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純潔的惡女
「我是蕾諾兒·渥夫·維羅尼亞,維羅尼亞王國第二王妃。今天是代替偉大的維羅尼亞國王葛傑李克陛下前來此地。」
蕾諾兒的虛像說著這樣的話,而在可愛之中……滲出惡意並露出微笑。
「我們是來拯救各位的。我們知道薩里烏斯的兵力未經國王許可,便攻擊了你們的小小國度。我們是來討伐愚蠢的王子一行人,以及玷汙維羅尼亞王國名聲的非法之徒,還請各位放心。」
浮在空中的蕾諾兒虛像說著這樣的話,看向黎琳菈菈的船。
蕾諾兒的虛像單純只是投影,她並不是透過那個虛像來觀察事物。
不過那眼神確確實實地俯視黎琳菈菈的船,使得虛像看起來就像實像一般。
「她還真是習慣呢。」
莉特說道。
站在甲板上的蕾諾兒本尊正看著什麼東西都沒有的方向。
那樣的舉動源自於讓虛像有所動作的訓練。
蕾諾兒沒有理會莉特的警戒,接著繼續說:
「我們過來是為了拯救佐爾丹。親愛的各位人民是我們的朋友,我們不會帶來恐懼,也不會帶來流血。我們是來幫助各位的。」
「竟然說要幫助!」
有人如此大喊。
蕾諾兒巨大的眼睛悠然轉往傳出那句話的方向。
「是的,這事十分簡單。對佐爾丹而言,只要告訴我們有害的存在位在哪裡就行,只需要這樣而已。所以,還請各位交出薩里烏斯、黎琳菈菈;還有自稱米絲托慕,騙了各位的女性……我的皇姊米詩斐雅王妃。」
蕾諾兒的虛像居高臨下地俯視佐爾丹的軍勢並這麼說。
莉特判斷對方八成不留交涉餘地,正打算採取行動,卻被威廉男爵伸手制止。
中年將軍向前踏出步伐後,瞪著位於上空的蕾諾兒虛像回答:
「我拒絕。」
就這樣一句話。響徹戰場的那句話,聲音強而有力。
就像莉特的演說一樣,那句話有著英雄持有的力量。
「沒有半點交涉餘地。被妳稱作米詩斐雅王妃的人可是我們的米絲托慕大師,妳那種要我們背叛她、要我們讓她絕望的計謀才是無比醜惡。我們雖然是個小國,但可做不出那種出賣朋友、對仇敵阿諛奉承,不知羞恥的行為。拔出妳腰際的劍吧,維羅尼亞的惡女……放馬過來,由我們來當妳的對手!」
儘管只有一瞬間,以虛像擴大的蕾諾兒面容確實顯得膽怯。
面對大國的王妃,儘管只有短暫的時間,邊境的中年將軍氣魄占了上風。
「那就沒辦法了。輕視偉大的維羅尼亞王國的罪行、區區小國卻敢開口要我拔劍的傲慢罪行,以及對皇姊而言最珍視的事物的罪行。呵呵呵,要是我把這個國家燃燒殆盡,把各位的頭顱排在灰燼上頭的話,不知道皇姊會不會因此絕望呢?」
蕾諾兒的面容醜陋地笑了出來。她連心中燃燒的憎惡都絲毫不隱藏了。
「要我拔劍?面對各位這種程度的東西,根本就沒有那種必要。我只需要開口命令就行。光是如此,各位就會毫無意義地死去,只會有這樣的後果。」
蕾諾兒的虛像第一次筆直地面朝前方,看向什麼都沒有的遙遠景色。
這是因為站在船上的蕾諾兒本尊看了佐爾丹。
「把他們全部殺掉。」
小船從船艦上接二連三地下水,上頭搭載著傭兵們。
皮膚曬得黝黑、身材精壯的傭兵們往佐爾丹划起小船。
「該、該怎麼辦,莉特閣下。我不禁怒火中燒,說了那樣的話。」
事到如今才在害怕的威廉男爵身子不停地顫抖。
他的樣子看起來或許很不中用,然而……
「你們覺得呢?」
莉特詢問周圍的騎士們。騎士們面露笑容回答:
「將軍!請您放心,我們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這麼以身為佐爾丹的騎士為傲。」
「雖然身為伙伴的走龍不在,待在不習慣的船上也令人不安,但將軍的話語消除了我們的迷惘。」
「我們是以威廉將軍閣下為傲的佐爾丹騎士。能在這麼大的舞臺上與閣下一同戰鬥,如此榮譽想必連我去年過世的叔父都會羨慕不已。」
騎士們朝威廉男爵舉劍。
「還請您下令!」
威廉男爵感動至極地溼了眼眶,輕咳一聲清嗓子打算下令。
「啊,指揮權不在我手上,已經交給莉特閣下了。」
結果,他用有氣無力的聲音講出這句話。騎士們的臉上浮現笑容。
莉特也點點頭,覺得這樣的傾向很不錯。
「那麼,威廉男爵。可以麻煩你把劍借給我一下嗎?」
「是,那當然,沒問題。」
莉特收下威廉男爵的劍並且筆直地舉向空中。
「藥店莉特借用此劍代替率領佐爾丹軍的威廉將軍對佐爾丹的英雄們發布命令!」
莉特將劍筆直地朝向蕾諾兒的艦隊。
「如同計畫,在黎琳菈菈的軍艦所在的線上展開防衛線,不要讓敵方艦隊靠近。都聽清楚了吧!好……佐爾丹全軍前進!」
魔王船維持在後方,登陸用的小船從出海口逆流航進河川。
綜觀阿瓦隆大陸的歷史,大艦隊之間的激戰可是多不勝數。然而這場戰事並沒有那樣的規模。
