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过往早已被如今覆盖

千岁宁宁side

在教室里时我就不自觉的把视线投向最角落的位置,他以前会在的位置,现在也如同他离开之后那样空荡荡的,阳光落在桌上,可以看到漂浮着的微小棉絮灰尘,一闭眼就会在眼前重叠出那心无旁骛之人的影子。

难以知晓那样的空白究竟会被谁填满?

不只是靠窗的位置,我的后座也是一样,临近上课了却还是没有迎来她的主人。

话说在这种高偏差值的学校里居然也会有学生在高中一开学就旷课吗?究竟是何人会如此的任性呢?

如果那个追求正确的人,机械式的活着的人,是绝对不会做出这样的事儿吧?

在上课之前,周围互不相识的年轻男女吵吵嚷嚷,我实在是有些疲倦,偏离了自己原本的目标,仿佛热闹是他们的,我什么都没有。

班主任从外面进入教室,结束了他们的纷扰,没想到是大不了我几岁的可爱女孩子,个子不高,身材倒是很丰满,看上去也就大学刚毕业的年纪,硕大的红色边框眼镜下的黑眼圈非常的浓重,但并不影响整体的美感,恰到好处的淡妆配合着她的眯眯眼,看上去非常的亲切。

这个年纪就出任重点中学的班主任吗?真是被信任着的惊才艳艳之人。

上课了,老师在黑板上写着板书,她名叫皆川茜,说话的声音绵柔柔的,有气无力,似乎十分的疲惫。

在让我们互相自我介绍之前,有位女孩急匆匆的从教室外冲了进来。

[抱歉!]

她很有礼貌的呆在门口,小小的个子,戴着黑色的羽翼发卡,些许凌乱的短发,穿着显然不属于她的大尺号黑色校服,长长的袖子甩来甩去的,慌乱的道歉,红扑扑的脸蛋,喘着粗气。

好可爱的女孩子,憨态可掬。

[快去坐下吧,下次记得早一点哦。]

确实,应该没有人会那样不解风情,继续为难她。

[谢谢老师!]

毫无杂质的笑容,带着纯粹的喜悦,她那轻快的脚步离我越来越近,直到坐在我后方的座位上。

莫名的有一点羡慕啊,她一定是和公主一样无忧无虑从小生活在童话里彩虹彼端的美丽国度,是神明宠爱着,被鲜花,糖果,簇拥着拥有这世界上一切美好的女孩吧?

下课后,我便转过去看着她,想着和她搭话,在刚开学的时候,大家都互相不认识,但和可爱的女生成为朋友并没有什么风险。

我刚刚记下了她的名字,黑羽鸫。

[黑羽同学。]

[咕?]

这是什么可爱生物的叫声啊?

在低头擦着唇彩的黑羽同学被吓了一跳,手一松便把唇彩掉在了地上,便又开始手忙脚乱的弯腰去捡,却又因为长长的袖子,捡到一半时却又掉了下去。

这家伙好像笨手笨脚的样子…

我弯腰把唇膏捡起来,香奈儿的淡色润唇膏吗?是相当高级的货啊。这孩子难道是什么大小姐吗?

她的两只小手挣扎了好一阵才从袖子里伸了出来,握住了放在她前面的桌子上唇膏,那只纤细白嫩,但在中指那里有着明显的茧。

如果把这张照片作为宣传的话,唇膏的销量一定会暴涨吧?

[谢谢……那个……]

[我叫千岁宁宁!]

她窘迫的脸如同云开雾散。

[你好哇,宁宁同学!好可爱的名字诶,和忍野咩咩一样。]

忍野咩咩那是谁?什么可爱的女孩子吗。

[唇膏很贵,使用时要小心一点。袖子太长的话可以卷起来,就不会那么不方便了。]

我试着提醒她。

学校校风开放,对于学生的穿着打扮并没有什么特别严厉的限制,但显然她好像不是故意想穿这么不方便的衣服,虽然确实会有人认为萌袖很可爱,不过眼前这一眼就能看出来不会化妆的女孩,并不会故作可爱。

[不行啊,这衣服不是我的,折了之后会有痕迹的,还是不要折了。]

她摆着手拒绝,突然反应过来了什么一样,仔仔细细的开始观察起来那只唇膏。

[似乎没摔坏,千岁同学,你说这玩意很贵吗?]

