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 千年女主角/Millennium Make Heroine

07 千年女主角/Millennium Make Heroine

「呃，就是这样。」

　　我清清嗓子。

　　环视盯着我看的五对、十只眼睛。

「呃……最后，我决定选择所有人。请多指教。」

　　我已经分别传达了自己的想法并取得谅解。尽管如此，我还是第一次当着全部人的面说这件事。我紧张到怀疑自己会就这样死去。

「我完全不在意。在我还是人类的时代，有好几个妻子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而且，也怪我我回来得太晚。」

　　爱依最先发言。尼伊娜听完皱了下眉，变化小到只有我能看出来。

『明显是在博好感。』

　　她大概是这么想的吧。我都和爱依生活了近百年，还是知道她并非看上去那种纯洁无垢的孩子。她说自己完全不在意，但实际上照单全收会相当危险。

　　责备自己的说话方式，或许也包含『自己是第一任妻子』这种牵制他人的意思。不过那终归也是因为她喜欢我，所以只会让人觉得可爱。

「……我也没什么意见。」

　　尼伊娜一副不怎么感兴趣的样子，转过身去表示自己无所谓。但实际上她不可能这么想。

　　爱依会把自己的想法夸大其词，而尼伊娜正相反，心里有事也不说出口。

　　但是在本意难以揣测这点上，两个人可能非常相似。

「太好了！小玲也一起呢！」

　　另一方面，有记非常高兴，紧紧抱着身旁的玲。她只会把想到的和感觉到的事情如实说出口。我各自传达心情的时候，她也在担心玲，并感到高兴。

「嗯，谢谢。有记。」

　　玲也一样高兴。她比起有记些许内敛，但还是满脸笑容地抱回去。

　　玲觉得，如果老师要选择谁，首先从候选人中脱颖而出的就是自己。铃这样告诉传达想法的我。当然，既然选择了大家，我对玲的爱慕也并非模棱两可。

　　但是我和她心意相通的时间相当短暂，不达半日这点也是事实。除了我和她以外无人知晓的紧密联系——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有记清楚。

　　回想起来，婚礼上的花束也许就是为了送给未来的铃，才被有记用力抛到天上。

「爸爸，我有问题！我也是爸爸的新娘吗？！」

　　克律丝举起手臂问道，语气就像是在问香蕉是不是零食。

「不是。」

「欸，只把我排除在外吗……」

　　我毫不犹豫地回答后，克律丝不满地撅起嘴。

「克律丝，你听好咯。结婚是指原本陌生的两人结为夫妻，登录到一个户籍。」

「这次不是两个人就是了。」

　　克律丝在闹别扭，望向周围意有所指。我搭上克律丝的双肩，凝视她的眼眸。

「我和克律丝本来就不是陌生人吧？」

　　她原本眼睛半睁表示谴责，听完我的话一下子睁大了。

「啊，是啊！我已经在爸爸的户籍里了！而且女儿的位置独一无二，太好了！」

　　克律丝并不固执要当妻子。只要能在一起就好的话，这种关系更自然。

「……说起户籍，妈妈……们怎么办？」

　　克律丝高兴一阵后，又扫了一眼四周。法律规定只能娶一个人，问我结果还是必须做出选择吗。

「嗯，关于这点我也有想法。」

　　我点头回答。

「我想拜托她们变更法律，拜托个一百年大概可以。」

　　滥用职权去吧。

　＊　＊　＊

「哎，没有那种法律？」

　　我忍着羞耻拜托剑部能否放松一夫一妻制或者添加例外，结果对方的回答出乎我的意料。

「不对，不可能没有吧，你到底在说什么。毕竟是拜托我制定的法律。」

　　尼伊娜从旁边插嘴说。当代肩部首领，纳西姆的女儿纳西娅说「请稍微等一下」后，从宅邸的书库取出一本厚重的书。绯色村一千三百年的悠久历史中，制作的记载各种法律的六法全书——这即是它的原典。

「用不着去调查，我都记着哦。民法的第二章第一节，有配偶的人，不能重婚。」

「啊，我要查的不是哪儿。」

　　纳西娅翻开了比尼伊娜说的要靠前许多的页数给我们看。

「找到了。民法第一章一节，人自出生便持有权利行为能力。」

「那又怎么样。」

　　要说理所当然也是理所当然。法律不将没出生的胎儿视作独立的个人。尼伊娜几百年来一直负责接生，看到这个大概心情不是太好，她皱了皱眉头。

「第一章二节，人是指：人类，精灵，以及所有的四臂种，四足种，巨人，小妖精。」

「……啊。」

　　但是听到接下来的条文，我不由得发出惊呼。

「没错。法律是对人的，对龙不适用。」

「慢着，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对于权力行为能力这个词语，当然包含义务，也包含字面意思的权利。我不存在作为人拥有的基本权利，这是个令人相当震惊的事实。

