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入漩涡,门扉紧闭……

**『……你……觉得自己曾经很孤独吗……能断言现在已经不同于以往了吗……?』

『不、说实话——我觉得自己正挣扎于比以前更深的黑暗中。或许,这就是所谓的‘进步’吧』

——出自某段对话的片段**

那是几个月前的事了。

那天,正树和绮也设法安排了日程、在街上约会。

因为听说有一家口碑很好的可丽饼店,

正树说着: 「说不定能给绮的料理提供些参考呢?」,便带着对方去了那里,

结果店里人气极高,排起了长龙。

绮正想着该怎么办才好,正树却一脸若无其事:

「绮,能等我一下吗?」

绮乖巧地轻点了一下头。

说到底,她本就不擅长那些活泼的娱乐活动,只要两人能并肩待在一起,她便心满意足了。

无论是四处走动、还是就这么一直站着,对她而言并无差别。

(让正树来决定反而更轻松——)

尽管距离她被名为「斯普奇 E」的合成人管理并支配的日子已经过去了将近半年,但绮的精神上依然残留着明显的创伤。

她依然无法主动做出任何决断,连约会的地点也完全交由正树来定夺。

只要是他提出的建议,她从未反对过。

这在很大程度上也是一种代偿心理——毕竟过去她曾被迫服从斯普奇 E 的命令,将对方也拽入那些充满暴力的任务中。

她曾让对方身陷险境,这份悔恨至今仍无法释怀。

那份负罪感、至今依然沉重地压在自己的心头。

正树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织机内心的纠结,只是天真无邪地微笑着、主动向她搭话。

「那个、怎么办呢,点点儿什么好?好像有很多种口味的。不光是甜的、还有火腿芝士、甜辣酱口味的……叫什么来着,名字挺特别的一种料理……呃……」

他怎么也想不起那个词,正苦恼地歪着头。

说实话,绮此时脑海中已经浮现出了近十个对应的料理名,却不知为何没能说出口。

总觉得如果说出来,就像是打断了对方自然的思绪、有些于心不忍。

「啊——想不起来。还是查查吧。」

正树说着便伸手去掏口袋,想要拿出手机。

然而就在这时,他开始慌张起来。

「诶?没了。放哪儿去了呢?」

他卸下背上的双肩包,在里面翻找。

看到他这副样子,绮动摇了,

「那、那个……没、没事吧……?」

她手足无措地出声搭话,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正树没有抬头,只是说:

「不行,找不着……绮,不好意思,能麻烦你给我打个电话吗?」

「嗯、嗯。」

绮也急忙掏出手机拨给正树——紧接着,她的上衣口袋里响起了来电铃声。

「呀 ?! 」

她吓了一跳,不由得发出一声怪叫。

看到这一幕,正树笑了起来。

(……诶?)

绮瞬间有些混乱,但很快就意识到,自己被正树给耍了。

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经悄悄把自己的手机塞进了她的口袋里。

「…………」

绮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反应,只是茫然地愣在那里。

这种时候,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正树看着她的表情,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那个……你生气了吗?」

绮依然保持着沉默。

她是真的想不出该怎么办才好。

先是吃惊、接着是理解,然后——对于这份心意,她找不到该如何应对的答案。

绮猛然意识到,自己的情感曾被「斯普奇 E」压抑到了何种地步,这让她感到一阵错愕。

「不,那个——抱歉。」

正树慌忙向她道歉,但绮甚至无法做出反应,只是如同寻求依靠般紧紧抓住了对方。

「呐,该怎么办——你觉得我该怎么办才好?」

看到她那副拼命的样子,正树:

「绮——打我一巴掌。」

「诶?」

「没关系,动手吧——使劲打。」

听他语气如此果决坚定,绮竟条件反射般地挥起手,使出全身力气狠狠甩了他一个耳光。

一声沉重的闷响传来,正树猛地打了个趔趄。

「啊——」

绮的手掌也感到阵阵发麻。

她猛然回过神来,看着慌忙蹲下身去的正树、战战兢兢地开口:

「正、正树——那个……」

「没错……就是如此。这样就好、绮。如果是姐姐的话,肯定也会叫你这么做的。她会说、要是觉得火大,就尽管扇过去吧……」

正树一边揉着脸颊,一边带着些许苦笑坐起身来。

「那个……」

「不,真的对不起。不过我当时还觉得挺有意思的呢。看来恶作剧这门学问还真难啊。」

正树正没心没肺地傻笑着。

看着那张无忧无虑的面孔,绮不知为何竟有些想哭。

并非因为悲伤、泪水却止不住要溢出来。

但她明白,如果在这里哭出来,气氛绝对会变得很奇怪,于是她拼命忍住,也强挤出一丝笑容。

「正树——要是管我叫姐姐,小凪会生气的哦。你可得当心点。」

「啊,对了——如果不直呼其名就会生气,她还真是个怪人啊。绮、你和她住在一起,难道就不会觉得苦恼吗?」

「我——」

绮再次感到胸口发烫。

那是被推入深渊的自己,被拯救了的——

她在想,面对那个人,自己究竟该如何报答才好。

而——现在。

她在雨中走着,穿过那条曾经排队买过可丽饼的街道。

在面无表情的人潮涌动的街道角落,她与玖良良兄弟二人穿行其间、四处徘徊,寻找着应该就在这座城市某个角落的玖良良南砂。

雨水持续打湿着她们,但绮甚至没有余力去感受寒冷。

(正树——)