[起码我认为并不是普通高中生能负担的东西。]

[你们真的对这种东西很了解呢,我倒是一点都不懂,这东西是别人送我的,如果太贵的话,得给他钱才行……]

桌子边上站了一个人,让影子遮蔽了课桌。

[鸫儿,你怎么又直接穿着那家伙的衣服出来了啊?]

这时候过来搭话的学生是正统的运动系运动系帅哥,我记得叫是做飞鸟飒的男孩子,昨天和大家一起去逛街交流情报的时候,同行的女孩子就有好几个对她展现出了极大的兴趣,黑发剪的整整齐齐,高挑而苗条的身材,能隐约看到白衬衫底下扎实的肌肉,当然相貌也非常的端正出色。

只不过都比不上那个人就是了,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他现在一定更加的……英俊或者说美丽?

原来他和黑羽同学高中之前相识吗?要是能加入他们一伙的话就还挺不错。

[忘记了嘛!早上起的太迟了,抓了沙发上的衣服就出门了,在电车上抓握把的时候才回过神来……]

黑羽同学不太好意思的低下头去嘀咕着。

[谁叫男生校服也是黑色的嘛……]

差的远了好吧!

[那家伙没来上学吗?]

[没办法嘛,那家伙都一年多没来上课了,现在修叔叔又天高皇帝远,龙叔又是个觉得读书没用的主儿,我可劝不动他……真亏他这幅模样还是入学考试第一,老天也太不公平了,看着他那副模样,再想想自己每次考试之前熬熬夜到掉发,真是气死。]

[或许是凑巧吧?正好刷到题了之类的。]

飞鸟同学似乎对黑羽同学口中的“那家伙”不太友善。

[随便了,反正他家里的钱多到能用钞票填满房子后面的游泳池,还要我操心?]

带着眼镜胖乎乎的家伙出现在了黑羽的周围,他那副小小眼镜后面的双眼闪着诡异的光,我记得他的名字叫海原凪来着,是在自我介绍上毫不犹豫宣称自己是宅男的怪人。

[鸫儿,有你的电话。]

[你先别说,让我猜一下,是不是阿霞?]

阿霞可真是个熟悉的名字。

海原同学很遗憾的点了点头,鸫儿得到了肯定的回答之后懊丧的瘫在了桌上,有气无力的接过手机。

[不用想也知道,那家伙肯定又迫不及待的来嘲笑我了!]

忿忿的抱怨了一句之后,黑羽同把手机放在耳边。

[没有!我穿了换洗的另一套校服,才没有穿你的校服!啊?你特地去我房间确认了一下?你好无聊啊……不要进我的房间啊,喂!没有去啊,那就好……你好烦诶,我就穿着你衣服走了又能怎么样嘛,反正你又用不上!?会不会很不方便,也没有很不方便……用剪刀剪掉?你神经病啊?要不要给我把手机送过来?不用,反正您老肯定期待着我求您,然后依旧在沙发上岿然不动然后等着我生气吧!哈?你已经在学校里啦……]

我观赏着她一惊一乍,倏而消沉,倏而疑惑,倏而愤怒,倏而惊讶,最出色的话剧演员也无法复现这种生活中生琴并茂的交谈。

不知道什么时候,飞鸟同学伴着一声几不可闻的“啧”声离开,和泉同学接过手机之后似乎也并不想继续打扰女子之间的交谈,转身离去。

[是男朋友吗?]

[不是,不是。是朋友啦,额……我觉得是朋友,不过嘛,我们现在住在一起。]

那就是仅存于肉体之上的关系吗?真是人不可貌相……

[我大概是他的管家啦。虽然最近都没在做管家该做的事……而且他老是觉得我做的是保姆的工作,明明就差很多好吧,家里管钱的都是我诶,你见过保姆管钱吗……]

黑羽同学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又开始向我抱怨起来。

这是什么奇怪的角色扮演吗,现在的年轻人玩这么花吗?大少爷和他的女仆?如果是那种人的话或许在进行着脱离寻常的高等教育也说不定呢。

[诶?飒那家伙怎么走掉了……]

[可能他身体不怎么舒服吧。]

[真的吗?]