暫居後方的大型船艦甚至沒有做出即時迴避的準備,船帆沒有展開,開戰的也都只是小船。不過這可是佐爾丹建國以來前所未見的大型海戰。
黎琳菈菈在槳帆船上看著佐爾丹軍的模樣嘆出一口氣。
「真是的,這明明是場佐爾丹得不到任何好處的戰爭,他們卻這樣賭上性命來幫我們……!你們聽好!千萬不能讓佐爾丹人遇害!我們已經欠下非常大的人情,就算奉上裝滿整船的財寶也還不清!要是再繼續虧欠下去,就算搜集全世界的財寶也不夠!」
「遵命!」
一齊釋放的箭矢對蕾諾兒的登陸部隊傾注而下。
傭兵們受到貫穿、發出慘叫,激烈地掙扎。由於小船翻覆,於是傭兵們慌忙抓住底部朝天的船。
佐爾丹先取得優勢,正式開戰了。
「這樣行不通!退後、退後!」
黎琳菈菈的船朝海面傾注箭矢,使得蕾諾兒麾下乘著小船的傭兵們忍耐不住而向後退去。
長了一些白髮的傭兵隊長看見此景,便指示自己指揮的船隊,要他們迂迴前進。
「簡直就像要塞一樣啊。要對抗那種對手根本就不成買賣,交給其他人去就好。」
然而等待著他們的是兩手持著曲劍的英雄莉特。
黑影輕盈地躍上天空,隨著衝擊降落在傭兵們的小船上。
「什、什麼?竟然是女人!」
縱使驚訝,傭兵們還是毫不猶豫地刺出長久使用的劍。
他們和佐爾丹的冒險者們果然不在一個水準上。
儘管處於混亂狀態,訓練和經驗還是能讓這些精兵反射性地應戰。
不過——
「喝啊!」
莉特大聲吶喊的同時,雙手的曲劍就如暴風雨一般四處發威。
傭兵的劍什麼也沒砍中,保護自身的盾牌也被越過,曲劍的大型刀刃觸及其身。
不僅攻擊沒有命中,連防禦也沒有辦法,傭兵們轉眼間就被砍得倒下。
壓制了小船的莉特並沒有歇息,而是再次跳躍。
「噫!」
在她毀掉三艘小船的兵力時,傭兵們開始爭先恐後地跳海逃跑。
「嗯,用錢找來的傭兵就是這樣呢。」
儘管傭兵們會為了信用賭上生命,忠誠心卻沒有高到能在明知會死的狀況下戰鬥。
「走龍騎士們也成功擾亂企圖從海邊登陸的部隊。看來傭兵們也覺得接連應戰很麻煩,不想要由登陸戰轉為攻城戰,而是想要突破河川,從城牆的內側登陸。」
莉特一邊確認狀況一邊嘀咕說:
「蕾諾兒的傭兵們動作逐漸變得遲鈍。他們本來以為可以輕鬆得勝,事態卻出乎意料地令人愛惜性命了呢。」
* * *
「這樣的話,再推一把就行了。」
蒙面的薩里烏斯指示部下們向前進。
薩里烏斯王子操縱的卡拉維爾帆船乘著莉特引起的順風以及河川的水流,以滑行般的速度突擊蓋倫帆船的側腹。
蓋倫帆船朝逼近過來的卡拉維爾帆船放出既沒有規律又不密集的箭矢。
而且他們讓小船和士兵下水的動作並沒有停下,似乎沒有把小型的卡拉維爾帆船判定為敵人。
「哼,外行人。」
薩里烏斯這麼說並笑出來之後,便對部下們打了個暗號。
薩里烏斯一行人一跳上繫在帆船後的小船,便立刻把繩子砍斷。
他們盡全力遠離順風筆直前行的卡拉維爾帆船。
當對方發覺薩里烏斯要讓船撞上去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時機很完美。就在帆船即將撞上去的一瞬間,卡拉維爾帆船隨著轟然巨響而爆炸。
蓋倫帆船甲板上的傭兵們被轟飛,空了一個洞的船舶大幅度傾斜並逐漸沉沒。
「竟、竟然在船上堆炸藥!揚起船帆!採取避碰操作!」
「要下水的士兵暫緩行動!需要留下兵力守住主船!」
剩下的七艘蓋倫帆船急忙揚起船帆。
不過他們受到逆風吹襲,巨大的蓋倫帆船沒有規律地各自移動。
「喂!別過來啊,會撞船的!」
「你們才要讓開!我們動不了啊!」
「什麼!我們也沒法操控……!」
兩艘蓋倫帆船撞在一起。船身大幅搖晃,也有士兵從甲板上跌落。
其他幾艘船也仍然無法好好操縱船帆,陷入無法控船的窘境。
看見他們那副德行,黎琳菈菈笑了出來。
「妳就沒有想過,為什麼我明知最先進的蓋倫帆船會被妳盜走,卻還是將其留在維羅尼亞?那的確是阿瓦隆大陸最強的新型船舶。不過啊,要完美操縱那種船,半吊子的訓練並不足以應對。對於只懂得操船皮毛的傭兵來說,負擔太重了啊。」
本應從蓋倫帆船下來的增援沒了,海上的傭兵們士氣越來越低落。
不足掛齒的邊境小國佐爾丹的人民遠比他們想像得還要難以應付。
英雄莉特自然不用說,佐爾丹的士兵們也勇敢地奮戰。
傭兵們理解到,要是在這樣的狀況下進攻,會為自身帶來強烈的損害。
他們漸漸不喜歡接近敵方,也開始出現從射程外的距離射箭、裝作在戰鬥的人。
既然引起了這樣的狀況,很快就會發生傭兵們接二連三逃跑,讓戰線崩潰的結果。
在戰線崩潰之前下令撤退,先讓傭兵們集合一次才是上策。
莉特已經確信佐爾丹先贏下了第一回合。
(這樣蕾諾兒會不會稍微露出後悔般的表情呢?)
