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撒谎的人/Liar

04 撒谎的人/Liar

「好，处理完了。」

　　克律丝轻轻用沾有药物的棉花擦拭我的伤口，结束治疗。

　　最近她的护理水平提高许多，替忙碌的尼伊娜帮我处理伤口的情况也多了起来。

「怎么样？我觉得我已经好了许多，工作也差不多——」

「我不负责下判断，请问妈妈吧。」

　　我也受够一直休假了。想着克律丝或许会答应而问了一下，她却干脆地绕过话题。不过，她能看见魂，也许我的想法都已经被她完全看穿了。

「完全看不穿哦。」

「这不是看穿了吗？！」

　　我下意识地叫出来，克律丝则轻轻一笑。

「能看到魂又不是说读懂内心，和看脸色没有多大区别。」

「但实际上，你说中了我方才的想法啊。」

　　尼伊娜也好，克律丝也好，她们都能看穿我的想法，精度高到我只能认为是使用了什么魔法。

「那只是因为爸爸太容易理解了。」

　　克律丝一下子坐在我躺着的床上，探头看向我的脸。

「现在也在为妈妈她们烦恼吧。」

「是这样呢……」

　　最近几天的烦恼被一语道破，我不由得抱住头。

「干脆全都要吧？」

「我总不能带头违反法律。」

　　一夫一妻制大概在六百年前正式确立。那之前的绯色村在性方面比较豁达，接近多夫多妻的状态。但是有一段时间里性病大流行以后，记得是尼伊娜一气之下半强迫地制定了相关法律……

　　货币制度出台后，贫富差距的问题开始显现，所以我想这也能解决结婚不了的男性过多的问题。

　　没想到周周转转，自己会因此陷入困境。

「那这样。」

　　克律丝一下子靠近，露出恶作剧的笑容，爽快地说道：

「干脆和我结婚怎样？」

「为……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问题是选谁都收不了场吧。」

　　我没办法选择全部人，但也没办法选择其中一人。

「所以谁都不选，不就平等了吗？」

「那就……也许吧。」

　　说是婚姻关系，结果而言不过一张纸。我觉得那四个人，事到如今也不会拘泥于此。只是，如果我从中选出一人，就会产生区别。谁也不选而只是一起生活，这也是一种选择。

「那又怎么变成要选择克律丝了。」

「有空着的椅子就想坐下来，这种心情是理所当然吧？况且，坐下来的是女儿我，类似于可爱的吉祥物，那就很难引起纷争。」

　　有点……道理？确实，比起选择她们中的谁，这样能更圆滑的收场也说不定。克律丝非常受人喜爱，或者说非常擅长周旋，我感觉能担任缓冲的角色。

「这个提案有一个严重的缺点。」

　　但是我有不能这么做的理由。

「克律丝喜欢上谁的时候，不就没办法结婚了吗？」

　　我决不能为了自己的安宁，不惜毁掉爱女的未来。

「欸，不会有那种时候的，没关系哦。」

「只是现在才回这么想，未来会变成怎样还不知晓。」

　　我轻轻抚摸着克律丝的发丝。

「克律丝这么可爱的好孩子，至今为止一大堆男人想和你结婚。里头肯定会有克律丝喜欢的人。」

「……喜欢这个外表的男性，我觉得有点问题呢。」

　　克律丝往下看自己的身体，嘟囔了一句。

　　已经不再成长的幼儿身体。

「外表不是唯一凭据，内心也很重要。克律丝是很出色的女性，温柔、开朗、稳重、充满同情心。绝对有男人会明白的。」

「——真的吗？」

　　克律丝满脸不安有难受，抬头看向我，而我自信地向她点头。

「当然。」

「爸爸也这么想吗？」

「就算我否定，克律丝也知道我的真实想法吧？」

　　我这么说后，克律丝直勾勾地看着我，然后突然绽开笑容。

「……那么，和我结婚就没有任何问题了呢！」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再次叫了出来。

「因为刚才说过了不是吗？爸爸也想跟我结婚，难道那也是谎言?」

「不，那是——」

　　克律丝是很有魅力的女性，迟早会出现求婚的男人。这些都是我发自内心想法，但那不意味着我就是那个男人。

「其实，克律丝也没有喜欢我吧。」

「欸？最喜欢了哦。」

「不是这种喜欢——那个，是恋爱上的意义哦。」

　　可爱的女儿要是把我当作男人来看，再怎么说我也会注意得到……吧。大概。

「那倒也是。」

　　克律丝点点头，我松了口气。

「恋爱终究是为了繁衍后代，因为它是维系生命的身体机能。而对我来说，这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然后，我受到了强烈的冲击。

「所以，我再也不会喜欢上谁，不管谁再怎么喜欢我，我大概也不会爱上那个人。」

　　克律丝的微笑从脸上消失，她表情认真地如此诉说。

「爸爸，结婚需要爱情吗？我对你，不抱有恋心。但是，我比谁都爱着你，直至我这个存在消失为止，我一定是最爱你的人。那是名为我的存在当中最为强烈的想法。即使如此，也无法传达给你吗……」

　　克律丝的表情没有变化，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情感。

　　那一定是她真正的表情。

　　喜悦而露出微笑，悲伤而流出泪水，愤怒而皱起眉头。

　　这些心情和身体连锁而下意识表现出的自然动作，并不存在于她身上，因为她的肉体已经死亡。

　　克律丝总是带着笑容，不是因为总是很开心。而是因为她想这么展现给我们看，于是做出那个样子。

　　所以在我看来，克律丝如今是在哭泣。

　　克律丝其实哭不出来，即使难过得想哭，也根本没有控制身体流泪的余地。

「开玩笑的。」

　　没等我回答，克律丝挤出一丝笑容，离开病床。

「哎嘿嘿，吓你一……」

　　我追寻她的身体伸出手臂，紧紧抱住她的后背。

　　她的身体凉飕飕的，没有热度。

「……跳。」

　　疑问句漏掉了句尾的升调，变成了肯定句。

「——克律丝你能看穿他人的谎言，自己却会说谎。」

「那当然了，谁也看不出我的谎言，所以我能随便撒谎。」

　　说完，克律丝发现了一个错误，又改口说：

「……本来是能随便撒谎的才对。」

「克律丝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擅长说谎哦。」

「我毕竟是爸爸的女儿。」

　　克律丝回答完，露出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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