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局下

      四局下

  在Murder Inc.工作時的猿渡並沒有特定武器。以性格而言,他偏好近戰,但若是次次採用近戰,等於是將自己的人格特質昭告天下,因此他每次都會配合工作更換合適的武器,有時是用刀子,有時是用手槍,還有來福槍、飛刀、冰錐,如果是任何人都能輕易取得的物品更好。在無法攜帶凶器入內的場所,他也曾經用毒或空手搏鬥。基本上,比起自己的喜好,猿渡更加尊重客戶的意願。

  每次都使用慣用的武器固然有利,但老是用同樣的手法也有個缺點,就是會被知道是同一人所為。再說,公司的研習也教過,精通各種武器是殺手的優勢,這是猿渡少數贊同的意見。

  和新田相遇的那一天,猿渡談到了這件事,然而,新田搖頭否定他的看法。

  「不不,你該每次都用同樣的武器才對。」

  新田的看法和猿渡完全相反。雖然他們從前也常意見不合,但這回著實讓猿渡大吃一驚。

  「而且要用罕見又富有衝擊性的武器,這樣別人才會記住你的手法。」

  自昨天簽訂顧問契約以來,這是猿渡第二次和新田見面。新田表示有事和他討論,要他前來紺屋町的飛鏢酒吧「淑女•瑪丹娜」。

  一走進店裡,便看見那個花俏的女老闆。她把視線轉向猿渡,用拇指指了指店內深處。那兒有一扇堅固的鐵門,門上貼著「非相關人士禁止進入」的紙張,但猿渡毫不客氣地打開門。門後是一道通往地下的樓梯。

  酒吧的地下室和一樓格局相同,吧檯前是並排的高腳椅,還有幾個桌位,不同的是原來擺設飛鏢機的位置上放的是三具人體模型,有幾個男人正在用飛刀或裝了滅音器的手槍射擊模型。這裡似乎是殺手專用的樓層。

  「猿仔!這邊、這邊!」新田在深處的桌位上揮手。

  猿渡在他對面的位子坐下,點了杯飲料。他不愛喝酒,所以點了可樂。新田喝的是櫻桃沉在杯底的精緻雞尾酒。隔壁的座位上,有兩個男人正在交易槍枝。

  猿渡的可樂送來後,新田立刻進入正題。

  「今天我替你準備了最適合你的武器。」說著,新田從黑色波士頓包中拿出一個長方形盒子放在桌上。

  猿渡原本就精通各種武器,無論新田準備的是哪一種,他都有自信能夠運用自如。

  然而,他的自信略微動搖了,這樣武器實在太過出乎他的意料。

  「啊?」

  猿渡茫然凝視著桌上的長方形盒子。那看起來像是把日本刀,但要說是日本刀,刀身似乎太短也太直。長度大概不滿一公尺吧,卻又比腰刀長了些。

  「……這是什麼玩意兒?」

  「你看不出來嗎?」新田回答:「是忍者刀。」

  「啊?」

  他剛才說什麼?忍者刀?猿渡不禁懷疑自己的耳朵,打量新田的表情。新田無視滿臉困惑的猿渡,興奮地說道:「很帥吧?」

  莫非是忍者刀型的手槍之類的欺敵型武器?猿渡如此暗想,拔刀觀看,但只有閃著銀光的刀刃,那似乎真的是把普通的忍者刀。

  「還有別的。」

  見到新田從包包中取出,並排放在桌上的東西,猿渡更加吃驚。

  「我準備了很多忍者風格的武器,全都是特別訂製的。手裏劍、苦無,還有──」

  「你在搞笑嗎?」他是要猿渡從殺手轉行成忍者嗎?