急匆匆的,黑羽同学站起来就寻着飞鸟同学的位置找去了。

真是表里如一的可怕之人,纯粹的让我想起了那个人,是同类啊。

接下来第二节课似乎是对学校一些制度的讲解,多半也是些无关紧要的事,我觉得有些困倦,便想着闭眼休息一阵,但教室里不知为何产生了相当剧烈的骚动,让我有些不满。

什么东西,不得了的高马尾美男子?现在的高中生还真是一惊一乍……

当我抬起头看到窗外那个身影时,一瞬间宛如隔世,我在做梦吗?下意识的揉了揉眼睛,迈出的脚步轻浮的像是踩在水面上,下一秒就会沉入深渊一般。

即使过去了许多年岁,我也绝对能肯定,站在那里的不是什么其他的人而是我最心爱的,最愧疚的,最亏欠的,一次次在辗转反侧之际出现在我的梦里,在我眼前闪现又转瞬即逝伸手也难以触及的幻影,是这个世界上最完美的,最没有缺陷的男孩,就算明月当空也绝对绝对会被他的光芒所遮掩,远远区别于那些凡夫俗子,强到为所欲为,从不为他人的目光而驻足的强者,我曾经拥有着的最棒的东西,上野原霞,此时此刻重新的出现在我的眼前。

果然以他的魅力,光是站在外面凭借着外貌都能让整个教室里的人投去视线。

我现在还可以出现在他的面前吗?我本想推开挤在门口的女生们,但又把手放了下去。

不行,我还没准备好,只是穿着相同的校服,妆也不是最好的……

[鸫儿在吗?]

他对着走廊里挤在门口的女生这样问到,依旧是那样古井一般没有波澜的语气,但此时他的眼睛带着些许的倦怠。我赶忙在他的视线注意到我之前伏低了身子,在一堆陌生人的背后,偷偷的从双手的缝隙里看他。

他长高了,挺拔的像是一颗苍松,眉眼却看上去温柔了许多。

意料之外的,他有些困扰的抓了抓杂乱微卷的头发,那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神情,略微皱起的眉毛,突然间又眯起眼睛明丽慵懒的笑。

为什么,他以前从来不会困惑,不会犹豫,不会……不会笑的。

[鸫同学,黑羽鸫。]

黑羽鸫?黑羽鸫…这个名字回荡在我的耳边,许许多多不怎么美好的猜想涌入我的脑海。

不知道从何处跑出来的黑羽同学在背后用头锤把霞撞了个踉跄,在他回过身来之前,环抱着双臂,并不怎么客气。

[鸫儿,真是有精神啊,是不是遇到什么好事了。]

霞优雅的转回身来,和她问好。

[我的大少爷,啥风把您吹来了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您老是什么品种的吸血鬼,遇见阳光就化了呢,居然肯为我屈尊下降,到这种您瞧不上眼的地界儿来呢。]

霞也不恼她的阴阳怪气,微笑着接受她的诘难。

[没办法,为了我亲爱的鸫儿,就算是在科尔喀斯的金羊毛我也会想方设法给你拿过来的,更何况是这种小事呢?谁叫我最宝贝我家鸫儿了呢~]

为什么霞说话会带着这种语气助词,为什么会这样的抑扬顿挫,就算是玩笑话,听上去也像是……撒娇一样。

[真恶心,别杵着丢人现眼了。赶紧把东西给我,滚滚滚!]

[诶?觉得我在给你丢人吗?明明我特地换了衣服梳了头发呢,鸫儿你的眼光太高咯,会嫁不出去的。]

[那也轮不到您关心吧~你现在脑子里肯定在想着我被班上的女同学围起来问东问西,然后说不出话的那种蠢样吧?]

[你想象力可真丰富,不过说不定我只是习惯了叫你一声你就能出现的生活,一个人呆在房子里觉得太过于寂寞了也说不定呢?]

