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間 少年與惡女

被繩子綁住的屈辱讓諾艾兒忘卻扮演少女的演技,使她的憎惡顯露在外。

以那樣的諾艾兒為中心,維羅尼亞兵和傭兵們相互對峙。

「嘿嘿,有準備說好的金額吧?」

對傭兵來說這份工作很輕鬆。

因為他們對峙的敵手,其實就是幕後黑手。

雖然有一半的金額會被對方拿走,剩下的錢也足以讓這些傭兵玩上一整年。然而,由於有許多十字弓同時朝向自己,使得傭兵們的笑容僵住了。

「跟、跟說好的不一樣!」

出身農村、想要開創新事業而成為傭兵的他們並不曉得貴族有多麼陰險。

城主冷淡的目光裡頭沒有半點背叛他人的罪惡感,傭兵們看見那樣的目光之後,想必也理解了對方的價值觀和自己相差甚遠。

「噫!」

傭兵們慌慌張張試圖逃跑的時候,只有諾艾兒沒有別開目光,狠狠地瞪著城主。

然後,十字弓的扳機被扣下了。

「『雷光迅步』。」

我衝到諾艾兒的身前之後,就把城堡裡借來的長方形巨盾插在地面上擺正。箭矢都刺到了盾牌上。

「吉迪恩閣下!」

「抓住我!」

我從腰包拿出三根發煙棒,敲打地上弄斷它們。

黑煙遮蔽了視野。

「什麼?是阿瓦隆尼亞王國的從士嗎!可惡,別讓他跑了!殺過去!」

為了阻止我們逃跑,第二發十字弓如字面所示在黑煙中盲目亂射,同時維羅尼亞士兵們也拔劍向我們襲擊而來。

「格夏斯勒!接下來交給你了!」

「沒問題。」

格夏斯勒以野獸般的速度從我的頭頂跳過去。

「一邊守護那位大人一邊打的話對我不利,不過能自由戰鬥就輕鬆了。」

「是、是格夏斯勒——!」

維羅尼亞兵的慘叫聲隔著煙霧傳了過來。

我讓盾牌維持插在地上的狀態,直接抱起諾艾兒跑進森林之中。

「你們這些傭兵!別愣在那裡,不想死的話就快點逃吧!」

聽見我的叫喊,回過神來的傭兵們也跑了起來。

這樣子能有一點聲東擊西的效果就好了。

*    *    *

我潛進森林裡,跑到事先令其待命的走龍身邊。

「呼——」

我放下諾艾兒,想辦法讓空氣進入快要受不了的肺而反覆呼吸。

儘管「雷光迅步」很方便,但非常消耗體力。

這個技能只是讓移動速度變快,並不會改變在同樣距離下全力奔跑所需的體力。沒有搭配其他技能來輔助的話,就會產生問題。

「吉迪恩閣下。」

就在我的呼吸趨於平穩時,諾艾兒不再扮演一名少女,而是以她原本冰冷的口氣這麼說。

「有什麼事嗎?」

「為什麼要救我?你已經察覺之前那次襲擊的事了吧?」

「嗯,那當然。」

「那你為什麼還這樣?對你而言,我應該是要奪走你性命的敵人吧?」

「說得也是呢。」

「……既然如此,你的加護是有幫助他人的衝動嗎?」

幫助他人的衝動嗎……我想起露緹的面容,因而令我感到心痛。

這個任務結束之後,我就休假去見露緹一面吧。

「不,我並沒有那種衝動。」

「那你到底為什麼要救我呢?」

問我為什麼的話……我想想啊。

「我並不是對妳懷有好感,但妳死了的話我應該會睡不好吧。」

「……就因為這樣?」

「對,就因為這樣。」

諾艾兒第一次在我面前展現她打從心底覺得莫名其妙的神態。

她那種發自內心的情感讓我有種一如所料的感覺,我就不禁笑了出來。

「原來如此,你只是因為你會睡不好,便賭上了性命來救我呢。」

「就是這麼一回事吧。」

「呵、呵呵,你還真是一名十分任性的少年。」

糟了,惹她生氣了嗎?

