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然後世界變得有點和平

接近水柱的蓋倫帆船上載運的傭兵們不知如何是好。

其中也有想要調查原因而窺向海面的傭兵。

「噫、唔哇啊啊啊啊啊!」

不過他們馬上就連調查原因的餘裕也沒有,巨大的蓋倫帆船裂成了兩半。

在傭兵們的慘叫之中,傳來了我們熟知的聲音。

「嗯,這樣就比較好跑了。」

嬌小的身影在散布水面的船身殘骸上跳躍,以驚人的勢頭衝向魔王船。

「那是什麼不合常理的傢伙!」

朱葛拉驚訝地叫出聲來。嬌小的身影跳到魔王船甲板上。

「噫!」

想要逃離阿修羅惡魔而集聚在後方的菁英傭兵們,看見出現的少女身影之後終於失去了冷靜。

站在那裡的只是一名少女。

就是因為這樣,眼前發生的奇景才可怕。

既然向前向後都沒地方可逃,那就只能跳下船了。

傭兵們扔掉高價的魔法裝備,爭先恐後地從船上跳下去。

對那樣的傭兵們連看都不看一眼,少女……露緹看向位於船頭的我們這邊。

「不能動的話剛好。」

露緹在甲板上筆直奔跑,沒有人能夠攔下她。

根本就不可能攔住。

因為這可是人族最強勇者的全力奔馳,根本不可能有人擋得下來。

然後露緹毫無迷惘地衝進惡魔熾焰之中。

「怎、怎麼可能!竟然衝進這股魔力奔流!」

露緹把一般人光是觸碰就會被轟飛的熱能劈開,臉色絲毫不變地揮劍。這只是一瞬間發生的事。勝負已定。

「……這就是勇者露緹啊,力量真是強大。」

露緹的劍把朱葛拉的身體砍成兩截。

「蕾諾兒呢?」

這火焰就連阿修羅惡魔都難以承受。

只是「鬥士」的蕾諾兒不可能有辦法承擔。

不過蕾諾兒還是一樣笑著。

她舉到頭上的左手握著深紅色寶石,米絲托慕婆婆的火焰被吸進那顆寶石之中。

「這就是維羅尼亞王家相傳的祕寶,『賢者』莉莉絲的心石(Heart Stone)。這顆寶石能夠吸收任何魔法,並且反射回去!」

「『賢者』莉莉絲!是上一代勇者夥伴的遺產嗎!」

蕾諾兒將寶石朝向我們。

「接下來就還給妳!妳就為自己身為『大魔導士』而後悔,給我去死吧!」

必殺之火朝向我們釋放……然而——

「呀!」

蕾諾兒發出慘叫。

「所以……這個人是蕾諾兒?」

露緹的劍貫穿「賢者」莉莉絲的心石,也順勢貫穿了蕾諾兒的左手。

維羅尼亞的祕寶碎成了好幾塊。

「唔,勇者露緹……!」

不僅失去魔王船、傭兵、阿修羅惡魔,甚至連維羅尼亞的祕寶都沒了,看來蕾諾兒已經無計可施。

蕾諾兒終究還是用右手拿著的纖細正裝劍擺出架勢,親手對露緹揮劍。

那一擊十分優雅,是如同教科書範本的一擊。

然而那和阿修羅惡魔先前的攻擊相比,自然是微不足道的一擊。

「咦?」

不過,那遲緩的一擊並沒有命中露緹。

儘管蕾諾兒的劍掠過露緹的肌膚,卻沒辦法在露緹經過「勇者」強化的身體造成任何損傷。

露緹不禁後退,以難以置信的表情凝視著蕾諾兒。

「呵呵……怎麼了,勇者露緹?露出那麼驚訝的表情。」

「哥、哥哥!蕾諾兒的加護等級是多少!」

露緹的氣勢被蕾諾兒壓過。

媞瑟和亞蘭朵菈菈好像也察覺到,因此驚訝地停止動作。

我像要保護露緹一般地站著,同時回答露緹的疑問。

「是的,沒錯。她跟我之前遇見她的時候一樣,一點都沒變。蕾諾兒的加護是『鬥士』,而且她的加護等級是1……儘管做了那麼多可怕的事,蕾諾兒自己卻連一個人都沒有殺過。」

這個世界無處不是戰場。

為了讓自己的加護有所成長,這世上所有的生物都會相互殺戮。

蕾諾兒很邪惡。

無論是人類立下的律法、君王立下的律法,還是神明立下的律法,她想必都不會有所顧慮。

