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面具龍人
第九章 面具龍人
那場會議之後又過了一段時日,格林霍洛一天比一天喧鬧起來。
首先是關於人員變動的問題。黃金牙騎士團增派了許多騎士過來,接替至今鎮守於城鎮和『日時計之森』的銀翼騎士團成員。不只正規騎士,其餘的士兵數量也増加了數倍,讓人切實感受到王國要與魔王展開戰爭的決心。
再來是物資問題。除了給軍隊使用的各項必需品外,建設要塞所需的材料也每天陸續運來。
物資並非全部從外地調度,有些是直接從格林霍洛的周邊地區取得。
因此格林霍洛鎮上從事林業的人們更是每天都忙進忙出。
以我的【修復】技能建造的霍洛底要塞,大約一半的材料必須是預計拆除的其他建物的殘骸,而剩下的一半就取自格林霍洛的周邊地區,包含『日時計之森』在內。
就這樣,建造要塞的準備工作順利地進行著──終於在今天,他們召集我一起過去。
「門窗鎖好,東西也備齊了。好,可以出發了。」
清晨,我在武器店的玄關前進行出發前的最後確認,然後將掛在門上的牌子轉到『本日公休』那面。
去幫忙建築要塞的日子裡,白狼武器店必須暫時休業。我預計清晨出發、過了傍晚才會回來,所以根本沒時間開店。
就在我準備動身前往『日時計之森』的時候,不知道什麼時候過來的希爾薇婭出聲向我打招呼。
「早安,洛克先生。」
「希爾薇婭?一大早就過來,怎麼了嗎?」
「我聽說您接下來要參與很大的工程,所以想來為您加油打氣一下。」
她的臉上展現一如往常的微笑,若無其事地打量了一下我的穿著。
「您這身裝扮真是令人懷念呢。我們第一次見面時,您就是這麼穿的對吧?好像在那之後,就沒看過您穿得這麼鄭重了。」
「這些是冒險者裝備啊,自從開店後就一直收在櫃子裡。畢竟這次要在地下城工作,我不鼓起幹勁可不行。」
我穿的這身鎧甲只是簡單的護具,用粗厚的皮革和布料裁製成衣服,然後以堅韌的皮革特別補強幾處地方,防禦力只比一般衣服好一點。只是被小刀劃到或是被野狼之類的野獸襲撃,還能發揮保護作用,但如果是遭受更強的攻撃就不敗掛保證了。
總之,這身裝備可說是保障最低限度的防禦力、追求方便行動而設計的。
「洛克先生,感覺您好像很高興呢。該怎麼說呢?看起來神采奕奕的。」
「……或許是這樣沒錯。」
希爾薇婭的笑容中不知為何隱含著一絲寂寞。
她身為旅店的招牌服務生,很懂得用笑容來隱藏自己的心情,但是我想她對於我再次往冒險者的生活靠近,心裡應該不管怎樣都無法認同吧。
「我前陣子再度見到那位我小時候遇到、讓我決定當冒險者的人,他真的是個很厲害的人。我甚至覺得自己是因為仰慕他而成為冒險者的話,即使會冒生命危險,也不能就此放棄。」
「真的嗎?那真是太好了!啊,您的意思是要離開格林霍洛鎮,回去當冒險者了嗎?……該不會就是要跟那個人一起……」
她的笑容中流露出一絲不自然,可以窺探到她內心的憂愁。
我實在不想看到希爾薇婭露出這種表情,於是接著說出更加重要的事情。
「那個人已經不當冒險者了。」
「什麼……?」
「他不是因為厭倦才不再從事冒險者這行,也不是想捨棄多年來累積的經歷;而是因為遇到了需要他的人們,所以決定把那裡當作自己的歸處。雖然他說自己曾有好幾次想再回去當冒險者,不過他如今工作的姿態看起來也格外耀眼……讓我有種即便到了這個歲數,又多了一份憧憬的感覺。」
這兩種生活方式並沒有好壞之分,都是很好的選擇,問題只在於自身要選擇走上哪一條路。
陛下選擇作為一名國王繼續走下去。然而他這麼做並不是因為這條路比當冒險者還要高尚,而是因為他想要回應那些需要艾爾弗雷特這位國王的人們的心聲。
而現在,我的眼前也有兩條路。
雖說不必現在就做出選擇,但兩邊都是有著同等價值的奢侈選項。
「坦白說,我確實有想過試著繼續從事冒險者這一行。但是同樣地……不,說不定是更加這麼認為吧,格林霍洛和這間店可能就是我的歸處。」
「洛克先生……」
「而且,我還沒回報完妳和這座城鎮對我的恩情啊。所以說,我暫時還是會繼續待在這座鎮上……接下來的日子也請妳多多關照了。」
「嗯!交給我吧!」
希爾薇婭的手在胸前握緊,以充滿朝氣的聲音回道。
◆◆◆
在那之後,霍洛底要塞的建設工作順利進行著。
