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局下
五局下
被迫使用忍者刀這種荒誕不經的武器,還被逼著練習扔手裏劍,猿渡覺得自己的殺手生涯似乎越來越脫離常軌。不知道下次又得幹什麼?在他滿懷不安之際,新田對他下達「獵殺殺手」的指令。純殺殺手,與委託無關,沒有酬勞。新田給了猿渡一份在北九州市內活動的殺手名單,要他從裡頭隨便挑兩、三個人殺掉。
因此,猿渡決定全數殺掉。
名單上有十組自由殺手的名字與根據地地址,猿渡花了十天掃蕩名單上的殺手,每個殺手都不是他的對手。
名單最後是個五人殺手團隊。雜碎組隊當殺手,實在太可笑了。猿渡來到灰色的七層樓公寓。公寓位於北九州市小倉北區三萩野的一角,附近有座自行車競賽場。要侵入連電子鎖也沒有的廉價公寓出奇簡單,猿渡輕輕鬆鬆抵達目標樓層。他們的根據地是這棟公寓的五○六號室,位於角落。來到五樓,猿渡出了電梯。雖然新田交代他像忍者那樣用頭巾裹住頭,但這樣實在太難看,因此他只蒙住鼻子以下的部分,並戴上連帽上衣的帽子遮臉。上衣內外側都有許多口袋,裝滿手裏劍及苦無等武器。如果現代有忍者,大概就是這副德行吧?猿渡不禁想嘲笑自己的滑稽模樣。
猿渡在公司的研習中學過撬鎖方法,輕易地打開五○六號室的門。他迅速入內,安靜地關上門。屋內的格局如同他透過租屋雜誌所確認的一般,一房一廳、浴廁分離。
淋浴的聲音傳來,似乎有人正在入浴。猿渡首先前往浴室,毛玻璃上映出男人的身影。猿渡悄然無聲地打開門,男人正在洗頭髮,完全沒有察覺到猿渡。男人垂著頭沖洗泡沫,猿渡繞到他背後,拿起忍者刀從男人的後頸髮際線刺入喉嚨,又立即退開關上門,以免鮮血濺到身上。男人的慘叫聲被洶湧的水聲掩蓋,他在完全不知道發生什麼事、被什麼人襲擊的狀態下斷了氣。
解決一個。
正當猿渡打算收拾下一個人時,有人打電話來,是新田。猿渡按下通話鍵,把手機放到耳邊。
「幹嘛?」
『如何?獵殺殺手還順利嗎?』
現在正在進行。「你再等等,還剩四個人就全部解決了。」
『全部?你該不會──』
其他人似乎都在客廳,一打開走廊盡頭的門就會和他們碰面。逐一引出目標殺掉這種兜圈子的做法不合猿渡的性子,因此他用力踹開了門。
正在看電視休閒的幾個男人一同回過頭來。客廳裡有三人,兩人坐在沙發上,一人躺在地板上;最後一個人在陽台,邊抽菸邊講電話。
「啥──」
見到突然現身的猿渡,男人們啞然無語。
其中一人回過神來,大叫:「你是誰!」
當他慌忙從懷中掏槍時,已經太遲了。猿渡砍斷男人的右手,咕咚一聲,握著槍的手腕滾落地板。看見切口噴出的鮮血,男人臉色發青,大聲哀號。這種廉價公寓的牆壁本來就很薄,真希望他能夠安靜點,要是被鄰居聽到怎麼辦?
