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佐爾丹那些不像樣的英雄

「或許不適合用來釣魚,不過像這樣悠閒地望著河川打發時間可是綽綽有餘。」

「人類壽命明明很短,卻還做著這種事情,真是難以理解。」

黎琳菈菈聳了聳肩。我苦笑一下,指著黎琳菈菈的釣線前端說:

「妳都這麼說了,那麼魚餌被吃掉之後還一直垂著釣線的妳又該怎麼說?」

「什麼?」

黎琳菈菈拉起釣竿之後,便看見已經沒有魚餌的釣鉤搖來搖去。

她皺起一張臉,拿了一條新蚯蚓當餌刺在釣鉤上。

「傳說中的海賊竟然會白白讓釣餌被魚吃掉。」

「覺得每個海賊都很會釣魚可是一種偏見喔。」

黎琳菈菈的釣鉤落入河面發出「啪咚」的聲響。

釣鉤在河裡緩緩搖來晃去。

我們並肩而坐,手上拿著一直沒有東西上勾的釣竿,呆愣地望著河川。

後來,黎琳菈菈終於輕聲低語說:

「如果我在那個時候就講明一切,事情是不是就不會變成這樣了呢?」

「那個時候,指的是米絲托慕婆婆離開維羅尼亞之前嗎?」

「我講清楚的話,說不定米詩斐雅就會接受薩里烏斯,蕾諾兒的陰謀也不會成功。事到如今我還是會不禁思考,要是那樣的話說不定一切都會發展得很順利。」

「妳的意思是,妳為今後跟王子一起對抗維羅尼亞王國是不是個正確的選擇感到不安嗎?」

「就是這樣。雖然再怎麼想也無濟於事,事到如今我也不想說我們應該逃避……可是一想到可能又會因此後悔,我就一直沒有辦法好好直視將來。」

「就算米絲托慕婆婆能夠接受,也不能篤定五十年前的米詩斐雅小姐就一定有辦法接受吧?」

現在的米絲托慕婆婆距離當時的絕望已經度過十分漫長的時間。

她來到佐爾丹這裡改名米絲托慕,過了一大段身邊都是夥伴的時光。

如果對當時被逼得窮途末路的米絲托慕婆婆說出真相,要她把黎琳菈菈跟葛傑李克的兒子視如己出來養育的話,她到底有沒有辦法接受呢?

「就我來看,我覺得那時候的米絲托慕婆婆和妳之間產生致命性決裂的可能性也相當高。」

「……是這樣嗎?」

「而且更重要的是,葛傑李克王才是問題。」

「你說葛傑李克?」

「葛傑李克是『帝王』。因為那種加護很罕見,資訊很少所以我也不確定,但是四十年前的他恐怕沒辦法接受薩里烏斯王子。」

「你根本就沒見過葛傑李克,怎麼有辦法說得這麼肯定?」

「那個時候需要的是流著王家血液的繼承人,而不是葛傑李克的血脈。葛傑李克要是知道薩里烏斯王子的出身,就一定會以蕾諾兒的孩子為優先。」

黎琳菈菈皺起眉頭瞪著我。

「要是他能抑制加護的衝動,就不會跟蕾諾兒發生關係了吧?」

黎琳菈菈面露憤怒的神情,但她並沒有反駁我。

我稍微嘆了一口氣,盡可能用比較樂觀的口吻接著說:

「總之就是這樣,就算對過去後悔也於事無補。假如沒有盡全力還能另當別論,但妳一直都做出當下覺得最好的選擇吧?既然如此,那也是人生的一部分。」

「意思是說正確不正確,只有戴密斯神才會知曉嗎……你說得對啊。」

黎琳菈菈迅速把釣竿拉起來。

她釣起來的鯽魚奮力扭動身子。

「我先釣到了呢。」

「還能說出這種無關緊要的話,就代表妳已經沒事了吧。」

真受不了。

「雷德,你其實——」

黎琳菈菈凝視我的臉如此低語。

「嗯?」

「該不會是仙靈(Fay)或是別的生物,其實年紀比我還大?」

「怎麼可能有那種事啊。」

「呵呵,我只是開玩笑。」

黎琳菈菈開心似的笑著。僅僅半個月前,我們都還是互相搏命的敵手,但她的態度並不會讓人那麼覺得。

高等妖精知道對方可以信賴之後態度就會轉變。

看來我已經跨過讓黎琳菈菈信賴的那條界線了。

「薩里烏斯好像也挺中意你的……你意下如何?我們是遇上了暴風雨、載浮載沉的船隻,可是在撐過暴風雨之後,財寶跟名聲都唾手可得。如果是你的話,連公國的王座想必都有辦法拿到手……要不要來我船上?」