設施分設於森林區和地下區兩處,森林區的據點已逐漸成形,在建物方面的【修復】大致完成,開始進入配置內部裝潢和設備的階段。
騎士們分派工作,受雇的E等級冒險者們則搬著物資到處來回穿梭。照這樣看來,森林區的據點明天應該就能正式運作了。
「這裡真的完全變了個樣呢!」
櫻環視著新建物的環境,忍不住驚呼。
今天來工作的路上,我走進『日時計之森』時正好和櫻巧遇,於是我們就邊閒聊邊一同前往第五層。
「洛克閣下,您今天也在這裡工作嗎?」
「不是,森林區這邊已經沒有我的事了,所以從今天開始我會參與地下區據點的建設。妳看那邊,他們正在搬運【修復】用的殘骸。」
我手指過去的地方,只見載貨馬車正運載著大量瓦礫前往地下區據點。
那些東西將經由『龍之洞穴』運往地下空間,我們準備在那邊將建物【修復】成原形。
「是這樣啊,那就和我一樣呢。我今天承接的委託是幫忙探査『魔王城領域』和確保那邊的安全。」
「『魔王城領域』啊……之前一直都稱之為『地下空間』,有點不習慣這個名字呢。」
「您總有一天會習慣的。」
於是我和櫻一起穿過據點入口,走到一處室外的大階梯前。
『日時計之森』的第四層到第五層之間的斷崖絕壁上有一個大洞,那裡就是之前有龍出沒、諾伊爾掉落而下的『龍之洞穴』。
如今建造了一座大型階梯,一直延伸到那個洞口,甚至安裝了載貨用的昇降裝置,整個環境的氛圍和過去截然不同。
「不好意思,請出示通行證!」
爬上階梯之後、剛踏入洞穴之處設置了安檢站,會在這裡審查出入的人員。
負責安檢的人員當然不是一般冒險者,而是公會或騎士團派來的內勤人員的樣子。
「對了,洛克閣下,我沒記錯的話,這個洞穴有一道作為地下城機關的門……怎麼沒看到啊。」
「這件事就說來話長了……」
聽到櫻的這番提問,我想起有關這道洞穴大門的爭議,不禁苦笑。
「根據公會與王宮派來的技師和鍊金術師的調査,發現那扇門是以破壞『奈落千年迴廊』的牆壁來控制開關的。」
──很久以前,地下城的製作者為了保護地下空間不被入侵者破壞,而建造了如此堅固的迷宮。
不僅如此,製作者還設置了機關,一旦有人以破壞迷宮的方式試圖強行突破,迷宮就會自動將龍放至地面上,藉此報復並反撃入侵者──
以上是技師提出的假說。當然,這只是一種假設,未必是真的。
鍊金術師們則認為這不是『遠古之人』設計的機關,而是魔王甘達爾夫設計的。他們還主張,這麼做的目的並不是為了保護地下空間,而是為了不讓人挖採秘銀。
結果到頭來,真相依舊不明。
不過,若鍊金術師的假說正確,等打敗魔王後逼問,說不定就會真相大白了。但這是之後的事了。
「雖說不知道這個機關設置的理由,但如今已經知曉觸動機關的方法了……接下來要挑戰的就是控制這個開關了吧。」
「確實如此。畢竟不能自由開關的話,就沒辦法當作通道來使用了。」
「不過他們在這件事上嚴重受挫,研究完全停滯不前。」
『龍之洞穴』已經整治完善,變得方便往上或往下行走。我順著整備好的路走下去,接著和櫻說起不久前剛發生的事。
當然,這不是什麼機密事宜。
但我依舊留意著,慎選談話內容。
「甚至有人提議,要我毎次都去【分解】牆壁來控制門。我當然一口回絕了,我才不想被人當開關裝置用呢。」
「……啊,難道說,您後來就將門給【分解】了?」
「沒錯。國王陛下最後失去耐心,直接下令說『既然沒辦法控制這扇門,就毀了吧』。門的殘骸有保存下來,隨時都可以進行【修復】,不過這裡目前會維持沒有門的狀態吧。」
如果考量防衛功能的話,當然有門會比較好。
但是那扇門不受控制,所以陛下表示之後再用一般的手法製作一道新的門就好。
就在我們聊著這個話題的同時,終於走到了斜坡最下方、『龍之洞穴』的盡頭。
「再過去就是『魔王城領域』了……那裡究竟是什麼樣的地方呢?」
「妳是第一次來這裡嗎?我在【分解】那道洞穴大門時就來過一次了,這裡的景色很壯觀哦?」
我們一走到洞穴外,就看到一片讓人難以相信這裡是地底的遼闊景観。
視野所見盡是岩山和荒地。
地下空間的頂端是會發光的岩石,乍看之下會讓人誤以為是天空。
還有一條以泉水為源頭的河川流經溪谷。
『龍之洞穴』就連接著這座地下空間邊際上的岩山,據說隔著溪谷的對面就是魔族正在開發的礦山。