霞用手指抵着下巴,歪着头问她,收敛起了刚刚那副含笑的眉眼。

[那还请您老忍耐一下吧?如果阿霞你不来上学的话,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很久的说。]

[那可真是太遗憾了,要不鸫儿你和我一样别去上学吧?]

[滚滚滚,我不去上学你养我啊?赶紧把东西给我,哪凉快哪呆着去。]

[给,校服给你。]

霞伸出手去把装在袋子里的衣服递给黑羽同学。

[为了不让你在新生大会上出丑,我可是抓紧了时间赶过来的。]

[唔……]

[手机也给你,我可没看哦。]

霞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啪的一声拍在黑羽同学的头顶,那戴着黑色星空样带着小羽翼装饰的手机壳,相当的有少女的氛围。

[还有钱包。]

[不赖嘛,我本来还想着先向凪和飒先借一点的说。]

精致的钱包带着卡通图案,小心翼翼的放在女孩的手里。

[这可事关我的尊严,如果发生了那种事情我会失眠然后反省一整晚的,为了我的健康着想请务必别这么做。]

[我借不借钱还和你的尊严扯上关系啦?那看来我一定要在你失眠之前给你唱舒伯特的摇篮曲哄你好好睡觉了。]

[虽然对我来说似乎并不是什么坏事,但我并不会做土豆炖肉,所以还是别发展那种地步好。]

这完完全全就是单纯的打情骂俏啊,这两个人。不理解,为什么她可以,毫无顾忌的和霞进行着这样的对话呢?互相揶揄着,互相照顾着。

[那我就先回去了,你有事记得打电话给我……算了,还是打给龙叔吧,我不太想动。]

[嗯,阿霞,今天谢谢你嘞,总感觉最近越来越放飞自我了,给你添麻烦了。]

很有礼貌的,黑羽同学乖巧的低头致歉,这样有距离的举动不禁让我安心了一些。

[没事儿,出租车的钱在你的工资里扣就行了。]

[什么啊!你这个万恶的资本家。]

低头闪开了黑羽同学挥去的小拳头,阿霞缓缓的退开,做了个鬼脸。

[骗你的,是龙叔送我来的。]

阿霞轻笑着离开了。

学校的日常依旧在继续,而我却没有丝毫的心思去听课。我的后桌,她,毫无疑问都是霞现在最亲近的人,就算是面对父母甚至是那个人时我都从未见过霞那副……正常人一样的神情,这哪里是女仆和少爷之间的关系……

我能开口问她吗?如果她问我为什么认识霞的话,我又该怎么回答呢。

“阿霞喜欢过得女孩子居然只是这种货色,看来阿霞也有发昏的时候呢。”

唔……

一下课一堆女生就围了上来,对着黑羽同学问东问西。

被许多人围着,她缩成一团,不知所措,像是花栗鼠一样小小只可可爱爱,全然一样小小只可可爱爱,全然没有了刚刚和霞斗气时的那番气盛的光景,更加验证了那两个人究竟有多么亲密。

黑羽鸫的确,有被喜爱的资本啊。我这样想着,看着她明媚的脸,比起霞的妹妹来说她似乎会更加热烈的表达自己内心的想法,霞对她到底又是什么想法呢?

等到大伙儿散去,我走在前往体育馆的路上,夹在稀疏的人群间,脚步纷乱错杂,我终究是忍不住问出口,等了一个空隙,追上了黑羽同学,问出明知故问的话语。

[刚刚那位是谁呢?]

[诶,千岁你也对阿霞那家伙有兴趣啊?]

黑羽自然而然的把我和那些被外貌惊艳的女生归为一类去了。

[不……不对,只是有点羡慕,看上去你们关系很好的样子。]

[是这样吗?我们在家里经常吵来吵去的,千岁你和家人不会这样吵吧?]

从本质上来说,住在一起,下意识里把他当做家人,就已经远远超出朋友这个范畴了。争吵对当初的我来说也是很奢侈的事情,最开始的时候无论做什么他都会迁就我,后面,我就连面对他的勇气都一并失去了。和他成为家人之类的……曾经也无数次的幻想过那样的场景。

[不好意思哦,千岁,如果我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请原谅我吧。]

看出了我的失意,黑羽同学赶忙道歉。

[没事……]

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呢?