「嗚啊啊啊,啊,呃──」
猿渡用右手把刀插入男人胸口,給予致命一擊。男人的哀號聲停止了。
猿度的左手依然拿著手機,放在耳邊。
『猿仔,你該不會……』新田充滿驚訝之情的聲音傳入耳中。『把那份名單上的殺手全殺掉了吧?』
這下子兩人死了。「還有三個人。」
「嗚哇啊啊!別過來!」
客廳裡的男人全都軟了腿,連滾帶爬地逃走。猿渡望著他們窩囊的背影,從背後分別刺穿他們的心臟。
『你這麼做,小倉的殺手會絕跡的!』
「這樣忒好哪,變得和平多了。」猿渡打趣道。
好,現在只剩一個人。
猿渡把視線轉向陽台,只見窗戶是開著的,男人已經消失無蹤。他逃走了嗎?猿渡啐了一聲,同時,玄關傳來聲音,捨棄同夥逃走的男人映入眼簾。
「啊,喂!給我站住!」
猿渡追趕著男人衝出屋子。
「噫、噫!」
男人奔向電梯,猿渡朝著他的背部扔出手裏劍。一枚、兩枚、三枚,用迅速動作接連扔出的手裏劍全都射中公寓的牆壁,連目標的邊都沒有碰著。男人趁機搭上電梯,逃之夭夭。
「……啊,混蛋,沒射中。」猿渡喃喃說道。
『怎麼回事?』新田的聲音響起,手機仍在通話中。
「有一個沒殺掉。」
『沒關係,放他逃走吧,這樣比較方便。』
「方便?」
『有目擊者,風聲傳得比較快。』新田開心地說:『話說回來,你的動作真夠快的,不愧是Murder Inc.東京總部的前任王牌殺手,在北九州也同樣了得。』
「沒什麼。」猿渡冷淡地回答:「對手忒弱。」
『的確,五個臭皮匠,還是勝不過一個諸葛亮。』
「……所以咧?獵殺殺手要持續到什麼時候?」
老實說,猿渡已經厭煩了。對手雖然是殺手,卻盡是些沒骨氣的傢伙,這樣和在公司上班時做的事根本沒兩樣,只是欺負弱小而已。
『像這樣腳踏實地宣傳是很重要的……哎,差不多該有組織注意到你了吧?』
新田意味深長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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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捅了婁子對吧?我聽源造先生說的。」
在彩券賣場工作的微胖中年女人笑道。別看她這副模樣,她可是個不折不扣的仲介,在銷售裝滿夢想的紙片之餘介紹工作給殺手。
然而,她不肯介紹工作給安倍。
「會搞錯目標的糊塗蟲,我也不敢用,你去其他地方碰運氣吧。」
那個叫源造的仲介在這一帶似乎頗有權勢,山本的失誤轉眼間便傳遍福岡的所有仲介,每個人都對他們敬而遠之。他們跑遍了福岡市內,卻沒有半個仲介肯介紹工作。
被最後的堡壘排拒在外,安倍只能垂頭喪氣地回到車上。停在運河城附近停車場裡的白色旅行車前後方依然留有凹痕與刮痕,是山本肇事留下的痕跡,而肇事者就在副駕駛座上悠悠哉哉地打瞌睡。車上生活展開已久,最近每回到車上,安倍就感到鬱悶不已,宛若拿著刺過人的刀四處遊蕩般不自在。他應該儘快修理這輛車,或是向專賣贓車的車商買輛新車,但他沒有錢,因為沒有工作。他恨不得一把火燒了這輛車和搭檔,把他們一併處理掉。
安倍打開車門,坐進駕駛座,山本醒來了。「……啊,怎麼樣?接到工作了嗎?」他睡眼惺忪地問。
「沒有。」安倍回答,側眼瞪著山本。真是個不識相的男人,別人這樣四處低頭拜託,他居然還有心情流著口水睡大頭覺。
山本喃喃說了句「這樣啊」,又像平時一樣叼起塞了違法藥草的香菸。明明一再要他戒掉,他卻老是當作耳邊風。
安倍已經到達忍耐的極限。
「……山本。」終於到了說出這句話的時刻。「我不會再和你一起工作。」
山本發出錯愕的聲音:「啊?」
「我要和你拆夥。」
「怎、怎麼這樣?」饒是山本,這下子也變了臉色,用可憐兮兮的聲音懇求:「別拋棄我嘛!」
「和你在一起準沒好事。」
老實說,山本只會礙手礙腳,早知如此,不如別找搭檔,自己一個人工作就好。自從認識這個男人以來,安倍便後悔不斷。安倍是個很有耐性的人,能夠忍到現在,他已經很佩服自己了。
「沒有前輩,我撐不下去。」山本半是哭泣地說道。
那又怎麼樣?安倍一笑置之。
山本沉默下來。過了片刻,他開口說道:
「……你敢跟我拆夥,我就去報警。」
「啊?」
「我要告訴警察前輩是殺手。」山本兩眼發直。安倍沒料到他會祭出威脅。
「要是這麼做,你也脫不了罪。」
「我知道。」
就算山本的腦筋再怎麼差,也不至於幹這種蠢事。不過,依照這個蠢蛋的個性,若是刺激他,或許真會做出什麼荒唐事。凡事總有萬一。
事情似乎變得更加麻煩了。安倍大大嘆一口氣,結束這個話題。他和山本的關係又得藕斷絲連地持續下去嗎?
安倍感到焦躁不已,空腹或許也是原因之一吧,肚子的叫聲響徹安靜的車內。最近他根本沒有好好吃過飯,他打算去買點食物來。
「混蛋。」查看皮夾後,安倍忍不住咒罵。他沒有錢。「這樣連飯也買不起。」
見狀,山本開口說道:「我去買。」
聞言,安倍歪頭納悶。這個男人應該也是身無分文,莫非他偷藏私房錢?
「等我一下。」
山本留下這句話之後,便去買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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