只不過,這座地下空間實在太寬廣了,用肉眼根本看不到對面的情況。
「該怎麼說呢……沒想到這種地方竟然是在地底下……」
「雖然有不少地下城中擁有和地面上相似的空間,但是規模如此龐大的地下空間實在少見。」
關於魔王甘達爾夫是否知道這個洞穴的存在,相關人員對這件事的看法相當分岐。
不過,有一種樂觀的論調說『這座地下空間這麼遼闊,哪怕是魔王也沒辦法完全掌握所有土地吧』,感覺也挺有說服力的。
「話說回來,洛克閣下,這裡就是龍的棲息地吧?可是我從剛剛就完全沒有感覺到龍的氣息呢。」
「這個嘛,其中一個理由是因為那個。」
在據點預定地的四個角落,放置了一種看起來像是石碑的淡綠色、半透明物體。
「那是特大結界石。一次放了四顆這麼大的結界石,就算是龍也不敗輕易靠近這裡。」
「結界石……我還是第一次親眼看到實物。」
櫻走到了圍住結界石的柵欄旁,在近距離下目不轉睛地盯著結界石的表面看。
「我聽說過這是用來驅逐魔物的石頭,但是不常遇到隨身攜帶結界石的冒險者。這是相當貴重的東西吧。」
「嗯,畢竟結界石是消耗品,而且只有少數鍊金術師有辦法合成出來。再加上使用方式有所限制,所以一般只會在特殊情況下使用。」
關於使用上的限制,是因為結界石是藉由干擾大地中流動的魔力來形成結界,所以必須安置在地面才行。
雖說是地面,但並非一定要直接接觸土地,放置在台座或迷宮的地板上也能夠使用。
不過放在人體等生物身上的話,就無法發揮效果了。
另外,若是胡亂移動結界石,就會切斷其與大地的魔力連結,導致效果中斷。
──換言之,結界石無法随身攜帶使用。
「原來如此,所以結界石是専門用來防守據點或保障野營安全的物品啊。那麼,還有什麼理由呢?」
就在我想回答櫻的問題時,只見一隻龍一邊咆哮一邊飛過空中。
牠的身體瞬間被斬裂,鮮血噴濺四散的同時往溪谷下墜。
「龍背上好像有個人……」
「那傢伙就是另一個理由了。他就是屠龍者──西奧多•波弗特,是一名出身貴族、卻因為想和龍戰鬥而當冒險者的怪人。」
西奧多是我找來的高等級冒險者中的其中一人。
我和他的交情並不算好,但我猜想他要是聽到有龍出沒肯定會很有興趣,所以就和他聯絡了,結果他果然是第一個跑來這裡的。
我們在荒地上走了一會兒後,櫻像是突然想到什麼似地拍了一下手。
「對了,洛克閣下,我差點忘了一件重要的事。您可以幫我確認一下緋緋色金刀現在的狀態能再次提高純度嗎?」
「嗯,可以啊。」
我從櫻的手上接過刀,啟動【解析】。
櫻的緋緋色金刀還有一半的製作程序沒有完成。我將普通的刀與緋緋色金以各半的比例進行【合成】,打算等到緋緋色金具有『刀的形狀記憶』後,再將其與之前剩下的緋緋色金原石【合成】──目前才剛完成第一階段。
若要進行到第二階段,就只能等待【合成】後的緋緋色金形成記憶。
「……現階段好像還不夠,需要再等一段時間。」
「這樣啊,那只好再等等了……不對,正所謂『行百里者半九十』,就踏實地繼續等待吧!」
櫻一時間露出失落的表情,但下一秒就馬上轉換心情,恢復以往凜然的模樣,如此激勵自己。
具有堅強的意志正是櫻的優點。她不急躁也不輕言放棄,而是腳踏實地、一步步往目標邁進。這一點我也得向她學習。
不久後,我們終於走到據點預定地的邊緣。我在這裡有建設要塞的工作,櫻也必須進行探查『魔王城領域』的委託,於是閒聊就到此畫下句點。
「那就在此告辭了,洛克閣下,祝您武運……這樣說好像有點奇怪,祝您好運,平安順利地完成工作。」
「有危險的是妳那邊的工作吧?妳放心吧,在我完成妳的委託之前是不會死的。」
「就算是完成委託,要是您就此喪命也很困擾呢,畢竟我還有很多事想麻煩您呀。」
櫻故作正經地這麼說後,開心地露出一抹輕柔的微笑。
◆◆◆
「搬運材料的人來這邊!【修復】用的基礎材料按照指定順序,放在要塞的建設預定地!補充用的木材和石材放在周圍就可以了!」
受雇的冒險者與工作人員們依照黃金牙騎士團團員的指示,將【修復】據點需要的材料陸續搬運過來。
首先是土。預定地的地面上已事先挖開淺淺的一層,之後就以拆除的建築物原本用來作為地基的土石填平。接下來,只要將遷移過來的建築物殘骸放在地基上,並配置從地下城中調度過來的木材和石材就好。
