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 门闲真琴 Part2

　　1.01　　门闲真琴　　Part　2

　　门闲真琴曾经在电视转播中见过这个地方。

　　这里是平常会藉着更换人工草皮和设备，举行棒球、足球、网球等比赛的固立运动场。真琴当时所看的，是国际足球比赛的实况转播。

　　这座全天候的巨蛋型运动场的内部，如今挤满了大批的附虫者。

　　此时是在赤牧市内与〈浸父〉对决，并将之击破的翌日早晨。

　　不仅是参与作战的中央本部局员与各分部的精锐们，这里应该也聚集了所有来自全国的战斗员。偶尔可以看见几个熟悉的地方局员的身影。

　　除了伤患躺卧的休息区，这里也有堆放装备和食物的配给所。隶属情报班的附虫者聚集的地方，则是密密麻麻地摆满各种电子仪器。也许是光靠地底的家用发电机仍嫌不足吧，可携式发电机也在运动场的一隅嗡嗡作响。

　　场内灯光十分昏暗。

　　巾内的停电应该已经暂时解除了才对，然而这里会如此昏暗，似乎是未接受外部供电，仅仰赖发电机运转的关系。

　　真琴出入巨蛋时，也见到有附虫者在戒备四周。他们大概是受魅车的指示，以一种可称之为结界的能力，让整座巨蛋与外部隔绝。

　　戒备「外敌」到不寻常的地步——

　　那便是真琴的感想。

　　明明已集结国内的附虫者，为何还要近乎胆小地与外界隔离？

　　原因或许与之后要对峙的敌人的能力有关吧。

　　「不过就算你不特地亲自跑一趟，情报班也已经掌握外头的状况了。」

　　魅车八重子对真琴微笑。

　　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副本部长，魅车八重子——实质掌控特环这个组织的女人，无论何时都面带笑容的细眼美女。她的外表虽看似圣女，实际上却没有局员不害怕她残酷无情的手腕与狡猾的个性。

　　「这是我的习惯。既然是利用自己的休息时间行动，我想应该没有问题才是。」

　　真琴用挺立不动的姿势，像个军人般干脆地回答。

　　「我并没有打算处罚你，反而还觉得很高兴。因为你的勤勉，确实回应了我给你的爱。我也很期待你今后的表现喔。」

　　「这是我的荣幸。」

　　真琴现在所在的位置，是设置于巨蛋内一角的帐棚内。

　　设有临时萤幕的该处，聚集了各分部的分部长们。除了操作萤幕和通讯装置的情报班，帐棚里的附虫者只有寥寥几人。

　　〈照〉——门闲真琴。

　　还有〈冬萤〉，及似乎是她亲信的少女。

　　「……」

　　真琴瞄了〈冬萤〉一眼。

　　〈冬萤〉那张好似国中生的娃娃脸神情紧绷，也一直不时窥视真琴的脸。她那相较之下毫无紧张感的态度，令真琴感到非常不耐。

　　一号指定的幸存者……怎么还不快点死呢——

　　在内心咒骂的她，并没有将情绪表现在脸上。

　　「〈照〉，就你观察到的，现在外头的情况如何？」

　　「目前事情隐瞒得比我想像的还要好。因为发生了如此大规模的战斗，我原以为应该会在国内外引起更大的骚动……不过看来报导管制，还有及早阻断卫星监视的行动确实发挥了效果，另外情报班在网路上设下的圈套似乎也奏效了——就目前而言是如此。」

　　听了真琴的报告后打起呵欠的人，是陪伴在〈冬萤〉身旁的少女。她不但品味很差地穿了条纹图案的裤袜，还一脸睡意地不停玩弄手机。

　　「好困～好讨厌早起～收讯好差～」少女如此自言自语着。

　　「说得也是。假使我们对各国卫星动手脚的事情被发现，届时肯定会遭受责难；要是诸多圈套用尽，一样也避免不了情报外泄。」

　　魅车的态度淡然，一副像在轻抚真琴脑袋的口吻。

　　相反的，魅车身旁的大人们则是完全笑不出来。他们是身穿最高级西装的白发男性，与簇拥着他，西装等级略逊一筹的男子们。

　　「喂！干涉国外军事武器的事情我怎么都没听说——」

　　「这件事已经获得许可了，副大臣。」

　　魅车又笑了。真琴在电视上见过白发男子，所以知道他是什么身分。她只记得，男子的职位是某个省的副大臣。

　　「关于保守〈虫〉的秘密的一切任务，都已经获得相关省厅的认可。我想你一定只是因为任务过于繁多，才会忘了是哪件事情吧。」

　　副大臣哑口无言。

　　「不用那么担心。附虫者的能力很难留下证据，应该可以替我们争取一些时间。」

　　「争……争取时间？你之后到底打算做什么！要是遭受国际社会的责难——」

　　「哦，原来你在担心这个啊。这件事应该也有办法解决啦！反正政府与国外情报单位有往来的管道，只要把〈虫〉比较无关紧要的情报当成抵押品交给对方，依现在的情况，对方想必应该会愿意遵守不干涉协定——为期数个月的约定。」

