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消失不見的傷痕,揮之不去的記憶
第七章 消失不見的傷痕,揮之不去的記憶
聽完諾伊爾的證詞後,我和菲利克斯走到房外,讓已經精疲力竭的諾伊爾繼續休息。
為了防備突發狀況,我們請櫻暫時待在她身邊看著。
話說回來,我們從諾伊爾的證詞中得知太多事情,我的腦子一時半刻有點消化不來。
「對了,菲利克斯先生,我第一次聽說勇者隊伍的任務其實是去『探査』,這件事你該不會早就知道了吧?」
我和菲利克斯走在公鲁屋二樓的走廊上,我開口詢問了剛剛聽到的證詞中讓我很在意的事。
「是的,我知道這件事。」
「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你問過我從勇者那裡聽到什麼委託內容,那時你應該聽到我回答說去『討伐』對吧。為什麼當時不糾正我?」
「因為我只是想知道您接收到怎樣的情報而己。」
菲利克斯輕描淡寫地回答,我也不好再說什麼。
的確,菲利克斯當時聽到我的回答後,並沒有表示否定或肯定。他想必暗自煩惱著雙方情報不對等的事情吧。
「還有一件事,不過這和諾伊爾說的證詞沒有關係。」
我走到菲利克斯身前,和他面對面站著。
「為什麼你敢把解咒的事情交給我處理?我有可能為了報復而對她痛下殺手,又或者我其實就是殺死勇者的犯人,會為了封口將她當場殺死,不是嗎?」
菲利克斯聽了我的問題,露出柔和的微笑,像是在說『你想問的就是這個啊?』。
「如果您真有那個意思,早在發現她的當下就會動手了吧。更何況,您還替她【修復】了骨折的腳。」
「……我也有可能臨時改變主意。」
「就算如此,您也沒必要在我面前動手。畢竟這樣一來,您不僅躲不掉妨害公務的重罪,還可能被那位大臣以『證人遭到滅口』的理由,在這件事上緊咬著不放。」
菲利克斯笑著說道:「我不認為您沒考慮到這種事。」
他說得沒錯,我最初的目的就是想洗清自己身上莫須有的罪名。事到如今若還真的犯罪而搞得自己一身黑,未免太愚蠢了。
「另外,請恕我冒昧直言,我想您行凶的速度也遠不及我出劍的速度。」
「你說得是。」
「當然,最重要的原因是我認為您值得信賴。」
「這句話希望你一開始就說。」
就在我們半開玩笑地聊天時,公會屋的接待小姐瑪莉達慌張地從樓梯跑了上來。
「啊!找到了,洛克先生!不好了!快跟我過來一下!」
我和菲利克斯不禁對看了一眼。
今天還真是多災多難,這次不知道又發生了什麼事。
「我知道了,在一樓對吧。菲利克斯先生,信的事就麻煩你了。」
我先和菲利克斯道別後,接著就被瑪莉達拉著帶往公會屋的一樓。
到了一樓,我馬上就明白發生了什麼事。
只見這間酒吧兼公會屋的大廳中,湧入異於平常的人潮。
大家都擠到吧檯邊,向管理人馬爾科姆大聲控訴著。
每個人都激動地各說各話,沒有代表發言的人或整理好的言論,完全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麼。
而且在場的不只冒險者而已。
格林霍洛各行各業的居民們拚命地懇求著,聲音此起彼落地交雜在一起。
「喂……這到底是怎麼了?」
「啊,洛克先生!太好了!現在情況太混亂了,拜託你快想想辦法啊!」
「要我想辦法以前,得先讓我瞭解一下情況啊!」
眼見馬爾科姆向我靠過來,大家紛紛將傾訴的對象轉向我這邊。
但是我根本聽不清楚他們在說什麼,這聲勢完全不像是人的說話聲,反倒像震動空氣的大浪向我襲來。
「喂,大家請靜一靜!首先,請這位說話!其他人稍安勿躁!」
總之,先想辦法讓其中一個人說話就好。
雖然沒辦法讓全部人都閉上嘴,但至少有三分之二的人安靜下來了,我終於可以聽見那位被指名的冒險者說話的聲音。
「武器店老闆,我們都不知道該怎麼說了!現在不是出現一大群龍嗎!要是無法保障我們的安全,我們當然沒辦法在這座鎮上待下去啊!」
那位冒險者說完,其他人紛紛附和著「對啊、對啊」。
對大部分的E等級冒險者而言,光是飛龍就打不贏了。
這和之前只出現一隻、而且當場就被格殺的情況完全不同。
如果龍會成群結隊地出現,他們自然會開始考慮換個工作據點。
總之,如今聽完冒險者這邊的意見了,接下來換聽聽鎮上居民的意見。
「冒險者都跑掉的話,我們要怎麼做生意啊!光是前陣子附近被評定為地下城,一般的溫泉客就已經減少了!你們冒險者公會就不能想想辦法嗎!」