  「福岡有以武士為名的殺手,當然也可以有忍者殺手啊。既富衝擊性,又可以讓人記住你。再說,忍者的武器本來就適合暗殺,你不覺得是一石二鳥嗎?」

  這個男人到底在想什麼?他是在說笑?還是認真的?猿渡完全看不出來。在猿渡困惑地猛抓腦袋之際──

  「哦,對了。」這回新田又拿出一塊黑布遞給猿渡。「記得用這個包住頭部。」

  「這是什麼?」

  「頭巾啊,忍者不是常戴頭巾嗎?既可以遮住臉,也可以營造忍者的形象。招牌台詞就用『納命來』如何?很帥吧?」

  這是在演哪齣時代劇啊?「……你根本是在搞笑吧?」

  猿渡好氣又好笑。

  「沒有現代化一點的工具嗎?」

  「發訊器和竊聽器這類對工作有幫助的東西我都有準備,不過武器只有這些。」

  新田似乎相當執著於忍者。

  「記得好好練習扔手裏劍,要是扔不中多糗啊。去那邊試扔看看。」新田指著人體模型。「選你喜歡的吧。三方手裏劍、四方手裏劍……六方、八方,連折疊十字手裏劍也有。」

  「不要。」憑什麼要他幹這種蠢事?猿渡反抗,但新田十分堅持。

  「好啦、好啦,快去吧。」

  在新田的催促下,猿渡不情不願地起身,右手拿著四方手裏劍,站到距離模型約有二十公尺遠的位置。

  猿渡當殺手也有很長一段時間了,但他從未扔過手裏劍,就連摸都是頭一遭。該怎麼扔?他盯著目標暗自思考。總之,先像射飛鏢那樣,靠著手腕的力量扔扔看吧。只聽見唰一聲,手裏劍刺入酒吧的牆壁。

  「你的首局控球力還是一樣爛。」

  被昔日的老搭檔調侃,猿渡忍不住咋舌。「……囉唆。」

  「要不要從下方扔扔看?」新田建議。「你一直是低肩投手。」

  的確,猿渡高中時代是使用低肩投法的投手,敵隊打者總是被離地五公分處投出的球耍得團團轉。說歸說,現在他握著的並不是硬式棒球,而是手裏劍。

  猿渡再次拿起四方手裏劍,回憶當年的感覺,做出了投球動作。他的左腳高高抬起,一面放下一面往前跨步,同時身體傾斜、姿勢壓低,右手掠地而過,整條手臂如鞭子般甩動,扔出了手裏劍。

  猿渡這一記手裏劍朝著目標筆直邁進,這回射中的不是牆壁,而是模型,但只射中右大腿一帶。

  「喔,好耶~」新田拍手叫道:「外角偏低,好球。」

  「什麼好球?根本沒射中要害。」

  真是蠢斃了。猿渡聳了聳肩。不該跟這小子簽訂契約的,他甚至開始後悔了。「玩這種把戲真的沒問題嗎?」猿渡坦白道出自己的不安與疑惑。

  「沒問題,照我的話去做,絕對可以出名。」

  新田誇下海口。

  想像著自己戴上頭巾,扔出手裏劍與殺手交戰的模樣,猿渡不禁皺起眉頭。根本是個笑話,要成為出名的「滑稽殺手」應該不成問題吧──猿渡滿腔的不滿無處宣洩。

      **

  安倍把誤殺的屍體塞進後座,不知如何是好。

  把這具屍體扔進博多灣吧,屍體沒被發現就不會成案;即使被發現,只要事先剁掉手指或挖掉眼睛,偽裝成虐殺,應該就會被當成黑道的犯行來處理。

  問題在於委託,源造委託他們暗殺的殺手。安倍原本打算尾隨在後,伺機收拾對方,卻因為搭檔的荒謬錯誤而追丟目標。

  如今光靠安倍他們,要找出目標可說是難上加難,他們必須仰賴源造協助,請源造謊稱「已經準備好違約金」或「願意再介紹一次工作」,將目標引出來。

  安倍對山本如此說明,山本點了點頭,用輕浮的語氣說:「哦,好主意~」聽他的口吻,顯然完全不明白事情的嚴重性,安倍不禁又焦躁起來。

  「總之,我去跟老闆商量。」

  安倍正要伸手打開車門時,山本制止了他。

  「不,我去吧,畢竟是我捅的婁子。」

  沒錯,是你捅的婁子,一切都是你的錯,憑什麼要我替你擦屁股?要代替這傢伙去為了追丟目標而道歉,安倍總覺得心有不甘。

  「好,你去吧。」安倍冷淡地送走山本。

  山本立刻前往源造的拉麵攤。

  十幾分鐘後,山本回到車上,表情相當黯淡。

  「怎麼樣?」

  安倍詢問,山本垂頭喪氣地回答:

  「不行。我說我們殺錯人了,老闆很生氣。」

  聽了山本所說的話,安倍啞然無語。

  「……啊?」

  「他說『不會再介紹工作給你們』,還說『以後別再來了』……真傷腦筋。」

  「你是白痴啊!」

  安倍忍不住揍了山本的腦袋一拳。

  「為什麼蠢成這副德行!」

  「咦?」

  誰叫他這麼多嘴的,明明只要說把目標追丟就夠了啊。

  源造格外厭惡傷及無辜,當然會生氣。這傢伙竟然把用不著講的事也講出來。安倍抱住腦袋,靠在方向盤上。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天啊!」

  安倍真想痛罵剛才的自己一頓。為什麼不親自去找源造?為什麼交給山本處理?事到如今,後悔也來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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