這項作業流程是王宮的建築技師設計出來的。
他們似乎認為這麼做比單純用【修復】建造更能鞏固地基,但是實際操作的次數並沒有多到足以驗證效果,所以我個人覺得這只是做個心安的。
「洛克先生,我前幾天跟您提過,希望您【修復】的時候盡量不要使用到地面下的土壤或岩石。」
其中一位技師趁著工作空檔,過來跟我確認作業方針。
「我都記得。你之前說過這裡的地下有很多坑道遺跡,要是使用到地下土石,很可能造成坍方對吧。」
「沒錯。那些坑道是很久以前就閒置的無人廢墟,沒做什麼的話應該不會造成問題。只要不是突然大規模坍方,就沒有其他危險性吧。」
『魔王城領域』中的廣闊岩山被魔族視為礦山進行開發。
魔族如今就在隔著溪谷、遙遠的另一端開採礦石,似乎很早以前也在這一帶挖掘過。
不知道是因為這邊的礦脈挖完才轉移陣地,還是有其他原因。
總之這裡已經沒有魔族的蹤影了,舉目所見都只有龍而已。如今就連牠們都因為討厭結界石釋出的魔力,漸漸轉移棲息地到地下空間的其他地方。
「話說回來,洛克先生今天罕見地帶了劍呢。」
「這是朋友借給我護身用的,不是劍,是刀。」
我將手放在腰間的『脇差』回道。
這是來此工作前櫻交給我的。
「原來如此,不過這裡有黃金牙騎士團的人加強戒備,我想您應該沒有機會用到那把護身刀呢。」
就在我們閒聊的期間,工作人員將材料放置好了,終於輪到我出手。
「那麼接下來……」
我從腰包裡拿出紅色水晶。
其大小差不多等同刀柄,形狀就像寶石原石般稜角分明。
魔力水晶──顧名思義,這是含有大量魔力的結晶體。
這和結界石一樣,都是鍊金術的産物,自然不是一介貧窮冒險者拿得出手的東西。我記得這種水晶一個就要價至少一枚小金幣。
「我要發動【修復】技能了,請大家離遠一點。」
我向周遭的人們告知一聲後,將手放在了成堆的材料上。
接著一手用力握緊魔力水晶,全力發動【修復】技能。
只見殘骸和捕充材料被一一【分解】,然後在魔力光的包圍下開始融合、混雜,逐漸形成巨大的建築物。
「大功告成……」
第一座建築物【修復】完成後,我手中握著的魔力水晶隨之粉碎成細小碎片。
「太厲害了,洛克先生,接下來也麻煩您了。不過,該怎麼說呢……這麼奢侈地使用昂貴的魔力水晶,我看得都忍不住倒抽一口氣呢。」
「要是沒有這個,我得花上幾天才【修復】得完這棟建築物吧。想成花點金幣就能買到幾天的時間,就會覺得很便宜了。」
「您說得很有道理,只是看了對心臟不太好啊。」
我能懂他的心情。
我第一次使用魔力水晶進行【修復】時,也跟他有同樣的感覺。
一顆魔力水晶就等同一般平民一個月的收入,而我的腰包裡還有兩、三個這種高價物品。我一次拿不了那麼多魔力水晶,所以後面其實還放著好幾倍的量。如此大量地消耗魔力水晶,看了確實會讓人感到頭暈目眩。
「再來要建造的是那邊的瞭望台。」
我往他說的方向走去時,正好與一名身穿華麗裝備、氣質就像個貴族的冒險者擦身而過。只見他滿臉失望地從通往崖下的坡道走了上來。
他正是方才還開心地獵殺龍的男人──屠龍者西奧多•波弗持。
「真是的……今天收穫真不好啊。我從一大早就到處找,但是包括飛龍在內,竟然只有逮到三隻。感覺那些龍好像在怕什麼,全都躲起來了。明天再往更裡面去看看好了。」
西奧多與同行的冒險者說著話,看也沒看我一眼就往霍洛底要塞的方向走去了。
──龍害怕得躲起來?這種事有可能嗎?
然而聽他這麼一說,我也覺得今天沒什麼看到龍飛過『魔王城領域』的空中。
只是巧合嗎?還是正如西奧多所說,有什麼事情發生了呢?無論如何,為了以防萬一,還是別在這裡久待比較好。
「洛克先生,您有聽到他剛剛說的話嗎?要是龍比較少的話,我們工作起來就比較安全了呢。」
負責帶領我的技師一派輕鬆地笑道。他因為工作性質的關係,平常大概沒什麼機會接觸到戰鬥或是魔物,無法從細微的反常現象預測到危機。
我隨便附和一聲後,便開始繼續【修復】工作。
「……這邊也完成了。」
就在我順利【修復】完瞭望台之際,遠處的某個地方突然響起一陣詭異的聲音,既像似人的吶喊、又像是龍的咆哮。
在『魔王城領域』聽到龍嘯並不稀奇。就像是在地面上的森林或山脈附近,會三不五時地聽到狼嚎一樣。
但是剛剛的聲音顯然不尋常,那真的是從龍的喉嚨中發出的聲音嗎?