鎮上也有鎮上的問題和難處。
格林霍洛的主要産業除了林業和狩獵以外,其他行業的收入幾乎都靠外地來的人。
先是附近被評定為地下城,就導致一般溫泉客減少了,現在又因為龍出現而引起騒動,要是連E等級冒險者都走掉的話,絕對會造成雪上加霜的打撃。
「那個……真的沒有辦法嗎……?」
瑪莉達在我耳邊悄聲問道。
「這樣下去的話,我們家的酒吧和希爾薇婭家的旅店可能都會撐不下去啊……」
「…………」
若是連春之若葉亭都因此受害的話,我就不能袖手旁觀了。
於是我走到能讓大家聽到我聲音的地方,扯開嗓子大聲地說:
「請大家放心!現在發生這麼嚴重的事情,王宮和冒險者公會都將派人過來支援!可以保證地下城的安全!」
我絕對不是嘴上說說來敷衍大家。
王宮那邊已有菲利克斯直接呈報消息,冒險者公會則原本就有相對應的基本處理方針。
聽了我這番話,有幾成群眾露出放心的樣子,但是仍然有很多人無法接受。
「可是在那些人來之前,這裡還是很危險不是嗎?需要等上一個禮拜嗎?若是如此,那在這裡安全之前,我們還是先到別的城鎮避難比較好吧。」
「反正到了別的城鎮,也能跟平常一樣承接委託,乾脆就這樣吧?」
「別開玩笑了!要是好幾天沒客人上門,我們剛進貨的食材不就全浪費了!這下子損失慘重啊!」
「我可是因為有生意做,才進了一大堆貨!要是沒賣掉的話,我明天也沒飯吃了!」
好不容易安靜下來的場面,又開始像菜市場一樣喧鬧起來。
眾人知道會有人過來保證這裡的安全後,現在又針對在那之前的安全問題吵了起來。
由於銀翼騎士團之前以鉅款買下秘銀劍,所以我的白狼武器店就算幾個月沒客人上門,也能維持現有的生活。
但是其他店家沒辦法這樣,有的可能停業幾天,生計就會出問題。
「沒問題的,銀翼騎士團的副團長能施展強力的屏障保護這裡。」
「對手可是隻龍耶,人類的技能能擋住牠們幾天?」
「還是去避難一陣子比較好……」
「就是啊……留得青山在……」
我試著說服他們,但看來沒什麼效果。
絕大部分的冒險者都傾向『在支援到來前,先以其他城鎮作為據點』這個比較安全的對策,可想而知這是鎮民們最不樂見的結果。
想要推翻他們這個想法,就必須提出能讓他們有更多好處的建議,讓他們願意放棄那個安全對策才行。
「……唉……我最不想用的就是這個方法,可是……」
而且追根究柢,我說不定就是造成這場混亂的元凶。
經歷兩次龍出沒的事件前,我都做了相同的事。我沒那麼粗心也沒那麼樂觀,會天真地相信這兩件事之間沒有任何關聯。
我不能再給格林霍洛帶來麻煩了,事到如今我也別無選擇。
哪怕我這麼做根本就像是狐假虎威。
「──大家安靜!」
我向著群眾裡的冒者險們大聲說道:
「我相信大家都知道,我在冒險者這行已經做了十五年。雖然等級完全沒有提升,但是幾年下來認識的同業也不少。這次為了格林霍洛鎮,我打算去找他們過來幫忙。」
雙槍手達斯汀、黑劍山崔維斯、百獸平原羅伊、屠龍者西奧多•波弗特──我列舉出這十五年間認識的高等級冒險者的名字,在場的冒險者們聽得驚呼連連。
這些人裡有和我關係要好的,也有很明顯看不起我的。
有幾乎和我同梯的,也有一轉眼等級就超越我的。
但是,這群人要是聽到這裡有座未探索完的地下空間,不僅有龍棲息,還有魔王統治的話,肯定都會很感興趣。
「高等級冒險者進行大規模委託時,多半都會雇用當地的低等級冒險者來協助,也就是你們。這種可以在高等級冒險者的面前露臉、還能近身見習他們工作的機會可不常有啊。」
此話一出,在場冒險者們的態度明顯地改變了。
對低等級冒險者而言,絕對不想錯過能和高等級冒險者一起工作的機會。
因為這麼一來,不僅能累積平常絕不會遭遇的經驗,要是有人賞識的話,說不定還有機會加入隊伍,甚至有可能受到高等級冒險者的引薦而提升等級,這些都將不再只是夢想。
「不過,這種時候他們大概會想雇用『膽子夠大的人』。換言之,他們並不期待你們的能力有多高,但會中意那些遇到狀況時不會嚇得逃走的人,這點你們應該能瞭解吧?」
冒險者們彼此默默地交換著眼神。
只要提出能比安全策略帶給他們更多好處的選擇,他們肯定會心生動搖。
聽到這種選擇還不會猶豫的人,打從一開始就不會來當冒險者了。
如果只是想平平安安地賺點小錢,比冒險者安全穩當的工作多得是。
「對了,馬爾科姆先生,我記得您說過,在支援抵達前,您會以公會的名義委託冒險者負責巡視第五層對吧。」
「呃?啊,是的,好像有說過……?」