與我的不安正巧相反,諾艾兒看起來很開心地笑了出來。她牽起我的手,並且親吻我的手背。

她看見有所動搖的我的反應之後又笑了出來,然後輕盈地騎上走龍。

「那麼,吉迪恩閣下。接下來有什麼計畫呢?」

「和弗羅列斯先生會合,前往南方要塞。」

「這樣也好,那裡有維羅尼亞王家直轄軍,想必會很安全。昂特尼烏斯城主應該也沒辦法在光天化日之下和王家為敵。」

「不過我很擔心格夏斯勒。」

「……不要緊,很難想像他那樣的戰士會落敗。」

諾艾兒會擔心格夏斯勒的安危令人十分意外。

事後回想起來,那大概是因為格夏斯勒會化身為王子,要是他在那個時候死了就大事不妙了吧。

*    *    *

後來我們順利擺脫追兵,成功往南方要塞脫逃。

格夏斯勒也晚我們一步,在兩天後的晚上若無其事地回來。

見到我之後,露出獠牙的阿修羅惡魔面容扭曲地露出笑容。

「幹得不錯啊,小子。」

他這樣誇獎了我。

沒想到會有受阿修羅惡魔誇獎的一天,當騎士還真是會遇到各式各樣的體驗。

我向弗羅列斯先生說出這件事之後,他對我說:「一般來說不會有這種狀況。」而露出苦笑。

昂特尼烏斯城主的城堡現在被維羅尼亞王國軍所包圍。

他應該遲早會投降……不過那已經是跟我們無關的戰鬥了。

維羅尼亞王宮對我和弗羅列斯先生頒發了感謝狀和勳章。

因為這是別國的勳章,並不會換來爵位或是獎賞,但對於今後的外交來說應該會成為不錯的媒介。事件收尾之後再來回顧,就覺得拯救諾艾兒的行動應該也有幫上阿瓦隆尼亞王國……我那時是這麼想的。

「諾艾兒大人請您過去。」

我真的在做回去王都的準備時,有維羅尼亞兵來傳喚我。

後來諾艾兒就沒有像之前那樣帶我到處跑。

頂多只有晚餐的時候會和她會面。

「是要跟我道別嗎?」

我跟隨士兵的帶領,前往諾艾兒等待我的房間。

這房間是我第一次進去。

「吉迪恩。」

門打開之後,便看見整齊列隊的士兵們排出一條通道,通道末端是諾艾兒躺在豪華沙發上的身姿。這些士兵都全副武裝。

待在這裡的是維羅尼亞王室直轄軍。

他們恭敬地侍奉著諾艾兒。

也有士兵繞到我背後,而門被關了起來。

「你終於過來了。」

「……我之前就覺得您不是地方領主的女兒,不過您到底是何方神聖?」

「想當然耳,諾艾兒是假名。」

諾艾兒站起身。由於她站在高一階的地方,因此呈現出居高臨下俯視我的狀態。

「我是蕾諾兒·渥夫·維羅尼亞,維羅尼亞王國的王妃。」

「王妃……!」

「吉迪恩,我很中意你。」

「那……小人真是備感榮幸,王妃大人。」

諾艾兒……不對,蕾諾兒一步又一步地向我走近。

她的步伐充滿著自信和妖豔,已經沒有飾演少女的演技。

「吉迪恩。」

蕾諾兒淫靡地笑著。

「你啊,就成為我的人吧。」

看起來不像在開玩笑……她中意我的事看來是真的。

「可是小人是阿瓦隆尼亞王國的騎士。」

「把騎士團和故鄉都捨棄吧。我要你把舉劍的理由、身為騎士的理由、活著的理由,還有死去的理由,全部都奉獻給我。相對地,我會愛著你。無論是財富、名聲,還是權力,我全部都會給你。我要你在我死去之前無時無刻不愛我,永永遠遠地守護我,成為我的幸福。」

我……沒有別開目光,而是看著蕾諾兒的眼睛回答:

「王妃大人,請恕小人婉拒您的心意。」

「……你不喜歡我的姿色嗎?」

「沒這回事,您的樣貌十分美麗。不,與其說是容貌,更不如說是您那雙宛若烈火的眼眸對小人而言非常具有魅力。」

「這樣子啊!」

「可是,小人已經有提劍的理由,已經有該賭上我性命的對象。要是失去了那些,小人便沒有戰鬥的理由。」

我是為了露緹才想要變強,就是為了這個才會成為騎士。

無論是財富、權力,還是王妃的愛,和露緹相比的話一點價值都沒有。

「王妃大人,請恕小人婉拒。」

我再一次謝罪。蕾諾兒彷彿早就料到事情會演變至此,沉穩地笑了出來。

「真是可惜。不過呢,你那顆超越了加護的心,可是令我覺得惹人憐愛。這應該是必然的結果吧。我知道了,吉迪恩。」

「太好了,若您答應的話……」

「把吉迪恩抓起來。要是膽敢抵抗,殺了他也無所謂。」

「什!」

周圍的維羅尼亞士兵一同拔劍。

然而我的腰邊沒有佩劍。我並沒有在別國城堡內自由攜劍的權利。

「吉迪恩,你救了我的命,我打從心底感謝你為我賭上性命、挺身奮戰。可是,就算我感謝你,還是不能容許沒有順從我意志的事物。對於你的好意,我就用惡意來回報吧……真令人難過呢。」

「請、請您稍等!小人雖是從士,但也是以阿瓦隆尼亞王國外交官的身分在此,此次到訪是為友好關係展開交涉!若您斬了小人,想必會讓他人認為友好關係就此決裂!戰火好不容易就要熄滅,您還要讓新的戰爭因小人而起嗎!」

