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 OPS1 Part2

　　2.01　　OPS1　　Part　2

　　敢死队一行人由真琴带头，以全速在赤牧市内奔驰。

　　「呐，我问你。我们要去哪里？为什么不坐车去？」

　　一边跑，名叫鯱人的男子一边用亲昵的口吻向真琴搭话。见到体力不知有多好的他，呼吸一点也不急促，真琴莫名觉得有些生气。

　　「因为我们要尽量从〈C〉所潜藏的地点正上方，潜入要塞。」

　　「你说的要塞，布满了整个赤牧市的地底对吧？不能先潜入地底再前进是有什么很严重的理由吗？对了，你长得好可爱喔。在学校一定很受欢迎吧？」

　　鯱人把用旧了的曲棍球棒扛在肩上，笑嘻嘻地说个不停。

　　他大概是从前将真琴逼到绝路的狂战士·狮子堂戌子——〈青斑〉的学生吧。从可说是她的遗物的曲棍球棒，以及与〈青斑〉一模一样的战斗方式就看得出来。

　　「……」

　　「奇怪？我好像被讨厌了？那你至少告诉我〈C〉那家伙的能力嘛。大家好像都知道的样子，就只有我一个人不晓得耶！」

　　真琴不想多说话消耗体力，但既然是为了任务，她也口〈好开口：

　　「〈C〉是以电力为媒介的附虫者，力量相当强大。她是因为中央本部秘密进行的实验失败，才会陷入失控状态。」

　　正确来说其实不是失控，不过有关实验的详情是极机密事项，因此真琴才以最低限度的必要情报蒙骗过去。

　　「是喔——咦，就只有这样？可是以只有一名附虫者失控来说，这事搞得还挺大的，而且也没有人告诉我，和〈浸父〉作战之后逐渐吸收〈原始三只〉这话是什么意思。啊，难道这一点，得等我有了特环的防风眼镜后才听得见？那你至少也告诉我〈C〉有多危险嘛！」

　　真琴无视身旁喋喋不休又少根筋的笨蛋，转头望向后方。

　　「哈！呼！可……可以将跑速放慢一点吗！」

　　「吁！吁！美……〈美美〉也拜托你啦！」

　　很快就有成员说泄气话了。一个是有栗子色自然卷发的雀斑少年〈凛凛〉，另一个则是戴眼罩的少女〈美美〉。个子一样娇小的两人，同样隶属于名为情报班的后方支援部队。尽管负责支援，但要不是因为与原本同属情报班的〈C〉为敌，他们应该也不会站上最前线。