「大家聽到了嗎?每個公會屋都是這樣做事的。相信你們也都知道,愈是積極去承接這種工作的人,公會屋就愈願意介紹給高等級冒險──」
我話都還沒說完,冒險者們便紛紛擠到了馬爾科姆身邊。雖然有點耍小聰明,但是這麼一來大部分的冒險者就會願意留在格林霍洛了吧。
我默默地坐在距離群眾有段距離的椅子上,瑪莉達拿了杯冰水過來給我。
「謝了!這樣就沒問題了吧!不過,你還真多厲害的朋友耶!」
「辛苦了,洛克先生。」
笑容滿面的瑪莉達身旁,是一臉開心的希爾薇婭。
「哎呀,希爾薇婭妳也來啦?」
「怎麼可能不來呢。我們家可是鎮上最大的旅店,算是代表同業的立場出席吧。話雖如此,我比較像是來湊人數的,參與討論的都是其他人。」
聽她這麼說,好像很有道理。各個服務業的店家都跑來為這件事情發聲,春之若葉亭作為這裡規模最大的旅店,要是悶不吭聲反面讓人覺得奇怪。
就算他們的旅店短時間內減少客人也還過得去,一般來說還是會配合其他店家一起出面。
正當我思索著這些事並喝了口冰水潤喉時,就聽到馬爾科姆開口求救的聲音。
「喂!誰來幫一下忙啊!」
「啊,抱歉,希爾薇婭、洛克先生,我先過去看一下!」
瑪莉達先行離開,過去幫馬爾科姆的忙了。
當這裡只剩下我們兩人後,希爾薇婭語帶憂心地對我說:
「洛克先生……你的樣子看起來不太開心,還好嗎?該不會是心情不好吧……」
「我表現得這麼明顯嗎?因為可以的話,我實在不想用這種方法處理這件事。」
「嗯?為什麼?」
「這個嘛……」
我喝了一大口水後,傾吐出心裡滿是自嘲的想法。
「……要依靠那些出人頭地的熟人,讓我不禁想起了自己是多麼窩囊的傢伙,當然會覺得很討厭吧?」
「…………」
聽了我這番有些自虐的說法,希爾薇婭沒有表示認同或否定,只是拿了把椅子,靜靜地在我身旁坐下。
我們的眼神沒有交會,只是肩並肩坐著,看著眼前的鎮民和冒險者們吵嚷的場面。
儘管公會屋擠滿了人,但沒人注意到我們這邊。紛擾的人群旁邊,自然而然地營造出兩人獨處的空間。
「就算您這麼想,我們仍然由衷地感謝您哦。對您來說,過去發生的事或許就像是在繞遠路;但是在我們眼中,那是非常有意義的事情。」
「打個比方來說,就像一個四處迷路的人無意間撿到一把鑰匙,而那正好是某人家裡的鑰匙……妳是這個意思嗎?」
「呵呵。是啊,沒錯。所以請您不要覺得自己沒用,我們大家都很需要您。今後就算面對其他冒險者,您也可以抬頭挺胸地心想『我可是為格林霍洛鎮做了很多貢獻』喔。」
希爾薇婭看著酒吧吧檯前滿腔熱血的人們,以溫柔的語調對我這麼說道,像是在說他們如此鬥志高昂就是我為格林霍洛有所貢獻的證明。
但是,我依舊無法坦然地接受希爾薇婭這樣的稱讚。
「……我實在沒辦法那麼想。我花了十五年的時間追求自己的憧憬,結果到頭來始終在最底層遊走,只能目送曾經是夥伴的人遠去的背影。這樣偏離憧憬的過往,如今卻以不同的形式派上用場,實在不曉得該不該為此高興呢。」
況且,我根本還沒和過去做個了斷。
我因為被勇者隊伍背叛並丟在『奈落千年迴廊』深處,受盡痛苦折磨、搞得精疲力盡,為了想讓自己的身心休息,選擇停止冒險者工作,開了一間武器店──這是我目前的現狀,至今仍在休養中、無法往前走。
只不過最近接連發生重大事件,讓我幾乎忘了過去那些事,但是其實我依舊『停留在原地』。
「我恐怕還有留戀吧。我無法下定決心記取過去的教訓、繼續努力,也沒能下定決心忘記過去、選擇走其他道路。雖然我知道自己總得做出選擇才行……」
「我覺得沒必要馬上做出決定喔。」
希爾薇婭依舊溫柔地說。
「從以前就有許多身心疲憊、飽受煩惱折磨的人來到格林霍洛鎮,儘管來到這裡也無法解決問題,不但沒人會給予建言、也沒人會幫忙排解苦惱,但是仍然有很多人會拜訪這座城鎮……而且他們回去的時候,總是一臉神清氣爽。」
「簡直就像施了魔法啊。」
「這可不是魔法喔。在遇到不順遂的事情時,稍微『試著停留』也是很重要的。讓自己的心靈和身體休息,說不定會有不同的想法浮上腦海,或是突然出現什麼重大的轉機呢。」
希爾薇婭對坐在她身旁的我露出開朗的笑容。
光是看到這樣的笑容,我的心情就不可思議地輕鬆了許多。
◆◆◆
在『日時計之森』的第五層與龍交戰的隔天。
白狼武器店面臨開幕以來生意最繁忙的一天。
不僅是冒險者為了整備今後所需的裝備,連一般鎮上居民也到店裡來買武器。