莉特看著毫無動靜鎮坐於艦隊中央的魔王船。
站在甲板上的蕾諾兒似乎在與兩名王子談論什麼事情。
「……她在笑。」
莉特看見蕾諾兒嬌小的臉蛋開心似的笑著。
她忍著不讓自己因為不祥的預感而不安,擺出架勢讓自己能應對任何發展。
然而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就算是英雄莉特也只能在原地目瞪口呆。
「不可能……!」
莉特不禁如此叫喊。
兩名王子在甲板上結印,兩人周圍還坐著五名維羅尼亞的魔法師像王子那樣集中精神。這七個人到底在做什麼,看在沒有魔法知識的人眼裡也是一目了然。
「魔王船……漂浮了起來!」
雖說是漂浮,但也不是離開水面飛在空中。
然而鋼鐵船文狄達特卻在不可能航行進去的河川上開始前進。
想必是王子等人的魔法把船抬起來,使得本來應該觸底擱淺的巨大船舶得以在河川裡頭前進。文狄達特可是全長超過一百公尺的鋼鐵船。
就算用上七個人的力量,用魔法把那種船舶舉高照理來說不可能。就連人類最強的魔法師「賢者」艾瑞斯都未必能做到。
「阿修羅惡魔的魔法。」
莉特握緊曲劍的劍柄這麼說。
那是超越人類智慧的力量。
位於戰場上所有的人類、妖精,甚至連蕾諾兒的傭兵們都停止戰鬥,呆愣地凝視著魔王船。
「不妙!」
最先回過神來的人是莉特。她馬上回到自己的卡拉維爾帆船上並且大喊:
「威廉男爵!快讓這艘船撞上去!要是那玩意兒到了佐爾丹,我們就輸了!」
「知、知道了!」
莉特的船張開船帆迎風吹拂向前航行。
「……!」
忽然,莉特從船上跳了出去。
她用曲劍將飛過來的一支箭擊落。而這引起了劇烈的爆炸,發出轟隆聲響。
「莉特閣下!」
威廉男爵急忙讓船停下。
莉特由於爆炸而被吹向後方,不過還是平安降落在甲板上。
然而,她受到爆炸的波及而受了傷。
「那艘船上有高等級的『魔弓師』!剛才用箭矢把火球術射了過來!」
「從、從那種距離使出火球術?竟然有那樣的加護!」
魔王船的甲板上有個男獵人,他手持有身高那麼長的巨弓,戴著縫有龍眼珠的帽子。他的臉上露出賊笑,居高臨下地望著莉特他們。
這艘堆積了炸藥的船要是被火焰魔法擊中,想必會立刻引起大爆炸。儘管莉特身手了得,在這樣的距離也很難迎戰擁有「魔弓師」加護的人。
再加上,甲板上的傭兵們射出的箭矢就像暴風雨般來襲。
就算不是擁有專門射擊的加護,守護那艘船的傭兵們也都是蕾諾兒能夠依賴、千錘百鍊的菁英,對於英雄莉特來說並不是能夠輕易突破的狀況。
「該、該怎麼辦,莉特閣下!」
威廉男爵發出慘叫。
「……雷德。」
莉特如此嘀咕後露出微笑。
沒問題的,我還有雷德他們在。
還有那裡的菁英傭兵們根本就比不上,在這個佐爾丹過著慢生活的一眾世界最強英雄在。
所以莉特並沒有陷入絕望。
* * *
蕾諾兒居高臨下,滿足似的看著海面上的蝦兵蟹將。
醉迷於勇氣,在沒有勝算的戰爭中逐夢的人知曉現實因而絕望的樣子無論看幾次都令人愉悅。
那個囂張的高等妖精海賊黎琳菈菈一臉拚命地吶喊要人應戰,但也因為她很優秀,進而理解到己方將會敗北,在臉上顯露出絕望。
「判斷失誤了呢。」
蕾諾兒望著黎琳菈菈的模樣這麼說。
黎琳菈菈想必是因為得到了佐爾丹的援助,覺得占了地利吧。
然而,在出海口被封鎖的狀態下,黎琳菈菈位於河上的船已經無路可逃。
她們已經落入了蕾諾兒的手中。再來只要輕巧地在手指頭上施力,一切就結束了。
「不過我還不會殺妳,妳就放心吧……要殺妳也是在皇姊面前殺。我會先花上好幾天來拷問妳。等到皇姊哭著乞求我放過妳,拚命求我殺了她之後,我就會踐踏她的願望,把妳殺掉。」
蕾諾兒的目光熊熊燃燒。
確定人生最後的野心將會達成,蕾諾兒終於放聲大笑。
「這就是妳落敗的原因,蕾諾兒。」
「皇姊!」
蕾諾兒回過頭去。那是她不可能聽見的聲音。
不過,或許是姊妹間扭曲的牽絆,讓她聽見了不可能聽見的聲音也說不定。
蕾諾兒看見一艘隨著水柱出現的船。
她認識那艘彷彿要以劈開海面的速度筆直前進的老舊船舶。
