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间三：那女孩的心愿

有些厚重的玻璃门内是陈旧的装修，或者说是古典，尽是些胡桃色的老旧桌椅，在射进屋内阳光的照耀下散发出昏黄温暖的光芒，让人舒心。在店里可以看到随意摆放的书架和书本，放着舒缓的爵士乐，此刻却并没有什么顾客，显得比较冷清，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坐在柜台后面，穿着整齐的燕尾服，在低头看书。

[老师，好久不见。]

在靠窗的双人位置上对坐着的是一老一少，年纪轻的带着金丝眼镜，英俊潇洒，外表干净整洁，收起了往日里笑意，一本正经，十指交叉而坐的正是医生英治。

[你已经不是我的弟子了，没资格这么叫我。]

翘着二郎腿坐在英治对面，顶着一乱糟糟头发的灰白头发，皱纹满面，血管凸出，不修边幅的枯瘦老人，不知是何许人也。

[别生气嘛，这些年来我不是也有在好好治病救人吗？]

英治做了无奈的解释后，伸出双手按了按，期待着能平息面前之人的怒火。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我可不认为你会有什么长进，这次借老友之名哄我出来，究竟想做什么？]

老人没好气的说道，仰着头，下巴看人，目光睥睨。

[我可没那么大本事，让那位都卖我一个面子。是我家小姐要见您啦……明明有我在还有寄希望于其他人，真是让我心里不快啊。]

[小姐？]

[小姐就是小姐嘛，就是让我免于牢狱之灾那人的女儿，话说老师你可别因此而迁怒于她哦。]

[哼，一丘之貉，想来也不是什么好人。]

老人冷哼一声起身就要离开，正巧被刚到达桌边的一道身影伸手拦了下来。

[真岛医生，还请留步。]

拦着他的人便是千春，相应的十六夜月就站在一旁。

[小姐，有求于人还迟到，这就是您的不对了。]

[你说的对英治……]

十六夜微微颔首，低头向真岛医生鞠躬道歉。

[真岛医生……在下乃十六夜月，很抱歉未能准时赴约……还请暂息雷霆之怒，抽空于百忙之中，听吾些许微末之言。]

“噗！”

千春多少还绷得住，尽量维持着一张正脸，英治却已经被那低声下气的姿态，和断断续续的道歉言语逗的直接笑出了声，直到十六夜抬起头来狠狠地剜了他一眼之后，才捂嘴勉强的克制。

千岛医生有些摸不着头脑，他也不会明白十六夜月这家伙有多久没对父母之外的其他人低过头了。

英治往里面挪了挪位置，把和老师正对的位置让给了十六夜月，千春则站在一旁侍立，

千岛医生知道当初捞英治一把的是个了不得的大人物，回过头来自然也能明白十六夜月的尊贵不凡。

[千岛医生，我想让您主刀做一场手术。]

[很抱歉，虽然小姐你大费周章的找到了老头子我，但大概要让你失望了，毕竟我年老体衰，加上封刀多年，怕是力有未逮。]

[千岛医生，您不需要过于谦虚，我在家里主管的就是企业的数据库，我通过计算机检索所找到的最合适的人选就是您，您虽然已经封刀，却还活跃在一线，毫无疑问是国内最顶级口碑最好的神经外科专家，在精力充足的情况下完完全全的负责一台手术，应该不成问题。]

千岛医生苦笑了一下，多多少少也明白了这并不是那么好做的差事，但也不好拒绝。

[医生您想要什么报酬，尽管开口便是，钱什么的不成问题……]

十六夜思索了一下，觉得在日本干到快退休的医生大概也不会缺钱。

[字画古玩，名表跑车，游轮飞机，别墅庄园，千岛医生有喜欢的大可提出来。除此之外，我还可以给您的儿子安排更好更体面的工作，给您的孙子找最好的老师，让他享受最好的教育……]

[诶，小姐，我都救了上野原一命了，您怎么没给我这待遇。]

英治打岔，指了指自己，挠了挠头，想着自己这费心费力干了这么些事儿，除了把自己吓个半死之外真就一点好处没捞到。

十六夜目光凛冽，看了下发表异议的英治，灵光一现，抓着他的肩膀扯到千岛医生的面前，敲了敲他的眼镜。

[对了，您要是有这方面的心理需求，把这家伙送去坐牢也行。反正他在我这也没那么重要，随便您怎么处置都可以。]

[小姐，您这是卸磨杀驴。]

啪的一声，抗议着的英治，被十六夜一把抓过脑袋抓着按在了桌子上。

[你个废物，你把上野原的病情和他讲明这档子事儿，我还没和你算账，现在这种时候你还要和我讨价还价是吧？]

[上野原先生叫小姐您别为难我的，身为妻子最好还是听丈夫的话比较好。]

[你也别以为我事事都会听他的。]

十六夜对于英治这句话还是相当受用，再加上这家伙毕竟是上野原兄妹俩的救命恩人，真给他整去东南亚热带雨林割橡胶或者西伯利亚的冰原上确实也不合适，不过有千岛医生有这需求的话，把他送去坐牢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千岛医生无奈的笑了笑，摇了摇头。