劍、長槍、弓箭,各式各樣的武器裝備一個接一個地賣出去。理由顯而易見,因為龍和飛龍的出現讓大家感到不安,想買些武器為日後危險的時候做點準備。
雖然一般人和龍對戰很難有勝算,但總比什麼都不做來得好,這也是很自然的想法。
而且,沒人敢保證在『日時計之森』出沒的魔物只有龍而已。
也可能出現一般人能勉強打倒的魔物,屆時有沒有武器在身就成了勝負關鍵。
「下一位客人!四把短劍,收您四枚小銀幣!」
「您要找長槍嗎?請問您身高多少呢?洛克先生,長槍放在哪裡?」
「洛克閣下,狩獵公會追加了箭矢的訂單!他們希望不是狩獵用的箭矢,而是專門對魔物用的!」
面對這麼多的客人,我一個人根本忙不過來,所以今天請了希爾薇婭和櫻過來。
即使如此,人手仍然明顯不足,再這樣下去感覺就快瘋掉了。
「白狼的,你有空嗎?我有重要的事要跟你說。」
就在我忙到頭昏眼花的時候,一名顯然不是客人、穿著全套盔甲的人走到櫃檯前方。
來者特地開啟頭盔面罩、露出眼睛讓我看。其實就算不這麼做,我光聽她的聲音就知道是誰了。
「迦涅特,妳是蹺掉工作過來的嗎?」
「怎麼可能!菲利克斯那傢伙說我今天可以休息啦。畢竟上司的親人要是有個萬一,他也不好交代吧。真是太小看我了。」
只見她兩手一攤,一副像是在說『真拿他沒轍』的樣子,盔甲隨之發出聲響。
「也就是說妳已經康復囉。」
「沒錯。」
「這樣的話,這個就交給妳了。妳把箱子裡的東西擺到對面的陳列架上。」
這木箱重得光是拿著就讓人兩手發抖,我強行將之塞給完全狀況外的迦涅特。
「唔哦!好重!喂,你這是什麼啊!」
「什麼?磨刀石吧?」
「我不是問你裡面是什麼東西啦!我是說我為什麼也要工作啊?」
迦涅特一臉不滿地抱怨,不過我完全沒有因此退縮。
「妳也看到了,我們現在忙得要死。妳若想說跟騎士團工作無關的事,就等這邊結束了再說吧。早點接待完客人,我們就能早點談哦。」
「是啊,迦涅特閣下,您看一下這排隊的人龍,洛克閣下根本沒時間休息。」
「呿……我知道了啦!我做就是了,可以吧!」
連櫻都這麼說了,迦涅特只好半是賭氣地開始幫忙陳列商品。
是我開口讓她幫忙的,這麼說似乎不太好意思,不過一個身穿全套盔甲的騎士在武器店裡工作,這畫面看起來實在很神奇。
話說回來,看她輕鬆地軍手抱著裝著沉重磨刀石的木箱,應該是擁有強化身體機能的技能吧。
一直到將近傍晚時分,客人才減少了一些,恢復到和平常差不多的人數。
「……呼,終於平靜下來了。」
其實一開始看到迦涅特來的時候我感到有點煩躁,但是後來反而想謝謝她過來。特別是一些需要出力的工作,她都能輕易解決,這點真是幫大忙了。
武器都是金屬製的,當這些東西放在一起時真的很重。
光是補貨時要從倉庫搬出木箱就得耗費很多體力,今天還不得不來回走好幾趟,所以迦涅特的到來真的就像是下了場及時雨。
「洛克先生,您要不要去休息一下?」
「是啊,希爾薇婭說得沒錯。您不是從早忙到現在嗎?店裡就交給我們看著吧。」
「那就麻煩妳們了。迦涅特,有話到裡面說吧,順便休息一下。」
「呼……終於結束了,我還以為得忙到太陽下山咧。」
於是我帶著迦涅特來到店舗兼住家的飯廳。
迦涅特仔細確認門上鎖後,才慢慢將她的全罩頭盔脫下、放在餐桌上。
大概是因為她穿著那身盔甲忙進忙出的關係,一頭金髮滿是汗水地貼在臉上。
脫完頭盔後,她甚至開始脫起盔甲。她的上半身只穿了件薄汗衫,像是在夏天的大太陽底下曬過般,整件都汗濕了;下半身仍舊穿著盔甲,看起來實在不搭。
「妳要是想換衣服,可以回到妳住的地方再換嗎?」
「不是啦,我只是想讓你看一下這個。」
迦涅特拿起插在腰間的小刀,從汗衫衣領的中間由上往下割。接著,她微紅著臉,拉開被割開的汗衫,讓我看她平坦的胸口。
雖然我實在不好意思一直盯著看,但是本人都這麼要求了,我只好仔細地觀察。
沒有一絲傷痕,肌膚潔白無瑕。
之前被龍爪撕裂到血肉模糊、連『裡面』都看得一清二楚的傷口,並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看起來什麼都沒有啊。我還以為是【修復】出了什麼問題呢,嚇了一跳。」
「哦,你的確【修復】得很完美。不過,問題就出在這裡。」
我正想問她這是什麼意思時,她馬上接著說下去。
「你的技能不能把治好的傷口恢復成原本的模樣嗎?」
「什麼……?」
我歪著頭,不懂迦涅特話裡的意思。
想恢復傷口?她是想恢復被龍抓傷的痕跡嗎?那麼大的傷口要是恢復,鐵定必死無疑吧。