「那是皇姊的軒轅十四號?怎麼會!這不可能!」
莉特看見那幅情景轉為笑臉,然後大聲喊道:
「雷德!」
「抱歉!讓妳久等了!」
站在甲板上的是雷德、媞瑟、亞蘭朵菈菈,以及——
「蕾諾兒!出其不意地加以襲擊,可是我海賊公主米詩斐雅的拿手絕活!」
「皇姊!」
米絲托慕婆婆居高臨下地俯視蕾諾兒。
蕾諾兒雖然反瞪回去,但她看見忽然進入她視野的面容,表情出現了變化。
「……怎麼會!那是吉迪恩!」
「母親大人!快抓住我們,船會撞上的。」
「來人啊!把那東西抓起來!讓他在我眼前跪下!」
「母親大人真是聽不懂人話!」
伍茲克王子抓住蕾諾兒的手。
幾乎就在同一時間,雷德等人搭乘的軒轅十四號猛然撞上魔王船。
劇烈衝擊就連英雄級的傭兵都難以承受,他們光是抓住船邊讓自己不要從甲板落下就已拚盡全力。
而且,為了抬高魔王船而集中精神的魔法師們根本無從招架。
他們察覺受襲的時候就已經被拋到空中,留下蕾諾兒和兩名王子落入海裡。
魔法崩毀,魔王船削過河床、前進一小段距離後便擱淺了。
可怕的魔王船已經無法前進也無法後退。
雷德一行人跳到魔王船上。看見姿態狼狽的蕾諾兒,我像是覺得傻眼一般地低語:
「唉……讓一名既不是軍人又是生手的王妃來指揮,就是敗因了吧。」
蕾諾兒打算出奇招讓對手的內心失去希望。
原來如此,這的確很有蕾諾兒的風格。不過戰場上的正道就是要讓自己理所當然地能夠獲勝,並且就此得勝。
有風險的奇招並不是戰力占有優勢的一方該使出的計策。
蕾諾兒讓難得擁有的壓倒性戰力一點一滴地消失了。
* * *
把時間往前拉,來到維羅尼亞和佐爾丹的戰爭開始之前。
在露緹和亞蘭朵菈菈之後,我和媞瑟,以及米絲托慕婆婆前往祕密住所。
「您知道露緹大人在想些什麼嗎?」
被媞瑟這麼一問,我稍微思考一下之後看向米絲托慕婆婆。
「應該是去保養船舶了吧。」
「……我以前那艘船,軒轅十四號確實在附近的隱密海灣裡頭。雖然裡頭的家具都拿去聚落了,但船本身還能用。話說回來,你竟然知道我的船還在,真是有一套呢。」
「聚落裡有些物品會讓人覺得是從船上拿下來的,不過房屋並不是船隻解體後的廢料所搭成。既然如此,我就覺得船隻應該還在。」
「露緹大人是不是也察覺到了呢?」
「那當然。」
既然我發覺了,露緹也一定有所察覺。
露緹她很優秀。
「既然這樣,我們就別去聚落了,直接去船那邊吧。米絲托慕婆婆,能不能麻煩您帶路呢?」
「我知道了,跟我來吧。」
我們順著媞瑟的提議變更路徑,前去船隻所在的海灣。
一如預料,那裡有幾名來自聚落的老人正做著出港準備。
「大小姐!」
其中一名老人看見米絲托慕婆婆後喊道。米絲托慕婆婆揮手回應:
「露緹跟亞蘭朵菈菈在嗎?」
「嗯,藍髮小妹妹和高等妖精她們在這裡。」
我們很快就找到露緹和亞蘭朵菈菈。
她們倆似乎是一邊看著地圖一邊擬定作戰。
「哥哥。」
我一過去,露緹就很開心似的露出微笑。
「是不是讓妳們等得有點久了?」
「不,沒關係,我們在想要怎麼闖進魔王船。」
露緹她們在看佐爾丹周遭的地圖。
她指著佐爾丹小河灣的一個位置。
「把船藏在這邊。」
「確實從海上前往佐爾丹,這邊應該會成為死角。不過從這裡到敵方船隻還有一段距離喔,要是被蓋倫帆船阻擋的話,就沒辦法抵達魔王船了。」
露緹對我的話語表達同意。
「嗯。我會從這邊開始運送。」
「運送是什麼意思?」
「用手推。」
露緹舉起雙手,面無表情地彎曲雙臂擺出自己很壯的姿勢。
不過露緹的威力是「勇者」加護所賦予的能力,她的手臂是很符合一名少女,只有肌肉的纖細手臂。
真可愛。
「交給我吧。」
聽到露緹這番話,米絲托慕婆婆一副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的樣子看向我。
「如果是露緹就辦得到。」
「……看來不是在開玩笑呢,知道了,我就相信你們。」
「一舉定勝負。我們必須以偷襲的方式登上魔王船。只要能登上對方的船,船的性能就無所謂了。」
