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第八章『愿』

  「不合格！看来有必要对你进行魔鬼训练了。」

  我看见幸的眼中燃烧着熊熊火焰，我有种不详的预感。

  一天前，幸为了测试我的底子而特意出了套试题，并要求我放学后完成交给他。

  于是今天幸把批改好的所有试题摊开在桌面上——全是不合格。

  呜哇，有够难看的。

  也难怪幸会如此有斗志。

  对高中生来说难得的假期，我并没有好好享受而是在这天晚上进行着幸给我布置的“魔鬼训练”。

“雨”

“雨”

“雨”

“雨”“雨”“雨”“雨”“雨”“雨”“雨”“雨”“雨”“雨”“雨”“雨”“雨”“雨”“雨”“雨”“雨”“雨”“雨”“雨”“雨”“雨”“雨”“雨”“雨”“雨”“雨”“雨”。

  顿时，我的草稿纸上写满了雨的名字。

  我呆滞的看着我的所作所为，我都在做些什么啊——

「这是喜欢的女孩子的名字吗？嘛，毕竟孩子都这个年纪了。」

「唔！」

我惊慌转过身，连忙把写满名字的草稿纸藏于试题底下。而声音的来源就在我身后——

「好歹先敲门吧。」

  我将厌恶表现在言行之中。

「我敲门了哦。看着没反应以为你出事了。」

  这个男人——我的老爹露出虚假的笑容。

  我保持沉默。

「呃——关于这种东西我是没有意见的。可是，不要被你妈知道了哦，不然我也得遭殃。」

老爹如善于说教的先生般，来回走动并开始长篇大论

「不过醉啊，你难得有了在意之人。你就不想为了她改变自己吗？为了心中的所想，而努力一番也是一种十分享受的过程。不是吗？」

我想逃出去，可是我所在的空间过于狭小。而且唯一的出路被眼前的个体挡住——我逃不出去。

「闲话就不多说了，我不打扰你了。哈哈。」

直到他走出门的最后一秒我都没放松警戒。

他说的是真话，还是谎言？

                              幕间

「愿，一起去看电影吧。」

这位面相帅气的少年发出邀请。

「真的吗？去哪去哪？就我们两个人吗？」

站在这位少年对面的茶色头发少女看起来很兴奋。也难怪，受到帅哥的邀请很少有女孩子会拒绝。

「不，你要把雨带着。我会把醉给带上。」

「那么果然是……『行动』吗？」

「你可以不用这么想。因为你的任务到把他俩带上就结束了。剩下的你可以随心去玩。」

「嗯……」

  茶发少女有点不情愿，但事实欣然接受。

「明明想和你一个人去的。」

  愿以极小的声音嘟哝着，就是不能让白听见。

                                      （2）

「你好，请问你要哪张座位？」

  面前的售票员发出亲切的问候。而站在屏幕前的白思索了后——

「五排这三张连续的座位，以及第六排这张座位。」

「好的。」

白用手指一一笔画着，很快，他便领到了票。

「如果我的预想没错的话——」

                                      （3）

「不好意思！实在没有空位了……」

白双手合十，一脸歉意地面向他的朋友。

他的朋友并没有抱怨，只是一味的接受着。

进入影厅内，白心中默念着倒数数字，随后算好时机。

「醉。醉。雨旁边的座位是空的……」

白小声向后方座位的朋友传递信息，在目送朋友换了座位之后不禁叹了口气。

他放松身体转到旁边看向愿——愿只是在专心致志地观赏电影。表情也时而感叹，时而悲伤，时而高兴地发笑。

「有时候觉得蛮可爱的。」

白吐出内心所想，然后重新面相荧幕观赏电影。

                                      （4）

「愿，我们一起吃蛋糕吧。」

「诶？」

「——」

「诶！！！！」

愿忍不住张开大嘴，各种想法钻入她的大脑。从出电影院开始，白就靠的格外近。而且还主动牵起愿的手，现在又邀请愿吃蛋糕。莫非——

「你要真希望这样的话，我也不是不同意……」

愿说话扭扭捏捏，低着头看不见表情。

  「我想和愿单独吃蛋糕。」

  「唔！」

  愿再也站不住，赶紧找了个座位坐下。

  愿红着脸颊，展开无数的猜想。

  白这几天突然对我这么好，是不是终于发现我的魅力了？一定是！……还主动牵起我的手，那只手，又大又温暖……什么时候白能向我表白呢？一定再过不久，白就会彻底爱上我！然后两个人一起约会，一起吃饭，到后来……嘿嘿……嘿嘿……