無論如何,她都不會提出這種要求才對。
換言之,她口中說的傷口應該不是龍抓出來的傷,而是其他的傷。
胸口已經【修復】好,她卻想要恢復其他傷口。這樣說起來,只有一種可能。
「啊……我懂了……妳在被龍抓傷前胸口本就有傷痕,之後龍抓傷的痕跡『覆蓋』在上面,而妳現在想要恢復被龍抓傷前的那道傷痕。」
「沒錯,就是這樣。你有辦法嗎?」
「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妳問我有沒有辦法……沒試過實在無法回答妳。」
我在餐椅上坐了下來,手放在餐桌上托腮。
「基本上,【修復】技能會參考修復對象對『物體本身形體』的記憶來執行,但是能將那些記憶喚醒多少,就視情況而定了。」
這是比我之前跟櫻解說過的更加細微的事。
「怎麼說呢……舉例來說,有塊被雕刻過的木板,我們假設其表面被削掉了。」
「這是在比喻我的身體和傷口對吧。」
「沒錯。這個情況下,不知道木板曾雕刻過的人用最快的方式試著去【修復】的話,就可能無法喚醒完整的記憶,而將其復原成『全新的木板』……應該說,絕大部分都是這種結果。」
我當時治療迦涅特時就是這樣。我竭力想在最短的時間內修補好那道致命傷,以胸口完全無傷的前提施展技能,因此原本存在的傷口沒有被『復原』。
若是在有餘裕的狀態下施展【修復】,結果或許會不一樣,但以當時的情況來說,根本不可能考慮這麼多。
「如今變成『全新的木板』能否再恢復到有雕刻的樣子,沒試試看也無從得知。畢竟有很多因素會影響【修復】結果,像是木板處於被雕刻完的狀態下存在多久時間,經過上次的【修復】後又經過了多久,這些都會連帶影響能否確實復原。」
「你說有很多因素,除了這兩個時間問題,還有其他的嗎?」
「譬如當初雕刻家聚精會神地刻下的話,會比較容易復原;隨便雕刻的話就不好復原之類的。影響因素多到列舉不完。」
「什麼啊……連這種事情都會影響啊。」
迦涅特打從心底感到麻煩似地,一臉不耐煩。其實我也覺得麻煩,因為在眾多【修復】案件中,將已經【修復】好的東西復原是相當棘手的問題。
「……白狼的,總之請你試著幫我復原吧,拜託了。」
然而,看到迦涅特那雙再認真不過的眼神,我就算嫌麻煩也無法回絕她的請求。
「能讓妳這樣坦率地開口求我,看來這道傷口對妳真的很重要。該不會是什麼光榮的傷痕吧?若是不見,反而會被上面的人罵。」
「怎麼說呢……算了,就是這樣沒錯。」
從她支吾其詞的樣子來看,應該不是這麼回事。
那不是她身為騎士光榮負傷的痕跡,她卻無論如何都不想消除棹。
雖然不知道她是基於什麼理由想這麼做,但只是姑且一試的話,我也沒理由不幫這個忙。
況且這也是個好機會,看看我現在的能力能發揮到什麼地歩。
「好吧,那妳先試著努力回想那道傷口。藉此喚醒那個記憶的話,說不定成功的機率會隨之提升。」
這正是『值得一試的價值』所在。若是存在於被【修復】對象裡的記憶能左右【修復】結果的話,這次的實驗就有意義了。
我將手放在迦涅特的胸前,靜靜地注入魔力。
「啟動技能,開始【修復】……」
下一瞬間,我的腦海裡浮現鮮明的畫面。
──大火、濃煙、遭火舌吞噬的房子、瀰漫於空中的人體燒焦味。
這個記憶的主人被一名像是母親的女性拉著,在滿是烈焰的屋子走廊上奔跑。
突然,燃燒倒下的柱子阻擋了兩人的去路。
回過頭,只見一名男性站在兩人身後舉著劍。
『迦涅特!』
母親蹲下身,將這個記憶的主人──年幼的女兒抱進懷裡。
下一刻,長劍刺進母親的背。
無情的劍刃刺穿保護女兒的母親肉體,劍尖在年幼女孩的胸前刻下一道傷──
「────」
──【修復】結束,我拿開置於迦涅特胸前的手。原本無瑕的胸口中央、剛好有胸骨保護的地方,出現一道陳舊的刀傷。
「完成了……應該吧。妳確認一下。」
「哦哦、你超厲害!跟原本一模一樣耶!謝啦,白狼的!」
迦涅特露出少年般的笑容。
……剛剛看到的畫面究竟是什麼?難道是【解析】發揮了奇妙的作用,讓我讀取到迦涅特回想的記憶嗎?
但是我沒有勇氣向她確認這件事。
我想那不是我這樣的外人可以隨便踏入的領域。
「對了,白狼的,我差點忘記,菲利克斯要我傳話給你。」
迦涅特在穿回那身盔甲的同時,突然蹦出這句話。
我還在一旁思考著,這身盔甲是能一個人穿好的嗎?不過看她沒什麼問題,很快就順利穿好了。是盔甲原本就設計成能獨自穿戴,還是她的身手比較靈活?