「沒錯。如果是要殺死不肯愛我的你,無論流下多少鮮血我都不介意。」

「怎麼會……」

蕾諾兒的目光沒有半點猶豫,當時還是少年的我陷入了混亂。

我第一次遇上無法理解的人類之惡。

*    *    *

我和弗羅列斯先生被抓起來,禁閉在牢獄之中。

「對不起。」

我向弗羅列斯先生道歉。

這個時候的我,還有著幫助別人就應該會得到對方感謝的單純想法。

弗羅列斯先生露出笑容,用他大大的手撫摸我的頭。

「這還真是慘烈的一場背叛啊。沒想到維羅尼亞王妃這麼難以捉摸。」

「……是的。」

「不過你不用在意,也不要反省。你的戰鬥之中有著騎士精神。騎士道是要用來展現自己的信念,不是用來要求別人的東西。」

「可是——」

「別因為這樣就垂頭喪氣。如果你今後也覺得應該為了正當的事物而戰,就毫無顧慮地奮戰吧。」

「……我會努力。」

「那麼,接下來要來想想該怎麼離開這裡了吧。我們要是被殺了,阿瓦隆尼亞和維羅尼亞就會全面開戰。」

這時,門扉響起了「喀唰」的聲音。

「唔?」

我和弗羅列斯先生保持警戒靠近門扉。

「喲,這可真慘啊。」

「格夏斯勒!」

阿修羅惡魔格夏斯勒從門上的窺視口看著我們。

伴隨門扉摩擦的「嘰嘰」聲響,格夏斯勒把門打了開來。

他的手上拿著我和弗羅列斯先生的劍。

「你要幫助我們嗎?」

「蕾諾兒大人的個性雖然那樣,但我可是滿感謝你的。」

「所以你才會把鑰匙跟劍拿過來嗎?」

格夏斯勒聳了聳肩。

「畢竟我可沒收到不能幫你們的命令。不過,我不能跟蕾諾兒大人的士兵戰鬥,最多只能幫到這裡,而且我也沒辦法再幫你們第二次了。」

「沒關係,這樣已經很夠了,謝謝。」

我接下他拿來的劍。

「吉迪恩,總有一天我想跟你打一場。可以的話,你可別死啊。」

在阿修羅惡魔的目送之下,我們脫離了牢獄。

「騎士道不一定會得到回報,但有時候也會發生這種事。」

逃跑的途中,弗羅列斯先生這麼說並笑了出來。

後來我們遭遇許多危險,好不容易才跨越維羅尼亞王國國界平安逃向遠方,然後順利回國避免了戰爭。

而且回到王都的我也獲授騎士官階,正式成為了一名騎士。

第四章 佐爾丹那些不像樣的英雄

港區得到解放後過了五天,佐爾丹平民區——

我揹著裝滿許多橘子的箱子走在路上。

「雷德哥哥,你怎麼了?帶著這麼多橘子,是要做果醬嗎?」

或許是剛吃完午飯吧,坦塔看起來心情不錯。

「不是啦,你知道晚一點有薩里烏斯王子一行人跟佐爾丹高層的餐會嗎?」

「嗯,是今天下午開始吧?一定是米絲托慕婆婆跟露緹小姐她們圓滿促成的吧!」

薩里烏斯王子他們還有切身的問題需要處理,不過教徒名簿、港區受襲,還有現為佐爾丹居民的米絲托慕婆婆的性命,這些攸關佐爾丹的問題都先得到了解決。

對於襲擊港區的事情,薩里烏斯王子依約支付了賠償金,同時也撤回拿取教徒名簿的要求。

佐爾丹方面也為了讓大國的王子保持體面,提出了補給物資、允許海軍進入港區等些微讓步,今天下午會舉辦的儀式還有餐會也兼具正式簽署相關條約的作用。

「然後呢,一般海軍會有立食餐會,跟薩里烏斯王子他們的會場不一樣,我是在搬海軍餐會要用的橘子。」

「為什麼雷德哥哥要搬啊?」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其實我得做幾道菜給他們。」

「是這樣喔!」

我一邊苦笑一邊感到疑惑。

我可是藥草店老闆而非廚師。

「不過雷德哥哥做的菜很好吃,大家一定會很高興喲!」

「是這樣就好嘍。」

儘管坦塔天真無邪的笑容帶來療癒,但我即將踏入為那麼多人做菜的未知領域,沒有辦法掩藏不安。

肚子好痛。

要說為什麼會演變成這種狀況……就需要把時間稍微往前拉。

*    *    *

將黎琳菈菈等人送還薩里烏斯王子的那一天——

在那之後,米絲托慕婆婆、薩里烏斯王子與黎琳菈菈三人留在房裡,我們下樓前往維羅尼亞海軍們待著的旅店大廳。

士兵們似乎會在這裡輪流用餐,他們喝著湯、吃著麵包。

「話說回來,肚子餓了呢。」

外頭的天色已經暗了。

我離開店裡為紐曼的診所送藥是在吃午飯之前,途中和黎琳菈菈打了一場,後來把她帶去露緹的宅第,也找來了米絲托慕婆婆她們,接著薩里烏斯王子展開攻勢,我們又帶著黎琳菈菈她們來到這裡。今天一整天真的很忙,明天我想悠閒地度過。