露緹這麼說,然後牽起我的手。
「哥哥……希望你能幫我。」
我笑著回答:
「我當然會幫妳啊。一起戰鬥吧。」
露緹緊緊握住我的手。
「謝謝。」
她這麼說並笑了出來。
* * *
露緹以在海面上發動的聖靈魔法盾作為踏腳石,對船全力使出擒抱。
「我馬上追上去。」
露緹這句話一瞬間就被留在後頭,船隻以極快的速度在海上奔馳。
米絲托慕婆婆不用多說,就連媞瑟和亞蘭朵菈菈都因過於強烈的衝擊而發出慘叫。
真不愧是露緹。不愧是我妹妹。哥哥很驕傲。
軒轅十四號衝過一片混亂的蓋倫帆船,撞上魔王船的船尾使其無法航行。
我們在魔王船的甲板著地之後,立刻朝向蕾諾兒所在的船頭跑過去。
「阻止他們!」
蕾諾兒的傭兵聽見西爾維里奧王子的指示後馬上有所反應。
阻擋我們的是「英雄」、「劍鬼」與「符文騎士」。
高階加護的大集合,蕾諾兒擁有的一眾菁英傭兵。
其中格外顯眼的是「魔弓師」,他戴著縫有龍眼珠的帽子。
「是熟面孔呢,巴哈姆特騎士團的吉迪恩。」
「既然會這麼說,你應該是弗蘭伯格的殺龍者弗利德吧。」
「魔弓師」拉緊弓對準我。
「我還想說這種鄉下地方的小角色沒什麼好獵的,沒想到會出現這麼棒的對手!這樣才好,你才有資格當我的獵物!」
「魔弓師」一邊結印一邊以獨特的射法放出箭矢。
「避開也必死無疑的魔彈!看你要被貫穿而死,還是要被波及而死!選一個吧!」
那是注入了重力球魔法的箭矢。
的確,就算躲過了,那還是有讓半徑十公尺範圍灰飛煙滅的威力。
既然如此,只要這樣就行了。
「什麼!」
我用左手抓住「魔弓師」的箭。魔彈的發動條件是箭矢要命中。
像這樣讓它無法命中任何地方的話,魔法就不會發動,進而消滅。
「你的技能太依靠魔法了,重要的射箭技巧只有這種程度的話可派不上用場。」
「可惡!」
「魔弓師」想要射出第二支箭,不過我用「雷光迅步」即時拉近距離。
對方也不是省油的燈,馬上就放棄弓箭而拔劍應對。
不過他的劍技只能輔助而已,我的劍術可沒有鈍到會被他擋下來。
「呀啊!」
我的劍刺穿「魔弓師」,使他流血並當場倒下。
「弗利德被打倒了!」
一名傭兵如此叫喊。儘管只有一瞬間,但他們對眼前的媞瑟等人喪失了注意力。
那一瞬間還不及一秒,不過光是這樣便已足夠。
媞瑟揮劍,亞蘭朵菈菈揮下手杖。
連發出叫聲的機會都沒有,擁有強大加護的傭兵們便噴血倒下。
「這些人是什麼來頭!太強了吧!」
菁英傭兵們的表情浮現困惑與恐懼。
「敵人的動作變遲鈍了,就這樣直接突破。」
「了解!」
我們跑過甲板。
「米絲托慕婆婆,麻煩阻止側面的敵人。」
「包在我身上!灰燼風暴!」
具腐蝕性的灰之風暴襲擊傭兵們。
我們在畏怯的一眾傭兵之中砍殺而進,毫無停滯地跑過一百二十公尺長的甲板。
「蕾諾兒!」
米絲托慕婆婆大喊。
她的視線前方是有著少女外貌的蕾諾兒。
受到兩名有如神話戰士雕像般勇猛的王子守護,蕾諾兒看著米絲托慕婆婆……還有我。我們終於來到了蕾諾兒的身邊。
* * *
魔王船文狄達特。
以未知技術打造,會噴出蒸汽的鋼鐵船。它在佐爾丹的河床觸底擱淺,可以說已經失去了作為一條船的機能。
在它的船頭,伍茲克王子和西爾維里奧王子雙手持起斬馬刀擺出架勢。
「大劍二刀流啊。」
一般來說那並不是可以單手揮舞的武器,不過兩名王子用粗壯的手臂握起來之後,就會覺得能揮舞是理所當然的事。
蕾諾兒悠然站在他們身後說:
「皇姊,在我死前還能夠像這樣重逢,真是令人高興呢。」
「不過對我來說,妳可是我捨棄的過去呢。沒想到妳到現在還對我這麼執著。」
「我就是不喜歡忍耐。」
「真是的!妳到底像誰啊!」
殺氣強烈到好像即將開戰,但兩人之間有王子們擋著。
必須先打倒那兩個人才行。
我往右邊移動一步時,蕾諾兒的目光捕捉到了我。
「還有,吉迪恩。我真沒想到還能跟你再見上一面。」
「我可是不想再見到妳啊。」
「明明就有一位這麼迷戀你的女性,你這句話還真是殘忍。」
「說錯了吧,妳應該想殺了我才對。」