如果是西奧多,應該馬上就能判別出來,但不巧的是他剛剛已經走了。
不過察覺事情有異的不只有我,只見幾名騎士開始繃緊神經、加強戒備。
他們紛紛拿起武器、進入備戰狀態,看樣子一旦發生什麼狀況,就會以武力還擊。而這也證明了騎士們認為現在的情況很可能需要動用到武力。
「剛剛那是什麼聲音啊……」
替我帶路的技師這次似乎也感到不安,頻頻往四周張望。
「不知道。不過我想還是早早完成工作、盡快回到地面上比較妥當。」
「嗯,說得也是。那麼洛克先生,接下來是軍火庫的【修復】──」
在眾人惶惶不安的異樣氣氛下,我們正要前往下一個【修復】建物的所在之處時──
「……?那邊好像有什麼……」
──一個與人差不多大的『東西』,從岩山山腳下飛了過來。
其速度之快就像是被投石機發射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落地。
「唔哇哇!?」
那東西撞擊地面後,塵土頓時宛如爆炸般飛揚起來,騎士們接連趕向現場、包圍物體墜落之處,同時加強戒備、以防『下一個』異狀發生。
「哨兵在幹嘛!」
「是魔族的攻擊嗎!」
「有可能會發生爆炸,大家注意!」
瀰漫的塵土漸漸散去,朦朧之中只見一道似人的身影浮現。
那東西就像是『變形的龍人』。
牠擁有龍的翅膀和尾巴,左手覆蓋著厚厚的鱗片、並且具有鉤爪,雙腳也長著像是龍的爪子。
然而除了這些地方,怎麼看都是個人類。
牠的身體、右手和腳都包覆著堅固的金屬裝甲,沒有戴著頭盔,而是以面具來保護臉部,右手則握著一把做工精細的劍。
「──有敵人來襲!全員開始攻撃!先打破牠的魔力屏障!」
在騎士團現場指揮官的號令下,騎士們毫不猶豫地馬上展開攻勢。
魔力屏障?聽他這麼一說,我仔細察看之下才發現龍人的身體的確包覆著一層魔力。
恐怕就是因為這層屏障,牠才能承受住剛剛著陸時的撞擊力吧。
「攻撃!」
弓箭與魔法從後方施放出來。
騎士團似乎打算藉由同時施展掃射攻擊來阻擋牠的腳步,並削減牠的魔力屏障,之後再用近身戰一口氣解決敵人。
面對騎士團這波強烈的攻勢,面具龍人仍舊站在原地──
「哦哦哦哦哦哦!」
──只見牠揮動翅膀,掀起一陣強風,將騎士團施放的箭矢和魔法全都吹走。
騎士們潛入往空中吹去的狂風下方,衝向龍人發動攻撃。
他們紛紛以劍使出力道強勁的招式、或是風行雷厲的突刺,宛如一場暴風雨般,讓人毫無喘息的機會。
然而,騎士們接連使出的驚人連撃,卻盡數遭龍人的魔力屏障、鱗片、金屬裝甲和強靭的劍擋了下來。
最後被龍人纏繞著火焰的爪子和刀刃給打飛。
「唔哦!」
「呃啊啊!」
這絕不是因為騎士團太弱,而是眼前的面具龍人實在太不尋常了。
騎士們無庸置疑地擁有超凡的力量和劍術。
今天若是櫻或銀翼騎士團的成員在場的話,不知道有沒有辦法扭轉情勢。
「洛克閣下!快往這裡走!」
士兵想將我帶往安全的地方,扯開嗓子大喊。
然而下一刻,龍人發出咆哮、展開雙翼,以貼近地面的姿勢筆直地飛了過來。
難道牠要攻擊那名士兵!就在我的腦海中閃過這個想法的瞬間,一道強烈到彷彿要撞碎全身骨頭的衝撃襲來,我整個人如同紙片般飛了出去。
「────!」
我摔落在堅硬的地面上,滾了幾圈後又被拋向空中。
接著滾落於有如絕壁的陡峭斜坡上。碎石和岩石撞得我渾身疼痛,最後終於在一處莫名陰涼的地方停了下來。
在這期間,我不斷讓【修復】技能的魔力循環於全身。
將魔力分散開來會減弱【修復】身體損傷的作用,因此來不及復原受到的傷害。
但是不這麼做的話,我的身體肯定會被堅硬的岩石壓爛或是撕裂,在滾落的途中就一命嗚呼了。
「……咳、咳!那傢伙、絕對是衝著我來的……不是針對那個出聲叫我的士兵……」
我再次啟動【修復】,同時站起身確認目前的處境。我思考著事情背後的原因,但是思緒繁雜到腦袋快要炸裂了。
這裡似乎是溪谷的底部,我就站在泉水匯聚而成的河川旁。
腰包的皮帶斷裂,不知道掉到哪裡去了,不過脇差和僅存的一顆魔力水晶就掉在離我不遠的地方。
至於被攻撃的理由──我完全沒有頭緒。
若以戰力來看,我絕對不會對牠構成威脅才是。
如果牠只是找比較顯眼的目標攻撃,那也應該會先攻擊其他人。
再不然──
「──那傢伙有攻撃我……攻撃白狼之森洛克的動機……?」
這純粹是我的假設。魔族可能得到了『建設要塞的是一個名叫洛克的人類』這樣的情報,於是派出殺手以阻礙要塞的建設工程。
若是這個假設正確,就可以說明為什麼牠一聽到別人叫我的名字後,就馬上衝過來襲撃我了──
我能冷靜思考的時間就到此為止。
只見面具龍人從上空直線往下俯衝而來。
「可惡!真是死纏爛打的傢伙……!」
我撿起掉在不遠處的脇差和魔力水晶,急忙逃跑。
(看起來根本沒地方可逃啊……!)