　　睡眼惺忪的手机少女开口：

　　「就这层意义来说，早早阻断监视卫星这一招可真是高明。如果能够得到连这种事也办得到的〈虫〉的情报，该国的高层在独占情报之前，应该反而不愿向世人公开此事吧？」

　　以前怎么从没听说〈虫羽〉里有脑袋如此灵光的人物……？

　　真琴决定对冷静程度与外表不一的少女保持戒心。

　　「说到这里，以前也曾经有人为了独占〈虫〉，而来与我们〈虫羽〉谈判。那些擅长精打细算的人们，大家心里想的都一样，」

　　「呵呵，真是个聪明的孩子，看来你也值得我疼爱。」

　　魅车眯起双眼，望着手机少女。面对以令人无法逃脱的慈爱纲缚被注视者的「锁链般的笑容」，少女顿时一惊，立刻躲到〈冬萤〉的背后。

　　「不……不过前提是不危急自己的国土啦！」

　　少女尽管聪明，却似乎没有什么胆量。真琴将对少女的戒备等缎降低一级。

　　「事情就是这么一同事，副大臣。一切责任由我来扛，请你不必担心。」

　　副大臣毫无反驳之力，只能默不作声。

　　负起责任？真是愚蠢至极——

　　〈虫〉和附虫者本来就不是一个国家所能完全掌控。能够完善管理之，并且摒除国内外一切政治干涉，连到了现在这个状况也能彻底隐瞒其存在的人。

　　这样的人才，除了魅车八重子外还有别人吗？

　　答案是，没有。

　　无论多么危险。

　　即便她有什么阴谋。

　　都不能失去魅车八重子这个人。正因为明白这一点，政府才无法将她排除。

　　「我们差不多该进入主题了吧，副本部长？」

　　一名鼻子下和下巴留有胡须的四十多岁绅士，笑容可掬地开口询问。

　　北中央分部分部长，岳美武政——也是真琴的直属上司。

　　「你说得对，岳美分部长。」

　　魅车也报以微笑，无论何时，这两人之间的往来对话始终像是一场闹剧。

　　设置于正面的萤幕上，突然出现了影像。

　　「……！」

　　真希望至少有个开场白。

　　不只是真琴，魅车八重子以外的所有人应该都是这么想的吧。

　　萤幕中播放的，是画质很差、长度仅仅一瞬间的影片。

　　然而，光是见到那短暂的瞬间——

　　「——」

　　几乎所有人都脸色发白，下意识地往后退。

　　真琴也不例外。她不由得地从身体深处打起冷颤。

　　出现在影片中的，是陌生怪异的电子仪器，以及一片由无数比大人腰围还粗的控制缆线与电缆密集而成的海——

　　一名女子裸身躺在其中。

　　纤细苍白的肢体，铺散流泻的长发。至于额头上的王冠造型头饰，则可说是她全身上下唯一的装束。其身躯横卧的地方，是一个长方形的透明台座。

　　那名看起来年纪不到十五岁的女孩——

　　正凝视着这边。

　　睁大漆黑的双眼，望着摄影机。

　　然后——就在那双眼睛变大，像鱼眼镜头一样逼近摄影机后——影像随即又回到原本那个海中女子的样子。

　　满是杂讯、仅约数秒的影片。

　　然而却明显异常。

　　无论是女孩的存在感，还是女孩用漆黑双眼从另一边窥视的举动，都无法以常识来解释。仿佛女孩的存在本身已超越时间与空间，扭曲了一般。

　　「——！」

　　大概是觉得想吐吧，副大臣的好几名亲信部都着嘴，把脸别开。

　　「这是唯一从被〈浸父〉占领的本部抢救回来的影像。影片中的地点，是地下要塞的最底层。」

　　唯独魅车一人依旧保持沉着。

　　不，她的态度不能算是沉着。魅车注视影片中女孩的眼神，就好比对爱子充满怜惜般温柔。

　　「超种一号〈C〉——是我们现在最大的敌人，也是歼灭的对象。」

　　所有人都说不出半句话来。

　　其中只有一人表现出不一样的反应，那人便是〈冬萤〉。

　　「这是——那个爱理衣……？」

　　她悲壮的神情，与其说是恐惧，看起来更像是非常悲伤。

　　见到那样的〈冬萤〉，魅车嘻嘻笑了出来。

　　「我想起来了，以前你逃离本部时，我曾经派〈C〉这名刺客去暗杀你。没想到如今〈冬萤〉却回到我的身边，加入讨伐盘踞本部的〈C〉的作战行列……命运的捉弄还真是有趣啊！」