「沒錯,我就是非常迷戀你,並且想要殺死你,兩者想法都出自於我。我這次不會讓你逃跑,一定會殺了你。」
「……我真的不想再碰上妳。」
看見我的表情扭曲,蕾諾兒看起來很開心地笑了出來。
我仍是少年時的記憶浮現在腦海裡……不過我跟以前的我不一樣了。
「母親大人,請您退下。該是我們兄弟出場的時候。」
西爾維里奧王子為保護蕾諾兒而站好位置,然後——
「吉迪恩,能再見到你真是令人高興。」
伍茲克王子往我這邊靠近,並且開心似的露出猙獰的笑容這麼說。
我把劍身舉至上段跑向伍茲克王子,一口氣拉近距離。
伍茲克王子將斬馬刀擺成十字,擋下我的一擊。
「鏗——」的一聲,發出尖銳的聲響。
「母親大人!我們要暫時休息一陣子!直到戰鬥結束為止,請您原諒我們不當您的兒子!」
「真沒辦法。不過看見你們變身的人必須全部消失才行喔?就算是在這種邊境,讓你們的真實身分曝光也還是太早了。」
「我們知道了。幸好這裡是船上,應該有辦法不放過半個傭兵,全數殺光。」
伍茲克王子和西爾維里奧王子的身形膨脹變大。
抵擋兩把斬馬刀的我頭上又有四把刀刃襲來。
「喝!」
面對傾注而來的斬擊,我放聲吆喝之後抵擋斬擊,並且把劍朝向大幅敞開雙臂、王子露出獠牙的臉刺去。不過我這一擊在千鈞一髮之際被伍茲克王子躲開了。
在反擊的刀刃揮來之前,我翻身拉開距離。
這個時候,西爾維里奧王子和伍茲克王子的樣貌已經變成了擁有六條手臂的阿修羅惡魔。
「你變強了啊,吉迪恩。能像這樣跟你對打,我打從心底感到高興。」
「格夏斯勒!」
阿修羅惡魔開心似的晃晃肩膀。
「惡、惡魔啊——!」
背後傳來慘叫。
蕾諾兒的傭兵們看見變成阿修羅惡魔的王子,深怕自己身上會發生什麼慘事。
「這樣子背後就容易應付了啊。」
大多數傭兵都失去戰意,焦急地後退。
我本來預計要在緊要關頭擋下後方的兵勢,不過現在看來只需要專注在阿修羅惡魔與蕾諾兒他們三個人身上就可以了。
確認狀況之後,我重新把劍握好。
「雷德!」
「沒問題的。」
對於亞蘭朵菈菈擔心似的聲音,我笑著回答。我的手臂正一滴滴落下血液。
這只是擦過皮膚的輕傷,不過差點就成了重傷。
「格夏斯勒,沒想到你竟然會是下一任維羅尼亞國王啊……那時候我可是連想都沒想過。」
「人生充滿驚奇。就算活了幾千年,我的人生也不曾感到無聊。畢竟現在也像這樣,我又一次遇見先前沒能到手的喜悅。」
兩名王子的真面目。
吃下蕾諾兒產為死胎的孩子,奪去其面容的阿修羅惡魔。
他們是以前和米絲托慕婆婆並肩作戰的格夏斯勒與朱葛拉。
六條手臂各自握著一把斬馬刀,他們的站姿和我們以前對戰過的錫桑丹不一樣,給人一種強壯戰士的印象。
我可以靠知識和經驗來推測對手的加護和等級再戰鬥。
因為能在知曉對方能力的狀況下戰鬥,就算是「引導者」這種弱小的加護也能拚得平分秋色。
然而,阿修羅惡魔是唯一沒有加護的種族。
和魔王軍的戰鬥也是,阿修羅惡魔變多之後我的戰鬥方式就有所限制。
「格夏斯勒……你也很強啊,有贏過錫桑丹的長處,卻沒有任何地方輸給他。既然你作為王子而生,應該和大型戰役無緣才是?」
我的話語讓曾為伍茲克王子的格夏斯勒笑著回答:
「我們跟不殺死別人就沒辦法成長的人類不一樣。」
「……你說什麼?」
「身為王子的日子帶來了許多成果。能與這個大陸修習武藝的人或思想家交談,盡情地運動。有時會與地位崇高的人一同飲下美酒、飽嘗美食,以及擁抱美女。有時會與平民一同耕田,把草根煮來吃,一手拿著便宜的酒來歌唱。每一種經驗都是在阿修羅格舍德拉難以獲得的。」
「這樣就能讓你變強嗎?」
「與你相遇,也成為了我的力量喔。強大的年輕人應有的模樣也是我難以學習到的事物。學習會帶來喜悅,喜悅就是力量。」
格夏斯勒持刀的架勢帶有壓迫感。
遠離戰鬥竟然還能變強——
「阿修羅惡魔的性質還真奇特。」
「看在我們眼裡,這個世界受到加護支配的生物還比較像異形就是了。」