「我就不了,我喜歡佐爾丹這裡的生活。」

「居然秒答,還真可惜……哦,你的釣竿也釣到東西嘍。」

「嗯,好像釣到一條大尾的……唔,好重。」

綁在我劍鞘上的釣線拉得很緊。

劍鞘沒有彈性,沒辦法緩和釣線承受的衝擊,假如魚兒粗魯地掙扎,釣線應該會馬上斷掉。需要配合魚的動作來操縱釣竿……不,我現在的狀況是要好好操縱劍鞘。

「就說你該用一把正統的釣竿!」

我心裡有點同意黎琳菈菈那番話的時候,就看見河裡有個藍色的影子。

嗯——那是……

「……不對,呃,這是——」

我雙手用力使勁拉起來之後——

「登登~」

抓著釣線浮出水面的,是擺著某種姿勢、表情沒什麼起伏的少女。

「什,妳是!」

身經百戰的黎琳菈菈也一副打從心底震驚的模樣,嘴巴一張一合。

不過這樣也對啦,沒有操船技能的話游泳過來會比較快。

「需要毛巾嗎?」

「不用。」

對於我的話,少女搖搖頭。

看見黎琳菈菈嚇得不知如何是好的模樣,不知道為什麼好像很滿足的藍髮少女……就是我的妹妹露緹。從河裡上岸之後,露緹就吸進一口氣,一下子全身蓄力。

砰!

隨著好像有什麼東西破裂的聲音,水氣化為微細的蒸氣吹散。

「這樣就好了。」

露緹確認衣服跟身體完全乾燥之後,便走向停止思考的黎琳菈菈。

「維羅尼亞的艦隊來了。指揮官是蕾諾兒王妃,距離抵達佐爾丹差不多還有十六個小時。」

她表情淡然地這麼告訴我們。

*    *    *

我一個人在港邊釣魚。

露緹跟黎琳菈菈應該去佐爾丹議會露臉了。

往河川一看,便發覺黎琳菈菈的船隻正迅速準備出港。

既然艦隊是經由蕾諾兒的指示而來,其目的應該跟佐爾丹本身沒有關聯。

黎琳菈菈他們應該也沒打算以佐爾丹為據點抗戰,而且就算那麼做也沒有勝算。

既然如此,黎琳菈菈他們應該只能遠離佐爾丹,逃去某個地方吧。

「是蕾諾兒啊……」

我想起以前救過一命、對我表達愛意,而且還企圖殺死我的那名女性的面容。

「嘿咻。」

我拉起綁了釣線的劍鞘之後,便發現有一條小魚咬在釣鉤上。

「這種釣竿偶爾也釣得到魚啊……看來這可以用來煮湯。」

像我這樣子打發時間,還真不像是維羅尼亞艦隊逼近的時候該做的事情。

不過——

「蕾諾兒看見我的話,應該一眼就會看穿我的真實身分吧。」

就像蕾諾兒對米絲托慕婆婆來說是米詩斐雅這個身分的敵人,對我而言蕾諾兒也會是吉迪恩這個身分的敵人。

那是我無論怎麼擺脫、無論多麼想要擺脫都揮之不去的過往,曾經讓我憂鬱了好一陣子。

「雷德。」

莉特的聲音傳了過來。

我回過頭去,發覺莉特兩手捧著冒出白色熱氣的杯子站在那邊。

「如何,有釣到東西嗎?」

「只有釣到一條小魚。」

莉特坐到我身邊,把杯子遞過來。

她遞給我的是可可牛奶。

那杯可可牛奶經過莉特的魔法加溫,喝進我在冬季河畔垂釣的身體之後,有一種在我體內緩緩擴散開來的感覺。

「好喝嗎?」

「嗯,很好喝耶。」

「不錯吧,我一直在練習喔。」

「練習?」

「雷德泡給我的茶跟熱可可都很好喝,不過就算是雷德,有時候也會想喝別人泡給你的飲料吧?為了能夠在那種時候泡給雷德喝,我練習了一陣子。」

我又喝了一口可可牛奶。

有著溫和的甜味,還有彷彿包覆我受寒身體的暖意。

「好喝。」

我覺得嘴邊僵住的表情肌好像鬆弛了下來。

我和莉特並肩而座,望著河川以及黎琳菈菈位於遙遠地方的船隻。

「雷德。」

「怎麼了?」

「你之前曾經說過吧,說慢生活不是用來束縛生活方式。」

「錫桑丹那個時候嗎?」

「這次換我來說喔。我們的慢生活,並不是要忍耐什麼東西的生活。我們應該要以我們的步調來度過最快樂,而且沒有後悔的人生才對吧?」

莉特的肩膀碰上我的肩膀。

她天藍色的眼眸凝視著我的眼睛,可愛的嘴巴溫柔地笑著。

「假如要擔心以後的事情,就等事情發生的時候再擔心。如果戰火追上我們,要挺身應戰也行、覺得麻煩想要逃跑也行,即使不去理會也沒關係。最重要的應該是去做當下想要做的事情,不要因為任何束縛而在人生中留下悔恨。」

「……莉特妳說得沒錯。」

我把釣鉤拉出河面,把鉤子上的魚餌抽下來,放到河川裡頭。

魚餌還在釣鉤上的時候看都不看一眼的魚兒一下子就把魚餌吃掉了。

那條魚可真聰明。

「而且啊——」

莉特一邊站起身子一邊說:

「蕾諾兒的行為讓我很生氣。我覺得不能直接打她一拳的話還挺可惜的!竟敢誘惑我的雷德,怎麼可以壞到那種地步呢!」

「哈哈哈。」

我想起還在勇者隊伍裡的時候,獨自一人望著地圖思考作戰的情形。

我已經沒有那個時候擁有的許多魔法道具,也沒有「勇者的夥伴」這樣的頭銜。

現在我的手上只有便宜的銅劍、願意依偎在我身邊的戀人、我心愛的妹妹,還有可以信賴的夥伴。

什麼嘛,現在的狀況明明就比較可靠。

朝向佐爾丹議會所在的中央區,我和莉特並肩向前邁步。

我們前往官署、抵達了議會。衛兵沒有跟我們起爭執,我們很順利地進去裡頭。

不過這也是理所當然的,畢竟我這裡可是有英雄莉特在。

「雷德先生,你和亞爾貝戰鬥的時候我有看見。有機會的話還請教我劍術。」

「哎呀?」

一名年輕衛兵對我敬禮。

「大家都很了解你有多棒喔。」

莉特這麼說,看起來很開心地笑著。

*    *    *

佐爾丹議會議事堂——

我們步行的走廊地板鋪著毛皮絨毯。

往年會用到這個房間,頂多就是用來決定颱風災害的復興預算。

今年冬至祭結束後卻每天都有人在使用這間房。

連清理的時間都沒有而留在絨毯上的無數鞋印,彷彿表現出這個國家的混亂。

走在這樣的廊道上,我和莉特朝著會議室前進。

「雷德先生、莉特小姐。」

媞瑟注意到我們而前來搭話。

看來媞瑟剛才在房門附近跟乘坐在她手背上的憂憂先生玩耍。

「兩位也過來了呢。」

「現在是會議休息時間嗎?」

「是的。因為大家一直你瞪我、我瞪你,打算先冷靜一下再繼續。」

「會議進展得不太順利嗎?老實說我滿意外的。」

雖說是會議,佐爾丹這邊能做的頂多就是讓薩里烏斯王子他們從佐爾丹離港吧。至於薩里烏斯王子那邊,應該也不會傻到說出要守在佐爾丹這邊抗戰才對。

佐爾丹位於出海口再進來一點的位置,蕾諾兒的大艦應該無法入侵,然而就算那樣,只要讓士兵登陸壓制就行了。

佐爾丹的城牆很容易就能越過,想必也沒辦法期待有多好的防禦效果。

而且海戰高手黎琳菈菈的部下們就算在陸地上戰鬥也沒有辦法發揮實力。

就算在佐爾丹迎擊,也只會因為數量差距而全軍覆沒。

所以對薩里烏斯王子來說,應該也想要儘早離開佐爾丹,逃離蕾諾兒他們……不然就是要在海上戰鬥了。

「我覺得無論是佐爾丹還是薩里烏斯王子,應該都會覺得讓薩里烏斯王子從佐爾丹離港才是正確的做法。」

「是的,一開始本來以這個方向整理出結論,可是……」

媞瑟的嘴型有點歪曲,覺得傷腦筋而聳了聳肩。

我和莉特搞不懂是什麼狀況而面面相覷。

「發生什麼問題了嗎?」

「要說問題……也算是問題吧。」

莉特的疑問讓媞瑟稍微嘆了一口氣。

「一開始會議進行得很順利。薩里烏斯王子會離開佐爾丹,佐爾丹也會盡全力幫忙處理剩下的補給物資。之後佐爾丹沒辦法庇護薩里烏斯王子,而如果維羅尼亞艦隊要求提供情資或者補給,佐爾丹也沒辦法拒絕——內容就是這樣。」

