔离空间这方面确实天赋异禀。如果是他们两人在隐藏〈睡美人〉,的确不可能轻易被发现……!可是!」

  梅用平日不曾表现的悲痛神情大喊.

  「那个时候,〈C〉应该还没跟实验扯上关系才对……!」

  他说得对。

  就是因为这样,才会连HARUKIYO也没有察觉。

  因为他一直以为,复苏者的实验是最近才开始的。

  「〈浸父〉的碎片从一开始就有了!所以说,那个实验其实从更早之前就已经开始了!」

  另一具巨人跃向发出怒吼的HARUKIYO。HARUKIYO随意挥动的手,让巨人从斧头到手臂、从手臂到全身都被卷进鲜红的火焰之中,完全溶解。

  「怎么会——」

  梅一时错愕失语,但在见到司书二人所配戴的防风眼镜后,又顿时大吃一惊。

  「那个防风眼镜!不是特环一般的防风眼镜……而是直接装在头上——」

  利用〈C〉进行的实验还只是小意思,附虫者在那之前的实验里受到多不人道的对待,由此一目了然。科学技术与使用〈浸父〉碎片所做的实验成果,大概在吸取〈浸父〉力量的同时,就被一并移交给〈C〉了。

  下巴胡青年喊道:

  「HARUKIYO!虽然这种时候提这个实在不妥,不过特环在问作战2的情形……!四十八小时已经快要——」

  「少罗嗦!」

  HARUKIYO停止动作,瞪大熊熊燃烧的双眸。

  司书一边敏捷地随着椅子移动,同时继续以惊人的速度在手里的书上写字。巨人和怪鸟等现实中不可能存在的生物,一具又一具地不断出现。

  这个大图书馆,是司书所创造出来的隔离空间。在这里,她能够将写进书里的描述化为有形,让所有幻想实体化。

  「我要把所有人统统烧死!」

  HARUKIYO全身因高温而染成鲜红。周围的空气在热气下摇晃,书架甚至没有着火就在瞬间炭化。

  「臭老太婆,别以为一切都能如你所愿……!」

  倘若是在事前被告知看守人的身分,他可能会立刻回去杀了魅车八重子。

  但如果是在这个状况下得知——除了打败从前的朋友,他别无选择——一如魅车所计划的。

  每项奸计都太合乎道理,教人作呕。

  「糟糕,HARUKIYO发火了!在隔离空间里,我们根本无处可逃啊!」

  「噫噫!我……我现在赶快来画魔法阵!你们掩护我!」

  「Hurry!Hurry!」

  「我在这种状况下什么也做不了……」

  「……尽可能相抵……」

  梅慌了。魔女到处跑来跑去,用木杖在地上画线。玛丽亚全身发光,利用光线烧毁从四周袭来的树枝。圣诞老人呆站在原地;遥香再次变身成HARUKIYOO在周围筑起火墙。垂耳兔则是吓得不知所措。

  「——」

  HARUKIYO沉默地接近配戴防风眼镜的两人。

  司书和管理员这次没能逃跑,因为四周的地板已成为一片火海,无处可逃。幻想的怪物们也只要一接近HARUKIYO,就立即蒸发不见。

  「……我来得太晚了。」

  他对脸色苍白的过往友人们说:

  「我一定会找那个女人算帐——」

  死去或严刑拷打都太便宜魅车八重子了。

  现在虽然还想不到要采取何种手段,不过他对友人发誓,自己有朝一日必会复仇。

  因为自己旺盛的好奇心而死,倒也让人心甘情愿。可是在失去意志后,像玩具一样被当成实验台——就不合道理。

  「司书……我会依照约定,好好保护你的收藏品,这是我对你许下的第二次承诺。」

  红发倒竖的HARUKIYO静静地低语。

  无声友人们的脸孔逐渐被火焰吞噬。

  「完……完成了!好了,大家快点进去里面!」

  「这……这不会太窄了吗?哇噗,玛丽亚,你胸部太大了啦!」

  「你去别的地方啦!」

  「Fuck you!」

  梅等人的骚动声,犹如融化一般模糊消失。

  笼罩大图书馆的,是超越鲜红,几乎将一切染成纯白色的高温。

  无声而纯粹的火焰,步步将视野中的一切吞没。

  然后就在燃尽一切,热气如涟漪般退去之时——

  「……」

  大图书馆变得不再是大图书馆。

  无言伫立的HARUKIYO,与坐在他面前,配戴防风眼镜的两人。

  以及茫然呆立的梅等人。

  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只有脚下平坦的焦土。

  「——」

  司书与管理员的身体颓然倾倒。

  同时间,两人所坐的椅子滑动,周围景象宛如玻璃破裂一般粉碎四散。

  「他把司书他们的〈虫〉连同隔离空间一起烧尽了……」

  「多……多么惊人的力量啊……」

  「噫噫,得救了——咦,只有这里没被火烧到!我的魔法阵白画了!」

  回到现实世界的HARUKIYO等人,身处在一个宽广的空间里。

  那是一个约有足球场那么大的半球状场所。呈现平缓弧度的天花板,看起来就像是广大的星象仪。

  在空间的一端,司书和管理员坐在钢铁制的椅子上,低垂着头。

  「『监牢』内有如此宽敞的地方……?」

  梅环顾四周。

  玛丽亚突然在他身旁高呼:

  「HARUKIYO!」

  他一瞥过去,就见到金发少女一脸铁青地浑身发抖。

  玛丽亚左右摇头,接着举起食指。

  在指尖的尽头。

  挟于配戴防风眼镜的两人之间,被安置在高处的是——

  「好久不见了。」

  HARUKIYO无视玛丽亚的警告,重新面向该物。

  那个外观呈宽幅椭圆形的物体,看起来就像一颗巨大的蛋。物体被小心翼翼地放置在有如金属床的底座上。

  银白色的茧。

  散发淡淡光辉,与闪烁发光的银色鳞粉的茧——与数年前见到时一模一样。

  「——亚梨子。」

  HARUKIYO在茧的前方,呼唤〈睡美人〉的名字。

  当初她陷入沉睡时,茧的前方有两名少年。

  那两人正是HARUKIYO——与〈郭公〉。

  然而多年之后,在准备唤醒她的此时此刻,那个恶魔却不在HARUKIYO的身旁。

  「No!」

  玛丽亚大喊。拥有感应能力的她,大概是从茧身上感应到了什么吧。她露出过去不曾见过的胆怯表情,肩膀不住微微地颤抖。

  「我一直都在找你。」

  HARUKIYO不理会码丽亚,对茧笑道:

  「自那个流星雨的夜晚以来……从那时起,我便一直好想——」

  见到好不容易寻获的东西就在眼前,他的心中不寻常地涌起一股感伤。

  一方面觉得时间好漫长,一方面又感觉眨眼即逝。

  自从亚梨子为附虫者的希望沉眠之后,这些日子发生了许多事。

  瓢虫死去,〈郭公〉也成了缺陷者。

  HARUKIYO则是从远方客观地看着这一切,如此存活到现在——

  「——好想杀了你。」

  沸腾涌现的愤怒,令HARUKIYO面目狰狞地吊起双眼。

  见到他全身再次喷发火焰,梅等人不禁愕然。

  「咦……?」

  光是回想起来,那一夜所怀抱的怒气便再度复苏。

  HARUKIYO之所以协助与〈暴食〉作战,并不是为了附虫者们。

  而是为了自己的目的,为了与亚梨子的交易。

  然而——

  「你明明说要实现我的梦想,却擅自陷入沉睡——」

  这种行为完全是违反契约。

  是无理的背叛。

  HARUKIYO为了替过去的战争作个了结,不停地寻找〈睡美人〉。

  换句话说,也是为了让亚梨子对一切作个了断。

  「事到如今,你应该不会以为我会温柔地把你摇醒吧?」

  长年郁积的怒气,用火焰包覆住HARUKIYO的手臂。

  「等……等一下!若照你刚才所说的,一旦叫醒她,就连『不死』也会——」

  对HARUKIYO而言,魔女的制止与他无关。

  坦白说——找出茧也是他与〈郭公〉之间的竞争。

  看是HARUKIYO先叫醒亚梨子。

  还是〈郭公〉先打倒〈原始三只〉。

  那是过去曾短暂共同作战的两人之间默许的规则。HARUKIYO不会容许〈郭公〉说自己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郭公〉必须在HARUKIYO连同「不死」一超唤醒亚梨子之前,打倒〈原始三只〉。

