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致死量/Fatal Dose

01 致死量/Fatal Dose

「老师！」

　　冻结阿尔吉侬以后，爱依立刻面向我这边，毫不犹豫地扑往我的怀里。我即刻变为人的姿态打算接住，奈何持续的激战使身体疲惫不堪，我没能接住她，难堪地当场倒下。

「老师、老师、老师……龙司……」

　　不过爱依毫不在意，用力抓住我的胸口，不断地呼喊我。

　　溢出的泪水浸染了我的胸口。

「爱依……是吗。」

「是的！是我……」

　　我抚摸着雪白的头发发问，爱依抽泣着不断点头。

「可以让我好好看看你的脸吗？」

　　爱依用衣袖使劲擦拭眼角，抬起头来回应我的请求。白色的衣服大概由白龙的鳞片变化而成，和我外套的感觉相似。

「好……」

　　头发与眼瞳的颜色已经改变，而容貌却是记忆中爱依年轻时样子。以人的年龄描述，大约是二十左右吧。

「我想见你……」

　　我不由得紧紧抱住她。对于那柔软的触感，我没有印象。她还活着的时候，我们唯有一次像这样紧紧相拥。而那也是最后的最后，弥留之际的事情。

「我也是……」

　　爱依把手腕绕上我的脖子抱紧，紧到让我呼吸困难，但我毫不在意。不如说，粉身碎骨也不在意，甚至希望她能更强烈地抱紧我。

　　如此靠近，我们也就自然紧贴在一起。那映照出我身影的绯色双瞳悄悄垂下，她的脸向我慢慢贴近——

「咳咳！」

　　克律丝故意咳了一下打断了我们。

　　我一下子回过神来，四对八只眼睛直直盯着我看。

「我之后对你有点话要说。」

「……好的。」

　　在那之中，蓝眼的她向我说道，我只能顺从地点头。

　＊　＊　＊

　　然而从那以后我并没有机会听尼伊娜告诉我什么事。身体受到预想以上的伤害，我从第二天就卧床不起。

　　爱依的冰魔法通过体内把我搞得遍体鳞伤，再加上我攻击曾祖父的右臂完全骨折了，和他战斗时候过于兴奋没有察觉就是了。另外，咬断自己的舌头用血液催生出火焰，哪怕是龙的身躯，也不可能没事。

「是的，爸爸。拜托，啊——」

　　盛着粥的勺子随着话语伸过来。这种程度让我自己吃就好——我想这么说也做不到。

　　实际上，全身已经痛到连这种小事也做不到了。

　　我老实张口嘴巴，接下克律丝让我吃的粥。

　　克律丝对此心满意足，再舀满一勺粥轻轻吹气。她大概是完全忘记我是火龙了吧。即使变为人的姿态，凭借粥的温度也无法烫伤我。但她为我这样太过拼命的样子，我也没办法把这种话说出来。