「他說你的裁決日期已經決定,明天晚上關店後請你到公會屋一趟。」
「……算我拜託妳了,這麼重要的傳話希望妳不要忘了。」
「這不能怪我啊,我要出門前他才突然跟我交代。他這陣子也很忙呢。」
繼續追究這些小事,感覺也只是浪費時間,還是先問她其他相關細節比較重要。
「對了,妳說我的裁決日期已經決定是什麼意思?已經決定的話,不是明天就告訴我嗎?」
「我也不知道,只是把菲利克斯的話如實地傳達給你而己。」
就在我們說話的期間,迦涅特已經穿戴好盔甲,單手抱著頭盔走向飯廳的門口。
「……對了,真是好險。我有件事一直想問你。白狼的,當你聽到憎恨的人自取滅亡時,當下的心情是怎麼樣?」
就在迦涅特正要開門之際,她突然停住腳步,頭也不回地向我丟出這個問題。
她的語氣不同於平常一派輕鬆或粗暴的感覺,聽起來有些陰沉。
迦涅特背對著我,我完全看不到她的表情……儘管如此,我的腦海中卻不可思議地清楚浮現出她如今的神情。
「突然被這麼問,我也不知道要怎麼回答。不過……如果要用一句話來形容的話,就像是『梗在心頭的東西被拿掉了』的感覺吧。」
「你的意思是心情瞬間舒暢的感覺嗎?」
「簡而言之,就是這麼回事吧。」
「可是!勇者是不是真的死了,如今根本無從得知,而且你也沒有親手報仇不是嗎?你這樣就……啊啊,可惡……」
迦涅特依舊背對著我,逕自愈說愈激動,像是想把心裡的話全部宣洩出來,卻又找不到適合的言語可以表達。只見她搖了搖頭,彷彿想甩掉心中的煩躁。
我猜,她想說的大概是這句話吧。
──你這樣就滿意了嗎?
當然,她應該不是在顧慮我的心情。
她只是在煩惱著,如果換作是自己處於『同樣的情況』下,究竟該怎麼面對吧。
既然如此,就只能以此為前提來回答這個問題了。
「若還想親手復仇,事情只會沒完沒了吧。雖然我不知道整件事是否就此落幕,但至少目前的情況已經讓我覺得滿意了。當然,情況有變的話,我的心情或許會跟著改變。」
「…………」
「只不過,就我的情況來講,受到傷害的只有我一個人而已。正因為只是我一個人的事,我才能好好地調適自己的心情。」
迦涅特沉默不語,我則是接著說下去。
「如果今天是我重要的人遭遇同樣的事,我恐怕就無法接受憎恨之人單純自取滅亡的結局吧。不管其他人怎麼說,都會想親手報復、直到洩了心頭之恨為止。」
「……哈哈哈!沒想到你這個人很偏激呢,我還以為你會說什麼放下仇恨之類的話。」
迦涅特背對著我大笑出聲,笑聲中有著藏不住的開心和輕鬆感。
彷彿自己的想法受到別人肯定一般。
「我又不是什麼聖人君子,當然會仇恨或嫉妒別人,也會有覺得生氣、不耐煩的時候啊。就好比妳這傢伙,我一開始真的討厭到想哪天賞妳一拳。」
聽到我這番開玩笑的話,迦涅特頓時笑得像個跟朋友打鬧的孩子。
「啊哈哈哈哈!這主意不錯!就現在吧,要不要去河邊打一架啊?」
「我才不要。那根本不叫打架,只會是我單方面被毆打而已。妳可不要小看我的軟弱程度啊!」
太好了,看樣子她的心情恢復平靜了。
我不知道她究竟有著怎樣的過去,又是以什麼心情堅持從事騎士工作,但是看她背負著沉重陰鬱的氛圍,我的心情也不好受。
「……啊~這樣大笑過後,心情就暢快多了。就這樣吧,我先回去囉。你的店也沒那麼忙了吧?」
「我想請希爾薇婭和櫻吃飯,謝謝她們來幫忙,妳要不要也一起?」
「不用了,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你就當我用工作來付【修復】傷口的費用吧。」
迦涅特說完,將頭盔戴好,揮了揮戴著護手的手,哼著歌走出店裡了。
◆◆◆
隔天,我依照迦涅特的傳話,店裡一打烊就前往公會屋。
我向接待的瑪莉達說這件事後,她表示菲利克斯已經來了,讓我到公會屋裡頭的房間。
「勞煩您特地過來一趟,洛克閣下。」
在房間裡的是穿著便服的菲利克斯和布拉德福兩人。
布拉德福雖然也在場,但只是像個護衛站著而已,實際上對話的只有我和菲利克斯。
「我從迦涅特……先生那裡大致聽說了。從信送出去到現在還不到三天的時間,似乎就已經決定好裁決了。」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冠上敬稱來稱呼迦涅特。
她本人表示不用來這套,所以平常我跟她說話時並沒有注重這些禮節,但她好歹是銀翼騎士團的成員,而且是菲利克斯的部下。
在這種場合還是表現得正式一點比較好吧。
「正確來說是目前已經決定公布裁決的日期,至於內容為何我也不清楚。」
「迦涅特昨天也說不知情,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在跟您說明之前,先請您看看這個。」