「還滿妥當的啊。」

「我也這麼覺得。不過問題發生在會議遲到的米絲托慕婆婆趕到之後。」

「米絲托慕婆婆?難不成米絲托慕婆婆為了保護薩里烏斯王子跟黎琳菈菈,要求佐爾丹也澈底抗戰……不對,米絲托慕婆婆的個性不可能會那樣。」

「是的,當然不是那樣。米絲托慕婆婆看了議事錄之後,採取全數同意的態度。」

「後來才出問題嗎?」

「米絲托慕婆婆說要和薩里烏斯王子一起離開佐爾丹。」

「……原來如此。」

的確,她就算說出這種話也不奇怪。

「那麼佐爾丹方面的反應呢?米絲托慕婆婆是受人景仰的佐爾丹英雄,所以大家反對她離開嗎?」

「一開始就有反對聲浪,後來米絲托慕婆婆就對與會人員表明了自己的出身。」

「她說出自己是維羅尼亞的王妃了啊。」

「這樣一來,佐爾丹方面也只能認同米絲托慕婆婆該陪薩里烏斯王子離開了。」

「這樣不就解決了嗎?」

「可是……」

這時走廊另一端的某段階梯傳來了喀喀鏘鏘,金屬相互摩擦的聲音。

「發生什麼事了?」

「不曉得。」

媞瑟也在意是什麼情況,於是將視線轉往聲音來源。

金屬聲隨著腳步聲越來越接近,發聲者向上走完階梯之後,終於在走廊上現身。

「喔喔,雷德跟英雄莉特!你們也來了啊!」

如此喊著這句話的人是特涅德市長。

他的身後聚集了佐爾丹的大人物。

然而這可是我跟莉特都沒有見過的大陣仗。

「維羅尼亞王國不算什麼!現在就是展現佐爾丹榮耀的時刻!」

肥胖的貴族舉起拳頭大喊。

隨著他的動作,又響起了金屬的摩擦聲。

那群人的年齡層都在中年後半,其中甚至有超過七十歲的老人,不過每個人身上都穿著盔甲,露出血氣方剛的表情在走廊上行進。

他們的腰際配戴閃閃發亮的全新佩劍。

「特涅德市長,這是怎麼回事?」

我沒有隱瞞疑惑地提出詢問。市長整張臉都充滿勇敢的笑容。

「佐爾丹要和無法無天的蕾諾兒王妃交戰啊!」

原來如此,這就是起爭執的理由啊。

不過我真沒想到處事謹慎的特涅德市長會這麼行事。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在別的房間聽見騷動、來到走廊上的米絲托慕婆婆大喊。

米絲托慕婆婆身後有著跟我們一樣露出驚訝表情的薩里烏斯王子和黎琳菈菈。

「我們當然——」

威廉男爵代替特涅德市長答話。

威廉男爵中年發福的身體披著盔甲,持續受著一定程度鍛鍊的姿態散發出威嚴。

「能夠為了守護敬愛的一名佐爾丹市民而戰。」

米絲托慕婆婆承受著威廉男爵筆直凝視的目光,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地愣在原地。

*    *    *

會議室——

我和莉特也加入會議,大家再次開始討論。

「奇怪?露緹和亞蘭朵菈菈不在嗎?」

「米絲托慕婆婆過來、會議暫停之後,她們馬上就去為開戰做準備了。」

「做準備?」

「她們說要一起去米絲托慕婆婆的祕密聚落,把這裡交給了我。」

露緹應該是覺得與其在沒有進展的會議上浪費時間,不如善用有限的時間才採取行動的吧。

「不過還真是意外。」

「是啊,沒想到佐爾丹會為了米絲托慕婆婆一人跟維羅尼亞王國這種大國開戰。」

怠惰之地佐爾丹。

東部和北部被「世界盡頭之壁」阻擋,既是暴風雨會通過的地方,也因為廣闊的溼原而難以開拓新的聚落。

水源豐富,對於會長出農作物的土壤不需要付出什麼就能收穫足量的農作物。然而由於暴風雨肆虐而常常一無所獲,討厭自然和努力的怠惰個性就成了佐爾丹的特徵。

做事隨便,明天能做的事今天就不會做。佐爾丹人就是這樣。

「你們為了我一個人,就要讓佐爾丹暴露在戰火之中?該對佐爾丹人負起的責任怎麼辦!」

「既然這樣,也問一問佐爾丹市民就好了。如果有人想逃跑我們不會阻止;不過我們佐爾丹軍有著拚上性命守護市民的覺悟。」

「您對魔法師公會有恩,現在就是展現我們研究真正價值的時候。」

「米絲托慕大師對冒險者們來說確確實實是英雄。聽說您打算和薩里烏斯王子一同對抗維羅尼亞,就有許多人志願一起戰鬥。」

「盜賊公會與妳的關係雖然不太親近,但我們這種黑社會的居民也一樣很尊敬妳。我們也會幫忙緩和城裡的混亂。」

最後是特涅德市長點頭,把話接下去:

「每一位市民心中都有屬於自己的責任,而我們是基於自己的責任而想要守護您。房子或許會燒掉吧,不過重新蓋就好了。佐爾丹已經習慣失去了。然而,佐爾丹也知道有些事物只要失去一次,就再也拿不回來。」

特涅德的話語中沒有迷惘。怠惰之地佐爾丹。

「對啊,是這樣沒錯。」

「嗯,是這樣沒錯呢。」

看著他們的模樣,我跟莉特都點頭贊同。

我跟莉特在這個城鎮生活了好一陣子。

平民區怠惰且做事隨便的居民們,也在我們眼前展現過許多次為同伴付出的情誼。

我們也看見在畢格霍克事件之後,處事隨意的佐爾丹人沒有把差點就要暴動的南沼區居民視為危險分子,而是像以往那樣悠悠哉哉地跟他們相處。

「佐爾丹就是這樣的地方啊。」

我說的話讓莉特笑了出來。

「洛嘉維亞的公主或許會說要打一場沒有勝算的仗實在荒謬,可是佐爾丹的莉特會為他們的悠哉引以為傲。」

看見我們竊竊私語地交談,黎琳菈菈跑了過來。

「你們在偷偷摸摸講什麼東西啊,快阻止這些人!可不能讓他們被捲進毫無勝算的戰爭!」

「給佐爾丹添了這麼多麻煩還說這種話,海賊還真的都只顧著自己耶。」

「現在不是開玩笑的時候吧!」

「抱歉、抱歉,不,我是真的覺得抱歉,但我跟莉特也有一樣的心情。」

我對莉特使了一個眼色之後,莉特就繃緊表情,帶著身為英雄莉特而滿溢自信的表情走近桌子。

「對手是大國維羅尼亞王國,就算在一千年後的史書想必也會留名,稀世的大惡女蕾諾兒王妃。她率領的八艘船隻是最先進的蓋倫帆船,還有葛傑李克從暗黑大陸帶回來的魔王船文狄達特。與之相對,我們這裡有薩里烏斯王子的一艘舊式軍艦,以及佐爾丹的三艘卡拉維爾帆船。佐爾丹的城牆能夠輕易越過,要是對方從河川入侵的話沒有東西可以阻擋他們,而且我們也沒有時間了。狀況差不多就這樣?」

威廉男爵等人的表情顯得陰鬱。莉特無懼地笑了出來。

「狀況確認完畢,接下來只要取勝就好了呢。」

為什麼莉特會被稱作英雄莉特呢?