我的左右兩側都是像懸崖的陡坡。
河川上游恐怕是龍的巢穴,往下游走的話則是魔族居住的地方。
如今天上又有隻向我直逼而來的假面龍人──
「……只能賭了!」
我將手放在陡壁上啟動【解析】。既然這座岩山中布滿坑道,那麼岩壁表面附近說不定有坑道通過。
「有了……!啟動技能!」
厚達數公尺的岩壁遭快速【分解】,殘骸全被吹向另一側。
我趕緊跑進洞穴中,利用坑道內滿地的碎石殘骸啟動【修復】技能,剛被打穿的洞隨即以最快的速度封閉起來。
就在洞穴即將完全封住的瞬間,我從縫隙間看到了面具龍人降落在河川旁。
「趕上了……不過……這裡不是坑道嗎……?」
聽到『坑道』這個詞,我腦中浮現的畫面是岩石裸露的人工洞窟。
然而這裡跟我的想像完全不同,彷彿被建造成神殿,地板和牆壁都以規整的石頭建成,天花板則和『魔王城領域』的上空一樣綻放光芒,照亮了整條通道。
「簡直就像……遺跡……」
就在我因為眼前預料之外的景象驚訝得說不出話來時,厚重的石壁傳來強烈的撞擊聲。
「那個傢伙打算撞破岩石嗎!」
還真是不惜耗盡體力,也要窮追不捨啊。
牠若是不打算放棄的話,我勢必得面臨二選一的難題。
一是寄望有像西奧多那樣的高等級冒險者趕來,這段期間先不斷從內側【修復】牆壁,看是我的魔力先耗盡,還是牠的力氣先用完,跟牠來一場耐力賽。
二是逃進通道深處,看有沒有辦法找到躲藏的地方,或是可以逃出去的路。
(要選哪一個,已經沒時間猶豫了……!)
選擇前者,我手上還有一顆魔力水晶,對我應該比較有利,但是我不確定那傢伙的實力究竟有多強。
牠說不定甚至有本事打倒前來救援的友軍。
選擇後者,或許可以利用岔路造成混亂,讓牠不曉得我往哪裡跑,但是,我要是不小心走到一條死路,一切就結束了。
「……喝!」
我一做出決定,就對那道正承受撞擊的牆施展最低程度的【修復】,接著趕緊用盡全力逃跑。
面對一個實力未知的對手,用自己的【修復】能力和對方的破壞力競賽,風險實在太大了。
我如今唯一的王牌就是以魔力水晶作為後盾施展【修復】,要是對方還藏著更厲害的殺手鐧,我就死定了。
我集中注意力不斷奔跑,終於來到通道前方的空間。
「這地方……好像跟我想的不一樣……?」
通道的盡頭是一處寬敞的圓柱形空間。
我現在位於圓柱空間的上端附近,只見樓梯呈螺旋構造、沿著空間內側不斷往下,底下一片漆黑、完全看不清楚狀況。這條路不管怎麼看都是往地底深處走。
恐怕比『魔王城領域』的平地區域還要深。
我甚至懷疑這地方是不是連接到人們不可踏入的領域。
「事到如今,再走回頭路的話……」
岩壁粉碎的聲音響徹通道。
「……看來是不可能了。」
我下定決心,跑下古老的螺旋梯。
圓柱空間的石壁上,每隔一段距離就有一個像是出入口的洞口,然而裡面只是空無一物的洞穴。
看起來就像是所有家具都被搬光的空屋。
「難道說,這裡是一座小鎮的遺跡?」
那些喜歡研究地下城遺跡或遺物的人要是看到眼前的景象,想必會驚喜到說不出話來。
從之前諾伊爾的描述聽來,『魔王城領域』中似乎住著矮人和黑暗精靈兩種魔族。
這座遺跡是以我這個人類也能方便行動的尺寸所建造的,顯然和矮人的體格不合。
既然如此,這裡就是黑暗精靈建造的遺跡囉。
又或者是這兩者以外的未知魔族──
(……不對,現在不是思考這種事的時候。)
現在的我可沒有閒情逸致去想這些無關緊要的事情。
我心無旁鶩地繼續跑下樓梯,終於來到圓柱形空間的底部。
「到盡頭了嗎……不對,說不定有隱藏的通道……」
我以手摸著刻了藝術圖樣的石造地板,借用魔力水晶的力量啟動【解析】。
這一帶的環境構造資訊開始流入我的腦中。
就在這時,一陣像是落石坍方的震盪突然襲來,我腳下的地面也為之晃動,【解析】技能被迫強制中斷。
(不會吧!牠已經追上來了嗎!)