[那位一定是很看重你的,还请黑羽同学你不要担心。]

[呼哈哈,那种事情我当然知道~因为我就是这么可爱嘛!]

(∠・ω< )⌒☆​

真的是像她说的那样,很可爱啊。

上野原灿,为什么会容得下她?

这样奇怪的想法浮现在我的脑子里。

……

开学第一天只上半天课,拒绝了他人的邀请,放学后我心事重重的走在回家的路上,却突然听见有人在喊着我的名字,清冷而孤傲的女声,中气十足。

是谁?

我停下了脚步,看到路边停下的红色法拉利,副驾驶上走下来一个女孩,那双黑色连裤袜覆盖下的长腿,格外的诱人。

那个女孩走到我面前,她比我高出不少,居高临下的,那双深邃的蓝眼睛向我投递出如同朔风一般的视线,胜似于君王的睥睨,夹杂着铁骑飞驰而来的肃穆,让我不敢直视她。

好漂亮的女孩,那样精致的妆容,如同工匠精心刻画出的五官,整齐干练的黑发,她没有穿一般学校学校规定的黑色西装外套,而是自顾自的穿了一件黑色的连帽衫,脖子上悬挂着着一副黑色的入耳式耳机,一眼就能看出它们的昂贵。

那样的英气逼人,那样的美丽动人,那样浑然天成的气质,那样理所当然的氛围。

总感觉在哪里见过。她和霞,不仅长得好像。那样的神情,也与两年之前的他别无二致。

那是我最喜欢也最讨厌的合理感。他们无论做什么都感觉是对的,没有什么东西能阻止他们的脚步。不为世俗所困扰的决绝。

吾心吾行澄如明镜,所作所为皆为正义?

[你好啊,千岁宁宁。]

[啊……]

她清冷的声音似乎有着独特的魔力,从我的耳朵两边穿越脑子,嗡嗡作响。

[果然在现实中看到你这张脸真的是……]

她厌恶的眯起了眼睛,往边上啐了一口。

[我是十六夜月,不用怀疑,很遗憾的如你所见,我和霞君基本上长着同一张脸。]

一旁侍立的金发眼镜男,恭敬的递过手帕让她擦了擦嘴。

我说不出话,她举手投足间的压迫感溢于言表。

[千岁啊,跟你讲个故事吧,我小时候啊,很喜欢吃草莓蛋糕,有一次我不小心的把草莓蛋糕掉在了地上,我很生气,便用脚去踩它,之后我滑倒了,便摔断了腿。很好笑吧……]

你那副寒冰一样的面容,我可不认为你是在给我分享什么好笑的故事。

[在那之后我明白了一个道理,所谓的心爱之物就得牢牢的掌握在手里才对,你觉得呢,千岁宁宁。]

她伸出手来在我面前握拳,我不知道她即将掌握在手里的究竟是些什么东西。

[……]

[霞君那家伙真的是,总是让我不痛快啊,某种意义上来说,我还正在想要成为你的后辈……一想到前任女友是你这种人什么的,啊,好恶心,要吐了,这一定会成为我人生中没办法抹去的污点……]

果然,如果是霞的话,这种程度的女孩子和他才算得上门当户对吧?

[你对霞君所做的那些事,我完完全全都知道,而且比你知道的更仔细,我向我自己立下誓约,若有机会,我必将惩罚所有和此有关的所有人。]

她伸手戳了戳我的肩膀,让我几乎向后跌倒。

[特别是你。]

明明是不怎么燥热的傍晚,我现在全身的肌肤在浸出汗水,衣服黏在背上,额角的鬓发也粘在一起。

我毫不怀疑她会报复我,因为时至今日我仍然没有受到任何惩罚,如果她是上天来惩罚我的使者,那也理应如此。

[不过嘛,我倒是不会对你行使哪些低廉的暴力,我会把当初那些事的细节通过邮件发给你班级上的所有人,并且告知大家霞君不来上学的原因都是因为你……很有意思吧……在全是好学生的玉禾中学,大家会怎么看待你呢?有点期待呢……]

[不要啊……]