　　听见真琴咂舌一声，鯱人立刻退到后面。他一触碰〈凛凛〉籼〈美美〉的肩膀，橙色的光芒瞬间从两人身上窜出。

　　「喂，这样应该有轻松一点了吧？我不想浪费太多力气，所以就只帮比较难受的两个人。」

　　「喔喔喔，身体变得好轻喔！谢谢你了，小鯱！」

　　「唔喔喔，轻松多了！真是太感谢你啦！」

　　〈美美〉无法从声带直接发声，而是透过缠在喉咙上的特殊领巾，以经过数位化的声音来对话。

　　「我们都是戌子的徒弟，当然得和睦相处啦。啊，不过那边的那个小子，要是你下次敢再叫我小鯱，小心我折断你的手臂喔！」

　　看来他们已经互相自我介绍过了。敢死队里，大部分的人都接受过那名狂战士，狮子堂戌子的指导。

　　虽然他们缺乏紧张感的好感情令真琴作呕，不过其他成员的状况也让她挂心。

　　除了鯱人以外，没有人对真琴发问。

　　他们心申明明应该各有所思，却都沉默地遵从真琴的命令。

　　对真琴全然地信赖——

　　真琴可没有傻到会这么以为。事情恐怕是相反才对。

　　他们所有人都对真琴漠不关心，而真琴对他们的想法再清楚不过了。

　　他们心里想的是，只要不是〈郭公〉，谁来当指挥官都没差。

　　再说，他们全是过去在各个分部作战的附虫者，而且平常还是实力坚强到足以率领团队的战斗员。这群固执的人们聚在一起，不可能产生互信关系。

　　要让这些人团结在一起并非易事。

　　吸引人心的领导力——或是压倒性的实力。

　　投机取巧苟活到现在的真琴，不具备其中任何一项条件。

　　「有直升机接近了。」

　　名叫〈四叶〉的附虫者开口。

　　一如她所言，不久后远方的天空出现了几架直升机。在前方的是一架小型的白色直升机，后面则有几架军用直升机在追赶着。

　　「这是怎么回事，〈凛凛〉？这一带应该已经实施飞航管制了不是吗？」

　　真琴一回头询问，栗色头发的少年就把手放在防风眼镜上。

　　「好像是来历不明的采访直升机强行突破了警戒区，而且还无视撤退命令和降落请求。」

　　「既然无视请求，那干脆把他们击落就好啦！」

　　名为〈疫神〉的附虫者一脸不耐烦地叹道。真琴也有同感。

　　「上头应该是担心之后会引发问题吧，况且也不晓得那是不是日本的直升机……不过，我想魅车副本部长应该很快就会出手摆——」

　　真琴的声音，顿时被轰隆巨响和地面震动所掩盖。

　　「——！」

　　宛如巨人拿着大槌猛敲的巨大声响，令敢死队停下步伐的天摇地动。

　　以及让人目眩的金色闪光。

　　强大的冲击波，将面目全非的赤牧市的瓦砾刮散。

　　「啥——」

　　见到那幅景象，身为指挥官的真琴，率先发出动摇不安的呼声。

　　从地面发出的光柱束，将天空中的直升机一架不留地击落。

　　真琴是有听说过以雷烧光外敌的神话，但眼前的情景完全相反——

　　那是从地面朝天空窜升的，金色的雷。

　　「这……这是怎么回事……？刚才那是……打雷？」

　　年长的附虫者〈宁宁〉茫然地呢喃。

　　远处传来直升机坠落到大楼另一头的爆炸声。

　　「刚才那个该不会是……」

　　「应该是〈C〉。」

　　对语气紧张的鯱人作出答覆的是〈霞王〉。她一边用手指把鲜艳的金发勾到耳后，一边有气无力地回答。

　　「操控雷一向是她的拿手本事。只不过，她以前一天最多也只能使用几次，」

　　「对方早就已经准备好应战了。」

　　〈月姬〉会说完后露出紧绷的表情，并不是没有道理。光看一眼，就知道那一击充满庞大的能量。假使真琴等人也直接遭受攻击，肯定一下子就被会被打败。

　　「〈玉藻〉，你有在我们四周设下结界吧？」

　　「有是有啦……」

　　背后装有小恶魔翅膀的〈玉藻〉回答得自信缺缺。她的能力是让身处外部的对手意识远离，以发挥某种隐形的效果。

　　「很好。既然这样，那我们就全速前进吧！」

　　尽管真琴下了命令，跟着她奔跑的队员却只有区区几人。

　　「你们在做什么啊！没事的，为了不轻易被〈C〉发现，我们已经用跑的而没有使用传导性高的交通工具！况且我们还有〈玉藻〉的结界！」

　　鯱人反驳：

　　「不，我认为我们应该赶快潜入地底才是。刚才那玩意儿的威力之大，只要挨上一发我们就会全灭耶！」

　　「我也有同感。我认为我们应该避开眼前显而易见的威胁。」

　　〈兜〉也加入反对的行列。如果记得没错，他应该是五号指定的附虫者。他是为了替〈郭公〉报仇，而被东中央分部硬塞过来的包袱。

　　〈霞王〉在一旁喃喃自语。

　　「〈C〉啊……结果直到最后，我和那个小鬼始终还是合不来。事情究竟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你们几个给我适可而止！这个小队的指挥官是我——」

　　才刚出声斥喝，真琴随即察觉到异状。

　　四周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一触即发的紧张感。

　　「……？」

　　真琴以外的成员也注意到这一点，纷纷诧异地张望周遭。

　　他们此刻所在的位置，是距赤牧市市小心有一小段距离的国道旁。建筑物在〈浸父〉的侵略影响下崩毁，电线杆也倒塌在地。

　　建筑物内部外露的电线。

　　被从倒塌的电线杆中扯断的电线。

　　金色的线伴随着啾瞅鸟鸣般的声音，从那些电线中延伸而出。

　　然后渐渐地，朝真琴等人的所在之处聚集——

　　「找掩护！」

　　听见真琴的喊叫，敢死队立刻从原地散开。

　　在那之后。

　　「——！」

　　巨大声响与金色闪光，贯穿了真琴等人方才所在的位置。

　　狂暴的冲击波肆虐，将真琴等人如人偶般震向四面八方。作战经验丰富的战斗员立即摆出防护动作以减轻伤害，但其中也有人并非如此。〈凛凛〉的背部猛然撞上瓦砾，〈美美〉则是在龟裂的国道上反弹翻滚。