原因一定是她有著這份充滿自信的聲音和笑容吧。

如果是莉特,無論是什麼樣的絕望都能打破——莉特的聲音與笑容有著令人如此相信的力量。

「儘管佐爾丹的悠哉也令人驕傲,但我是覺得莉特令我引以為傲。」

我用沒人能聽得見的聲音低語後,為了找出致勝的方法而走到莉特身邊。

*    *    *

「這場戰爭的用意或許不是保護佐爾丹,因此就算有人逃跑我也不會追究。不過,這場戰爭要守護的對象是保護了佐爾丹的英雄。」

威廉男爵緊握拳頭如此演說。

在威廉男爵身前,有著佩帶些微彎曲的軍刀且身穿騎兵用輕型鎧甲的佐爾丹走龍騎士、以鎖子甲加上斧槍與十字弓作為武裝的衛兵、腰際佩上細劍有所裝飾的貴族、裝備沒有一致性的冒險者、黑色大衣內側隱約露出利劍的盜賊,以及拿著簡樸長槍與木製盾牌的佐爾丹市民們組成的義勇兵。

「米絲托慕大師移居佐爾丹的時候是在四十五年前。哥布林王的殘黨讓佐爾丹陷入危機的時候,她和散發著光芒的帆船軒轅十四號一同現身。當時的我只是不懂事的孩子,不過我還記得米絲托慕大師救過人們所發出的歡聲。」

聚集在這裡的人們之中,知道當時狀況的年長者都倒抽一口氣。

米絲托慕婆婆的過去原本要保密,不過佐爾丹軍務的高層直接打破了這個原則。

佐爾丹人們也理解到,與正要襲擊佐爾丹的維羅尼亞王國之間所確立的衝突,起因就是身為佐爾丹英雄的米絲托慕婆婆的過去。

好奇著佐爾丹人到底會有怎樣的反應,我跟媞瑟在角落觀望那些人的樣子。

「唔、喔喔!終於可以對米絲托慕大師報恩了哪!」

資深的冒險者大喊。

「米絲托慕大師的敵人對我來說也是敵人!要把對方打個落花流水!」

那些人,尤其是四十五年前就已屆懂事年紀的佐爾丹人勇敢地發出吶喊,然後看起來很開心似的笑了出來。

明明想要回報救了自己的幾位恩人,卻為了不讓維羅尼亞得知米絲托慕婆婆的事情,有不成文的規定使得至今一直沒有留下正確的紀錄。

就算面臨即將上戰場的狀況,這四十五年間一直忍著不說的稱讚也化作笑容滿溢出來了吧。

「這城鎮真的很不錯呢。」

「是啊。」

我跟媞瑟也像這樣互相表達同意。

這時有一道人影朝這樣的我們跑了過來。

「喔喔,媞法閣下、雷德,你們在這裡啊。」

「特涅德市長。」

結果特涅德市長把穿不習慣的盔甲脫了下來,改成在方便行動的鎖子甲外頭套上一件繡有佐爾丹共和國國章刺繡的罩衫。

似乎是金屬鎧甲太重了。

「不愧是英雄莉特,靠那個作戰的話一定會勝利。」

特涅德市長得意洋洋地這麼說。

莉特提議的作戰是水上戰。

不過我方迎擊時不會離開河川。

當然,佐爾丹的小船想必敵不過維羅尼亞的軍艦。

然而,巨大的魔王船和蓋倫帆船艦隊也都沒辦法航進淺水河川。

如果敵方乘上用來登陸的小船,就算是佐爾丹的船隻也能占上風。

問題在於敵方成功自海岸登陸的狀況。

「竟然要將我方主戰力的卡拉維爾帆船用作火船,真是大膽的戰法啊。」

莉特的作戰重點,是在卡拉維爾帆船上堆積鍊金油跟柴火,當成撞擊敵船的火船來利用,使對方加以戒備。倘若是卡拉維爾帆船的積載量,想必有能讓蓋倫帆船沉沒的破壞力。

要是對方企圖採取自海岸登陸攻打佐爾丹的行動,我們就趁隙讓船撞過去引爆。只要有火船在,維羅尼亞軍也沒有辦法隨意讓士兵下船。

跟維羅尼亞王國相比,佐爾丹共和國完全就是一點實力都沒有的小國。

這場戰爭對維羅尼亞來說是不可能落敗,只會得勝的一戰。

因此,維羅尼亞該想的不是能不能贏,而是要用什麼方式來贏才會有最好的結果。既然蕾諾兒沒有運用黎琳菈菈旗下的海軍而是召集傭兵,那就更是如此。傭兵對於一定會贏的戰鬥,可是會珍惜性命。

