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第三章『平静』

  今天雾真大，身处在这白色的世界中完全看不到其他人。这雾就像一颗颗小晶体闪烁白光，围绕在我四周。

  我站在公交站台，直到公交车来便迈着步子上了车。车内视野明亮了许多，不过窗外依旧是白茫茫一片，说实话，我有想和雾融为一起的想法。这样不是会很轻松吗？

  现在是早上五点多，实际上按照学校的作息时间来的话，我可以晚来二十分钟。是的，我自己提前了二十分钟，有的时候天还未亮我就来了。如果以为我很爱学习或者非常勤奋的话那可就敬谢不敏，只是因为这个时间点大多是没人的，公交车里我也一般都是第一位乘客——我只是喜欢这样而已。公车经过了一个又一个车站，也有乘客陆陆续续上车，我不太愿意看到别人的脸，于是低下了头。

  就这样仿佛是雾气一般，没人注意到我，也没人会望向我。我只要把存在感化为零就好。

「嗯？」

  我的身体有股奇怪的感觉，现在过了几站我不知道，但可以肯定的是没到学校。

    「这个反应……」

    果然很奇怪，我的身体再次反映出超乎我预期的感觉。平常的人靠近我我都会主动排斥——因为我能感受到，有种令人恶心的感觉。可这次不一样，这次的感觉不是厌恶，而是另一种我似乎很熟悉的感觉。那种想让我主动靠近，想让我触摸的感觉——

    我抬起了头，映入我眼帘的是那棕黑色的翘起来的马尾。一股清香向我袭来。随之我的大脑迅速给出了答案——这样的马尾世上不会有第二个。

    「雨……」

    我立即再次把头低下，希望她没发现我。这种舒心感果然是雨吗？话说她也坐公交上学吗？现在每次见到雨都得分出一部分精力去压抑奇怪的身体波动，我得抓紧解决问题。

    白说这种情况为喜欢。可我真的喜欢雨吗？我从未喜欢过别人也不知道什么叫喜欢，如果说我这样叫喜欢的话，那么太没实感了，反而会给我添麻烦。总之先暂且把这股情感称之为xihuan吧。