「喔,你們餓了嗎?」

士兵……一名男性向我搭話,他看起來應該是高等妖精中的半人類。

男性的耳朵末端有點尖銳,除此之外和一般人沒有差別。他身體的特徵也幾乎都跟人類一樣。

給人的印象差不多就是曾祖父母那一代有人是高等妖精的感覺吧。

長時間受到日曬的粗糙膚質明顯是行船人的特徵,但他的臉上沒有鬍鬚,眼形的清爽氛圍也和他的外貌不太相襯,令人感受到高等妖精的氛圍。

這名男性在我們回到大廳的時候,還把我們當成抓住黎琳菈菈的敵手,看著我們的目光帶有敵意。然而同樣曾為俘虜的黎琳菈菈部下們說明我們已經和解之後,他的態度轉為充滿善意。

「這樣的話,要不要喝這個?」

那名男性這麼說完,指著桌上的湯品。

那應該是維羅尼亞海軍的料理。我以前也是一名軍人,還滿好奇味道怎麼樣。

「嗯,那我可以喝一點嗎?」

「那有什麼問題。」

看來這名男性是一位下士。他對部下們大聲下令之後,沒刮鬍子的士兵們便馬上把符合人數的湯品和麵包端過來。

湯裡有一點濁白,不過透明到能夠看見盤底。

氣味……幾乎沒有。

湯裡浮著豬肉還有切得不整齊的蔥和紅蘿蔔。

豬肉切得很厚,有些地方還是紅色的。

「…………」

這該不會是——

我用湯匙舀了一點湯含進嘴裡後,發覺這只是鹽水。

吃吃看裡面的料之後,也發覺火候都沒有深入食材,咬到裡頭的感覺不只是硬,甚至還是冷的。也就是說——

「好難吃。」

在我身旁用餐的露緹直接明瞭地這麼說。

儘管面無表情,但她眉毛微妙地呈現八字型,似乎是真心覺得難吃。聽到她那麼說,男性下士非但沒有生氣,反而還笑了出來。

「聽到沒,克爾特!果然很難吃嘛!」

「不好意思,我沒有料理技能。」

名為克爾特的士兵笑著說。

與其說沒有技能,我覺得他連烹飪的基本知識都沒有。

「我是廚兵,在船上也負責煮菜。」

克爾特看似難為情地搔搔頭。不是吧,這不管怎麼說都很奇怪。

「我順便問一下,你做菜的經驗怎麼樣?」

「我從軍之後才第一次做菜。」

「……有人教你怎麼做菜嗎?」

「沒人教我怎麼做菜,但有人教我怎麼管理庫存跟防止船員偷吃東西。」

「是啊。克爾特不會做菜,但他可是『狙擊手』。他看守的本事很厲害喔。」

「謝謝說明。」

那方面的確也很重要……可是——

「好吧。」

我站起身來。

「由我來做菜吧。」

「什麼?」

「身為佐爾丹的市民,我沒辦法接受你們來到佐爾丹之後,竟然用佐爾丹的食材做出這樣的料理。」

「哦、哦哦?」

不過最大的原因還是沒辦法空腹忍受難吃的東西啦。

我不容分說便往廚房移動,沒理會勉強跟著我走且顯得困惑的克爾特,迅速開始做起準備。

肚子已經餓一陣子,這次就不弄那些做起來很花時間的菜式。

「我要煮的一樣是豬肉蔬菜湯。」

紅蘿蔔不削皮切成小塊。根莖類就是靠近皮的地方最好吃。

蔥的切法是蔥白斜切成薄片,蔥綠則切成末。

然後把奶油分切成大塊,放在鍋子裡頭融化。

接著把蔬菜放進去確實炒過一輪。炒過之後,就可以防止蔬菜在煮湯的時候散掉,也不會讓食材本身的美味跟營養素滲出去。

豬肉切成薄片鋪在蔬菜上面。

水加到差不多蔬菜一半的量。現在還沒開始煮湯。

等到裡頭的水煮沸之後,就蓋起來悶個七分鐘左右。這樣處理的話,就會比熬湯更快煮透,也不會讓蔬菜的甜味流失。

接下來加水跟鹽巴煮到沸騰。一邊品嘗味道,一邊加入鹽巴、胡椒以及一點小罐子裡的魚粉讓味道融合在一起。

最後再加上切碎的香芹來點綴,讓它稀稀零零地浮在湯上就完成了。

「好了。」

盛到器皿裡後,蔬菜的香氣便飄散開來。

「也、也分給我一點吧。」

「可以喔,我做了差不多二十碗。」

克爾特從我手上把碗接過去後,便當場喝了一口。

「好喝!」

軍艦上的生活嚴苛到一般人難以忍受的地步。

也因為如此,靠港時如果讓士兵全數下地就會有人逃跑。