  在那一天里，玩的最开心的莫过于愿了。

                              （2）

  今天身为我同桌的幸生病没来，那谁来辅导我学习呢？我是该啥时间过日子吗？

  这算半途而废吗？

  在我第二次回到我的座位时，我发现了一位美丽的少女坐在幸的桌子旁。

  「雨？你不是坐这里的吧？为什么你会……」

  我向眼前的少女抛出疑问，少女的黑瞳与我的双眼重合。

  「愿都和我说了，你现在在努力学习，对吧？」

  「为什么愿会……」

  「而你现在正打算半途而废，对吧？」

  「唔……」

  我原本不打算将这件事宣扬出去，知道这件事的只有我和白与幸。说实话我学习功课也不是什么惊人的事。看来被最不想知道的人知道是没办法了。……愿还说了什么？

  「难道说，你讨厌我辅导你学习吗？」

  「啊……不，没那回事。」

  这绝对不是雨所能设想出来的词汇。并且以愿的个性来看，她也想不出来。不得不说，这真是一个漂亮的将军。我丝毫没有喘息的机会。

  「先把你不会的题目列出来吧。」

  雨一边说着一边翻开我的作业本。

  说实话，有好多啊……

                            （3）

  我的脸上弥漫着洗发水的清香，这股沁人心脾的香味使我忘记了自己。

  「这里，运用这个公式的话，就可以得到——」

  这股清香的主人拿着铅笔在白纸上很快列出式子。

  「呜！」

  太近了！雨的脸向我靠来，她低头罗列着式子。这是我能观赏到雨头发的全貌。

  乌黑的头发中带着几缕棕色，有的发丝翘起，带来一种无序之美。我还以为雨只有后面的马尾才会翘起来呢。

  现在我与雨的身体只有毫厘之差，我努力保持着极限距离。只要我放松下来，那么一定会整个半身贴着雨。

  「听懂了吗？」

  「嗯、嗯……」

  回头再问幸吧。其实雨能辅导我学习我挺开心的，她只要能坐在我身边我就很满足。这种情况我根本听不下去，光是保持着距离就十分艰难。

  「那就好。看下一题。」

  雨滴般清纯的嗓音再次响起，强烈地打磨着我的矜持心。

  我现在极力在与羞耻心作斗争，如果我输了，那么后果不堪设想。

  如果这种情况说了实话，那么雨一定会讲许多次直到我懂为止。我为了避免这种死循环提前打上了休止符。

    我只想早点结束这一过程。

                          （4）

  「你最近是不是没什么干劲啊？这可不行，越是这种时候越要迎难而上。」

  「嗯……」

  目前能说教我的只有雨和幸，他们俩是我敌不过的怪物。

  幸望着桌子上排列的纸张托起下巴思考。而那些纸张，正是我近几次的成绩表。

  幸能这么生气也是原因所在——自从上个星期开始，我的成绩就没再上升过。这可不妙。

  「是不是我的方法出了问题？」

  幸独自呢喃着。我很清楚现在所遇到的情况，这就是常人所说的“瓶颈”是吧？一旦越过了，那么就会相对轻松，而越不过，就会十分痛苦。

  在幸和雨的帮助下，我的成绩有所起色。班级排名也上升了几名。可这比起雨还差远了，这离我的期望值相差甚远。

  我真的有可能未来见不到雨。

  这样就好吗？

  「总之，我先回家研究一下策略。明天会给你一个新的学习方案。」

  幸收起桌上的成绩表，背上书包快步离开教室。

  幸并没有做错，倒不如说我很感谢他。问题在于我，我孩童时就厌恶学习这一行为，并且自己将这项技能隐藏起来。现在把他从泥土中挖出来，机能早已丧失大半——还有一个原因是我的身体排斥他，他一出来我的身体就会将它击打回去。