  「嗯？」

    我发现我的脚边静静地躺着一个方形之物，上面写着『雨』的字样。我很快辨认出来这是张卡片，并且是我们学校的校园卡。

    我扭过脸去，静静望着窗外。

  「唔。」

    窗外的雾气丝毫没有退却。雾气将我们包围，创造了似乎只有我们两人的空间。

  「唔……」

    我用余光瞥了一下地上的卡片，随之又望向窗外。

  「哎。」

    我终于做出了选择，慢慢俯下身子去拾起雨的卡片。我不想做与我无关的事，好事坏事对我来说都是添麻烦。可是我的身体终究不允许我放着不管。

  「明明连搭话都是个问题……」

    我想起上次认识雨的窘事，这回看来不主动搭话是不行了。

    我俯起身子，顿时，一股柔软的触感充满我的头部。

    「啊！」

    一股尖锐的声音在我面前发出。看来是出了什么事了，我为了弄清情况，退后几步，然后直起身体。

    眼前的少女迅速回转过身来，一脸慌张的表情望着我。

    发生……什么事了？我开始整理信息并思考着。

      。。。

    「这不是超不妙的吗？！」

    我的头撞到了雨的臀部！这要被误会了可是要去局里坐坐的啊。

    雨的双手搭在胸口上，带着复杂的表情向后退了几步。

    「不是的不是的，绝对不是你想的那样！」

    此时在我脑中浮现的不是雨，而是白。我以白为行动标准，去试想着白的应对方式。

    哎，又被当成怪人了。

    我真想变成雾到外面去。

  「总之，你先冷静下来。白也说了，我是没那种胆量的。」

    原来也有我会说出这句话的时候。

    雨虽然还是有点胆怯，但不再后退。

  「那个……你看。」

    我握着雨的校园卡伸向前，尽可能地递到她能允许的最大范围。

    「你的卡掉了而已。」

    我尽我的可能从嘴里拼命挤出话语，并且最重要的——露出微笑——和白一样富有亲和力的笑容。虽说小学后就没再笑过。

    「唔——」

    雨那双漆黑的眸子望着我，仿佛在审问。

    一秒，两秒。这可谓是人生最难熬的时间了吧。我的胸膛被心脏猛烈击打着。

    「你笑起来好难看。」

      雨如是说道。

                          （2）

    俄罗斯的士兵带着凯旋的决心，抵御暴风雪的侵蚀出战。柔弱的兔子为了保全性命，怀着必死的觉悟全力奔跑。

    后来士兵战死，兔子葬与捕食者腹中。

    如果非要选择的话，以上两者都还不错。总比现在好多了。

    我连想哭的心都有了！

    「抱歉。」

    雨为刚才失礼的话语反省，绽放出温柔的笑容。

    我果然不适合笑吗？

    「事情我都知道了。醉你果然不是那种轻浮的男生，我相信你不会做出这种事的。不过你可以不用勉强，谢谢你。」

    哈哈，知道错了就好。可不能把我放在轻浮男的行列里，嘛，毕竟是第一次，而且态度也很诚恳，就原谅你。

    「不不不，我才应该道歉……如果我更机灵一点的话。那个……不好意思。」

    这本来就是我的不对，怎么能让人家先道歉呢？这么可爱……真诚的女孩子，我再计较就是我的不对了。

    第一次和白之外的家伙说那么多话。

    「嗯。」

    雨温柔地答着，手轻轻扶着扶手。我再次和雨四目相接，我记得白和我说过，老是盯着女孩子的眼睛是不好的。我随即移开视线，雨见状也有点尴尬的撇过脸去，注视着窗外。

    「额……」

    这算是……和女孩子一起看雾吗？感觉也不赖啊。

    本来就没什么交流经验的我，只要对方先中断话题，我是无论如何都无法连接上去的。

    我悄悄将目光移向雨，她依然注视着窗外。

    此时此刻我只愿意望向她。

                                    （3）

      往后的日子里，时常能在公交车内遇见雨。虽然前面还是想搭话但不知道如何搭话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只是和雨一起望着窗外。后来的时候，是雨主动搭话。起初只是打招呼问一些简单的问题，话题不是那么深入。再往后就到了我能说出长句的时刻了，真是不容易啊。

      一般人我会主动拒绝，可是雨我却没有排斥。这个已经说过了。与之对立的是，普通人看见我会主动的排斥，有的时候会有厌恶的眼神袭向我。不过那些对我是没必要的事。可是雨却没拒绝我，相反的是她还会主动搭话。按理来说我的脸应该写有“这个人真让人讨厌，真不想靠近他”这种类似的语句才对，她是看不见吗？

    这使我对雨这命少女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本来也是为了解决我身上所发生的怪异现象才靠近她的，倒不如说正好顺便。为什么我能不厌恶雨而雨也不讨厌我呢？

      我一边过着我的生活一边寻找答案。

                                      （4）

      「这辆也不是吗？」

      我身处车站，不过不是之前一直待的车站——这是位于后面的车站——这样便能知道雨是否上了车。

      这几天我到底看了多少辆车在我面前驶过呢？每当车子停在我面前时，我便透过车窗向里面望去。我其实根本不必这样，我本可以早早走人，过着自己的生活。但我却还留在这里，只是因为心脏那大幅度的跳动，和那名为答案的果实搅在其中。

      在与雨多次接触之后，我的身体愈演愈烈，它似乎在渴求着雨这个存在。而我也无法再抵抗下去，就把这当做寻找答案的必要途径。这样想的话，我内心的负担便会减轻不少。

      我幻想着雨能在我的眼前，但我面对的只有现实。此时的我，感觉到我在欺骗自己。如果说只是为了寻找答案而接近雨的话，那么我现在是不是努力过头了？日后的机会还有很多，我为什么要纠结于现在呢？不太冷静的我告诉着装着冷静的我这种行为是超出预定的，不冷静的。

      真的，不能再这样了。已经连续好几天迟到了，再迟到可就麻烦了。

      我的心脏就如倒入一大桶苦咖啡，胡乱搅拌。

      这种情感就是失落吗？说实在的，还不如不知道呢。

      我不得不放手，品尝名为失落的苦涩果实。

    这样就好。我劝诫那个自己。过回自己的生活吧，不要陷太深了，不然我会消失的。

  「我只是想看看她的发梢……」

                                  （5）

  后来我从白那里得知，愿告诉他雨那两个星期是她叔叔开车送她，那几天她叔叔刚好来了。

  不过我根本没怎么听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