绮垂下视线、看向自己的手。

她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那时的麻木感依然残留在掌心。

咔吱、她死死攥紧拳头。

点点水滴滴落在手背上。

那是混杂在雨滴中,从她眼中溢出的泪水。

「你在哭吗?」

面对北斗的询问,绮没有抬头,

「没错,不行吗?」

她语气强硬地回道。

话语中唯有满腔怒火、不见半分怯色。

北斗微微蹙眉,

「只要你不是在害怕就好。毕竟接下来的「作战计划」,可全都指望你了。」

在他面前,面无表情的人流正持续不断地行进着。

接着——

「就是现在——出现缺口了。」

负责观察的西风话音刚落,人群的断层便出现在他们眼前。

三人随即全速冲刺、穿过那道缝隙,向着街道中心奔去。

「你是怎么看出那群家伙中间有空隙的?」

面对询问,西风回答道:

「因为我们〈Santa Clara〉能感知到人们的‘生命之气’。那是一种比视觉或听觉更真切的触感。即便看不见也无妨。」

他如此解释着,随后将视线投向远方。

「不过——快要到了,地点果然还是在那座「水族馆」吗?」

「如果你们说的是真的,那所谓的‘气息’所在的位置,肯定就在水族馆所在的那栋大楼附近。」

她们此刻正朝着正树被带走的方向前进,而在前方、还存在着一股与「玖良良东梨」极其相似的气息。

虽然目前尚不清楚夺取南砂身体的是否就是已故东梨的亡灵,但就现状而言,似乎也只能这么认为了。

「即便我们两人联手,想要压制住东梨恐怕也是不可能的。但我们可以死缠烂打拖住对方。」

「趁那段时间,你悄悄靠近、把南砂制服。你身上带着电击枪的吧?」

「嗯——因为凪为了『以防万一』,已经把它交给我了。」

「只要能让对方哪怕畏缩一瞬,剩下的靠我们的能力应该也能应付过去。」

「你觉得我能接近吗?如果你们能察觉到那种‘气息’,那我也一定——」

「这正是关键所在。不知为何,你的‘气息’极其稀薄、和其他人完全不同——当然,我们也会全力吸引对方的注意力,但这一切的前提,都是因为你拥有这种独特的素质才得以成立。」

「独特——吗?」

「你或许无法察觉,但像现在这样注视着你,我能明白,你的『未来』并没有具体的『颜色』。近乎无色透明——虽然听起来不可思议,但眼下这反倒派上了用场。想必东梨也很难感应到你的存在。」

「………… 」

被评价为「独特」,让绮不由得想起了曾经一个名叫飞鸟井仁的男人对她的评价。

「你身上没有‘花’。虽然有茎、有根、也有叶,但唯独缺少作为个性的‘花’。正因如此,你才能成为大家的‘种子’。」

至今她仍不明白那句话的含义。

自那以后,她也再没见过飞鸟井仁。

对方向凪彻底投降后现状如何,绮既不知道、也无意去了解。

但是——她清晰地记得,他注视着绮时的眼神是那样悲伤。

(我——究竟是什么?)

绮虽然感到困惑,但此刻正树的事高于一切,所以她产生了一种自暴自弃的想法,觉得自己的迷茫根本无所谓。

这种心态中带着几分自甘堕落。

(无论变成什么样都好——只要能救正树,哪怕让我变成怪物也无所谓——)

绮神色凝重,死死盯着眼前川流不息的人群。

然而——那股锐利的目光在瞬间消失了。

(……诶?)

在她因惊愕而睁大的双眼中,在那视线的尽头……出现了一个诡异的身影。

人群之中,伫立着一个如圆筒般的剪影。

它无视周遭的人流、唯独那毫无动静,宛如钉在湍急河流中的木桩一般,显得极不自然。

黑色的帽子、黑色的斗篷——那张惨白的脸孔,呈现出左右不对称的扭曲。

(啊,那是——)

就在她眨眼的瞬间,那个身影已经消失了。

是混入了攒动的人潮,还是说——仅仅是错觉。

「…………」

她正哑口无言时,西风从一旁插话道:

「下一道间隙快要来了——」

北斗也点头附和:

「只要一口气冲过去,应该就能到达那栋出问题的建筑前。」

有人低声耳语。

她猛地一惊,转头看向两人、目光定格在那里。

「嗯?怎么了?」

两人投来诧异的目光。

绮心想:

(这些孩子——难道看不见刚才「那个」吗?感觉不到吗——?)