然而,她的那雙手,還有她的加護,至今依然純潔無垢。

露緹會有所退卻,正是因為蕾諾兒存在於這個世界的價值觀之外。

*    *    *

這個世界以加護為中心而運作。

會在歷史留名的英雄與惡黨,也都是鍛鍊著加護、以加護的力量成就偉業。

其中也有抵抗加護的衝動,擁有「廚師」加護卻以大劍士身分留名的人;或是明明擁有「劍聖」加護,卻以牧場主人的身分過著平穩生活的人。

不過,無論要選擇怎樣的生活方式,加護的恩惠都不可或缺。

那位「廚師」活用掌控各種刀刃的技能,還有看透要怎麼切才能以高效率來解體的技能,並且攜帶不同形狀的七把菜刀,配合對手來分別使用。

那名「劍聖」似乎天生就是瞎子,不過可以用心眼技能追趕家畜,好像也比獸醫還更能參透家畜有什麼不舒服的地方。

儘管個性敦厚且不喜戰鬥,但如果出現了想要襲擊家畜的怪獸或野獸,「劍聖」就會馬上衝去應戰。

就算不是以加護所尋求的方式生活,那兩位也都受到了加護的恩惠。藉由提高加護等級,「廚師」以大劍士的名號受人讚賞,「劍聖」則以牧場主人的身分受人景仰。

「如此這般,正義的冒險者們把邪惡王妃逼上了絕路。」

蕾諾兒以鈴鐺般的美妙嗓音這麼說。

「為什麼?」

對於露緹的話語,蕾諾兒顯得疑惑。

「我的等級很不正常嗎?」

「既然活在這個世界上,就沒辦法逃避戰鬥。無論是麵包師傅的女兒還是裁縫師傅的女兒,只要得到了加護就必須戰鬥。神就是把世界打造成這種樣子。」

「或許神明有要求我們順應那樣的規則吧,不過我的主人就是我自己。我要依靠的是我自己,而不是什麼神……我的人生根本不需要什麼加護。」

蕾諾兒的話語中沒有迷惘。

沒有半點迷惘,並且否定著加護。而且她否定的並不是加護的衝動所強迫的生活方式,而是否定加護本身。

露緹的人生雖然被加護弄得一團亂,但她同時也獲得了加護的恩惠。

這場戰爭中她會有超人般的活躍,正是因為擁有加護的力量。

現在也是,露緹如果有那個意思,想必轉眼間就能殺死蕾諾兒。

不過她辦不到。

擋在露緹面前的,是否定了露緹一直煩惱的加護,並且將「帝王」葛傑李克與「大魔導士」米絲托慕的人生弄得一團亂,還與魔王軍聯手要把人類逼進絕路的大惡女。

與加護帶來的強大有著不同的性質,蕾諾兒自身的強大令露緹陷入困惑。

「露緹,由我來吧。」

「哥哥。」

「露緹不需要去砍不想砍的東西。」

我像要保護露緹一般和蕾諾兒對峙,提劍擺出架勢。

「吉迪恩,你要來當我的對手嗎?」

我朝為許多人施加不幸、純潔的惡女踏出一步。

「對手是你的話,我這樣的人應該一瞬間就會被殺掉吧。」

「嗯,或許吧。」

「呵呵呵,你要殺死我這麼嬌弱的對手嗎?」

聖方教會在教義上並不贊許與加護等級低於自己的對手戰鬥的行為。

因為就算殺死加護等級比自己低的對手,加護等級也幾乎不會成長。

對手是等級1的話就更不用說了。

以加護來比較的話,那可以說是既無力又無害。

「可是啊,蕾諾兒。妳很強喔。」

「……我很強嗎?」

「對,妳很強,比我以前對抗過的那些怪物都還要強。那是跟加護不一樣,本質性的強大;同時也擁有要是在這裡讓妳逃走,一定會讓我們毀滅的可怕。無論落入什麼狀況……就算是換成我就要默默死在路邊的狀況,妳一定也會爬起來找我們吧。」

我看著蕾諾兒的目光,持劍擺出架勢。

蕾諾兒就像第一次遇到我的時候那樣展露微笑。

「你說過我的眼睛很有魅力呢。我也是喜歡你在那個時候蘊含著強烈意志的眼眸。可是,我們重逢之後,你的眼眸看起來失去了那個時候的光采……這讓我感到很失望。不過那份光采應該確實存在過吧,我先前就是深深地迷戀那對眼眸。啊啊,人生真是太美妙了。」