「因为至今为止住在绯色村里的龙只有老师。权利姑且不论，制定无法遵守的法律也没有意义吧。」

「我姑且打算遵守法律生活。」

　　我嘟囔完，纳西娅就摇摇头。

「无法让你遵守是我们的问题。老师只要想就没人能限制，没人能惩罚。当然，我知道老师不会做这种事。」

「但是——」

　　听完纳西娅的说明，铃若有所思地说道：

「老师和爱依是龙，克律丝就不太清楚，大概算是生物。」

「毕竟我可能甚至算不上是生物。」

　　克律丝不知为何骄傲地挺胸，玲忽略她继续说道：

「人鱼属于四足种，尼伊娜和有记是精灵吧。果然结不了婚啊……」

「不对，请看看刚才尼伊娜说的地方。『有配偶者，不得重婚』，并没有法律说『不能和有配偶者结婚』。」

　　也就是说，因为我不受法律拘束，即使有配偶也能重婚。跟重婚的我结婚，并不违法。通俗的说——

「我可以有多个妻子，但尼依娜她们却不能有多个丈夫……这么一回事？」

「就是这样。」

　　这条文对我来说真是方便。

「这样也好吧，」我抱着头，而尼伊娜自然地用手缠上我的手臂，「我又不会因此困扰。」

　　突然这样靠近会使我心跳加速，请不要这样做。当然如果问我高不高兴，那当然是无比高兴。

「我原本也是人类，把我当做人来处理也没有关系。」

　　爱依说着，紧紧抱住我另一只手臂。和颜悦色却有火花四溅的幻觉，大概是我想太多。话说，这么说的话，我原本也是人类。

「我也是！」

「我也是！」

「我也是！」

　　然后有记、玲、克律丝也叠着飞了过来，我当场被压倒。爱很沉重——物理上。

「说起来……」纳西娅对这番景象不为所动，翻出其他文件，「老师已经和爱依、有记、尼伊娜结婚了呢，」

　　她取出的是已经十分古旧的兽皮纸。不过，原本的户籍应该是在木简时代制作的，再古旧也是抄写转录过很多次的文件吧。

　　我名字下方的配偶栏里，填着爱依、有记、尼伊娜的名字，更下面，孩子那栏记着克律丝的名字。

「去世后也不会从户籍上删除。去世的时间会写上就是了……重生的话删掉逝世时间就行了吧。」

「不对，稍等一下。」

　　纳西娅一脸平常地解释对不可能存在的记载，这时尼伊娜插嘴道。

「为什么我这上面。」

「这是怎么一回事？」

「我不记得有跟这家伙结婚。」

「欸？」

　　纳西娅瞪大眼睛盯着尼伊娜，好像在确认什么一样看向我们。

「没结过婚，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这至多只是推测，」纳西娅稍加思考后说道，「毕竟包含我在内的绯色村所有居民，都认为老师和尼伊娜早就已经结婚了。」

「有这种事？！」

　　尼伊娜大叫。回首作为龙度过的漫长人生，说明我和尼伊娜没有结婚后感到吃惊的人，也许比我鳞片的枚数还要多。但如果说户籍上并非如此，那就连我也无法掩饰惊讶。

「这个是什么时候写上去的啊。按顺序，比爱依要后，在和有记结婚之前。」

「稍等，我回忆一下……」

　　听到铃的话，有记闭着眼睛按住自己的太阳穴。她的魔法是继承历代剑部的记忆。意识本身是曾经的有记，但唯独记忆则是继承了从初代的达尔盖起始的所有记忆。

　　到底是故意还是偶然，能改写户籍的大概只有剑部的首领。

「嗯，找到了。十二代的——乌林。」

　　她的记忆里果然有这件事。她前世的哥哥阿玛塔是二十代，所以是比那还要往前八代。我想起了那位少女的容颜，她拥有剑部里为数不多的银发。

「呃，过了那么久也不搞到一起让人着急，一气之下就动了手，这样……」

「不要以这样的理由随便动别人的户籍啊！」

　　这话果然很像她会说的那种，我撩起前发按住额头，尼伊娜则哭着喊道。乌林她……呃，在我三百四十岁的时候退休，现在看来至少是千年以前了吧。

「我这一千年到底是在干什么……」

　　没想到这么多年的情感会以这样的形式得到解决。尼伊娜颓丧地低着头喃喃自语。早点发现的话，她肯定会改回来，我觉得这样也挺好。

「尼伊娜……」爱依接近意志消沉的尼伊娜，紧紧抱住她，「真可怜。」

　　然后她用丰满的胸部将尼伊娜埋进去，充满怜悯地嘟囔着：

「一千年来别人做了这么多准备工作，居然都没有进展……」

「烦死了！！」

　　听到这句话，尼伊娜马上挣脱拥抱大喊道。

「你变成龙之后性格真是更糟糕了？！」

「我觉得远远低于预料的尼伊娜也有错！」

　　尼伊娜和爱依冲到外头后，传来了草木蜿蜒盘旋的声音，以及把草木冻结粉碎的声音。

　　对了啊。

　　尼伊娜最近完全是一副冷静的大人样，但说来以前倒是这种感觉。

「呃，那个，没问题吗？」

　　庭前传来宛若怪兽大战的轰鸣，克律丝吓得手忙脚乱，而我只是点点头。

「嗯，因为是常有的事。」

　　这其实是阔别千年的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