我腦中閃過這個直覺,轉頭一看,一陣劇痛隨即貫穿我的身體。
「────呃嗚!」
出現在我眼前的正是面具龍人。
牠一劍刺穿了我的腹部。
鮮血頓時染紅石造地板。
龍人慢慢地要將劍拔出我的身體──
「…………!」
──卻無法如願。
我的身體和劍刃彷彿完全黏合在一起,只是輕輕拉的話根本動不了分毫。
「……抓到了……!?」
我做夢也沒想到『這個方法』會派上用場。
這是運用了【融合】的技巧。就是那名奇怪的貴族委託我製作一把絕對拔不出來的劍時,我所想出來的方法。
當時運用在石頭和劍上的技巧,如今應用在我的肉體與面具龍人的劍上。
我看準面具龍人因錯愕而愣住的時機──
將貫穿身體的劍【分解】成碎片,然後按在了龍人的鎧甲上。
「啟動!」
【修復】技能以鎧甲為材料,將原本的劍【修復】成數把形狀扭曲的劍,在緊貼著假面龍人胸口處的狀態下刺穿牠的胸。
「咕啊啊啊啊啊!」
龍人的面具下發出慘叫聲,遭刺穿的傷口中噴出火焰。
我連忙拔出脇差──也就是櫻借給我的那把緋緋色金合成刀,將之舉在身前吸入火焰,以擋下火勢。
櫻的那把緋緋色金刀就連龍的吐息都能吸收。
這點程度的火焰不可能擋不下。
「就這樣──去死吧!」
我揮動帶著灼熱溫度的脇差,砍向龍人的頸部。
龍人痛苦呻吟的同時,以面具阻擋我的攻撃。
只見脇差的刀刃滑過面具,將其熔斷。
不知是我技術太差,還是龍人身手矯健,刀刃並沒有深深劃開牠的臉,只是彈飛了牠的面具。
「咕哦哦哦……!」
龍人迅速往後退開。
儘管砍向牠頸部的那一刀以失敗收場,但是我剛才成功在近距離之下施展【修復】、以奇策用劍刺穿了牠的胸膛,甚至將牠一邊的翅膀連根切斷。
「呃嗚……」
我解除腹部與劍的【融合】,將劍拔出後丟到一旁,【修復】身上傷勢的同時,擺好架式以進行下一次攻撃。
從正面以刀砍向牠絕對行不通。
至於直接【分解】牠的肉體,光從牠能抵抗魔力看來就不可能辦到。
剛才使出的奇策也無法再用第二次了。更何況我能用【融合】困住對方的劍,也是因為運氣好沒被刺中要害。
更進一步地說,如果牠沒有輕敵、慢慢拔劍,從一開始就用盡全力拔出來的話,那個方法根本沒有用。
只要牠用力一拔,我的腹部和劍【融合】的血肉肯定會被扯出來。
(能想到的辦法都做了……這樣還打不倒牠的話,就只能賭上『最後手段』了……)
運氣不好的是,龍人目前就擋在我和螺旋梯之間。
正當我開始思考逃走和脫身的可能性時,失去面具的龍人發出了像是人類的聲音。
「洛克!你這個混蛋!混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看到了龍人那張被灼熱的脇差斜劃出一道傷痕的臉,那是一張就算化成灰我都認得的臉。
雖然牠大部分的皮膚都已被鱗片侵蝕,眼睛變成了龍的瞳孔,口中也露出獠牙──但是我絕不可能認錯。
「你是……法爾康……?」
勇者法爾康。
那個將我丟棄在『奈落千年廻廊』、現在應該被魔王甘達爾夫俘虜的男人。他的外表被扭曲成半人半龍的模樣,如今就站在我的面前。
「你這混蛋!竟然還活著!為什麼!我們就……!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放聲吶喊的同時,火焰從他的牙間、胸前和背部的傷口噴湧而出。
為什麼法爾康會變成怪物的姿態──這根本連想都不用想。
雖然我不知道這是用什麼手段造成的,但他肯定是被魔王囚禁之後,遭人『重新改造』了。
「洛哦哦哦哦哦克呃呃呃呃!」
身上沒了裝甲的法爾康胸部開始膨脹,赤紅的鮮血和火焰不斷從他被劍貫穿的傷口中溢出。
下一秒鐘,從他口中噴出了一道猛烈的火焰,筆直向我襲來。
「唔……」
我揮動緋緋色金脇差,試圖擋下這波攻撃。
然而不知道是我動作太慢,還是火焰的威力太過強大,抵擋不住的烈焰毫不留情地將我的皮膚燒得焦黑。
「……呃嗚……!」
「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殘火之中傳出一陣野獸般的咆哮,只見化為龍人的法爾康舉起那隻變成龍爪的左手,一把抓住了我的頭。
我的視野高速向下。
下一瞬間,額頭感到劇烈的疼痛,一股溫熱的觸感自我的臉上擴散開來。
他就這樣抓著我的頭、以蠻力將我拎起,這時我才意識到他方才是將我的臉直接往石造地板撞上去。
「……哈哈。果然啊,正面對決的話完全不是對手呢……」
我在被鮮血染成半紅的視野中,直視著法爾康那張半人半龍的臉龐。
雙方的距離近到他熾熱的呼吸甚至足以烘烤我的臉頰。
那雙跟龍一樣的眼珠正閃爍著憎恨的幽光,瞪視著我。
「你這混蛋!你這混蛋!你這混蛋!你這混蛋!」