[中国有句古话啊,叫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培养纵容出像你这样女儿的家长自然而然也得付出些代价吧?当初因为有那几个倒霉蛋给你当枪使而逃过一劫……哈,到底是放火把你家烧光光,还是把你妈妈卖去地下组织当妓女呢,你爸爸很喜欢钢琴吧?或许可以买他两根手指……哈开玩笑的。]

她说着可怕的话语,抬头看向远方的天空,不知道在看着何处的未来,保持着这个姿势,在那之后调转眼珠用眼角看我。

[人类最深远的恐惧就是对于未知的恐惧,不过凡事要往好处想,说不定我什么都不会做呢?哈哈哈。]

听不出笑意的笑声,看不到笑意的面容,她转身走去,扬手划过迎面而来的烈风,只留下不知所措的我。

该怎么办啊……原来会变成这样子吗?不仅仅是我自己,连父母都被威胁了。我该怎么办?去报警吗……

再次见到霞的喜悦已经被接二连三的打击到烟消云散,所以霞真是因为我在所以才不来上学的吗?那么这个人她来威胁我,并想做着之外的事情也是霞允许的吗?

我无力的坐在地上,感觉这个世界都要离我而去。

原来他也根本没像留下书信里的那样豁达,别说重逢时打招呼,他根本就连道歉的机会都不想给我。

不,这根本不是道不道歉的问题,他现在是想和那女孩一样对我降下惩罚吗?

他有了新的朋友,新的追求者,他们势必会对深深伤害过霞的我深恶痛绝,而我还在幻想着他和以前一样的孤独,我还有机会和他再续前缘?

到底该怎么办啊,到底该怎么办才可以继续现在的生活,到底怎么样我才能取得霞的认可呢?

谁来帮帮我啊……

[要买个壶吗?小姐。]

[啊?]

[什么壶?]

[能回答问题的人工智能壶哦。]

[来一个。]

上野原side

这猫是纯黑色的,身上的毛发光滑透亮,显然是有好好打理过的,有着蓝色如同宝石般的眼睛,身材相当的娇小,跳到我肩膀上顺着手臂滑下来被我捧在手里,之后便蜷缩成小小的一团。

我轻轻的把它放在大腿上,它伸脑袋蹭了蹭我抚摸它毛发的手,喵喵喵的叫着。

这只黑猫名为小白,为什么这么别扭,只因为它主人那指鹿为马指黑为白的自我个性。

它的到来宣告着她主人的到来。

十六夜月,她,身姿绰约,她就像活在童话故事里,她走过的道路都会遍地生花,她通向的必定是幸福快乐的结尾,十六夜月,不加修饰的在自己想要的路途上行走,破坏自己眼前一切的阻碍,这样的人,看着她这副模样,简直是我过去的幻影,如同划破黑夜的迅雷,点亮了整片夜空,如同大海上奔赴而来的浪潮,席卷着淹没一切,如同诸神座前的骑士,自我那一片漆黑的过去中朝我疾驰而来,那样冰冷微凉的她,炽烈燃烧如同星辰。

[真少见啊,你会来这里找我。]

[很少见吗?]

我感受到了背后强烈的压迫感,但还是把注意力放在眼前憨态可掬的小猫上面。

中午刚过,月的公寓内开了冷气,温度不高,于是她利落的脱下了穿在脚上的黑色裤袜,将外套随便往沙发上一挂,我用眼角撇去看到她雪白的裸足和窈窕的小腿,站在在厨房的酒柜之上泡着咖啡。

偶尔也能看到她在家里这副随性的样子。

这公寓确实离我家不远,因为在顶楼,所以晚上应该能通过落地窗看到相当好看的夜景吧?但我没在这里过过夜,不知道能不能看到海边。

户型是三室一厅,带独立厨房,卫生间,和一个储物间,以及多出来一个阳台的构造,对于独居的女学生来说确实是大的夸张了。

房子周围的环境很安静,基础设施也不错,只要几分钟就能走到最近的车站。

总之是绝对不会便宜的房子,而且她不是租用,是全款购买。

她把泡好的咖啡倒到马克杯里,用牛奶给拉了一个漂亮的奶花,馥郁芬芳。

[我其实并不会一直住在这里,如果我不回来的话,可就让你白等一趟了。]

她端过来毫无装饰的黑咖啡自己享用,坐在了我的面前的摇摇椅上,看着我。

[没事啊,我在这里住着也没有关系啊?这不也有我的换洗衣服吗?]