大部分狀況,以適合管理的人數為單位輪流下地休假,其他多數士兵則都在船艦上生活。

船長要是沒有善待士兵,甚至會有好幾年都下不了船的情況。

也就是說,就連船隻靠港停泊的時候,他們大致上也都在船上吃東西……吃那麼難吃的東西。

「我好久沒吃到這麼好吃的菜了。你是『廚師』嗎?」

「不,我的料理技能只有一般的等級1,就只是這樣而已喔。」

「等級1就可以做得這麼好吃啊!」

「技能雖然有幫助,但重點還是要先打好烹飪基礎。」

備料的意義、調味料的原則,還有一邊想像會做出怎樣的味道一邊烹飪的行為。

就只是這麼單純,但這世上的人會把任何事物的源頭都當成加護或技能,基礎很容易受到輕視。

就算沒有打好基礎,只要提高等級就能水到渠成的現實狀況也助長了輕視基本功的風潮。

不過能夠水到渠成的話,底子沒打好或許也沒關係就是了。

然而,如果照這種想法把沒有技能當成不會做菜的理由還視為理所當然,就是一種問題了吧。

「原來如此,做菜是要一邊想這些事情一邊做的呢。」

我教導克爾特基本的烹飪方式和調味料的用法後,他感到很感激似的不停點頭。

口氣也不知道為什麼變得比較有禮貌。

「那麼,你來幫我把菜端過去吧。」

結果我很認真地煮了船舶航行中應該也有辦法做的幾道菜色,有麵包粥、嫩烤魚乾,還有感覺跟啤酒很搭、鹹味比較重的馬鈴薯泥等。明明我還餓著肚子。

這些多做的菜色也有讓克爾特幫忙,不過麵包粥、嫩烤魚乾跟馬鈴薯泥都是簡單的菜色就是了。

「是!」

克爾特像在面對上官一樣對我敬禮之後,便拿起碗盤迅速地把菜分給大家。

雖然沒辦法讓這裡的所有人都吃得夠,但這些菜足夠讓一大群人吃了。

儘管我應該沒有情分需要做到這種程度,但聽見另一個房間傳來的歡聲,我對於自己嘴角上揚一事深有自覺。

看來那些菜受到了好評。

「好久沒吃到這麼好吃的料理啦!」

直到不久前都還是敵人的維羅尼亞兵包圍住我,給予我誇張的稱讚。

「重點是這些好吃的小菜都是克爾特這小子做的,真是太厲害了!」

馬鈴薯泥這種菜無論是誰都做得出來……這種想法也只有知道烹飪基礎的人才想得到。就像沒拿過劍的人就算揮劍也沒辦法好好地劈砍,沒有碰過鍋子的人就沒辦法順利把肉煮好。

而且,失敗的時候還會把沒有技能當成原因而接受現況,只要做得出還有辦法入口的東西,就會當成是沒技能的狀態下所能達到的極限。

「真的耶,這很好吃。」

「就說了吧,我的雷德很厲害喲。」

「沒錯、沒錯,我哥哥很厲害。」

薩里烏斯王子等人不知何時下來大廳,莉特和露緹也不知道為什麼並肩而站還起挺胸膛。

「唔嗯~我也一直覺得料理的部分一定要想辦法改善才行,畢竟黎琳菈菈對這方面一點也不在意嘛。」

薩里烏斯王子這麼低語的時候點了好幾次頭。

從這個時候開始,我就深刻覺得事態好像會變得很麻煩。

*    *    *

然後回到現在,維羅尼亞軍立食餐會會場。

騷動過後,米絲托慕婆婆和特涅德市長竟然特地來到我店裡,委託我打理以士兵為對象的立食餐會。

「老師!今天請您多關照了!」

維羅尼亞軍的廚兵克爾特兩眼閃閃發亮地向我打招呼。

雖然我說交給擁有「廚師」加護的人比較好,但薩里烏斯王子和黎琳菈菈似乎說過非我不可。

而且叫我來似乎也有教克爾特做菜的目的在。

不過酬勞其實很好,好到我店裡平時的營業額根本不算什麼的地步。

「沒想到能在這種地方擺攤,我賣黑輪真的賣得很值得!」

捲起袖子的人是黑輪攤老闆娘歐帕菈菈。

「不,我是真的需要妳幫忙啦。」

我這麼說。歐帕菈菈是我覺得不安之後請來助我一臂之力的幫手。

「不過,今天的主角畢竟是雷德老兄嘛。我只是配角,你才是會讓人『筋筋』樂道的對象!」

歐帕菈菈這麼說完,就滿臉驕傲地開始處理牛筋。

這是怎樣?是黑輪笑話嗎?