應該什麼都不用再說了吧。為了斬殺蕾諾兒,我向前踏出一步。

「等一下。」

有人抓住我的手臂。

「米絲托慕婆婆。」

「接下來是我的戰鬥。」

米絲托慕婆婆使出惡魔熾焰後用盡魔力,臉上明顯展露疲憊。

她必須整個人攀附手杖,才有辦法勉強站起身子。既然魔力用完,自然就沒辦法使用魔法。

就算蕾諾兒的加護等級是1,現在的米絲托慕婆婆應該也難以應付才對。

「我也有要跟蕾諾兒戰鬥的理由。」

「看來是這樣呢。雖然不知道你們有什麼過往,但緣分真的是很奇妙的東西。」

「米絲托慕婆婆,這次希望妳能交給我處理。」

「不好意思,我可是早了你一步啊,雷德。我是維羅尼亞王妃米詩斐雅,同時也是佐爾丹市長米絲托慕。」

「……可是——」

「雷德、露緹、媞瑟、亞蘭朵菈菈。謝謝你們把我帶到這裡來,不過接下來要由我來做個了斷。」

米絲托慕婆婆抓住我手臂那隻手的力氣,有一種隨時會消失的感覺……不過,她的目光仍然留有英雄之力。

「我知道了。」

我退後一步。

亞蘭朵菈菈和媞瑟擔心似的看著米絲托慕婆婆,不過米絲托慕婆婆笑著捲起袖子。

「一起跟我冒險過的你們應該也很清楚我的強韌吧?」

「米絲托慕婆婆真的很頑固喔……請收下這個。」

媞瑟將拿在右手的短劍交給她。

「只用手杖的話想必很辛苦。」

「嗯,雖然外表普通,但這是把好劍……謝謝妳,我就收下了。」

這時媞瑟的包包裡頭也輕巧跳出一個小小身影。

「哎呀,憂憂先生也要幫我加油打氣嗎?」

憂憂先生舉起前腳表現出當然要幫忙的態度,在米絲托慕婆婆的右手繞了一圈。

「用絲線把我的手跟劍綁住了啊?謝謝你啊。這樣子就算我沒了力氣,劍也不會掉下去呢。」

憂憂先生拍了拍米絲托慕婆婆的肩膀之後,就回到包包裡了。

「這人還真教人傷腦筋耶。」

亞蘭朵菈菈露出苦笑。她的表情並沒有把擔憂完全隱藏起來。

「亞蘭朵菈菈,這跟和妳戰鬥的時候比起來,可輕鬆多了。」

「妳一定要贏喔。」

對於亞蘭朵菈菈的加油打氣,米絲托慕婆婆笑著點頭。

最後向她搭話的人是露緹。

「我來戰鬥的話每個人都不會受傷,一定會贏。」

露緹的目光筆直凝視米絲托慕婆婆這麼說。

米絲托慕婆婆溫柔撫摸露緹的頭髮並回答:

「可是妳會受傷。」

露緹頓時感到驚訝,同時低下頭去。

「謝謝妳。像妳這麼體貼的孩子能來到佐爾丹,我真的覺得很高興。」

米絲托慕婆婆擁抱露緹之後,看著我這麼說:

「接下來的事情就拜託你了。」

我點頭之後,她就安心似的瞇起眼睛背對我們。

然後她筆直邁步向前,走向蕾諾兒所在的地方。

「讓妳久等了呢。」

「我真的等了很久。跟夥伴們的道別都說夠了嗎?」

「妳才是呢,沒有要留話給誰嗎?葛傑李克呢?」

「一句話也沒有。因為我死了之後,別人會怎麼想我的事,我一點興趣都沒有。」

「這樣啊,妳的人生孤伶伶的呢。」

兩人持劍準備應戰。

蕾諾兒以昂貴的正裝劍擺出架勢。

米絲托慕婆婆則舉著樸素的短劍。

然而武器的品質與外觀不同,米絲托慕婆婆的短劍遠遠強過蕾諾兒的正裝劍。

「蕾諾兒,最後就讓我說這麼一句話吧。」

「說什麼?」

「我輸給了妳。我有許許多多的事物被奪走了。愛情、國家、孩子……真的失去了許多東西。」

「妳打算為了那些東西來復仇嗎?呵呵,那也沒關係啊。不過,就算我死了,妳失去的人生也回不來……勝負早就已成定局嘍,皇姊。是我贏了!」

「不,蕾諾兒。我並不是為了復仇而戰。」

「那妳是為了什麼而戰?」

米絲托慕婆婆深深吸一口氣。

「我很幸福!」

米絲托慕婆婆用讓人覺得整個佐爾丹說不定都聽得見的大嗓門如此吶喊。

她的臉上帶著充滿光輝的笑容。

「我和心愛的人相遇,並且一同旅行過!無論是以前還是現在,身邊都有許多夥伴!我愛過故國維羅尼亞!帶領差點就要毀滅的維羅尼亞重振為強國!我愛著佐爾丹這個國家!為了這個國家隨便、怠惰、和平,以及是我喜歡的人們的笑聲,我能夠付出我的人生!而且特涅德也完全繼承我!剛遇見他的時候還是那麼不可靠的孩子,但他現在是位比我優秀又勇敢的市長!沒有比這些事情還要更令人高興的了!我的人生很精采!我很幸福!」