  「一直守护你,以及你的梦想延续的〈郭公〉已经不在了。」

  但是,〈郭公〉在梦想实现前倒下了。

  所以HARUKIYO自然有权利,毫不犹豫地挥动燃烧的手臂。

  「这场赌注是你输了,亚梨子!」

  鲜红的火焰,将发出银色光芒的茧团团包覆。

  他感觉到了。

  原本像是在忍耐火焰、静止不动的茧,突然间抖动起来。

  「——!」

  HARUKIYO与梅等人,在场所有人都吃惊得表情纠结。

  从茧中傅出的巨大声响,响遍了整个圆顶空间。

  仿佛某种东西挤压产生的尖锐声音——听起来也像是茧所发出的痛苦叫声。

  「哈哈!要我再来一发吗!」

  HARUKIYO再次高举手臂,但是已经没有必要追击了。

  茧的形状看似痛苦地扭曲、扁平,才见到茧又抖动起来,茧立刻就随着破裂声震开火焰。

  在众人目睹之下,茧上布满发光的龟裂。

  龟裂变成裂痕,接着银色碎片就从那里一片又一片地剥落下来——

  「——」

  从茧上小洞中现身的,是白皙的手。

  手将洞挖大之后,纤细的手臂出现了。好几年都没有晒过太阳,白皙到近乎透明的肌肤显露出来。

  接着出现的是头。

  低垂的脸孔虽然看不见,不过头发很长,发色也很浅。那人敏捷地从茧上的洞里爬出上半身,头发遮住了一丝不挂的身体。

  从银茧中爬出的少女——拾起头。

  「……看样子,你发育得比我想像的还好嘛!」

  HARUKIYO下意识地浮现笑容。

  随着岁数增长,少女的外表比过去见到的时候成长许多。她不但长高了,长相也多了几分成熟感。

  只不过她从前最大的特色,那双如黑珍珠般清澈的眼眸。

  唯独那双眼睛还带着睡意,看来比陷入沉睡的当时失色不少。

  「哇啊,变成美少女了耶!」

  「她……她看起来人挺好的,是吧?」

  HARUKIYO不理会梅与魔女的对话,自顾自地跟亚梨子说话。

  「你好像还没睡醒的样子耶!要不要我给你一个早安之吻啊?」

  少女歪了歪头,然后从茧中爬出,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她的左手握着一支银色的棒子,那是她的武器。

  「你还记得叫魅车的女人吗?那女人好像打算让你成为〈郭公〉的替代品哩!」

  HARUKIYO面带笑意地说。

  在以头发遮掩裸体的少女手中,银色柊子延伸了数倍的长度。

  一只散发银色光芒的蝴蝶——摩尔福蝶飞落在她白皙的肩膀上。

  「因为〈郭公〉已经变成缺陷者了啦。她大概想把你当成方便使唤的棋子利用吧。」

  忽然间,摩尔福蝶的身躯爆炸似地分裂,然后化作无数触手,逐渐与少女的身体同化。接着又继续与长枪同化,在枪头重叠翅膀,化为锐利的长枪。

  梅战战兢兢地开口:

  「HARUKIYO……?亚梨子的样子好像有点奇怪耶?」

  「她应该只是还没醒吧。要不然就是——」

  HARUKIYO回头说道:

  「和她陷入沉睡时一样,快要成虫化了。」

  梅等人脸色大变。

  「——快逃吧,这下真的会死!」

  亚梨子在发出忠告的HARUKIYO的视野末端沉下身子,然后以全身银色纹路发光的状态,水平挥动比自己还高的长枪。

  「我还以为经过了这么久,你已经成长到能够控制得住〈虫〉了哩!」

  同一时间,HARUKIYO回头制造出火焰,亚梨子也挥舞长枪。

  鳞粉几乎淹没一半如星象仪般的空间。

  其冲击力轻而易举地,就吞没HARUKIYO所生出的火焰。

  「——!」

  那是已经好几年没有感受到的,压倒性破坏力。

  就连HARUKIYO所产生的热波障壁,也一下子就被突破。他修长的身体撞击在地,连同地板的碎片一起被震向后方,最后猛力撞上墙壁。

  几乎遗忘了的记忆,又不容分说地苏醒

  摩尔福蝶的银色长枪。

  长枪直击时造成的破坏力,比HARUKIYO更强——

  「……哈哈!看来终于醒了的人是我才对!」

  HARUKIYO拂去瓦砾,不顾鲜血从头上淌下,猛然从地上跳起。

  「不错嘛,亚梨子,你发育成我喜欢的类型了呢!」

  他用烈火熊熊的双眸瞪着亚梨子。开始被人称为火焰魔人时的沸腾斗争心,令HARUKIYO情绪高涨。然而——

  「……HARUKIYO!魔女她不好了!」

  梅的声音又让他恢复理性。

  刚才那一击也波及了梅等人。几乎所有人——就连垂耳兔也毫发无伤,但是就只有魔女一人从肩膀到胸前受了严重的撕裂伤。大量的鲜血湿透衣服,身体不停抖动的她,显然已陷入休克状态。

  「我的必杀技没能来得及保护魔女……!因为一次要顾及这么多人根本不可能嘛!」

  换句话说,要是没有梅的力量,全员都会因为刚才那一击而死去。

  「魔女的药应该还有剩,快帮她全部涂上,然后避难去。」

  语毕,HARUKIYO又与银色少女面对面对峙。

  少女虽然面无表情,一只眼睛却逐渐被染成银色。那是成虫化的徵兆。一旦双眼都染色,甚至连头发也完全发出银色光芒,到时就无药可救了。

  「魅车,你打错算盘了。她从来都不会照谁的意思去做,不是个会乖乖任你使唤的棋子。」

  一边说,冷汗一边滑过HARUKIYO的脸颊。

  为眼前少女所散发的惊人强大感到焦躁的同时——他也感到无比的安心。

  这么一来,我的梦想或许真的会实现——

  焦虑与安心这两种相对的情感,在HARUKIYO的心中互相对立。

  「亚梨子是——不会被人利用的:」

  〈睡美人〉亚梨子。

  被认定为最后的一号指定,操控银色长枪的附虫者少女——

  朝着全力以火焰包覆全身的火焰魔人,猛力蹬地。

  3.05  OPS2  Part 6

  见到那幅情景的梅,一直在思考如何才能否定现实。

  就他所知不可发生的事情,正在发生。

  「骗——」

  火焰魔人,HARUKIYO。

  这世上大概没有附虫者听了他的名字后,不心生畏惧的吧。尽管不参与住何战争,却是会时兴起,带来如灾难艘可怖破坏的一号指定附虫者。

  他与同为一号指定的〈郭公〉、〈冬萤〉、瓢虫齐名,其存在甚至已成为一种传说。

  对于自己是陪伴在HARUKIYO身旁最久的人,梅深感自负。

  看在梅的眼中,HARUKIYO的战斗总是令人惊慑。

  谁也敌不过HARUKIYO。

  火焰魔人是特别的存在。

  然而那样的男人——

  「骗人……」

  如今却浑身是血,被一名少女吊挂着。

  他被散发银色光芒的纤细手腕抓住,用单手举在半空中。

  两者的战斗壮烈到不像是人类——甚至超越了附虫者的境界。他们所在的星象仪也早已丧失原貌。

  「HARUKIYO!」

  火焰魔人对梅的呼唤丝毫没有反应,他无力地垂下手脚,连有没有在呼吸都不晓得。

  梅与他往来已久,知道那不是假装被打倒的演技。

  「——」

  银色少女的眼眸,炯炯有神地望向梅等人。

  接着她随意抛开手中的一号指定,缓缓地朝这边接近。

  不仅如此——

  「啊啊——」

  身旁的玛丽亚发出绝望的呻吟。

  在她视线尽头的,是已经破裂的银茧。

  只见黑色物体慢慢地从茧的内部渗出来。

  那是——小小的黑色〈虫〉群。

  「难道是——『不死』的——」

  梅的眼角泛泪,无力地跪坐在地。

  不只是梅,遥香早在HARUKIYO被打败时便已失去战意,蹲在地上—魔女身受重伤,昏了过去:玛丽亚则是双腿发抖,动弹不得。

  至于下巴胡男子圣诞老人,只是一脸茫然地——

  「——作战3……失败……」

  如此喃喃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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