「總之,畢竟都拿了那麼多酬勞,只能盡全力來做了。」

我拿出愛用的菜刀穿上圍裙。

「說起來,雷德的菜刀不是銅製的呢。」

「我也沒辦法啊。」

「沒辦法個頭啦。劍應該比較重要吧?」

歐帕菈菈感到有趣地笑了出來。

確實我用來保命的武器是銅劍,但拿來做菜的菜刀原料卻是鋼鐵。被人這麼一說,倒也覺得不可思議。

「雷德。」

聽見呼喚我的聲音而回過頭後,便看見莉特和露緹。

「我也準備好當助手了喔。」

「我會努力。」

莉特穿著紅色圍裙,露緹則是穿上畫有圓形貓臉的圍裙。不知道為什麼,她們兩人右手都拿著湯勺。

「想說這樣比較有做菜的感覺。」

莉特一邊用方巾遮住嘴巴,一邊「嘿嘿嘿」地笑出聲。

她們兩人雖然很可愛,卻都不擅長做菜。

一想到擁有超越常人的體能和精靈魔法的力量在做菜面前派不上用場,就會覺得烹飪很深奧。

好了,也該開始準備來做菜啦。

我把帶來的食材排在桌上。

「我會像平常那樣以黑輪為主,雷德老兄你打算怎麼做?」

歐帕菈菈這樣說。

歐帕菈菈平時就拉著攤位應對接二連三到來的客人,對她來說幫人數一百出頭的士兵準備立食餐會應該不算什麼。

歐帕菈菈跟我說話的時候手也沒有停下來,俐落地備著料。她一如以往的態度真的十分可靠。

「我打算做洋蔥湯、萵苣沙拉跟番茄起司沙拉,再加上蒜香牛排、炸薯條,甜點則是藍莓塔跟卡士達海綿蛋糕。」

「你做滿多種的耶。一個人忙得過來嗎?」

「我不是一個人,沒問題的。」

莉特跟露緹在另一邊分擔備料工作,會幫忙把蔬菜去皮並切成一份份。

「可是她們倆沒有料理技能吧?」

歐帕菈菈對我這麼說。

在這個世界,一群人一起做菜的行為並不是簡單的作業。

畢竟廚師持有的加護所帶來的技能會影響端出來的成果。

所以,烹飪基本上是以一道菜為單位來分擔作業。要是不這麼做的話,就沒辦法維持料理的品質。

「沒問題,她們倆都是很可靠的夥伴。」

我已經掌握好在這次的菜色上技能會派上用場的時機。

只要知道哪些該拜託人幫忙、哪些該自己做的話,就沒有問題了。

「雷德!皮都去掉了喔!」

「牛排的肉都切好分好了。」

而且,就算沒有料理技能,她們倆的身體能力還是出類拔萃。

理解該做什麼之後,進行單調工作的速度想必就跟一流廚師不相上下。

「好,那麼接下來……」

看見莉特跟露緹依照我的指示一步步完成備料的模樣,連手藝高超的歐帕菈菈也停下做菜的動作啞然無聲。

我轉頭看向歐帕菈菈並面露賊笑。

「就說很可靠了吧?」

「你們這些傢伙真的很厲害耶。」

歐帕菈菈就像投降一般舉起雙手。

*    *    *

桌上排著許多擺在大盤子上的菜色。

補菜的部分好像是歐帕菈菈跟其他廚師會做,我的工作在餐會開始時就結束了。之後只要像現在這樣,一邊吃著歐帕菈菈的黑輪一邊觀望維羅尼亞兵的反應就好。

「這牛排超好吃的耶。跟在船上吃到的肉完全不一樣。」

「應該是醬料不同吧。而且這小小的蒜片還會提味。」

「洋蔥湯的味道也不錯呢。」

「有白色的起司跟紅色的番茄,再加上綠色的香芹,色彩很豐富,光用看的就覺得很美味。當然,喝起來也真的很棒。」

大家的評價都很高。無論是哪個維羅尼亞兵,日曬過的臉上都浮現開心的笑容。

「是水嫩水嫩的蔬菜耶!好猛喔!」

「是有煮熟的肉!」

……雖然覺得他們會高興只是因為評價基準很低,菜很好吃這點應該是不變的。

「有味道耶!太猛了吧——!」

聽見一名士兵感動至極地大聲喊出這麼一句話,我就真的忍不住抱頭苦思了。

「哈哈,不好意思啊。他也沒有什麼惡意啦。」

「薩里烏斯王子。」

我轉過頭去便看見薩里烏斯王子在笑,手上還拿著裝有牛排跟炸薯條的盤子。

「你不是應該在議會那邊參加外交餐會嗎?」

「那邊的事情交給黎琳菈菈應付了喔。大家很想聽聽傳說中的妖精海賊團船長的故事,還特地配上樂團配樂讓她說呢。那麼厲害的黎琳菈菈竟然會害羞地找米絲托慕求救,那景象可真是有趣。」

「那可真是不得了呢。」

「所以我就說要來看一下士兵們的狀況,就這樣溜過來嘍。不過,我也是真的想吃吃看你讓士兵們讚不絕口的料理啦。」

「沒有好到符合王族成員胃口的地步喔。」

「你可真謙虛。洛嘉維亞的公主對你的料理不是也很讚賞嗎?」

這些料理也算是那位公主做的啊。他想必沒辦法料想得那麼遠吧。

這讓我莫名覺得有趣,忍不住笑了出來。

「那就請慢用了。」

「我就不客氣啦。」

薩里烏斯王子吃了一口牛排,露出有點訝異的表情之後一下子就吃光了。

他的吃相有點粗魯卻還是感受得到氣質,不知道這是因為他是王族的一員,還是因為流著高等妖精的血呢?