「喂喂……別開玩笑了,勇者大人。我只是超級沒用的三流冒險者好嗎?」
「閉嘴!要不是你這混蛋、隱藏實力的話……!」
「────」
他說出了完全出乎我預料的話,讓我一時之間愣住,不知道如何反應。
我愣了一段時間後,衝口而出的不是話語,而是大笑。
「……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
「混蛋!你笑什麼!」
他用盡全力將我甩了出去,我的臉再次撞向石板地。
這次我聽到了不知哪裡的骨頭龜裂的聲音。
即使如此,我還是壓抑不住打從心底湧上來的笑意。
雖然不曉得他為什麼會這麼想,但這個誤會可大了。
比起遭人遷怒而受到慘烈攻撃的憤怒,我反而覺得自己和法爾康認知上的不同更加可笑,完全止不住笑意。
「……我什麼都沒有隱藏啊,我有的只是比別人稍微高等的【修復】技能罷了。當時這就是我的全部了……」
我一手緊握脇差、一手握著魔力水晶,扭動身體、呈現仰躺的姿勢。
映入眼顏的是俯視著我的龍人法爾康。
他一開始會攻擊施工現場,恐怕是基於魔王的命令。
而他發現我後轉而針對我攻撃,想必是見我平安無事地活下來,就將隊伍討伐魔王失敗而團滅的怒火發洩到我身上。
在那之後──他不顧魔王說要摧毀要塞的命令、窮追不捨地追到這個地底深處,肯定是因為這個誤解而對我心生怨恨。
「我是在被你們丟下後才獲得了新的能力,變得能治療傷口、毀壞迷宮壁。我為了活下來,拚命地掙扎著、掙扎著,努力地掙扎著……到最後,不知不覺間就有了逃出生天的力量……事情就是這樣而己。」
我第一次看到法爾康的臉上浮現出憤怒以外的表情。
他看起來既困惑又急躁,或者該說是動搖了。
儘管法爾康有著嚴重的粗心和自傲的壞習慣,但是基本上腦子絕對不差。
所以他現在才會認清,自己的認知中有個關鍵性的誤解存在。
白狼之森的洛克要是打從一開始就沒有隱藏實力,勇者隊伍就不會遭遇這樣的慘劇──這個誤解不過就是他推卸責任的藉口罷了。
「如果途中什麼事都沒發生……我們五個人就這樣走到目的地的話……我想自己也會跟你們一樣遭遇那些事吧。你懂我的意思了嗎?勇者大人。」
「……閉嘴……」
「你之所以會變成這樣,錯不在別人,而是在你自己身上。你這是自取滅亡!」
「……閉嘴啊啊啊啊啊啊!」
法爾康抬起腳,想一腳踩爛的我的腦袋。
我維持著仰躺的姿勢,從魔力水晶中引出大量的魔力,接著往石造地板中注入【分解】的魔力。
石造地板瞬間支離破碎。
可以踩踏的地方全數崩陷。
下方深不見底的黑暗張開大口,好似要將我們連同瓦礫盡數吞下。
「……!」
我將緋緋色金與鋼【合成】的脇差刺進大洞的斷面,再將脇差與岩石【融合】後固定,努力抓住刀柄不讓自己墜落。
刀身因為我的重量為之彎曲,眼看著就要折斷,我不斷地進行【修復】,勉強讓其保住原形。
我一開始對地板進行【解析】時,就已經知道這數公尺厚的岩層下方是個空洞。
這就是我剩下的『最後手段』。
至於法爾康──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努力地展開只剩單邊的翅膀,拚命地伸長了手,卻什麼也抓不到。
之前貫穿他胸口的劍已將他一邊的翅膀連根切斷,奪走了他的飛行能力。
「茱莉亞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是墜入無盡黑暗中的勇者所發出的最後吶喊。
不是對我的憤怒、也不是對魔王的憎恨,而是呼喚著不在此處的戀人的名字。
幾秒鐘──又或者是過了十幾秒鐘的時間,從很遙遠的地方傳來了細微的水聲。
「是地底湖啊……抱歉了,勇者大人,看來這次輪到我丟下你了。」
這真是諷刺啊。
被丟在迷宮裡的我得到新的能力並因此生還,把我丟下的勇者卻被人改造成怪物,最後墜落到地底深處。
我抬起頭,集合周遭的岩石和土將大洞【修復】後,不再回頭地走回原處。
「…………終於、結束了。」
我仰躺在冰冷的石造地板上。
左手握著的魔力水晶已經變黑、碎裂。
我沒有獲得勝利的成就感,反而只有說不出的疲累感溢滿心頭。
這是因為我的身心已經被轟炸到極限了吧。
又或者是因為目睹勇者悽慘的下場而心生憐憫。雖然這一點也不像我。
……老實說,理由是什麼都不重要。
我現在只想早點見到大家。
這裡無疑是迷宮深處,但是現在的我和那個時候完全不同了。
現在的我馬上就能回去。
而且還有許多人等待著我回去。
光想到這個,就讓我開心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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