[对于独居的女孩子来说,在房门外放着男性的拖鞋,阳台上晾着男性的衣服,是一种保证自我安全的手段。]

[谁会打你的主意,真就嫌自己活太久了吗?]

[绑架什么的当然要找有钱有权的人,我这样的恰恰是高危人群,明白吗?]

这个人要是被绑架了,什么黑道,警察,甚至自卫队都会出动的,当然我也会因为被迁怒从而大祸临头……大概?

[有钱人家的子女可真危险呢,大小姐?]

[霞君可没资格说这种话吧?]

确实我家也很富足,但我没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所以也没怎么感受到金钱带来的乐趣,或许努力工作,买房买车,出国旅游才会更加开心吧?重要的不是结果,到达结果的过程?没有努力就不会喜悦?

[算了算了,反正你也只是嘴上说说而已,你不会呆在这里很久的,在你预估黑鸟回家之前?毕竟黑鸟那家伙优先级比我高是吧?]

黑鸟和黑猫素来不太待见,不过也没办法,毕竟她们的性格天差地别。

[这你可说的不对,是我家的优先级比这高,而不是她的优先级比你高。]

[行吧,随你诡辩吧?如果我说让我住在你家,把这套公寓送给她住,你立马就会反过来说这里更有生活气息,视野更开阔,住在这里更好之类的话了。]

[谁知道呢?]

我漫不经心的回答着,毕竟这种问题回答啥都是不对的,我不想背叛自己也不想得罪她。

[我知道。]

她斩钉截铁的回答着我,毫无动摇的眼睛扬起,击溃了我的目光,我不由自主的把眼睛从她脸上移开,看向猫猫。

[你也不必那么懂我,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浪费时间并不是你的风格。]

[我可从未逼迫过你,我希望霞君你也不要继续说这种让我为难的话,而且……]

她顿了一下,似乎在强调她接下来的发言很重要。

[我除了你不会做其他选择,半途而废也不是我十六夜月的风格,想要的东西得不到手,也不是我十六夜月的风格。]

[……然后呢?我不要你,你就一辈子不谈恋爱不嫁人?]

[嗯。]

意料之中,没有犹豫,平平淡淡的回答了。

[可你现在才十六岁……]

[所以来日方长。]

我才不想和这么沉重的女人谈恋爱呢!

这个人看上去是没什么问题,实则是很有问题,所以容我来详细说明一下这家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水仙花,是石蒜科多年生草本植物。外观清幽脱俗,被形容为凌波仙子,但鳞茎多液汁,有毒,外科常用作镇痛剂,鳞茎捣烂可敷治痈肿。误食鳞茎,则会出现痉挛、瞳孔放大、暴泻等症状。

它迷人而危险,既是治病良方,又是伤人至深的毒药。

它的英文名名叫Narcissus ,希腊神话里的美少年,见过他的少女,无不因为他的容貌深深地爱上他。最终他却在湖边深深得迷恋上了自己的倒影,最后憔悴而死。

十六夜月就是像水仙花一样的女孩,在她不知道何时觉醒了这种意识之后,所有人陌生人对她而言都如同地狱,她只会爱她自己,那美丽的,聪颖的,疯狂的自己。

“大抵会有许多人觉得他愚蠢,但是我却能明白,一旦爱上了臻至完美的自己,又哪来多余的感情投注到别人的身上。”

这是她的原话。

“内在不知晓能不能统一,但外表还是合格的。”

所以说世界上和她门当户对的或许还能寻到数人,但郎才女貌的怕不是只我一人,想要代替我除非再去那些门当户对的人里找一个相貌和她一致,年龄相仿的人。

才怪啊,怎么可能找得到。

真是幸福的烦恼呢?被冷酷的大小姐倒追什么的,是什么轻小说里才会出现的场景啊,死宅的幻想好恶心,我现在也是死宅啊,那没事了。

[反正我现在暂时对你没有任何想法就是了。]

[为什么?我觉得现阶段没有人比我更合适,霞君难道是那种为了长远打算放弃当下的人吗?可我的认知里,男高中生不是只靠下半身思考的生物吗?现在我可是在对你下达着无论做什么的可以的指示,而且绝对没有人会来打扰,被抓奸,被打断,被我的父母破门而入什么的,都不会发生,你听得懂吗?]

