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長賽十二局上

      延長賽十二局上

  透過GPS紀錄,林查出馬場的下落。馬場人在須崎町,華九會名下大樓隔壁的建築物。

  林撥開山笠祭的觀眾,趕往馬場身邊。他一抵達目的地大樓便迅速衝上樓梯,仔細檢查每個樓層,但完全不見馬場的蹤影。

  林來到最上層,打開通往頂樓的門。

  一個男人佇立於視野開闊的頂樓正中央。男人身穿白色短褂和丁字褲,右手拿著日本刀,即使從遠處也看得出那是馬場。

  怎麼,原來還活著啊?林稍微鬆一口氣。雖然短褂染了血,不過馬場似乎安然無恙。

  林環顧四周。許多身穿西裝的男人以不同的姿勢倒在隔壁大樓的頂樓,八成是華九會的小弟。絕大多數都流著血,似乎已經死了。是馬場幹的?他在隔壁大樓和那幫人交戰之後,才跳到這棟大樓嗎?

  正當林暗自尋思之際,馬場察覺了他的氣息,轉過頭來。

  「呀,小林。」他的聲音依然是一派悠哉。「你在這裡幹啥?」

  「你還問啊……」

  是來救你的,受老爺子之託──在林打算如此回答時,馬場的背後有人影閃動。

  「馬場!」林叫道:「後面──」

  一個男人從隔壁頂樓的屍山中站起來,原來還有活口。他的頭部流血,搖搖晃晃地舉起槍,眼看著就要開槍。馬場及時舉起日本刀。槍聲響了,馬場試圖用刀刃抵擋子彈,但他揮刀過慢,子彈的威力贏了,刀被彈開。刀柄脫離馬場的手,刀子彈飛到林的腳邊。

  僥倖未死的男人繼續攻擊手無寸鐵的馬場。

  林拿出匕首槍打算掩護馬場,但是這把槍的有效射程頂多只有五到十公尺,而那個男人和林之間的距離足足有兩倍多,從這裡開槍,打不中男人的可能性很高;就算運氣好打中了,恐怕也無法造成致命傷,只會浪費為數不多的子彈。

  該怎麼辦?林急得六神無主。

  馬場察覺林舉起槍卻遲疑著是否該扣下扳機。

  「嘿!」

  馬場大叫,舉起了手。

  馬場正好位於林和敵人中間,距離男人不到十公尺。從馬場的位置開槍,子彈或許打得中對方。

  男人再次開槍,槍聲接連響起。馬場跑向旁邊,閃過了子彈。

  林用右手握住匕首槍,配合馬場的動作扔出去。

  武器飛向馬場的胸口,是記準確的傳球。馬場用雙手接槍後換到右手上,正好和接到游擊手傳來的球之後投向一壘的動作一模一樣。馬場的身體轉了半圈,舉起槍來,槍口對準男人扣下扳機,三道槍聲響起。