　　「究竟哪里有趣了……！」

　　副大臣一脸铁青池逼问魅车。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这真的是——人类吗？」

　　并且代为说出在场几乎所有人心中的疑问。

　　真琴也有相同的想法。

　　光是瞬间看见那异样的姿态——一股寒意与呕吐厩就不禁涌现。

　　方才所见的影像——那名女孩——不，那个生物是——

　　「那当然不是人。」

　　魅车泛起微笑。

　　「只是非常普通的——附虫者。」

　　这一次真正任谁都愕然失语。

　　「〈C〉原本隶属中央本部的实验班。实验内容是——利用〈原始三只〉之一的〈浸父〉的碎片，让缺陷者复苏。」

　　原本一直看着影像的真琴，顿时用几乎会作响的激动举动望向魅车。

　　你说什么……？

　　她刚才听见了惊人的重大告白。

　　然而由于魅车的态度实在过于平淡，因此她花了一段时间才终于会意过来。

　　「可是非常遗憾的，〈C〉在实验的过程中——」

　　「等……等一下——副本部长……？」

　　好不容易才勉强出声的，是南中央分部的分部长。

　　「浸……〈浸父〉的碎片……？让缺陷者复苏……？这……这些我都是第一次听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

　　「我还以为不只是实验内容，连中央本部保护〈浸父〉本体的事，都已经众所皆知了呢？」

　　魅车八重子一头雾水的模样。

　　这……这家伙……！

　　真琴气到不由得忘却立场，只想大声怒吼。

　　中央本部将〈原始三只〉之一藏匿起来——

　　她的意思是，在此之前就已经有人得知这个事实了？倘若那是真的，那过去害怕〈浸父〉的人们究竟是——

　　真琴倏地望向〈冬萤〉。

　　难道〈虫羽〉早就得知此事？

　　娃娃脸少女一脸打从心底震惊地，与身旁的手机少女互望。

　　「什么？特环抓到〈浸父〉了？好厉害，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小……小雪，等一下我再跟你解释，因为现在有比抓到更重要的事情。而且等你明白来龙去脉之后，说不定连你都会大发脾气……」

　　两人的反应不像是滇出来的。看样子，〈虫羽〉也是初次听闻此事。

　　「真教人意外。这么说来，知道这件事的——就只有东中央分部罗？」

　　魅车又道出惊人之语。

　　「……！」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东中央分部的代理分部长身上。

　　原先始终沉默伫立的五郎丸柊子，用忿恨的眼神凝视魅车八重子。

　　「在——在得知这件事之前，我们牺牲了好几名附虫者——」

　　真琴感觉深受打击。

　　东中央分部早就知道中央本部的秘密。唯一破解魅车八重子的隐蔽手段的，居然是东中央分部。也就是说——

　　〈郭公〉——那个恶魔也早就知道了？

　　「那……那个可恶的家伙——」

　　她忍不住用谁也听不见的细小音量咒骂。

　　「竟然不把这么重要的事情说出来……？那……那个家伙究竟是——」

　　真琴拚命压抑内心涌起的愤怒。

　　「你们真是令人伤脑筋啊。你们要落后我多少都无所谓，但要是连最低限度的能力也没有，可是赢不了接下来的战役喔？」

　　对于语气一派轻松的魅车，在场究竟有多少人能够对她怀抱杀意呢？几乎所有人都像副大臣和分部长们一样，只能错愕地呆站原地。

　　「〈C〉所进行的详细实验内容，之后我只会告诉〈照〉一人。」

　　意想不到的指名令真琴吓了一跳。

　　分部长们群起反驳。

　　「这……这是为什么！居然无视我们分部长而指定战斗员？」

　　「我会这么做也是情非得已。虽然这是仅限中央本部的极机密事项，不过她必须知道不可。火种二号局员，〈照〉——」

　　魅车看着真琴宣布。

　　「我现在任命你为歼灭〈C〉的作战指挥官。」

　　撇开那些无法从〈郭公〉离去的打击中走出来的窝囊废，真琴早预料到自己会被赋予重要的任务。但令她意外的是——

　　「我是二号……？」

　　「没错，在开始接下来的作战之前，会先针对局员的编号指定进行改编。我要将你重新升级为火种二号，并命你率领由同为二号局员的〈月姬〉、重新成为二号的〈霞王〉等人所组成的敢死队。」