我脑瓜子被她一本正经不知廉耻的话说的嗡嗡作响。

[懂懂懂,我们可以先把我和你之间的事儿搁置一下吗?来日方长嘛?OK?]

她点了点头,鼓捣了一阵,从她那昂贵的米色lv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我。

[这是啥?]

[男科医生。]

[噗!]

我还是忍不住把咖啡一口吐了出来,她递过手帕,依旧为了我这幅失态的模样,皱了皱眉。

[不好意思。]

[没关系,会有人来打扫。]

扯了一堆有的没的依旧是没能让她打消和我结为连理的念头,不过她也并不会对我怎么样,所以议题就暂时搁置一下,先说明一下我来意的好,虽然只要她理我远点,这事儿就能迎刃而解了。

[你去见千岁宁宁了?]

[你看见了?]

[你看见我看见了?]

[有人看见你看见了。]

[谁看见我看见了?]

[重要吗?]

[不重要吗?]

这对话还真不是一点营养都没有,我以前就怀疑我不是被这女人时刻监视着,现在倒是验证了,怕不是我早上出门开始就有人一直盯着我。

[所以霞君,你想让我怎么办?]

[可以不要去为难她吗?]

十六夜蹙了蹙眉。

[所以霞君是在为难我。]

[我是在求你。]

[放在两年前,我可不认为你会做这种事。]

她说的对,以前的我和现在的她一样,也是极端是自我,哪有空闲管他人的死活。

我看着她低头的样子,伸手撩开垂在侧脸上的一缕发丝,那动作美得不可方物,细长的睫毛一颤一颤,夹杂着一丝丝的哀伤,似在为我惋惜。

[一艘可以在海上航行几百年的船,归功于不间断的维修和替换部件。只要一块木板腐烂了,它就会被替换掉,以此类推,直到所有的功能部件都不是最开始的那些了。问题是,最终产生的这艘船是否还是原来的那艘船,还是一艘完全不同的船?]

著名的哲学问题,特修斯之船。

[我就是我,就算过去的我被毁灭殆尽我依旧是上野原霞,不会变成别的东西,我会改变自己的生活方式,也只是因为我觉得这样会更好。]

[可在我看来,你这是把船改造成了飞机。]

[那不是更好吗?人类在1807年就造出了木板轮船,却在1903年才完成了飞机的雏形。]

[……我可不觉得你的性能有着任何的提升。]

[我本来就是顶配,你不要对我要求那么高啦。]

[唉……]

十六夜知道继续下去也没有结果,比起现在的我她更喜欢我过去的幻影,但我是回不去的,无论如何。不过说实话,逼迫这种女人妥协,实在是有一种另外的快感。

[不过话说在前头,我依旧保留着我想要达成的做法,并会不断的进行评估。]

[没事儿,整天睡大觉,足不出户的我接触不到她的,放心了你嘞。]

[不留下吃饭吗?]

看见我要走,她也做着无谓的挽留。

[不了,如果我不回家吃饭,鸫儿那家伙会变得很麻烦的。]

[其实你真的还是一点都没变呢,无条件的对弱者伸出援手这种行为……不计后果,不论代价,你就不考虑这样维护过去的女人之后,我的感受吗?。]

[我只是在以直报怨而已,我就是这般男子。]

[我也只是在保护你而已,我会爱惜我自己的羽翼,我也就是这般女子。]

我关上门,靠在门上休息了一会儿,我能遇见到门里侧她对着咖啡发呆的姿态。

我们是登对的灵魂,她绝对能理解我,支持我,宽慰我,但在我已经变成人世间的残渣之后,却已经太迟了,要是我们能在合适的时间相遇……但我却不敢去想象如果,但她依旧会去争取如果。

我啊,何德何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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