　　「被——被发现了……？」

　　真琴在瓦砾上一个前滚翻后起身，狐疑地抬起脸。

　　倘若再晚一点采取避难行动，所有人早就被刚才的一击灭亡了。

　　「〈玉藻〉！你不是设下结界了吗？为什么我们的所在地会被发现！」

　　「我……我也不晓得啊！有可能单纯是因为〈C〉的能力在我之上，又或许是〈C〉不容易受到精神污染的影响……！」

　　经小恶魔少女一解释，真琴恍然大悟。

　　「对了，已经没有人格的〈C〉，就连抵抗精神攻击的耐力也……！」

　　「什么？」

　　〈宁宁〉表情震惊地看着真琴。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C〉不只是失控而已？」

　　刚才的鸟鸣声又在四周响起。

　　金色的线沿着真琴等人脚下的地面，逐渐聚集。

　　「找……找掩护！」

　　金色的雷再次从地面直窜天空。

　　真琴等人勉强闪避成功。

　　「……！〈美美〉和〈凛凛〉人呢？」

　　就在真琴到处张望时，一道橙色的光芒横越视野。

　　只见不知何时采取行动的鯱人，已将昏倒的刚人火抱在腋下。

　　「〈照〉，我们果然还是应该尽早潜入地底才对！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C〉看得见我们的行动！再这样下去，我们就只有被攻击的份了！」

　　「到底是为什么啊……若只有结界无效也就罢了，怎么会连我们的行动也……！」

　　才将疑问说出口，真琴很快就找到了答案。她抬头仰望天空。

　　「原来如此——她是利用卫星……！」

　　一直以来，政府都和用人工卫星限制他国对日本进行监视，而〈C〉过去显然也有参与这项行动。如果是现在的〈C〉，就算利用卫星监视我方的一举一动也不奇怪。

　　〈月姬〉大喊：

　　「既然她用卫星监视我们，那我们更应该要潜入地底！在地面上移动太困难了。我们现在马上就前往离这里最近的地下要塞入口吧！」

　　真琴考虑了一下，驳回这个提议。

　　「——不可以！我们要继续留在地面上，尽可能接近〈C〉的正上方！」

　　「这究竟是为什么啊！」

　　鯱人抱着两名附虫者，烦躁地大吼：

　　「你或许知道许多关于〈C〉的事情！可是我们——」

　　「〈玉藻〉！你可以把所有力量灌注在结界上多久时间？」

　　「如果维持全力状态，等抵达目的地我就气力全失啦！」

　　「那样也没关系！你快点动手！」

　　「等……等一下！我们还需要〈玉藻〉的力量啊！」

　　〈宁宁〉的抗议与鸟鸣声重叠。

　　「——找……找掩护！」

　　光柱贯穿再次散开的真琴等人的中央。

　　成员们看着真琴，你一言我一语地喊叫：

　　「你够了没有，我们不可能平安抵达目的地的，」

　　「〈照〉……！再这样下去，我们什么都还没做就会全灭！」

　　「到了地底，卫星就看不见我们！我们应该赶快潜入才对！」

　　真琴紧抿双唇。站在她的立场，她希望能够尽量缩短待在地底的时间，然而再这样下去很可能全灭也是事实。

　　更重要的是——没有一个人打算遵从真琴的命令。

　　在这种状况下继续在地面奔跑，无疑是自杀的行为。

　　「我……我要变更命令——」

　　真琴站起身，勉强挤出话来。

　　「朝离这里最近的要塞入口前进……！〈四叶〉，你来带路！」

　　「收到。我们走！」

　　〈四叶〉以猫一般柔软敏捷的动作，在瓦砾上跳跃。

　　「啧，这决定也下得太慢了吧……！」

　　听见鯱人的抱怨，真琴不禁握紧拳头。

　　什么嘛，我是在尽量打低风险的安全牌耶——

　　真琴一行人在荒凉的赤牧市内奔跑着。

　　大概是〈玉藻〉加强结界的关系，〈C〉的电击攻击变碍散漫起来。

　　但取而代之的是攻击频率增加了。也许是想对真琴等人可能所在的那一带展开全面攻击吧，雷接连不断地从地面升起。

　　「大家不要走远！尽量所有人集体行动！」

　　〈兜〉对真琴的指示发表意见。

　　「照现在这种情况，大家应该分散跑比较好！这样才能尽量降低损害，」

　　面对一再顶嘴的成员，真琴的情绪愈来愈焦躁。

　　「我才是指挥官！少说废话，听我的就对了！」

　　「看到了！我们可以从那栋建筑物进入地底！」

　　〈四叶〉呐喊。她所指的，是一栋半毁的小型大楼。

　　尽管数度与电击擦身而过，全员还是活着抵达了目的地。

　　真琴才刚松了口气，就见到〈四叶〉突然停下脚步。

　　「你怎么了，〈四叶〉？」

　　「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四叶〉是与〈霞王〉不相上下的中央本部特攻队长。与乍看不起眼的外表相反，她敏锐的直觉在特环中可是相当有名。