我聽見了歡聲。佐爾丹的人們正為米絲托慕婆婆發出聲援。

蕾諾兒以啞口無言的表情凝視米絲托慕婆婆。

「與妳戰鬥的並不是維羅尼亞的米詩斐雅,是佐爾丹的米絲托慕!蕾諾兒,妳現在對我來說,只不過是威脅佐爾丹的敵人罷了!」

「皇姊……妳真的,直到最後一刻都是令人不快的人呢。」

「好了,決戰時刻已到。乞求神的慈悲吧!」

「我拒絕,我不會向神祈禱。」

她們兩人同時跳了出去。

蕾諾兒優雅地刺出一劍,米絲托慕婆婆則從正面擋了下來。

劍刃相互擊打,火花四散。

「米絲托慕婆婆!」

露緹大聲叫喊。

她的話語中明確地流露出感情。

米絲托慕婆婆或許是魔力用盡而過於疲憊、膝蓋無力,使她一下子站不穩身子。

蕾諾兒立刻朝米絲托慕婆婆的胸口刺下既纖細又銳利的正裝劍。

米絲托慕婆婆用左手手杖抵擋蕾諾兒的劍,並且以仍然沒站穩的姿態對蕾諾兒的腿用劍橫掃。

蕾諾兒千鈞一髮地避開。

她被砍掉的裙角隨風飄舞。

「皇姊,妳的腳步站不穩了。」

「妳才是,呼吸已經亂了喔。」

她們兩人的劍再次相互交錯。

一次又一次地,劍刃相互敲響。

與蕾諾兒的性格相反,她的劍法直率,一心一意地筆直突刺,沒有任何迷惘。

沒有使出奇特的招數,卻有能將對手確實逼入絕境的堅韌。

不過,蕾諾兒的動作也逐漸變得紊亂。

「是內臟疾病啊……」

看著蕾諾兒的動作,我低聲說道。蕾諾兒的身體已經殘破不堪了。

只不過是一分鐘上下的對打,就已經讓蕾諾兒的身體無法承受戰鬥,發出了抗議。

「……差不多該做個了結了!」

蕾諾兒尖銳地喊叫出聲後,便用力踏出一步釋出刺擊。

她想必是判斷再繼續打下去的話呼吸會撐不住,才會這樣子攻擊吧。

米絲托慕婆婆既沒有閃躲也沒有承接,就像在等待那一擊一般向前衝了出去。

蕾諾兒的劍尖稍微劃開米絲托慕婆婆的肩膀,鮮血頓時飛濺。

不過那不是致命傷。

大幅邁步的米絲托慕婆婆進入蕾諾兒懷中,拉近彼此的距離——

然後用劍突刺蕾諾兒毫無防備的身體。

每個人都認為勝負已定。

「皇姊,最後就把我的心意傳達給妳吧……我已經不需要妳了。」

蕾諾兒捉住米絲托慕婆婆的手臂。

「啊……!」

我不禁發出聲音。

下一瞬間,米絲托慕婆婆的腿就被掃離地面,身體輕巧地浮在半空中。

「唔、啊!」

米絲托慕婆婆背後落地,用力砸在堅硬的甲板上。

原來蕾諾兒不只學了劍術,還學會了格鬥術嗎?

不妙!米絲托慕婆婆沒能採取受身姿勢!

「那應該是致命傷才對啊!」

亞蘭朵菈菈大喊。

無論是染紅的洋裝,還是嘴角流出來的血液,都應該代表對她造成了致命傷才對。

不過,她恐怕是為了忍受疾病而服用了大量的止痛祕藥吧。

大量到足以令她在短時間內忘記自己的身體受到了致命傷。

「米絲托慕婆婆!」

情況不利!

面對把劍揮高的蕾諾兒,我忍不住跳過去想要助陣。

蕾諾兒笑了出來。

「吉迪恩。」

蕾諾兒以摻雜血液的聲音呼喚我的名字之後,對米絲托慕婆婆連看都不看一眼,直接對我揮劍。

銅劍發出黯淡的光芒。

蕾諾兒的劍飛到空中,刺向甲板。

「呵、呵呵……」

我的劍深深刺進蕾諾兒的身體。

「……我的人生沒有留下任何悔恨。」

「難不成妳過來是為了被我砍殺?」

「我終於得到你了。這個瞬間,你的思考全都被我占據了。」

蕾諾兒的胸口溢出血液。

我的劍仍然刺在她的身體裡頭,她就這樣子步履蹣跚地向後退,抓住了船緣。

「而且我會在得到你的狀態下了結一生。」

蕾諾兒將背脊靠在船邊,抬頭仰望天空。

「我得到了一切,一直到最後都成功地如我所願。我已經……盡情地作為我自己而存在。我沒有成為我以外的任何人。想必沒有其他人能贏得這麼精采而離去吧。」

「……這樣子結束真的好嗎?」

「呵、呵呵……對,我很滿足啊。好了,惡女要退場了,快喝采吧。我的邪惡和我的罪行都只屬於我。不用向神辯解,而且也沒有半點要由我來償還給神的東西。我會以身為邪惡為傲,然後就此消逝。永別了,吉迪恩……願你的人生擁有自由。」