    我只是排斥学习罢了。

                          （5）

「醉，你最近努力的怎么样了？」

「努力吗……？」

连自己全部气力都发不出来的我，能称之为努力吗？

「如果你现在放弃不干的话，雨就会理你而去哦。」

你不用说我都明白。内心的自己确实命令我要考上和雨同一所大学，可是原本的我却问道「没有雨的世界一定就不好吗？」

  我不知道答案。我喜欢雨在我身边的感觉，但我也享受一个人的自由与清静。

  我真的需要雨吗？倒不如说我有被雨需要吗？

  我看见一只大蝴蝶结向我走来——不对，是其主人想我靠近。

「醉，你说你要追不上她她就丢掉你，换成其他人。」

不，雨是不会这样的。

「你来也是这样吗？」

  白和愿的第一句话都是寒暄，都在提醒我加紧追上雨的步伐。

  「开——玩笑的。不过你要是不行的话，可能真的再也见不到雨哦。」

  白和愿的话在我脑中盘旋交叉，最后打结。

  我是为雨，还是为了自己？我真的想和雨进同一所大学吗？

                                          幕间

  「雨，我们去休息吧。」

  「可是，醉还在跑。」

  「哎呀，别管他了啊。你衣服都湿透了，去换衣服吧。」

  在校体育会尾声阶段，两名已完成比赛的选手停留在赛场上。

  「要不，等醉跑完吧。我都不知道他跑步那么厉害耶。」

  「啊？你再不换衣服就感冒了。我们换完衣服再找他就好了。再说雨你是很在意他吗？」

  茶发少女颇有点不耐烦，拉着棕黑发色少女的手。径直走向休息室。

  「唔——」

  黑发少女回头望去，她所关注的少年正在全力奔跑，距离终点已经不远。

  少女扭过头去，无奈地和旁边的好朋友返回。

                                    （2）

  「雨，能出来下吗？有些话想和你谈谈。」

  「白？可以在这里说吗？」

  「是关于醉的事，我不想让旁人听到。」

  雨遵从白的指示，两人来到走廊某处。

  「请问醉怎么了……？」

  「醉现在玩了命的练习打篮球。这样下去，我可不敢保证他以后还会做出什么举动来。」

  「打篮球……最近总能在篮球场上看见他呢。那么他是为什么突然开始打篮球呢？」

  「这个问题你不觉得你亲自去问会比较好吗？」

  「可是……醉好像故意无视我，讨厌我似的。」

  「你真这么认为吗？」

  「我想不出其他解释。」

  「雨，你知道醉为你改变了多少吗？」

  「改变？这么说来醉近来确实比以前善于交谈了，而且脸上也比较丰富……」

  「你根本就不了解醉。别说的你很懂似的。」

  「诶？」

  白的语气突然严肃起来，雨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空气凝重起来。

  「这是，什么意思？」

  「你知道醉一开始为什么想认识你吗？你知道你为什么能接受醉呢？你又是否知道你闯入醉的世界给他带来多大影响呢？」

  「这……」

  「看样子是不知道了。那么问个最近的问题，醉为什么开始拼命打球？你有在意过现在的醉吗？」

  「其实醉的样子有点奇怪，我也想问你打篮球的事……」

  「我说了，询问我，不如直接去找醉。」

  「唔。」

  「你现在已经把醉的世界搞得一团糟，你得负起清扫干净的责任。」

  「唔……」

  「这是只有你才能办到的事。你如果丝毫不在意醉的话完全可以无视，我也不会再说什么。但我还是希望你能拯救我的朋友。」

  「——」

  雨行使沉默权。她在思考，她绞尽脑汁寻找自己的答案。她询问内心，她该怎么做？她想知道自己的真实想法——因为只有这样，她所做的选择才不后悔。

  一名少年的身影在她心中浮现。

  「我该怎么做？」

  「明天下午我们会和三年级生打一场友谊赛。到最后时，会只有醉一个人留下。那时，你自己做出选择吧。你尽可以做自己想做之事，问自己想问之事。」

  「嗯。」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以后能走进他的内心。找到并揪出浑身漆黑的身影——那就是他，原本的那个他。你要做的，是将他消灭。那便是一切的终点。」

  「可是我还不知道方法……」

  「这就得靠你了。你若是真把我朋友就出来，我这辈子对你感激不敬！」

  少女凝视着如此执着的白，胸膛中下定了决心：我想要知道醉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