看到菲利克斯遞來的信封,我倒抽了一口氣。
以雙頭龍為主體的圖紋──這對於在韋斯特蘭出生長大的人而言,幾乎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紋樣。
「這個……不是王宮的紋樣嗎?」
「國王陛下如今正在巡訪國內各地。一個星期後,預計會經過格林霍洛山路下方的那條街道。」
我有種強烈的預感,事情似乎非同小可。
「意思是……」
「關於您的各項裁決結果,據說將在一個星期後由陛下親自告訴您。給您的這封信裡,就放著正式的傳喚書。我目前能向您傳達的事情僅止於此。」
這意料之外的發展,讓我頓時說不出話來。
的確,秘銀製品的製造、販賣必須以國王的名義來下達許可證。
國王不認同大臣提出我是犯人的說法,到這邊都還在我的預料範圍內。
但是我完全沒料到,事情竟然會演變成要去謁見國王。
「另外還有一件事……這是與此次案件完全無關的事情,但是對方一直拜託我……」
菲利克斯突然吞吞吐吐起來,一副難以啟齒的模樣,眼神也開始四處游移。
「……老實說,某位貴族聽聞關於洛克閣下的傳聞後,想委託您製作家中裝飾用的藝術品。」
「藝術品?貴族委託我?」
「是的。雖說是貴族,但是個眾所皆知的怪人,喜歡請藝術家幫他製作一些稀奇古怪的東西。這就是他想委託您製作之物的預想圖……」
我接過菲利克斯遞過來的另一個信封,打開一看後不禁無言了。
當然,這和我剛才說不出話來的理由完全不同。
「看起來像是一把劍刺進石台裡……沒有錯吧。」
「沒錯,如圖所示,他想製作一把無論如何都拔不出來的劍……讓來訪的客人挑戰,藉此増加趣味什麼的……」
「啊……是這樣啊……」
我感覺從剛才一直壓迫在胸口的緊張情緒,就像溶化在溫水裡的鹽一樣消失不見了。
該怎麼說呢?同樣是來自王公貴族的信,卻給人截然不同的感受。
「……您若是拒絕也無妨哦……?」
這好像是我第一次看到菲利克斯露出一言難盡的苦笑。
◆◆◆
距離謁見國王的日子,還有一個禮拜的準備時間。
這段期間我幾乎沒能做什麼事。
只能留意盡可能不要發生什麼問題,過著跟平常一樣的生活──就只是這樣而已。
當然,日子並非完全沒有改變。
我暫時撤下了店裡用秘銀製作的劍,銀翼騎士團的三人也以監視的名義,輪流到我的店裡來查看。
話雖如此,對我來說沒有特別不便之處,還是能夠照常生活,自然就沒什麼問題了。
「接下來……都整理好了,就來研究一下那個東西吧……嗯?」
今天的營業時間已經結束,正當我收拾完店面的時候,突然聽到店舗後方傳來類似金屬激烈撞擊的聲音。
我困惑地從後門走出去一看。
馬上就明白原因了。
只見櫻和迦涅特在我的店舗後方揮劍激戰著。
不用說也知道,她們並不是真的打起來。
「啊,洛克先生,您工作辛苦了。」
希爾薇婭蹲坐在後門附近,抬起頭對我微笑。
「她們倆在幹嘛?」
「剛剛迦涅特先生碎碎唸說『最近無聊得要死,感覺身體都變遲鈍了』,櫻聽到後就說『那請陪我鍛鍊一下吧』,然後就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了。」
「這樣啊。」
我可以想像到當時的畫面,彷彿還能聽見兩人的對話。
雖然只是鍛鍊,但兩人都相當認真地應戰。不過她們看起來打得很開心,應該沒必要過去阻止吧。
只不過她們打得那麼激烈,武器恐怕用不了多久就會損傷。如果真是這樣,到時候再幫她們【修復】一下好了。
「總之,我先去處理自己的事了。」
「處理您的事?啊,您是指那位貴族大人的委託嗎?」
「對。我在工作時想到一種新的製作方法,想趁著還記得的時候試做一下樣品。」
我指的就是菲利克斯介紹的那位怪人貴族的委託。
我當時就這樣接下了。
「他要求只要劍不能從石座上拔下即可,所以我想到最快的方法就是讓石座的石材和劍的鐵材完全貼合。問題在於要怎麼讓它們貼合在一起……」
我一手拿著從店裡拿來的小刀,一手撿起一塊較大的石頭。
「我已經確認過小刀和石頭可以順利【合成】。我打算運用這個方法,把兩者弄成不可分割的東西……」
我將小刀的刀尖刺在石頭表面,注入和【合成】時等量的【修復】技能魔力,只見刀刃一點一點地往石頭裡面鑽去。
刀尖就像是陷入黏土裡般,被吞進石頭中。
「咦咦!?這、這是怎麼回事?」
「這算是【修復】和【合成】的應用技能吧。小刀和石頭童疊的部分就跟平常進行【合成】後的狀態一樣,我暫時稱其為【融合】。」
詳細的原理我也不清楚。
雖然腦中有個大致的概念,但是我沒有信心能跟希爾薇婭解說清楚。
簡而言之,就是把【修復】和【合成】執行到一半就停下……這樣說不知道有沒有清楚表達我的意思?