　　敢死队。

　　见过刚才的影像，真琴早已明白要打倒那个怪物非常困难。想要与之对抗，自然必须赌上性命下可。

　　「——我明白了。」

　　在思考之前，嘴巴就先擅自动了起来。

　　然而这个时候，〈冬萤〉却不知为何突然插嘴。

　　「请……请等一下！为什么非得要打倒那孩子——打倒爱理衣呢？」

　　她慌张的举止，看起来就像在袒护〈C〉一样。

　　真琴沉下脸。

　　这女人真麻烦。我真是受够一号指定了——

　　「她看起来不像是那么坏的人。」

　　「现在的〈C〉已经不是以前的她了。不对——」

　　魅车微笑着望向萤幕。

　　「那个附虫者甚至已经不是〈C〉了。」

　　「这话……是什么意思？」

　　北中央分部的岳美分部长问道。他的脸上已不见以往谄媚的笑容。

　　「关于我要〈C〉进行的实验，我不能说明得太详细——总之，实验的目的是要拯救成为缺陷者的附虫者。我想让尚未实现梦想就倒下的他们再次苏醒……就在我这么想的时候，一个大提示出现了。」

　　魅车将视线移离影像，望向〈冬萤〉。

　　「那就是〈冬萤〉在〈暴食〉的干涉下，从缺陷者的状态重新复苏。」

　　〈冬萤〉微微抿了抿嘴唇。

　　〈冬萤〉没有表现出惊讶之情这一点，令真琴相当吃惊。好像她早就知道自己与实验之间的关联般。

　　「因此，我想出了一个假设——〈原始三只〉或许能够将缺陷者再次唤回到这世上……」

　　「……！」

　　分部长们不约而同露出惊愕的表情。

　　「可是，要逮捕、控制不知何时会在哪里现身的〈暴食〉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于是我就想到利用其他〈原始三只〉来进行实验。也就是利用基于某个理由，受中央本部保护的〈原始三只〉……〈浸父〉来进行临床实验。」

　　真琴听了面露不快。

　　简言之，就是利用〈愿始三只〉进行人体实验。刚才魅车说「是为了拯救附虫者」的藉口，根本就是在睁眼说瞎话。

　　「虽然〈浸父〉在我们手中，但是他实在太危险，无法加以控制。所幸我们最后成功利用了其能力的碎片。」

　　一眼便知。

　　魅车八重子温柔地，而且乐在其中地谈论着实验。

　　这女人把玩弄附虫者当成一大乐趣——简直就是魔王。

　　「〈C〉的能力是操纵电力。要让靠电子讯号活动的人脑，与利用非人的能量操控尸体的〈浸父〉彼此连结，她的能力是再适合不过的了。」

　　魅车大方地陈述自己超越人类应有作为的行为。

　　「我交付给〈C〉的使命，是唤起缺陷者的记忆，让他们想起自己身为附虫者的梦想——也就是让他们复苏，并且控制〈原始三只〉之一的〈浸父〉的力量，同时还要持续自身的活动。」