蕾諾兒的身體在空中舞動。洋裝隨風飄擺,王妃從船上墜落。

我馬上跑過去,探出身子向下看。

水花濺起,蕾諾兒的身體沉向河底。

「…………」

我靜靜地別開目光。

不知道這是用魔法把身體固定為少女外貌,導致骨骼和肌肉脆弱所造成的必然後果,還是神的憤怒所造成……看來蕾諾兒死去的時候沒辦法維持美貌。

外表變得像是砸碎的寶石一般,蕾諾兒的身子躺在河底。

不過她的眼睛在碎裂的前一刻仍散發出強烈光輝……甚至到了令人不禁覺得美麗的程度。

「她死了喔。」

我回過身子這麼告訴大家。

「這樣啊,結束了呢。」

米絲托慕婆婆受到亞蘭朵菈菈的攙扶站起身。

「真是的,我失敗了啊……還真是難看呢。」

「活下來的可是妳喔。」

亞蘭朵菈菈所說的話讓米絲托慕婆婆搖搖頭。

「雖然贏了戰鬥,但這種情況論輸贏的話應該是我輸了呢。」

米絲托慕婆婆後來沒有再說下去,默默地閉上眼睛。

我環視戰場。

「看來戰爭也結束了呢。」

莉特發出勝利的吶喊,對維羅尼亞軍宣告蕾諾兒已然落敗的事實。

就算失去了蕾諾兒與魔王船,戰力仍然是維羅尼亞軍更勝一籌……

「把船開回去!敵人現在不會來到海上了!」

「指揮官已經殺死了!有了這艘蓋倫帆船,就不需要什麼酬勞啦!」

「既然王妃死了,我們也回不了維羅尼亞!還是儘快走人吧!」

維羅尼亞軍的士氣已經完全崩潰。

根本沒有人想要為王妃報仇,有人逃到船上,有人登陸之後直接跑得遠遠的,也有人投降後丟掉武器。

「真不愧是莉特。」

這對佐爾丹軍來說明明是第一次戰爭,損傷卻很輕微。

不習慣戰鬥的士兵們很漂亮地守住國家。

「哥哥,對不起。」

「露緹也辛苦了。蕾諾兒是很棘手的敵人,會陷入苦戰也是理所當然。」

「嗯……她很強。」

露緹抱住我之後,就「呼」的一聲吐出一口氣。

第六章 然後世界變得有點和平

佐爾丹共和國建國以來的第一場戰爭。

從將軍威廉男爵的宣戰布告到戰爭終結為止差不多過了半天多一些,精確來說是四小時十七分。

假如從持續和魔王軍展開熾烈戰爭的各國角度來看,這場戰事說不定是場讓人覺得算不上戰爭的小規模戰鬥。

不過對當事人來說,那肯定是場光輝榮耀的勝仗,想必是會在佐爾丹這個國家的歷史上永久留存的日子。

換句話說,大家打算辦一場戰勝紀念祭。明明不久前才盛大舉辦過冬至祭。

儘管與維羅尼亞之間的事情已經結束,特涅德市長仍為了準備慶典而十分忙碌。

這一年下來有規模僅次於收穫祭的冬至祭,第一次碰上的外交問題與戰爭,然後是戰勝紀念祭。

無論內外都認為是邊境的佐爾丹,過著沒人預料得到的匆忙日子。

戰爭過後第三天。

我和莉特回到一起坐在藥店收銀臺的日常生活。

「都結束了之後,就會覺得那場騷動轉眼即逝呢。」

「應該是因為與之前畢格霍克的騷動相比,這次黎琳菈菈跟蕾諾兒王妃她們沒多少時間的關係吧。」

我們在這裡過著慢生活,外界卻帶來大陸歷史中心的維羅尼亞王國繼承問題。佐爾丹只是偶然被捲進紛爭,以阿瓦隆尼亞大陸史來看果然也只是配角,騷動是以蕾諾兒王妃和米絲托慕婆婆的戰鬥為中心。