[留着他吧，毕竟这件事我也不好和我的团队明说，如果要我主刀的话，能当我副手的不就只有这家伙一个了吗？]

[您这是同意了吗？]

[我个人不要什么报酬，不过我现在工作的研究所里，有许多设备都很老旧，这些精密的医疗器械不仅价格昂贵，而且获取的渠道相当狭窄，不知道小姐您那边可否提供一些资助？]

[这是好事，自然没有问题，千春，你把你的名片给一张千岛医生，等千岛医生回去把所需的器材统计一下，你就直接和爸爸说一句把事情做了就行。至于什么捐赠仪式，什么媒体发布会之类乱七八糟的你也就叫爸爸自己去就好。]

[收到。]

千岛医生接过了千春的名片，细细的端详了起来。

[没想到当初居然是一之濑家庇护了这小子吗？]

[是爸爸做的决定，他经常会去这种地方捞人，不只是医生，还有程序员，工程师，会计等等，能做到犯罪的程度，多多少少都有些才能，只要能处于管控之下，便能创造出更多价值。]

[不得不说一之濑家果然……不同凡响。]

[其他人我不清楚，也不想去评判对错，但我和英治倒是比较熟悉，这些年来他也一直兢兢业业，未曾有过任何出格的举动，作为患者家属，我也因他收益，我想很多其他的人都是和我一个想法，让他继续从医，相比比他呆在牢里空度时光要来的好吧？]

千岛医生听完之后嘿然无语。

[好了，英治之前负责病人上野原霞——也就是我未婚夫的伤病，接下来就让他和您进行交接，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这方面太专业的东西我也听不懂，就先告辞了，有任何的需要可以联系千春，我……在下，一定全力配合。]

……

十六夜走出咖啡馆，长出了一口气，悬着的一颗心多多少少的放了一点下来，虽然说上野原就算一辈子坐在轮椅上，自己也已经下定决心不会抛下他，但也并不是毫无机会的话，总归要尝试一下。

[小姐，真温柔呢？]

跟在身后的千春没头没脑的来了这么一句。

[没有……]

[特地带上英治医生来见他之前的老师，您就真的没有一点想让他们重归于好的打算吗？]

[只不过他是之前的主治医生，方便一点罢了。]

[刚刚，您还不是给英治讲了很多好话吗？]

[实话实说罢了。]

[我猜你肯定在想英治确实好歹救了上野原一命，于情于理要感谢一下吧？小姐，你还真是不够可爱，有的时候心里想要什么就要好好的讲出来比较好。]

千春无奈的叉着腰叹了口气。

[以前老爷和我说啊，你以后就去照顾我女儿的时候我真的是很兴奋啊，我想着那会是怎么样的一个女孩呢，一定又温柔又体贴人，像是棉花糖一样柔软，充满着甘甜的气息吧？后来才发现是一个才六七岁就板着一张臭脸，眼神锐利，说话冷冰冰也完全不会笑的怪胎。什么事情都做的很完美导致我除了开车就是跑腿，完全不需要沟通和伸出援手。]

十六夜一直以来坚定的眼神无力的涣散开来，目光不知道聚焦在何处。

[这样不好吗？]

[对于我来说是很好没错，我干着轻松安全的工作就能拿着很多很多的钱，只不过我觉得不该是这样的，您这种年纪的女孩不该这样，这样太累了。对着奶油蛋糕摇头，对着五彩斑斓的小裙子摇头，对着芭比娃娃摇头的小女孩本就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我根本不知道小姐你到底有什么想要的东西，想要去做什么事，总是那样冷冰冰的，不擅长表达自己的情感，您这样，很危险。]

[？你……在说些什么？]

[上野原霞，霞先生对于小姐来说，应该是很重要的人吧，关于他的事，小姐您真的很奇怪啊！您应该有什么可以向我倾诉？您需要我去做些什么吧？]

十六夜抬头望天，微微的转动着脖子，直到看见云层之后透出的阳光，瞳孔中的精芒又重新闪动，她伸出手掌，挡住太阳，慢慢的握拳，放在胸前。

[谢谢你千春，你说的对……我想去做这个世界上对他最好的人，我不断的努力，但未曾和他人诉说，做的事，为他四处奔波，也不想让他知晓，但这并不是我的傲慢，大概更多的是因为胆怯，我从未想过我会被拒绝，我害怕完成不了目标，怕我会背叛我的心意与目标，这些就是给自己找了些借口……

家里的工作花点时间交接一下吧，这个学期过完我就转去上野原的学校，好好上学吧。我需要有更多的时间陪在他的身边，我要全力以赴得到他的回应。嗯，理应如此。]

[这样才对嘛！]

千春这七八年来第一次僭越的薅了薅十六夜那头整齐丝滑的短发，把它变得些许的混乱。

[哼，你这家伙，还真是说了很多多余的话啊……]

[话说我以前还期待着小姐会说出什么千春哥哥好帅，我长大之后要和千春哥哥结婚之类的话呢！]

[……，这种多余的话可就真的有点多余了。]

[呜……我还以为我的精神能得到补偿的说。]

话说轻国到底炸了几天，是网络问题还是其他问题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