　　「那结果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五郎丸柊子恨恨地瞪着魅车。

　　对了，听说〈C〉曾经隶属于东中央分部。对柊子而言，〈C〉可以算是她从前的伙伴。

　　「〈C〉的能力强得超乎想像。不仅是我的预期，恐怕就连〈C〉本人也没有想到自己会强到这种地步吧。她过于强大的能力——透过碎片，甚至连〈浸父〉的本体也企图吞没。」

　　「这……这分明就是你的过失啊！」

　　魅车对紧张不安的副大臣笑着点头。

　　「事情确是如此，真是对不起。」

　　「——！」

　　「结果〈浸父〉没能逃跑，就这样被〈C〉给吸收了。现在的她，就像是融合〈浸父〉之力、蕴藏庞大能量的力量结晶。」

　　「吸收〈浸父〉……？浸……〈浸父〉昨天不是被打倒了吗！」

　　真琴忍不住发问。

　　在经历一场造成众多牺牲，真琴自己也差点丧命，甚至于——连〈郭公〉也成为缺陷者的殊死战之后，〈原始三只〉之一的〈浸父〉应该已经被打倒了。

　　然而——

　　「那既是〈浸父〉，也不是〈浸父〉。」

　　魅车轻蔑地嗤笑，全然不顾真琴悲痛的心情。

　　「不过是〈C〉在吸收其力量时，被赶出去的多余人格及其渣滓罢了。」

　　「——」

　　「后来，〈C〉连自己的人格也消灭了。不过那绝对不是自灭，而是为了控制庞大力量所必须经历的进化过程。」

　　这一次——这句话也不知重复几次了。

　　真琴听见魅车以外的所有人，心中传来某样东西破碎的声音。

　　「基于以上的理由，过去被称为〈浸父〉的存在确实可以说已经被消灭了，但是吸收〈浸父〉之力的〈C〉，如今却没有停止活动。从作为她触手的电子讯号逐渐往全国扩散来看——她现在应该还在为了自己的使命持续行动着。」

　　现场再也没有人能够出声。

　　「控制〈原始三只〉——也就是说，她为了吸收〈原始三只〉的力量，正在寻找〈暴食〉和〈第三只〉。」

　　说完便陷入沉默的魅车，这或许是她第一次展现真正的温柔。假使再有其他新问题被提出来，真琴实在无法保证自己还能保持理智。

　　实际上，帐棚内的人们确实花了一段时间才回过绅来。

　　「那种怪物……现在就在我们脚下……？」

　　副大臣望着自己脚下的地板。

　　中央本部的要塞位在赤牧市的地底深处——

　　「采……采取空袭——」

　　「炸弹攻击的可及深度，到不了〈C〉所潜藏的最底层。而且〈C〉的触手现在正不断扩散中，很可能已经由不寻常的管道侵蚀到防卫设备了。一旦〈C〉发现有武器瞄准自己，她不知会如何操控那些发射出去的炮弹……即便投入一股的军事力量，她恐怕也会利用异常的电子讯号瘫痪土兵的装备。」

　　魅车立刻就予以驳回。

　　分部长们也纷纷提议。

　　「既然她处于失控状态，时间一久应该就会自灭吧？」

　　「她没有失控，她的状态非常正常。因为她就是为了保持正常，才会将人格消灭。」

　　「不如我们不要随便刺激她，暂时先观察情况再说……」

　　「如果就这样置之不理，事情真的会演变成无法挽回的地步。毕竟她是以电力作为能力媒介，所以时间愈久，她的力量就会愈强。」

　　魅车的口吻，就像一个为自己的孩子感到自豪的母亲。

　　「只要这个世上还有电力，她的力量就会继续膨胀下去。」

　　每当魅车说出一句话，

　　众人心中便又增加一份绝望——

　　「除此之外，其实还有另一个无法拖延时间的理由——不过如同我刚才所言，这一点我也只会告诉〈照〉一人。」

　　我不需要更多情报了。

　　真琴心中已经作出结论。

　　「等……等事情结束后，你可要做好心理准备。小心被处极刑啊！」

　　魅车对副大臣竭尽全力的威胁一笑置之。

　　「你是在开玩笑吗？特环局员可是随时都形同身处极刑之中呢。」

　　她说得没错。不知自己明天能否继续活着，是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的写照。只会从外头观望这个组织的人，实在太不了解〈虫〉和附虫者了。

　　「好了，〈照〉，让我听听你的见解吧。你觉得我们打得赢〈C〉吗？」

　　「不可能赢的——」

　　应该如何开口？

　　真琴一直很烦恼这一点，但是嘴巴却擅自动了起来。不小心说出口后，深感不妙的她连忙捂住嘴巴。

　　可是，这是理所当然的呀——

　　因为心里有太多话想说，使得她不知从何说起。

　　与〈浸父〉之间的决战已使众人精疲力尽，再加上〈郭公〉——虽然很不甘心，但如今那名一号指定也不在了，我方的战力显然完全不足。

　　「啊，不是，那……那个……」

　　「看来你还很冷静，选你当指挥官果然是对的。」

　　魅车浅浅一笑。

　　「咦？」

　　「除了〈照〉所率领的敢死队，我还准备了另一个歼灭〈C〉的作战计划。」

　　魅车对被绝望击沉的真琴等人宣布。

　　「〈C〉的歼灭要分成两个作战计划进行。至于另一个作战计划，我已经事先安排好了。」

　　「另一个计昼……？」

　　魅车轻抚眉头紧蹙的真琴的下巴。

　　「我怎么可能忍心让我深爱的你们白白去送死呢？我打算替你们增添有效的战力——没错，就是代替〈郭公〉的新领导者。」

　　取代〈郭公〉的领导者——

　　魅车兴味盎然地注视目瞪口呆的众人。

　　「我要唤醒〈睡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