不過我覺得佐爾丹維持這樣就好。

「戰後處理也是一下子就結束了呢。遭到俘虜的維羅尼亞傭兵也幾乎無條件就釋放了啊。」

「畢竟傭兵當作俘虜也沒辦法拿到贖金,而且大家都說不希望把他們賣給奴隸商人啊。我也不想那樣,所以非常贊成放他們走。」

「就算從薩里烏斯王子船上收到的賠償金十分足夠,但佐爾丹人還真是悠哉……都是好人呢。」

「就是這點很棒啊。」

這場戰爭最後的結果可說是平穩得不太尋常。

「不好意思。」

這時門鈴響起,有客人進入店內。

「「歡迎光臨。」」

我跟莉特齊聲歡迎客人。

這樣的情形讓我深刻感受到我們已經回到原本的日常生活。

*    *    *

到了中午,我把做好的菜放進餐盒裡頭。

「好,完成了。」

我看著不錯的成果,帶著滿足這麼說。這時,我察覺背後有人偷偷靠近。

「今天做的菜看起來也很好吃呢。」

莉特把臉搭在我的肩膀上,從後頭抱上來的同時這麼說。

「露緹今天也會為雷德做的便當感到很高興吧。」

我剛才在做要帶去露緹那邊的便當。

裡頭有夾著香腸與生菜的熱狗堡,還有歐姆蛋和沙拉。

歐姆蛋上畫了一個微笑的表情。

我對今天做的菜很有自信。眼裡浮現露緹高興的表情,讓我臉上浮現笑容。

「話說回來,露緹在那之後就很忙的樣子呢。」

「……是啊。」

露緹是佐爾丹唯一一支B級隊伍的隊長。

在這次的騷動中,她以天生的領袖魅力很快就成為佐爾丹高層能夠依靠的存在。她目前也在議會工作,預計工作到薩里烏斯王子等人離開佐爾丹。

對於當時大展身手的莉特,好像也有人來提議要她回去當冒險者,然而要她回去當冒險者的聲量並沒有以前那麼大,或許是因為有露緹和媞瑟兩人在就讓人覺得安心了也說不定。

不過,要莉特加入議會的提議好像比當冒險者的提議還要多就是了。

「我堅持拒絕!我沒有考慮過雷德&莉特藥草店的莉特以外的人生!」

她直截了當地這麼拒絕。

就是因為有露緹、莉特與媞瑟在,我才能隱藏活躍這樣安穩度日。對於這點,我覺得有點對不起她們。

「露緹好不容易才從『勇者』當中解放,開始度過慢生活,卻又這樣被捲進了騷動中心呢。」

不知道露緹是怎麼想的。

這部分我有點擔心。

「那我去一下就回來喔。」

「嗯,路上小心喔。」

在莉特的目送之下,我走向露緹所在的中央區議會。

*    *    *

佐爾丹的城裡充滿活力。

有大白天就在喝酒,互相搭肩唱歌的盜賊與衛兵。

有正在販賣戰利品武器防具的商人。

還有一手拿矛講著英勇事蹟的冒險者。

那名冒險者受到眾人喝采,看起來很歡愉的樣子。

「喂,走龍騎士跟薩里烏斯王子的海兵好像在那邊一起喝酒喔!」

「真的假的,去看看吧!」

不過有人這麼大喊之後,原本聚在冒險者四周的人群一下子就散開了。

被留在原地的冒險者垂頭喪氣,看見此景的商人忍不住大笑出聲。

盜賊和衛兵跑到冒險者身邊,把剛才喝的酒瓶遞給他。

冒險者一口氣把拿到的酒瓶喝乾,然後大笑出聲。

「今天真是美好的一天!」

冒險者如此大喊。我也這麼覺得。

我看了一下一起搭肩唱歌的三個人,也受到他們的影響而笑了出來。

城裡到處都是人群。

人群的中心都是為了守護佐爾丹而奮戰的英雄們。

那跟加護的種類或等級無關。

他們面對的是無法匹敵的強大敵手,卻沒有因此逃跑,而是留下來保護心愛的人們。那些人確確實實是值得讚揚的英雄。

所以會有像那樣被女性團團包圍的男人,也能令人接受——

「咦,達南?」

被女性包圍而走在路上的人,是療養中的「武鬥家」達南。

「喔,雷德!」

達南用他那一如以往的堅實面容對我打招呼。

「達南,這是什麼情形?」

「傷者外出的時候就是會有護理師跟著啊。」

原來如此,是護理師啊。不過這也——

「看你們好像關係滿好的樣子。」

護理師們黏著達南的程度超出照護需求。

「對啊,她們這些人可是我的戰友。」

「戰友?……我都勸你勸成那樣了,你該不會還跑去戰鬥吧?」

「不是、不是。」

達南搖了搖頭。

「畢竟都講好了,我才不會打破約定。」

「那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很厲害喔!」

抱住達南左手臂的護理師兩眼發光。

「很厲害的意思是……?」

「他可是優秀到連資深護理師都會嚇一跳的護理師呢!」

什麼?

「妳是說,達南是護理師?」

「對啊。雖然我真的不該戰鬥,但要我不動我也會感到很不爽,所以我就去幫忙護理工作了。」

「竟然說要你不動你也會感到很不爽……」

這男人真的是天生就打從骨子裡無法過慢生活的男人呢。

看見我露出苦笑,達南張大嘴巴笑了出來。

其他護理師一邊靠著達南一邊接著說:

「無論患者多麼魁梧,就算穿著盔甲他都有辦法輕鬆搬運,受傷與骨折的緊急措施也是一下子就能解決,而且他完全不會出現疲態,就算我們快要撐不下去了,他也一直都笑容滿面。明明達南先生全身上下應該都很痛才對。」

不,我想他大概是久違地能夠到處亂跑,才因為解放感而露出笑容而已。

「而且啊,達南先生就算面對讓人不忍直視的重傷患者,也會跟對方說沒事,鼓勵對方。無論多麼痛苦,達南先生都沒有移開目光。」

……的確,達南他是這種人沒錯。

在沒辦法令人放心的勇者隊伍中,達南是個無比直率的男人。

「也有不少患者就是因為有達南先生才能得救喔。就算沒有身赴戰場,達南先生也是療養所的英雄。」

「這樣講就不對了吧?」

原本笑著的達南表情變得正經,否定了護理師所說的話。

「達南先生?」

「妳們還有醫生,每個人都是拚死地努力著吧?明明是這樣卻只有我是英雄,這怎麼說得過去?不只我一個人,當時在場的人全部都是英雄才對吧?」

「達南先生……!」

達南這番話並不是有什麼目的而說出口,他應該只是把心裡的想法直接講出來而已。不過,達南光從外表來看就散發英雄氣場,他認定護理師同樣也是英雄之後,就讓護理師們開心似的目光燦燦。

說起來,達南這傢伙受到這麼多女性包圍卻沒有半點動搖,還滿厲害的呢。

「雷德。」

達南一邊用左手撫摸額頭一邊點頭說:

「我是第一次體驗這種戰鬥,不過滿有趣的哪。」

「你是指護理的工作?」

「是啊。跟殺人比起來,讓人活下去又有不同的深奧之處喔。」

達南看起來很開心,好像真的很開心地笑了出來。

「窮極武道真的是看不見終點的道路哪,我能生為『武鬥家』真是太好了。」

達南和他的加護真的很搭調。

*    *    *

露緹以一如以往的表情在議會裡接連處理好各項工作。

佐爾丹的官僚們儘管忙得東奔西走,卻還是對她工作的模樣投以尊敬的眼神。

「對於逃走的那些維羅尼亞傭兵,就讓我們釋放的傭兵們組織警備隊來應付。用歸還裝備作為報酬的話,他們就不會拒絕。」

「賠償金的分配就照原定計畫。要是有人抱怨,就讓抱怨的人去威廉男爵那邊。」

真不愧是露緹,內政指揮能力也很完美。

「這個案子用你的方式來處理沒有問題。交給你處理是正確的,接下來也請你繼續幫忙。」

跟米絲托慕婆婆不一樣,她的方針看來不是讓優秀的自己攬下所有工作,而是把別人能處理的工作交給其他人做。

這種做法乍看容易,但也要有失敗得靠自己來補救的心理準備。

她跟我一起旅行的時候,戰鬥外的事務大多由我負責……不過露緹從「勇者」的衝動解放之後,以前那種會壓迫他人、令人服從的特殊氣質,就逐漸變成能夠令人信賴的領袖資質。

假如露緹有那個意思,一定能成為優秀的政治家吧。

「哥哥。」

當一名男性出去、換我進入房內後,露緹的嘴型就以只有我分辨得出來的幅度露出笑意,看起來很開心地笑了出來。

「辛苦了,我今天也有帶便當給妳喔。」

「謝謝,我最喜歡哥哥的便當了。」

露緹用力地伸了個懶腰。

她一直維持一樣的姿勢,所以身體變得很僵硬。

就連這種理所當然的事情,對露緹而言也是曾經失去的事物。

我心中對露緹這樣的變化覺得高興,並且移動到露緹身邊。

「剛才妳說對賠償金不滿的人就交給威廉男爵去說服,這樣的判斷我也覺得很好。要是面對在最前線戰鬥的威廉男爵,想必沒什麼人敢要求更多錢吧。」

「嗯,我想說如果是哥哥的話應該會這麼想。」

「這、這樣啊。」

在露緹的心裡,剛才似乎也是在跟我討論的樣子。

儘管這讓我有點害臊,不過露緹現在似乎也還是很依賴我,令我感到很高興。

「呵呵。」

露緹露出微笑。

「怎麼了?」

「哥哥看起來好像很高興,所以我也很高興。」

露緹說出這句話的表情真的非常可愛。

這時,外頭傳來了「唰——」的聲音。

「下雨了啊。」

我看向窗外,便發覺忽然下雨了。

「不知道是不是陣雨呢。」

露緹也看向窗戶。原本在外頭行走的人們急急忙忙跑進屋簷下。

天空不知不覺間被厚實的雨雲所籠罩。

「……不知道農園會不會怎樣。」

聽著不小的雨聲,露緹悄悄說出這句話。

這句話一直縈繞在我耳裡。

無論有多麼強大的才能,露緹真正想做的事情果然還是藥草農園。

*    *    *

「我回來了。」

「歡迎回來,雷德。」

莉特迎接回到店裡的我。

我脫下被雨打溼的外套。

「來。」

莉特把我的外套拿走,遞給我一條柔軟的毛巾。

拿來擦拭被雨淋溼的臉還滿舒服的。

「謝謝,這雨下得有夠突然的啊。」

「嗯,我也是匆忙把還晾在外的衣物拿進來呢。」

莉特這麼說完便笑了出來。

我跟莉特剛重逢不久的時候,她還會害羞得不希望內衣褲一起洗;但現在我們倆的衣服跟內衣褲都是全部一起洗、一起晾。

當然,即使是現在,我們在床上互相看見對方只穿內衣褲的模樣還是會感到害羞,但衣服一起洗已經是我們倆日常生活的一部分了。

「嗯,弄得稍微有點晚了呢。我現在開始煮午飯喔。」

「嗯……」

莉特一直盯著我的臉看。

「欸,雷德。」

「怎麼了?」

「要不要偶爾到外面吃?我也想吃吃看雷德做的便當。」

莉特這麼說完對我露出微笑。

到外面去?在這大雨中?