「老师，要改变一下躺姿吗？」

「不好意思，拜托你了。」

　　吃完克律丝的粥，铃立马问道，我对此点头。从她指尖溢出的水像气球一样在空中膨胀，把我整个身体包住。然后在完全不造成我疼痛的同时，将朝上的我的姿势变为侧躺。

　　想要挪动身体时会浑身疼痛，睡觉时也不能好好翻身。可是，一直保持同样的姿态会得褥疮，所以玲轻快的帮我挪动身体。我害臊得差点哭出来，但害臊的事情并没有就这样结束。

「哥哥出了很多汗，让我来帮你擦擦身体吧。」

　　有记说着开始解开我衣服的扣子。

「不了，那个太不好意思了。」

「现在还害羞什么，至今为止裸裎相对都不知道多少次了。」

　　有记笑着说道，和玲协力不一会儿就把我的衣服脱下，绞干湿润的毛巾擦拭我的身体。虽然从她温柔又礼貌的动作中可以感觉到强烈的爱意，但让她这样擦遍全身实在非常不好意思。

　　想挖个地洞钻进去。我抱着这样的想法躺在床上，突然和一直守在身边的爱依对上眼睛。

「需要请随时告诉我，龙司。」

　　她把玻璃制的瓶子解开，浮现出微笑这么说。

　　我连睡觉都翻不了身，现在不可能足以自力更生。活着就有无论如何也无法避免的问题——也就说，这个、这种事情也有。虽然爱依没有露出讨厌的表情，但那个，总觉得，想死。

「状况怎么样？」

　　尼伊娜在我快要羞耻致死时过来了。她也是，本应该忙着和火龙战斗负伤者的对应处理，却一天抽出好几次时间过来看我的情况。

「变好了哦，差不多能起来了。」

「嗯。」

「嘎啊——」

　　尼伊娜随手用指尖按下我的胸口，全身激痛游走，让我发出悲鸣。

「这样啊，昨天连悲鸣都发不出来，的确有在恢复。」

「尼伊娜！」

　　对冷静嘟囔的尼伊娜，爱依的声音带有谴责。

「并不是会影响伤势的按法哦，不这样做的话，这家伙马上……」

「请不要因为吃醋就作弄龙司。」

　　爱依甩出话后，尼伊娜的脸从脖子到耳尖慢慢变红。

「什么……才……」

「真是，过了千年这种地方也没有变。不再坦率点不行哦。」

　　爱依的话语仿佛造成了致命一击，尼伊娜嘴巴一张一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厉害。」

　　克律丝睁圆了眼睛，漏出一句话。

「居然会有胜过母亲的人。」

　　在视野边缘，能看到有记和玲同意地微微点头。

「吵死了。真是，你这性格是不是比以前进化了。」

「毕竟以这副身体出生已经过了很久。」

　　对吃惊参半，笑容参半的话语，爱依微微一笑巧妙搪塞。

「不管怎样——这样一来，再有一个月就能好起来了吧。」

　　尼伊娜重振精神，麻利地把脉、测量体温、进行几处触诊，然后她这么说道。

「一个月……好长啊。」

　　像这么躺着也许是作为龙出生以来第一次。和阿尔吉侬的首战而脚骨折时，也没有到这种地步。躺那么长时间，感觉身体快要迟钝了。

「唉，你不要说这种事啊。」

　　听到我的喃喃自语，尼伊娜略感意外地说道。

　　但相处这么长时间的我明白，那不是真的感到意外，只是摆出那样的态度的话语而已。察觉其中的真意，我吓了一跳。

　　尼伊娜说过她对我有话说，不过目前先保留到我的身体状况变好为止。反过来，我在之后一个月必须给出结论。

　　——在这之中，选谁。

　　只有爱依和尼伊娜，也许还很简单。但有记和玲也取回了以前的记忆，不能马虎对应。

　　尽管如此，要说我能不能选出一个人，答案是不能。

　　我也从未想过，自己会因为这样不专一的事情而烦恼。然而，我不曾以轻率的心情与她们相处。

　　爱依，对我一心一意，挂念着我，她再一次深深地吸引了我。即使知道彼此流逝的时间不同，我也希望能够一起生活。

　　有记，她的开朗帮我走出了爱依死亡的阴影，让我重新站起来。即使是那短暂的人生，我也想陪她一起走过。

　　玲，什么也不说，甚至没有向我展现爱意，却对我一心挂念，甚至拼上性命全力帮助我，她实在惹人怜爱，我想要给予回报。

　　尼伊娜，一直陪伴在我身边，独一无二的搭档。她最了解我，是一直支撑着我的女性。对她的感觉无法用语言表达，沉重而又复杂。

　　在各种各样的时代，我从心底，与各种各样的伴侣相爱。

　　这一切都不是谎言，问心无愧——无愧，大概无愧。

　　她们全部转世，取回记忆，然后再一次集合在一起什么的，我想也没想过。

　　到底该怎么做才好呢……

「没事哦，龙司」

　　爱依轻轻握住我的手，露出温柔的微笑以使我放心。

「痊愈之前我们会好好照顾你的。」

　　但她口中说出的却是和死亡宣告相似到某种程度的发言。

　　漂亮的女孩子们洋溢着爱意，无微不至地照顾我，也许有人会说这是天堂。所幸这没有错。

　　但这份爱——仅凭一个人的身体承受是不是多过头了？

　　我无意中想到了这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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