「真好吃耶。好吃到我都想把你拉來當我們船上的廚師了。」

「請恕我拒絕。」

薩里烏斯王子開口大笑。他身上的禮服並沒有穿戴整齊。

儘管好看,但貴族看了應該會皺眉頭吧。

「嗯,你很在意這個?」

薩里烏斯王子或許注意到了我的視線,於是把自己的衣服拉好。

「禮服穿起來很不舒服,我忍不住。」

「王宮裡不是常常有機會穿嗎?」

「我從以前就喜歡容易行動的衣服。黎琳菈菈……母親常常因為這樣而罵我喔。」

薩里烏斯王子這麼說之後,臉上浮現有些難為情的笑容。

「我這種個性可能像父親大人吧,父親大人也常常給侍從添麻煩。」

「像令尊啊。」

擁有「帝王」加護的海賊葛傑李克。

既是英雄,也是讓許多人的人生一團亂的始作俑者。

「你們人真不錯。」

「啊?」

「我講到父親大人的事情時,你們的表情就會有一點變化。是為了我們才露出沉重的表情嗎?」

「嗯,我們是有一點想法。」

「父親大人的加護具有極大的力量,因此也是無可奈何。」

然而我的家人也有寄宿著「勇者」的露緹。

露緹就算被那麼強烈的衝動束縛,也一直想要做自己。

所以我對於「因為是『帝王』所以無可奈何」就這樣看開的態度有所不滿。

看著這樣的我,薩里烏斯王子瞇起眼睛。

「我們都知道給你們添了很多麻煩。」

「畢竟對佐爾丹來說,那是前所未見的大騷動啊。」

「可是你卻像這樣盡心盡力地為我們做菜。佐爾丹的人們也是。如果是在其他國家,做了這麼多暴行的人就算道了歉也很難令人接受。我本來想說應該會有一兩位市民拿石頭來丟我們呢。」