小刀和石頭局部性地融合,或者說是黏合在一起,成為一體後自然就拔不出來了……應該吧。
「這是我第一次實際嘗試這個方法,沒想到挺順利的。如果要運用在其他用途上,我目前只想得到魔術吧。」
這時,櫻和迦涅特恰好鍛鍊到一個段落,決定休息片刻。
「迦涅特,妳試試看能不能拔出來。」
「嗯?唔,這什麼東西啊?看起來真詭異。」
從她開啟的頭盔縫中,可以看到她毫不掩飾地皺起眉頭。
我能理解她的心情。要是有人什麼都沒說,就拿出這個東西給我看,我大概會以為對方在開玩笑而笑出來,或是懷疑製作者的腦子有問題吧。
「別管那麼多啦,妳盡全力拔看看?」
她嘴裡碎唸著「真是意義不明耶」,然後抓著小刀和石頭、用力一拉。
「唔唔唔~!這東西……!」
「哦哦,成功了嗎?」
「看我這招!」
迦涅特一氣之下用盡全力,小刀的刀身隨即發出一陣尖銳聲響,斷成了兩截。
「拔出……啊,斷掉了。」
「看來是槓桿原理作用在連接處吧。不過應該無妨,反正委託人的訂單要求是做出『拔不出來的劍』,不用特別顧慮像是折斷劍這種特殊情形才對。」
想完全防止這類情況發生是不可能的。
從菲利克斯的話裡聽來,那位貴族的性格應該是喜歡有人想出機智的辦法。既然如此,即使有人把劍折斷後拿下來,或是不擇手段地打碎石台,他或許也會覺得有趣。
如果是這樣的話,先用這個方式製作後交貨應該沒問題吧。
「話說回來,白狼的,還有三天就要謁見了,真虧你還有心情接這種白癡無聊的工作。你都不緊張嗎?」
「當然會啦,我這是用來消除緊張情緒的。」
國王本就像是雲端上的人物,不過包含我在內,他在冒險者們的心目中是比一般君主還要偉大的人。要說為什麼的話──
「洛克閣下、迦涅特閣下,這個國家的君主是位怎樣的人呢?我不太熟悉這方面的事情。」
這樣說來,對於身為東方人的櫻而言,韋斯特蘭算是個不熟悉的異國。
她不清楚國內的事情也是理所當然的。
「艾爾弗雷特這位國王從即位到現在的二十年間,統一了韋斯特蘭的大半土地。」
相當罕見地,迦涅特用正經的口吻回答了櫻的疑問。
以更具體的數字來說的話,他統一了約百分之七十五傳統被稱為韋斯特蘭的土地──如此大範圍的土地,如今都由一位國王治理。
而且直到現在國土仍舊持續擴大中,沒人知道最終會擴展至多大的範圍。
「韋斯特蘭原本只是這一帶的地名,直到數年前才變成『韋斯特蘭王國』這個國名。群雄割據的時代即將成為過去式,如今可說是由一位君王統治絕大部分的土地。」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他是一位戰國霸主吧。」
櫻瞭然於心地點了點頭。
我不瞭解東方國度的情勢,不過那邊似乎有過類似的時期。
「我奶奶跟我說,大家現在用的金幣、銀幣之所以能普及化,也是因為當今這位國王的推廣。奶奶還誇說,多虧這項政策,現在買賣變得方便多了。」
這次換希爾薇婭解說起國王在經濟方面的政績。
金、銀、銅各分大小,總共有六種貨幣。
在這項政策制定以前,必須先測量各地領主隨意製作的貨幣重量,再調査其作為貴金屬的價值,然後才能使用。
希爾薇婭的奶奶說得沒錯,而且可以說是多虧了這項具有高公信力的貨幣政策,這個國家的經濟能力才能突飛猛進。
話雖如此,我其實不太清楚這方面的事情,都是從別人口中聽說的。
「看來我也說點什麼比較好呢。」
迦涅特從騎士的角度訴說軍事方面的事蹟。
希爾薇婭從旅店女兒的角度介紹經濟方面的政績。
既然如此,我就只能從冒險者的角度來說了。
「聽說,艾爾弗雷特國王好像曾是冒險者哦。」
「什麼!」
「很久以前有一位擁有強大勢力的領導者,他表示只要有人能從某座地下城的深處帶回一件沉睡的神器,就立那個人成為繼承人。而現任國王就是因此成為君主的……據說就是這樣。」
儘管很令人難以置信,但這是王宮公認的真實故事,只能說這世上真是無奇不有。有不少冒險者在社會上獲得了崇高的地位,但是我敢說絕對沒有人能超越現任國王的成就。
「他說的是真的嗎?迦涅特閣下。」
「是真的。理所當然的,聽說當時有很多人把他當笑話看,但他靠著自身實力讓那些人都閉嘴了,然後有了今日的成就。話說,妳可以不要一直『閣下、閣下』地叫嗎?我聽得全身都起雞皮疙瘩了,拜託用一般的方式說話就好。」
「嗯……好的,迦涅特閣下……啊、不對。好吧,迦涅特,既然你都這麼說了,我就用同輩的方式跟你說話吧。」
「很好!這種調調也比較適合妳吧。」
迦涅特露出滿意的笑容,戴著盔甲護手的手還在櫻的肩膀上拍了柏。
看樣子在我沒看到的時候,這兩位劍士和騎士的感情變得愈來愈好了。
她們能合得來也是件好事,不過對我來說,現在可不是關心這種事的時候。跟她們聊了那麼多艾爾弗雷特國王的事蹟後,又喚醒了我原本已經減輕的緊張心情。
「……洛克先生?您臉色看起來不太好,沒事吧?」
「事到如今,我才深刻感覺到自己要跟一位不得了的人物見面……希望我當天不會當場暈倒」
距離謁見只剩下三天。
比起裁決結果,我現在更擔自己能不能順利完成謁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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