簡單來說,維羅尼亞不能損失任何一艘軍艦,一定要完美地取勝才行。

如果勝利條件一樣,對我們來說就是沒有勝算的一戰。不過勝利條件不同的話,我們就有機會取勝。

「這是摸透對手心理的優異作戰。不過真是太糟蹋了,怎麼能讓英雄莉特當藥店老闆的妻子呢……啊,我這句話失言了啊。」

我狠狠地瞪了一眼之後,特涅德市長便慌慌張張地收回他的話。

「可是,市長。我本來以為你一定很討厭米絲托慕婆婆呢。」

「的確,會讓人這麼想也是無可奈何。說老實話,我認為米絲托慕大師以一名政治家做出那種決定,絕對不是能夠褒揚的行為。」

特涅德市長老實地承認。

「以一名英雄的力量來統治的國家很脆弱,這種做法大概不能說是要讓國家自立自強。守護國家不該倚靠少數力量,而是要靠全體國民才對。而這是我的理念。」

「加護並不平等,所以由優異的少數來支配乃理所當然。明明這才是一般的想法,你的想法可真有趣呢。」

「就算是英雄也有享受平凡幸福的權利,你說是吧?唉,不過我會這麼說……」

講到這裡,特涅德市長暫且停頓了一下。

「兩位口風很緊,所以我想講個明白。」

「有什麼內情嗎?」

「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事情。不過這對我來說可是大事,嗯,對,還有戰爭開始的話,我說不定也會死去。若是留下一件難為情的事情,之後也能當成笑話來看待吧。」

「總覺得你有講跟沒講差不多耶。」

「哈哈哈,雷德先生,看見你和英雄莉特,我又有跟之前一樣的想法。」

「我跟莉特?」

「如果米絲托慕小姐肩上的重擔能夠早點去除的話……她說不定就會接受我的求婚了吧。」

「咦,市長對米絲托慕婆婆求婚?」

「是我年輕時候的事情了。當時的米絲托慕大師雖然已過妙齡,仍然是名充滿魅力的女性。現在也很有魅力就是了。不過,我當時只是商人公會裡頭一個算錢的小伙子,或許是我單純配不上英雄而已。」