「你覺得呢?」

「可是外頭在下雨喔。」

「雨勢變小滿多了吧?這應該是像平常一樣的陣雨,午飯煮好的時候我覺得會變成毛毛雨,或者就直接停了。說不定還可以看到蔚藍的天空呢。」

「嗯……說得也是。好,既然莉特想要的話,今天的午飯就來個小小的野餐吧。」

聽到我的回應,莉特開心似的笑了出來。

「我們再撐傘走在一起吧!」

我想起肩並著肩、在一把傘下散步的那一天所發生的事,於是有點害羞起來。

*    *    *

從雷德&莉特藥草店走二十分鐘的路。

就像莉特預料得一樣,雨差不多都停了。

雖然覺得就算不撐傘也沒關係,不過沒有肩並肩的藉口令人感到很落寞,結果我們還是把傘撐到了最後一刻。

「到嘍——」

莉特雀躍的嗓音在溼濡的樹木間響起。

我跟莉特坐在小小的山丘上。

在這裡可以一覽無遺佐爾丹……其實沒辦法,不過眺望得到的景致還是很不賴。

陰天的城鎮風景也是別有風味,滿不錯的。

「哦,這一帶之前都沒來過呢。」

我環顧四周並這麼說。闊葉樹森林不可思議地很溫暖,是個十分安穩的地方。

我把便當拿出來。

雖然雨已經停了,不過為了預防忽然又下起雨的狀況,我在籃子上撐好傘放著。

「我開動了~!」

莉特的臉上掛滿笑容,大口咬下我做的三明治。

「真好吃!」

「哈哈哈,太好了。」

看見莉特吃得津津有味,我的嘴角也不禁緩和下來,顯露笑意。

「那我也來吃吧。」

我也拿起跟莉特吃的餡料一樣的三明治。

夾著水嫩的紅番茄、脆口的生菜,還有炒蛋的三明治口感不錯,讓我也覺得自己真的做得滿好吃的。

鍍錫鐵材質的午餐盒裡頭裝的是培根蕈菇燉菜。

在冬天的屋外吃著溫熱的燉菜,總覺得吃起來比平常還要美味。

「偶爾來這種地方吃飯也挺不錯的吧?」

「是啊,也會覺得餐點很好吃。」

「不過雷德做的菜一直都很好吃就是了。」

莉特也把燉菜吃得津津有味。

「嗯~!這個也非常好吃。」

我們就這樣度過了快樂的用餐時間。

*    *    *

「呼,滿足了、滿足了。」

莉特把空了的便當盒放到身前,滿足似的嘆了一口氣。

「真幸福呢。」

「哈哈哈。」

莉特看起來很幸福的話,我也會覺得很幸福。

我一邊清理便當,一邊俯視城鎮。

儘管是習以為常的街景,從山丘上眺望又有不同的新鮮感,讓人看了很開心。

「這個地方不錯吧?」

莉特看著我眺望城鎮的側臉這麼說。

「嗯,是個非常棒的地方。」

我之前都不知道附近就有這麼讓人舒適的地方。

「我可是調查了不少想跟雷德一起去的景點呢!」

莉特挺起胸膛這麼說。她的動作很可愛,讓我又笑了出來。

「既然是這樣,妳應該也有找到其他地方吧?」

「嗯,有很多喔~」

「那還真令人期待。我之後會再做便當,我們就一起去,把所有地點都走遍吧。只要跟莉特在一起,不管出門幾次都會很開心。」

「太好了!」

後來我們倆相視而笑。

我總覺得在這段小型野餐的期間,我跟莉特好像一直都在笑。

「「啊!」」

我跟莉特同時發出聲音。

雨雲散了開來,雲朵之間看得見藍天。

灑落的光線照在被雨水淋溼的佐爾丹,顯得閃閃發亮。

天空的蔚藍逐漸擴展開來,彷彿在把雨雲推走一樣。

這樣的光景是無論什麼城鎮都看得見、平凡無奇的景色。

不過,這幅美麗的景色是我們所居住的城鎮。

我喜歡上了這個景色,喜歡到無論是大地裂谷還是天空之城,或者在冒險中看見的其他絕景都比不上。

「這個景色啊——」

莉特維持溫柔的微笑表情開口說:

「是雷德跟露緹守護的景色喔。所以,我覺得露緹並不在意雷德想的那些事情。」

「哈哈哈……妳察覺到了啊?」

「嘿嘿嘿,我每天對雷德朝思暮想可不是隨便想想的呢。」

就像莉特說得一樣,我有點煩惱露緹的事。

「露緹不當『勇者』來到佐爾丹之後,馬上就發生了這次的事件。那簡直就像是追逐露緹而來……雖然對中央而言只不過是王族的家族紛爭,對佐爾丹來說卻是根本不可能發生的空前大事件。」

「我也沒想過會在佐爾丹負責指揮軍隊。」

「莉特當指揮官的樣子滿帥氣的啊。」

莉特的戰鬥有著引人矚目的華美。

那跟單純的強大不一樣,她揮刀的身姿能夠把勇氣帶給夥伴們。

假如沒有作戰老是會莫名不順的屬性,她或許會是個一流的指揮官。

「呣,你剛才想了什麼奇怪的事情吧?」

或許是發覺我的表情有些微的變化,莉特嘟起嘴巴抱住我。

她就維持抱住我的姿勢,用力以自己的額頭擠向我的臉頰……有點痛呢。

所以我也緊緊抱住莉特,讓自己的臉移到莉特的肩膀上。

我們臉頰與臉頰相靠在一塊兒,就這樣互相抱緊對方一段時間。

「我接續剛才說的話喔。」

莉特在我耳邊溫柔地細語。

「你下次邀露緹一起來這裡吃便當看看吧。」

「跟露緹一起?」

「對。雷德與露緹,就兄妹兩人。這樣的話,就能解決雷德的煩惱了喔。」

「是這樣嗎?」

「嗯,沒問題的。露緹一定也會喜歡這個地方、喜歡這片景色。」

「……嗯,說得也是。」

我們放開抱住對方的手臂相互凝視。

莉特瞳孔的顏色,是雲朵間顯露的那片美麗天空的色彩。

「謝謝妳,莉特。」

「嘿嘿嘿,不客氣。」

我現在看著的,並不是為佐爾丹帶來勇氣的英雄公主的笑容。

那是莉特只會對我展現,面對情人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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