  子彈準確地命中心臟附近,敵人應聲倒地。

  馬場朝著匕首槍的槍口吹了口氣,嘴角上揚。

  「……光著屁股耍什麼帥啊?」

  林聳了聳肩。

  『嘿咻!嘿咻!』

  『嘿咻!嘿咻!』

  正下方的道路上,和馬場一樣穿著短褂的男丁正扛著山車奔向終點。

  「唉!」馬場抓了抓頭,懊惱地皺起臉龐。

  「沒能趕上山笠祭。」

  他看起來失望透頂。

  「有什麼關係?明年還有啊。」

  林難得出言鼓勵,馬場卻嘟起嘴說:「不是這個問題。」

  馬場戀戀不捨地望著遠方,突然唱起歌來。

  「恭祝~幼松~」

  「那是什麼歌?」

  「〈恭祝歌〉。」

  「恭祝歌?」

  「博多的祝禱歌,在山笠祭開始時唱的。」

  「哦。」

  「枝繁~葉茂~」

  馬場一面拍手,一面哼著這首歌詞奇妙的歌曲。他的側臉看起來很落寞,來不及參加山笠祭對他而言似乎是個很大的打擊。

  「……肚子好餓。」林提議:「吃碗拉麵再回去吧。今天這頓就由我請客。」

      **

  「來!大家別客氣,盡量吃、盡量喝!」次郎高聲說道:「今天是林請客喔!」

  次郎帶頭乾杯,除了林以外的在場眾人都跟著鼓譟。

  「乾杯!」

  林望著杯子互相碰撞的光景,嘆了口氣。

  業餘棒球預賽即將展開,大家舉辦了團結餐會,場地是常見的連鎖居酒屋。他們訂了個大包廂。

  替餐會買單的是林。九個豚骨拉麵隊的成員、教練源造和次郎的家眷美紗紀,共計十一人的餐飲費都得由林獨自負擔。這是先前練習賽的懲罰,最沒建樹的人必須請所有人吃飯。

  「不好意思~」馬場叫住店員。不知幾時間,他的啤酒杯已經空了。「再加點一杯生啤酒~」

  「啊,我也要。」

  「我也要。」

  「生啤酒三杯~」馬場豎起三根手指,接著又指向菜單。「還有這一頁的食物全都送過來。」

  「喂,馬蠢!」林忍不住扯開嗓門。他是打算吃多少啊?林瞪著馬場。仗著別人出錢就得寸進尺。「你客氣一點行不行!」

  每個人都大肆喧鬧,包廂始終維持熱鬧的氣氛,尤其是坐在中央的馬場、大和與次郎,啤酒一杯接一杯,喝得醉醺醺,十分開懷。大和更是誇張,每次點餐的時候都向女店員要電話號碼。

  坐在邊緣的榎田和重松正在討論工作。林的右邊坐的是重松,對面是榎田。

  「對了,」榎田詢問:「聽說華九會的會長死了?」

  「是被毒殺的,毒殺。」重松喝了口燒酒回答:「他的頸動脈一帶有道不滿一公分的刺傷,八成是從那裡下毒的。聽說凶手是個女殺手。」

  「這是真的嗎?」林大吃一驚。居然有人能輕易殺掉防備如此嚴密的王龍芳,究竟是用了什麼手段?

  「刺傷……凶器是什麼?」林歪頭納悶。要和王獨處,必須先通過嚴密的安檢,照理說,應該無法夾帶任何武器才是。

  「驗屍結果顯示,傷口上有硝化纖維素和甲苯殘留。」

  聽了重松這番話,榎田面露賊笑。「是指甲油的成分。」

  「原來如此。」林高聲說道。指甲油的成分,不滿一公分的傷口──他知道凶器是什麼了。「是假指甲?」

  假指甲片有各種類型,包括標準的橢圓形、圓滑的圓形、方方角角的方形,還有前端尖銳的尖形。

  只要在尖形指甲的前端藏毒,便可成為不折不扣的凶器,然而從旁看來,那只是普通的指甲。誰能想像裝飾得精緻可愛的指甲居然是殺人工具呢?也難怪那些手下會忽略。

  「那個殺手真厲害。」榎田感嘆。

  林也點了點頭。這個方法很簡單卻是個盲點。雖然不知道是誰僱用的,但鐵定是個本領高強的殺手。

  「不好意思~」馬場的聲音傳來,他在呼叫店員。「再給我一杯啤酒~」

  林側眼看著他,一臉厭煩地喃喃說道:「……他未免喝得太猛了吧?」

  榎田的左邊是齊藤。有別於啤酒一杯接一杯的馬場,齊藤的飲料幾乎沒有減少,表情也很灰暗。

  「怎麼啦?齊藤老弟。」榎田和他說話。「無精打采的。」

  「……你要我怎麼打起精神?」齊藤恨恨地說道:「光是這個月,我就被殺手追殺了兩次。」

  「真是災難啊。」

  「追根究柢,明明是榎田先生造成的!」

  「連我也被拖下水。」林插嘴。他一大早突然被叫去車站,和殺手在電車上大打出手。齊藤滿臉歉意地低頭致謝:「當時多謝你的幫忙。」

  「……一想到以後都會一直被那家公司追殺……」齊藤抱頭苦惱,聲淚俱下地說道:「我根本沒心情喝酒。」

  榎田拍了拍齊藤的背部鼓勵他。

  「別擔心。」榎田露出賊笑。「我不是說過會補償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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