格夏斯勒說了一些話,而且那對這個世界來說一定是十分重要的事情……不過我現在把那些話排除在我的意識之外。我先呼出一口氣,把力氣灌注在握著劍柄的手上,然後拔劍。
比我記憶中的格夏斯勒還要快,而且還要敏銳。
我打算持劍擺出架勢的時候,有一股魔力從我背後迸發。
「唔。」
站在蕾諾兒身前的朱葛拉迅速擋住蕾諾兒。
「紅蓮風暴,展現我的憤怒吧!烈焰風暴!」
猛烈的火焰包覆蕾諾兒他們。
不過朱葛拉的刀刃砍掉米絲托慕婆婆的魔法,那團火焰並沒有燒到蕾諾兒。
「這是怎麼回事,蕾諾兒!」
米絲托慕婆婆大聲問道:
「為什麼王子們會變成格夏斯勒和朱葛拉!」
米絲托慕婆婆也親眼目睹王子們的真實身分就是阿修羅惡魔,理解到為什麼服下「埋伏絕種之毒」的蕾諾兒會育有兩名王子。
兩名阿修羅惡魔在火焰中相互對視。
「好久不見,米詩斐雅大人。和您一同航海的時光十分美好。」
「許久不見了,米詩斐雅大人。與您一同奪取國家的往事也十分美好。」
兩名阿修羅惡魔露出牙齒,以可怕的面容爽快地笑出聲。
「為什麼……」
「我們現在是蕾諾兒大人這邊的人了。」
僅僅說出這句話,阿修羅惡魔便稍微低頭行禮,然後閉上嘴巴。這樣的態度或許是要我們跟蕾諾兒談話吧。
從他們的樣子完全感受不到惡意,只是單純表現出與懷念的朋友相遇時的笑容。
他們明明就欺騙了曾為盟友的葛傑李克,還招致了米絲托慕婆婆的毀滅……
我再一次體會到阿修羅惡魔和人類有著不同的價值觀。
「妳在生什麼氣呢,皇姊?」
蕾諾兒天真無邪的少女臉蛋浮現充滿惡意的笑容。
「蕾諾兒!我能理解妳恨我,也能理解妳憎恨葛傑李克和黎琳菈菈……可是,妳是維羅尼亞的王族吧?妳這樣親手斷絕了維羅尼亞王家的血脈啊!」
「是沒錯,所以呢?」
「什……」
「要再補充說明的話,我還打算在葛傑李克王死後,把維羅尼亞王國交給這兩名阿修羅,也就是魔王軍。」
「為什麼?」
「為什麼是什麼意思?」
「妳一直執著於維羅尼亞的王妃寶座,難道那不是要讓自己的孩子坐上王位才這麼做的嗎……?」
「呵呵……皇姊都已經淪落到這種地步了,還會說出這樣的話呢。真的是不折不扣的濫好人。」
耳邊傳來「啪咻」的細微聲響。
我揮動銅劍,擊落蕾諾兒左袖發射出來的小飛鏢。
雖然沒有多大的威力,但那上頭應該塗有毒藥。
「吉迪恩,你覺得那種又老又呆的女人比我還要好嗎?」
「蕾諾兒。」
我呼喚她的名字之後,蕾諾兒就停止發笑然後看著我。
「蕾諾兒,妳整個人就是權力慾望的團塊。不過妳看起來就像沒打算用到手的慾望來成就任何事物。」
「那當然。我是王妃,政治這種事情由我以外的人去處理就好。」
「就算是這樣,妳連私利私慾都沒有。為了維持妳那副身軀,我無法想像妳到底用魔法和鍊金術把妳的身體擺弄到什麼地步。可是,那種痛苦應該並不一般……那一切都是為了維持妳連愛都沒有愛過的葛傑李克的寵愛,也就是為了不失去權力。妳那樣的執念令我心裡發寒。」
「呵呵呵。」
「雖說是為了邪惡的目的,但妳那份精力已經達到常人無法企及的領域,這點我就老實地稱讚妳吧。」
「居然能得到你的稱讚,我感到非常高興。」
「可是之後呢?妳付出那麼多努力、鬥爭還有痛苦,最後到底得到了什麼?不是為了讓誰繼承權力,也不是為了搜括金銀財寶來享受飽食,而且也不是為了王家血脈。」
「對,每個都不是。」
「這也不是加護的衝動。妳的加護是鬥士,加護在妳身上尋求的應該是其他許許多多的事物。」
「想當然耳,這是我自己的意志,我不會歸因於加護之類的原因。」
「妳到底得到了什麼?妳即將燃燒殆盡的人生到底會留下什麼?」
蕾諾兒看著我,然後仰天笑了出來。
她那樣的笑意,和先前就算含有惡意卻也保持高雅的笑容不同。
蕾諾兒彷彿快要撕裂嘴巴一樣張口露出牙齒笑著。
「哈哈哈哈……真是的,我本來還好奇你會說什麼呢。」
「…………」