　　地面在停下步伐的真琴等人前方迅速隆起。

　　随着轰隆巨响从地底窜出的，是几可环抱的粗大导线——埋设于地底的电缆。硬聚氯乙烯材质的绝缘体破裂，里头的电线露了出来。

　　鯱人低呼不妙。

　　「糟糕，敌人早就在这里埋伏了——」

　　不用他说，真琴全身也能感受到深深的危机。

　　她很快用食指划过自己的喉咙。

　　依附在她身上的〈虫〉——横带人面蜘蛛随即现身，缠绕在她纤细的喉咙上。牢牢抓住喉咙的修长足肢，朝真琴的后方放射状地扩散。真琴的〈虫〉，是在分离型中亦很罕见的装备型。

　　横带人面蜘蛛的长脚释放光芒，同时真琴的喉咙也随着眩目背光一起发光。

　　「——领域剥夺！」

　　真琴用尽全力，大声咆哮。

　　刺耳的巨大噪音，与笼罩周遭一带的金色闪光正面冲突。

　　狂吹大作的电击风暴，在袭击真琴等人之前朝左右偏移。

　　然而——

　　「——呜啊啊呵啊！」

　　某人发出了惨叫声。

　　真琴的能力虽然防御了电击的直接攻击，地面却因强大的冲击力道而崩坏。

　　包括真琴在内，所有人都毫无反抗之力地坠落。

　　他们混杂在大量砂土、柏油碎片及周遭建筑物的瓦砾中，逐渐被吸进黑暗的洞穴里——然而速度却忽然慢了下来。

　　原以为是洞穴没有想像中来得深，结果并非如此。

　　接住真琴等人的，是一只巨大的兜虫。

　　「大家都没事吧？」

　　〈兜〉抓住兜虫的角，回头关切真琴等人的安危。

　　敢死队所有人都安然地坐在兜虫背上，实在是不幸中的大幸。原本昏厥的〈凛凛〉和〈美美〉，也呻吟着想要坐起身来。

　　出乎意料的，洞穴的深度似乎正如原先所以为的浅。

　　兜虫降落的地方，是一个距离地面约十几公尺深的宽敞空间。尽管被大量的瓦砾掩埋，仍可看出空间内摆放了几台发电机。

　　光线虽可从地面的洞照射下来，室内依旧十分昏暗。

　　「呼～我还以为死定了。这里是哪里啊？」

　　与内容相反，鯱人说话的口气十分轻佻。〈宁宁〉环视四周后回答：

　　「地下要塞的入口是靠独立电源运作的……所以我想这里应该是为这附近的设备提供电力的动力室……」

　　「——全……全员保持戒备！」

　　真琴高呼，要为捡回一命而安心的众人提高警戒。

　　所有人狐疑地望着真琴。〈疫神〉用松懈的语调询问：

　　「保持戒备？要戒备什么？」

　　「我们已经——进入地下要塞了……！」

　　众人一副「这我们当然知道」的模样。

　　相反的，真琴却是全身冷汗直冒。他们潜入了比预定地还要远的位置，而且〈C〉对他们的位置了若指掌。

　　「接下来前面不晓得会出现什么……！」

　　「你说不晓得会出现什么——是指〈C〉吗？」

　　「〈照〉，你不好好说明清楚，这样要我们怎么戒备啊？」

　　〈月姬〉和鯱人您哉地问。

　　可是就在此时，他们的身后——

　　传来金属摩擦的可怖声响。

　　所有人望向那里——随即为之冻结。

　　「——」

　　昏暗的动力室的门。

　　那扇恐怕是通往要塞通道的金属门，自己打开了。

　　不仅如此。

　　门的另一头，选出现一只纤细的手臂。

　　那只手朝着真琴等人，掷出了某样东西。

　　「找……找掩护——」

　　真琴连忙下令，但一切已经太迟了。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是无路可逃的密室。

　　朝聚集在动力室中央的他们逼近的，那个东西——

　　是有着金属筒和引信的小型炸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