特涅德市長難為情似的笑了出來。

在阿瓦隆大陸東方遠處的邊境佐爾丹。

無論這裡發生了什麼事,都是不會被記錄在史書裡的小國。

不過就算是這裡也有人生活,有各式各樣的人生。

所以像這樣選擇挺身奮戰,一定也不是什麼奇特的事情。

*    *    *

「倉庫裡面有投石機喔!是四十五前的!」

「那玩意兒能動嗎?」

佐爾丹這邊正在進行準備。

港區和城牆排列著持弓或標槍的士兵與民兵們。

河流上除了有三艘佐爾丹軍的卡拉維爾帆船,還有搭載士兵的商用小型船舶在上頭展開船陣。

最令人驚訝的大概就是黎琳菈菈的槳帆船也都駛進河裡了吧。

雖說那是吃水較淺的槳帆船,要把那麼巨大的船隻駛進河裡,想必也要黎琳菈菈的技術才辦得到。

「這樣一來,我覺得要把維羅尼亞軍驅逐走也不是不可能。」

媞瑟看著持續準備的佐爾丹人這麼說。

的確,我也覺得狀況看起來並不差……

「還有什麼擔心的地方嗎?我知道雙方戰力有差距,不過目前說是最好的狀況也不為過。」

媞瑟看見我陰鬱的臉色提出疑問。不,這方面確實就如媞瑟所說的沒錯。

「只是啊,莉特的作戰內容雖然很完美,卻常常有無法順利進行的狀況。」

儘管會出事都是沒人預料得到的意外所造成,不是莉特的作戰有問題,還是不免令人擔憂。

洛嘉維亞的戰事也是,她一臉得意地講出「我有個好主意!」的作戰每次都不太順利,常常要靠我們來救場……

「那也不是莉特小姐不好。那種事情,想必不會在這一次的戰鬥中發生吧。」

「也對,是我想太多了吧。」

我和媞瑟相視而笑。沒錯,那不代表這次也會有那種意外。

雖然不代表會發生,不過我們應該還是要討論好備案,嗯。

「我們去看看露緹那邊準備得怎麼樣了吧。」

「好的,去看一下吧。」

露緹去米絲托慕婆婆的部下們所居住的森林,我和媞瑟決定去確認她的狀況。

*    *    *

隔天——

朝陽離開水平線的時候,佐爾丹人在輪流小睡片刻途中迎來早晨。

「英雄莉特。」

「威廉男爵,怎麼了嗎?」

「B級冒險者露露與媞法、高等妖精亞蘭朵菈菈、米絲托慕大師,還有藥店老闆雷德這五個人似乎不在。」

「雷德他們似乎另外編隊分頭行動了。」

「分頭行動?」

「我也沒有細問,不過他們說過戰鬥開始時會跟我們會合。」

「這樣啊。我不太清楚狀況,但總指揮官有掌握到的話就沒關係。」

在這場戰事中,位居總指揮官身分的是佐爾丹軍高層的將軍威廉男爵。

然而實際指揮所有軍力的責任交到了英雄莉特手上。也就是說,佐爾丹軍高層的威廉男爵被納入了莉特的指揮之下。

威廉男爵是沒有實戰經驗的將軍,可是就算如此,也很難這麼乾脆地把自己的權限交託給冒險者。一般來說會拉不下面子,或是因為戰後的責任歸屬問題,而讓他難以交出指揮權。

威廉男爵等人能夠下定如此決心,讓莉特打從心底訝異且欽佩。

就像莉特當時在洛嘉維亞公國否定了勇者一樣,這是十分有勇氣的行為。威廉男爵和莉特一起乘上積載炸藥的卡拉維爾帆船。

「這艘船有英雄莉特和佐爾丹最強的走龍騎士們。剩下的兩艘船上,一艘載有冒險者公會幹部迦勒汀和其他冒險者,另一艘是薩里烏斯王子和他麾下的水兵。有這樣的陣仗就能安心了。」

除此之外,十艘商用帆船上也搭載許多士兵和冒險者,準備迎戰蕾諾兒的維羅尼亞軍,難以想像這會是出自佐爾丹的龐大軍勢。威廉男爵情緒激昂,彷彿自己成了將要赴身戰場對抗魔王軍的騎士。

「威廉男爵,身為指揮官的你怎麼可以忘記現實狀況呢?敵人可是比我們強大數十倍。不久之前你們還在害怕黎琳菈菈光是一艘軍艦就能壓制佐爾丹吧?這次要來的可是最先進的八艘軍艦,還有維羅尼亞王國的王牌魔王船。」

「這、這麼說是沒錯。」

威廉男爵露出好像被潑了冷水一樣的表情困惑起來。

莉特直到剛才都還在四處奔走鼓舞士兵們,說是這樣的軍勢一定可以取勝。

「我會鼓舞你們,是要讓你們鎮定下來。要不然……接下來目睹跟現實之間的落差,會讓士兵們內心動搖喔。」

威廉男爵「咕嘟」一聲吞下一口口水。莉特的手指向大海。

看起來很遠的海洋上出現一道很大的影子。

因為還有一段距離,士兵們沒辦法體會那道影子到底有多大。

但他們應該馬上就會明白。

「雖然之前已經聽說過……可是居然有這麼大!」

只有莉特一人由於那艘船莊嚴的樣貌而驚訝起來。

她從米絲托慕那裡聽說過魔王船文狄達特的外貌。

不過聽別人講跟像這樣實際用自己的眼睛來看,兩者之間的魄力完全不一樣。

全長一百二十公尺的超大船身。

隨行在周邊、全長四十公尺的蓋倫帆船艦隊看起來甚至像小船。

文狄達特的煙囪噴出黑煙,巨大的外輪一邊攪動海水一邊靠近佐爾丹。以煤為動力的鋼鐵明輪船,是以不存在於阿瓦隆大陸、未知的工學技術打造而成。那就是魔王船文狄達特。

「喂、喂,那艘船是怎樣,在冒煙耶。」

「那真的是船嗎?比貴族的宅第還要大。」

「中央原來有那種東西啊?」

隨著文狄達特越來越近,有越來越多的佐爾丹士兵內心出現動搖。

「莉、莉特閣下!」

威廉男爵一邊發抖一邊看向莉特。

文狄達特和蓋倫帆船艦隊馬上就會抵達河口附近了吧。

「威廉男爵,士兵們都在看你。位居上位者無論面對多麼絕望的狀況,都必須抬頭挺胸。」

「我、我也知道自己很不像樣……可是,我沒辦法停止顫抖。」

威廉男爵眼眶泛淚,同時用力拍打自己的大腿。

即使如此,他的雙腿還是不停發抖。

「就算這樣——」

莉特看著威廉男爵露出微笑。

「就算這樣我也不會覺得你很膽小。你把一切交給了我。你不是自詡辦得到,結果在緊要關頭失敗;而是擁有將自己做不到的事情委託他人的勇氣。」

莉特舉起右手。

「就是因為如此,我們才有辦法顛覆這種狀況。」

莉特將意識朝向周遭的風。

「風之精靈啊,引領我們邁向勝利!操控之風!」

緩緩吹拂在河上,令人舒服的風勢靜止了。

「好了,船員們緊緊抓住帆索!」

莉特大喊。

下一瞬間強烈的順風吹來,推進佐爾丹的船隻。

「有風!」

操船的人們急忙操作船帆。

莉特看見每艘船都已經鎮定下來之後,便提高嗓門說:

「水上戰是在河川上、順風的一方占有優勢!」

莉特宏亮的聲音傳達出去。

不過她的大嗓門並不會令人聽了不舒服,而是擁有好像會讓人聽得入迷一般的奇妙音色。

「巨大的船很可怕?看都沒看過的大艦隊很恐怖?確實在大海上遇到這樣的情形,一定沒有辦法承受吧。不過這裡是佐爾丹,根本沒有能夠容納那種巨大船舶的港口,而這點你們比任何人都還要清楚吧?那些船沒有半艘可以抵達佐爾丹。我們要對抗的,都只是從那艘船上下來的小船而已。無論是風,還是河川,甚至是我們居住的佐爾丹,都會妨礙對手的行動,站在我們這邊!」