「得到的事物、留下的東西……我的人生才不需要那種玩意兒。我在這世上活著的理由就只屬於我自己。我死去之後會留下什麼根本就沒有什麼意義吧?我只是自己想那麼做才會放逐皇姊。要把國家交給阿修羅,也只是因為我想那麼做。你會為了早餐要先吃蘋果還是先吃葡萄,就個別思考理由嗎?想必不會吧?就算人民會痛苦、國家會滅亡,這些也都與我無關。我的人生一直都是我心裡想怎麼做,然後帶來相應的結果,就只是這樣而已。」
蕾諾兒毫無顧慮地這麼說。而這就是蕾諾兒的本質。
蕾諾兒覺得自己以外的一切事物都沒有價值。
她的一切作為都源自於自己的思想,不會顧慮到頭來誰會死去、什麼會被摧毀。
「蕾諾兒!」
米絲托慕婆婆吶喊。她瞪著蕾諾兒,同時舉起手杖。
「妳生氣了嗎,皇姊?是啊,想必是那樣吧,妳想必很生氣吧。畢竟皇姊能夠一身清白地離開國家,也是因為我再怎麼邪惡都還是王族。王族就是要有國家存在才會成立,不會有想要自己毀掉國家的蠢蛋。」
「對,我是這麼想的。我敗給了妳,失去了一切。不過我相信葛傑李克與王國會留存下來。」
「那種事情明明就與我無關,妳卻還是對毀掉自己的人苦苦哀求,那副情景相當令人愉悅哪。」
「真是空虛的人生呢!」
「我人生的價值只有我能決定,就算世間萬物都憎恨我,只要我覺得幸福的話,那就是幸福了。在這裡殺死皇姊之後,我也會以圓滿大結局迎接人生的終點!」
米絲托慕婆婆結印,蕾諾兒只是命令阿修羅惡魔發動攻擊。
「吉迪恩,蕾諾兒大人果然很美呢。」
「所以你才背叛葛傑李克跟米絲托慕婆婆嗎!」
「哼,一決勝負吧,吉迪恩!」
格夏斯勒的六條手臂送出暴風般的連擊。
少年時期的我應該會無計可施,不過我和露緹一同旅行的時候學會了對抗阿修羅惡魔的戰法。
戰鬥的訣竅是不要因為害怕對方的攻勢就專注於防守。
畢竟是用一把劍挑戰六把刀,要是接連承受每一刀的話,理所當然會占下風。
所以要展開攻擊。
對於我的反擊,格夏斯勒一邊後移身子一邊用刀化解。
姿勢變動之後,格夏斯勒的三條右臂沒辦法馬上施加攻擊。
我知道攻擊會被他擋住,不過我一劍就能讓對方動上多條手臂,戰況也會逐漸對我有利。
「厲害!你到底累積了多少經驗啊!」
格夏斯勒如此叫喊。代替回答,我再加上一記像是由下往上撈一樣的攻擊。
格夏斯勒的刀刃彈了開來。
致勝的機會!
「我拿下了!」
我大聲吆喝,刺出去的劍貫穿格夏斯勒的身體。
「唔、嘎……這種灼燒一般的痛處與悔恨……也是不錯的經驗……啊啊……這是如我預料爽快的一劍。」
我把劍從格夏斯勒身上拔出來,他的身體倒了下去。
我的劍刃確實貫穿了他的心臟,而那是致命傷。
「格夏斯勒,我可沒有享受戰鬥的餘裕啊。你明明就沒有加護,到頭來都在享受生死鬥。」
對於我的低語,倒下的格夏斯勒並沒有回答。
朱葛拉那邊則是在跟亞蘭朵菈菈與媞瑟戰鬥。
「哦哦!」
能夠跟媞瑟與亞蘭朵菈菈抗衡的朱葛拉也是強大的戰士。
的確是有能夠放話殺死船上所有菁英傭兵的實力。
我也得過去幫忙才行!不過,米絲托慕婆婆的魔法在我行動之前便已完成。
「漆黑之血,毀滅之言,貫穿樂園的上帝之槍!末日之刻降臨!惡魔熾焰!」
米絲托慕婆婆的手杖放出漆黑火焰。
那是在對抗寶石獸時使用過,米絲托慕婆婆解放所有魔力的大絕招。
「是上級惡魔的祕術嗎!」
朱葛拉一邊叫喊一邊讓刀刃交錯,同時展開魔力障壁。
「我在暗黑大陸當海賊可不是當好玩的!」
漆黑火焰包覆住蕾諾兒他們,捲起黑色漩渦要將他們燒成灰燼。
就算是強大的阿修羅惡魔,用障壁來守護自身也很勉強。他的動作停止了。
「不愧是米詩斐雅大人!不過我可是打倒許多惡魔的阿修羅戰士!我也懂得該用什麼招數來擋下惡魔祕術!」
朱葛拉的劍刃放出閃電。
兩股力量相互抗衡,使得甲板上竄出無數龜裂。
「這樣真的難以靠近!」
媞瑟一邊閃避迸發的火焰與閃電這麼說。最強級別魔法的劇烈衝突,有著就算是我們也無法接近的強大威力。這個時候,後方出現巨大的水柱。
「怎、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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