「要是有引發戰事的話,或許現在就不會這麼安穩了吧。」

「我是在充滿陰謀詭計的維羅尼亞王宮裡頭長大,那種純樸對我來說十分耀眼……聽說佐爾丹是靠年資與輩分來決定掌權者,這是真的嗎?」

「對。」

薩里烏斯王子訝異地「哦哦」了一聲。

「要是我的國家也是這樣的話,繼承問題那些應該就能輕鬆解決了吧。」

「要是維羅尼亞那樣的大國採取那種方式,馬上就會出事情喔。」

「是嗎?搞不好會意外地很順利喔?最高地位只需要裝飾品就行了,讓國家運作的可是人喔。」

「身為『帝王』兒子的你竟然會這麼說啊?」

「畢竟我的加護不是『帝王』,只不過是隨處可見的『射手(Archer)』罷了。負責當射手的我如果當王不是很奇怪嗎?」

「王子你不是剛剛才說過嗎?」

「……我說了什麼啊?」

「你說讓國家運作的是人,並不是加護。」

薩里烏斯王子呆愣了一會兒之後露出苦笑。

「真是傷腦筋耶。我真的想把你挖角過來了。」

「我會拒絕就是了。」

「你到底是什麼來頭啊……不,想這些也太不識相了。」

薩里烏斯王子叫住走過他附近的服務生,把用完餐的盤子遞給他。

「我差不多該回去了。剩下的調停應該不到半個月就會全部結束吧。我們會派遣使者前去維羅尼亞,但我們應該不會回去,而是棲身在某個國家吧。」

「你打算開戰嗎?」

「我雖然曾經想過捨棄一切逃去東方……不過我沒辦法忍受自己的國家在父親大人死後變成魔王軍的屬國。既然我身上流著父親大人的血,應該就會以解放維羅尼亞的理由開戰吧。」

我露出微笑和薩里烏斯王子握手。

「祝你旗開得勝。」

「謝謝,純粹幫人加油打氣的話語聽起來真不錯呢。」

他想必會面臨要與祖國為敵的艱辛戰爭吧。

然而今天這一瞬間的薩里烏斯王子臉上的笑容十分清爽。

*    *    *

佐爾丹往西方約一千五百公里——

海上的鋼鐵軍艦一邊噴出黑煙一邊前進。

船艙裡頭有一名看起來頂多十幾歲的少女穿著洋裝坐在沙發上。

她正是蕾諾兒·渥夫·維羅尼亞。

身為維羅尼亞王國王妃,在葛傑李克的性命即將走到盡頭的現在,就算說她是維羅尼亞權力最大的人也不為過。

「如何?薩里烏斯行動了嗎?」

聽見蕾諾兒如同鈴鐺轉動般的嗓音,呈現禪坐姿勢的兩名王子睜開眼睛。

兩名王子都是身高接近兩公尺的美男子。

伍茲克和西爾維里奧兩名王子緩緩睜開眼睛,對著扮演他們母親的蕾諾兒露出白牙而笑。

「母親大人,薩里烏斯終於襲擊佐爾丹了。」

「這樣啊,他幹得不錯。」

蕾諾兒用扇子遮掩她歪曲的嘴角,優雅地笑了出來。

當然,蕾諾兒並不是妖精。她的年齡早已超過六十,照理來說應該已經邁入老年。

蕾諾兒使用各種藥品和魔法來維持她肉體的年輕。那是投入了她的肉體就算想捧也捧不完的黃金,藉此打造出來的東西。

不過,這裡所指的「肉體」只限於外表。即使擁有鍊金術和魔法的力量,也沒人知道延長性命的方法。假如知道了方法,想必就不會發生什麼繼承人的問題了吧。

蕾諾兒也像其他人一樣衰老。

「如此一來,黎琳菈菈、薩里烏斯還有皇姊都完蛋了呢。」

她有了討伐黎琳菈菈他們的開戰理由。

而且她還有這艘魔王船文狄達特,以及趁黎琳菈菈離開的時候剝奪指揮權,藉此得手八艘最新、最好的蓋倫帆船。不願服從的船員們已經都被趕下船了,現在行船的是一群傭兵。

這支艦隊能夠輕鬆毀滅佐爾丹這種程度的國家。

「可是母親大人有必要親自前往現場嗎?」

西爾維里奧這番話說得很有道理。

和米詩斐雅不同,蕾諾兒並沒有戰鬥技能。不僅沒有指揮軍隊的技能,也無法操控船隻或是預測天氣。

蕾諾兒就算在這裡也派不上任何用場。不過她搖了搖頭。

「我對於健康也很在意,因為我想要活得比皇姊還久。皇姊過著失意的人生,我則過著幸福的人生。這樣的時間越長越好。就是因為這樣,我才沒有殺死皇姊。」

蕾諾兒摸了摸自己的側腹。

「我似乎得了肝病。現今雖以藥物抑制,不過葛傑李克死了以後就輪到我了吧。」

「唔嗯。」

無論是人、妖精,還是惡魔,終將難逃一死。不死的阿修羅並不會那樣。

「所以我在死去之前,一定要親眼目睹皇姊痛苦而死的模樣。」

蕾諾兒的眼眸現在也燃燒著對親生姊姊的憎惡。

正是因為知曉自己的死期,蕾諾兒的內心才滿溢著生命力。

「人類這種生物還真有趣。」

「說得沒錯。」

人類很有趣。

所以他們兩人才選擇留在維羅尼亞,花費漫長歲月來奪取國家的方法。

擁有「帝王」這種稀有加護,順從加護的慾求成為王者的葛傑李克。

擁有「海賊」加護,本應順著天職一直當個海賊,卻為了葛傑李克當上將軍的黎琳菈菈。

儘管擁有「大魔導士」這種強大的加護,卻逃出故國的米詩斐雅。

以及擁有鬥士這種平凡的加護,卻能以謀略玩弄三名英雄,正打算取得最後勝利的蕾諾兒。

「如果沒有看到結局就說不過去了。」

「對啊。我現在很期待,想看看母親大人會怎麼死。」

阿修羅惡魔簡直就像在談論很期待的戲劇一般,嘲笑著蕾諾兒等人的人生。

*    *    *

半個月後,佐爾丹港區——

佐爾丹的港口並不是臨海,而是靠著河川的小規模港口。

小型貨船可以入港靠近港區延伸出去的碼頭;不過大型船舶或者運送幾百名軍人的軍用船就沒辦法進入河川,只能停泊在外海。

海上有著許多小型舢舨船載運物資,從河口前往黎琳菈菈浮載於遠處外海的軍用槳帆船。

「看來挺辛苦的呢。」

「雖然每次都得這樣,但這種工作可是很費力的啊。像這樣從外頭看,就很佩服他們這樣都還有辦法作業。」

對於我說的話,黎琳菈菈如此回答。

從維羅尼亞航行至佐爾丹的槳帆船在回途啟程之前需要再整備一輪。

「話說妳本來應該去幫忙在那邊指揮得額頭冒汗的薩里烏斯王子,為什麼會在這裡悠悠哉哉地釣魚啊?」

黎琳菈菈遠離看似忙碌地工作著的維羅尼亞兵,在港區的角落垂下釣線,悠閒地……與其說是悠閒,不如說是發著呆垂釣。

「我已經把作為船長的知識全數教會薩里烏斯了。就算是從現在開始起步,他也有辦法成為名留青史的大海賊。不會有問題的。」

「王子去當海賊嗎?跟葛傑李克相反呢。」

「哈哈,相反嗎?這倒沒錯。」

「那麼,把話題拉回來,妳的表情為什麼這麼有氣無力?」

黎琳菈菈緩緩轉向我這邊。

黎琳菈菈的眼罩遮住一隻眼睛上的巨大傷痕,她的面容本應有著不小的魄力,現在卻露出沒有氣力的表情。

和現在的黎琳菈菈相比,在煮黑輪的歐帕菈菈還比較有魄力。

「你是為了說這些才特地來找我的嗎?」

「算是吧。」

「愛管閒事的傢伙。」

她毫不掩藏地對我露出厭惡的表情。

「真要說起來,雷德。你有臉講別人嗎?」

「妳這麼說還真失禮耶。」

「像你這樣的男人,怎麼有辦法擺出那麼鎮定的表情?英雄不是就該追逐未完的夢想,無論何時都帶著一張好像絲線繃緊一般的表情嗎?」

「就算妳這麼說,我也沒辦法啊。把備用的釣線跟釣鉤分給我吧。」

「這是無妨,不過我沒有備用的釣竿喔。」

我在黎琳菈菈身邊坐下之後,把入鞘的銅劍整個拿下來,在劍鞘前端空出來的洞口綁上釣線和釣鉤。

「很方便吧?」

「不,看起來會用得很不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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