「我們……能贏嗎?」

某個人如此低語。儘管那聲音很小,莉特還是聽見了。

「問能不能贏?」

莉特說到這裡停頓,緩緩環視凝視著自己的士兵們。

對於她這樣的動作,在這一段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沒辦法從莉特身上移開。

他們迫切地期待莉特的下一句話。

英雄莉特——

洛嘉維亞公國會有人不去理會國王選定的皇太子,推舉她當下一任的女王,不單只是因為她的加護十分強大。

「這是當然!我賭上我自己英雄莉特的名號!這場戰鬥並不是要讓大家擁有守護米絲托慕婆婆而喪命的藉口。而是要好好守住米絲托慕婆婆,讓佐爾丹驅逐大國維羅尼亞王國的事蹟流傳後世!」

在一片寂靜之中有人吶喊:

「贏得勝利!」

就像要回應這聲吶喊一般,莉特讓更強勁的風勢吹拂起來。

風兒帶著莉特的聲音,讓所有士兵都能清楚聽見。

「我們要大獲全勝!」

莉特的話語打動了士兵們的內心。

「贏得勝利!贏得勝利!贏得勝利!」

大家相互吶喊、相互鼓舞,士氣無窮盡地高漲。

超越了加護,天生就具有作為公主的魅力。

人們感受到的,是跟隨英雄莉特就能順順利利的安心感。

「贏得勝利!」

看見在莉特身後跟著士兵們一起大喊的威廉男爵,莉特露出苦笑。

她這麼做,想必會有更多人問她要不要再當一陣子冒險者吧。

(只要能跟雷德平靜地生活,對我來說就很足夠了。)

不過,正是因為擁有這樣的領袖魅力,莉特才能在洛嘉維亞公國與雷德互為對等同伴地肩並肩奮戰。也是因為這樣,她才會離開故鄉,並且和心愛的雷德重逢。

因此莉特不會否定自己的能力。

人生真是不可思議——莉特在心裡如此低語。

「我要儘快解決,然後回到雷德跟我的家裡去。」

莉特於左右執起愛用的兩把曲劍,瞪著維羅尼亞的艦隊說出這句話。

第五章 純潔的惡女

維羅尼亞王國引以為傲、最先進的蓋倫帆船悠然逼近進入臨戰態勢的佐爾丹。

巨大軍艦在出海口附近成群列隊。

三根船桅展開無數船帆,能夠面對風勢採取複雜的動作。

甲板上有一百人以上的武裝傭兵蠢蠢欲動,也排列著大型弩砲和登陸用的小船。

至於船隊中央,則有阿瓦隆大陸那些最先進的蓋倫帆船都會為之遜色、巨大無比的鋼鐵船舶坐鎮。

「我、我們要跟那種東西戰鬥嗎?」

威廉男爵以顫抖的聲音低聲說。

他會這樣也是理所當然,海戰的基礎就是要依靠船舶的高度。

取得制高點的一方能在利用弓箭等武器的射擊戰占上風;若要闖到對方船上,也是位置較高的一方比較有利。

要是就這樣正面對戰,佐爾丹一下子就會全軍覆沒。

「果然很怪。」

在這樣的情況下,只有莉特抱持著不一樣的情感。

「那確實是足以毀滅一個國家的艦隊,不過要攻打佐爾丹的話,沒有必要趕盡殺絕到這種地步。要動員那種程度的船隊、那麼多的人員,到底要花上多少費用?」

雖說戰爭取勝很重要,以最小的代價來取勝也同等重要。曾為軍國公主的莉特對這點十分了解。

獅子就算要狩獵兔子也會使出全力,不過這樣的做法在戰爭中並不正確。配合對手將被害與費用盡可能壓低,並且派出百分之百能夠取勝的兵力才是最佳戰法。

就這點來看,蕾諾兒的艦隊除了過頭還是過頭。

眼前的大艦隊看在莉特眼裡,與其說是身分、地位、權力都遠遠居上的王者舉止,還更像是失去理性而歇斯底里地胡亂揮拳。

這時魔王船甲板上有了動靜。

「那是蕾諾兒王妃,還有伍茲克王子和西爾維里奧王子吧。」

有三個人影站在甲板上。

蕾諾兒如同人偶般纖細、好像會壞掉一樣,有著少女的外貌。站在她兩旁的,則是有著貌似神話英雄雕像的兩名美男子。

莉特一行人與蕾諾兒他們還有一段距離,不過莉特經過加護強化的視覺能夠清楚看見蕾諾兒和兩名王子。

兩名王子正在用雙手結印。

莉特將左手的曲劍刺上甲板,擺出隨時能用魔法應對的架勢。

王子們發動魔法,在空中映照出巨大的蕾諾兒虛像。

「親愛的佐爾丹共和國人民啊。」

如同鈴鐺轉動般悅耳,卻多少令人覺得像是人工製造、不太自然的聲音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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