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 旅程/Journey of Life

05旅程/Journey of Life

　　突然醒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无法动弹。

　　手脚都动弹不得，甚至眼睛也睁不开。

　　周围漆黑一片，难道这就是死后的世界吗——我依稀记得有过这种想法。

　　不仅什么也感觉不到，连思考本身都变得十分模糊，宛如似睡非睡之际一样，思考不了太难的事情。

　　在这种情况下我最初感觉到的，不是炎热也不是寒冷，不是疼痛也不是苦恼。只是——口渴。口越来越渴，无法忍耐，想伸手探寻水源。

　　指尖有种清凉的触感，很快就止渴了。于是，我领悟到自己如今变成了什么。

　　我是一株草。突破种子，长出根须，从土壤中汲取水分。虽然想过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但也没怎么陷入绝望。现在回想起来，好不容易脱胎换骨后却发现自己是一株草，实在是太过分了。但当时毕竟是草，没有深入思考的头脑。

　　生长的地方大概很好，我茁壮成长，展开叶子，不久开花。然后季节轮回……我结束了第二次的生命。

　　和第一次相比十分短暂的一生结束，我开启了第三次的一生。这一次我转世为一只蝴蝶。话虽如此，刚出生时候也是小小的芋虫。这时候是最痛苦的，原本是少女却偏偏变成芋虫。

　　这副模样可不能去见心爱的那个人，如果还是花就好了。想到这里，我愣住了。我知晓自己以前是人，转生这件事，以及转生的理由。

　　但是——我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最开始忘记的是『何时』。

　　话虽如此，我觉得问题不大，因为我知道那是过去的事情。至于过去了多久，那不是问题——我那时候如此思考，但结果大错特错。

　　不久我破蛹成蝶，这样一来就又能见到他了——然后马上就被河川里跳出的鱼吃掉，结束了蝴蝶的一生。时间上，我觉得大概比花的时候还要短暂。

　　第四次的一生是……对，是鱼。大概是鱼吃掉了蝴蝶，我就出生成为了鱼的孩子。以我的骨灰为营养来源的花长出的种子，汲取花蜜的蝴蝶产下的卵，吃掉蝴蝶的鱼孕育的子女。生命如此牵连流转。

　　而且每次转生记忆都会流失。这次是『为什么』。我已经忘掉自己不断转生的原因，但我心里还残留着强烈的思念：自己必须这么做，必须去见那个人。

　　所以，我需要能在更大范围活动的身体。目的很明显的在陆地上，鱼怎样也无法到达。以鱼的头脑也能理解转生的条件，所以我故意让野兽捕捉并吃掉。

　　第五次的一生是野兽——铠熊。然后我忘记了是『谁』。自己是为了谁反复转生？那可是艰难的决断，因为我已经忘记了最不想忘记的人。

　　但即使忘记是谁，我还留有不能遗忘的回忆。而且，即使我忘记了那是谁……我对那个人的思念也完全没有消失。

　　野兽之后是人。铠熊的天敌就只有人类。找人很简单，我第六次的一生成为人度过……同时忘却了『怎么去』。

　　最后留下的记忆是『去哪里』。约定的地点，自己的归处——老师和我们的家。去到那里肯定就能解决所有问题。即使我因为转生而忘记了『何时』『为什么』『为了谁』『怎么去』……只要前往那里和亲爱的『老师』相见，一切都会迎刃而解。

　　当时我这样想，真是愚蠢。

　　真傻啊，知道是『哪里』——我却完全不晓得怎么去。

　　隔着海？这样啊，我去不了呢。大概是鱼的时候，母亲度过了海吧。

　　就这样，我白白浪费了人的一生……我感到恐惧。

　　不知道到底从『何时』开始反复转生，也不知道『为什么』又为了『谁』这么做。『怎么去』也忘了，所以我不知道接下来该转生成什么。

　　但我大概知道得转生成相似的物种，所以我彻底远离了精灵，唯独不想转生为精灵。

　　原来是这样啊。村子里的人们因此迫害人类以外的存在。怎么说呢……真是非常抱歉，但我也拼命阻止过了。

　　然后，在晚年我好像被什么吸引了似地，向山里走去。具体怎样不记得了，但应该是被白龙吃掉了吧。然后，出生为它的孩子。

　　现在的身体是第七回的新生。

　　而我已经忘记一切。残留的只有焦躁，以及无法填补的空虚。我连『在哪』都忘记了……只是在等待着能填补空缺的存在。

　　话虽如此，我小时候非常辛苦。白龙是最弱的龙。没办法保护好自己的领地，被其他的龙追着逃跑后，我来到了真白。这块土地未经开发，没有浓密的森林，没有广阔的沼泽，没有高耸的山峰。这里不怎么适合龙居住，但对人来说居住适宜。

　　那以后就如你所知，我既与人共生又遭人利用……活过对白龙来说算是漫长的岁月——

　　——活到与你再次相遇。

　　结束漫长的谈话，爱依喘了口气，用湿润的眼瞳抬头看我。

「所以……能再次和龙司共同生活，我幸福得不能自已。幸福得像是做梦……甚至怀疑会不会突然醒来。」

　　那种心情我也能够明白，因为我也是同样的想法。

　　但是……蕴含其中的思念决不等同。

「我一直想见你。」

　　爱依紧紧抱住我，把脸埋进我的胸口，喃喃自语着。

　　时间长短的感觉并不相同。我当龙度过的时间比我当人的时间远要漫长，但因为龙本来就是长寿的种族，一千年感觉上转瞬即逝。

　　但对于爱依来说，这一千年足以重来七次人生。虽然有大半的时光是以白龙的身份度过，但这也是无法计量的漫长旅程。

　　我有尼伊娜，有剑部的大家，还有学生、女儿、伙伴，他们一直支撑着我。但爱依孤身一人踏上旅程，失去所有却永不放弃……终于到达这里。

「我终于能履行约定了，往后我要一直待在你身边。」

　　爱依从我的胸口抬起头，直勾勾地凝视我的眼睛。

「我爱你，龙司。再也不会让你感到寂寞。」

　　她笑着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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