又或者,终究只是自己的错觉?

绮虽然心头动摇,却已没有犹豫的余地了。

绮的那份纠葛、西风两人亦有所察觉。

但比起这些,他们更理解她那份执念、以及不惜舍弃性命的觉悟。

(只能把赌注押在她身上了……为了救出南砂……)

他下定了决心。

被神秘之「雨」吸走了「未来」的人群,正如同漩涡般盘旋移动。

而问题的核心就在那旋涡的中心。

那里的综合大楼内恰好有一座水族馆,恐怕这并非巧合。

(而且……他之所以被绑架,肯定是为了作为替代南砂的、东梨的「新的身体」吧……毕竟南砂和东梨的基础容器等级应该不同,现在想必正处于负荷极重的状态……谷口正树身上、一定有着某种我们未能看穿的素质……)

西风认为,即便牺牲织机绮也是无奈之举。

但比起这个,更有可能发生的路径是——

(牺牲我,从而救下织机绮、谷口正树以及南砂——如果东梨的生体波动还残留在南砂体内,那么将其转移到我身上也是可能的 吧——只要剥离出来、粘到我身上,然后连同我一起消灭掉——事态就能解决了。而负责毁灭我的角色,北斗一定会承担下来的吧)

西风悄悄瞥了他一眼、北斗也正回望着他。

西风相信,两人的决心已在这一刻达成了共识。

随后,他们抵达了那栋大楼前。

从公园到这里,花了不到半小时。

西风判断此时不应再发出声音,便用手势向绮下达了「潜入」的指示。

绮默默点头示意、猫着腰快步绕向了大楼的后门。

西风和北斗从敞开的正门堂而皇之地走了进去。

原本负责管理这栋大楼的工作人员早已一个不剩……但空气中仍隐约残留着些许人的气息。

「走吧——」

北斗迈出第一步,率先走进了大楼的一层大厅。

西风紧随其后。

那间出问题的水族馆位于大楼的四层至七层,共占据四个楼层。

他们并不打算躲躲藏藏,本想直接搭乘电梯上楼,但为了给绮争取时间,便先乘自动扶梯上到二层的商铺层,在那附近漫无目的地闲逛起来。

空荡荡的空间里,各家店铺传出的背景音乐和宣传视频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回响不绝。

两人走在其中的脚步声,听起来格外响亮。

虽然外观依旧维持着那副热闹的模样,但此处早已沦为一片废墟。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挡在了两人面前。

那是外表呈娇小少女形态的战斗用合成人,淡黄色(Mellow Yellow)。

「…………」

她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两人。

「唔……」

北斗发现自己的双脚像是粘在了地板上一样,根本无法抬起。

他已经动弹不得了。

西风也同样被固定住了身体。

他们周围的空气被凝固住了。

「原来如此……这就是这女孩名为 止息〈Breath Away〉的能力吗——确实如织机绮所教导的那样,拥有压倒性的力量。」

「完全动弹不得了呢——看来『特别制』的名号确实名不虚传。只不过——这仅限于对手是普通人的范畴之内。」

两人微微眯起了双眼。

他们看得见,Mellow Yellow周围摇曳着的生命能量流,那团「火」正被扯向一个方向,呈现出显著的偏移。

每当那火焰微微抖动、Mellow便会一步、再一步地向这边逼近。

吸——

西风的双唇微启、做出了一个吸气的动作。

那并非实际的呼吸,而仅仅是意象上的吸入。

北斗也如法炮制。

两人对同一个目标、发起了同样的干涉动作。

紧接着——Mellow周身的「火」被吸向他们那边,而她的身体也随即瘫软在地。

她的「未来」被暂时抹消了。

之前之所以眼睁睁看着她逃走,是因为当时只有北斗一人在场,且遭到了突袭;

只要做好准备,再加上两人联手,是完全可以应对的。

他们反过来夺取了对Mellow的控制权——。

恢复行动能力的北斗走向她、指尖轻轻地伸向她的颈间。

紧接着,Mellow的身体像装了弹簧一样猛地跳起、转过身来死死盯着两人。

然后,面无表情地向两人点了点头。

「好——带我们去那个操纵你的人那里吧。」

在北斗的指示下,Mellow轻快地转过身、迈步走去。

两人也紧随其后。

当然,北斗和西风心里都很清楚。

对方显然已经完全预料到Mellow会被夺走控制权这一变数。

正在呼唤着——

对方已经断定,即便失去了合成人这一战力也无伤大雅。

事态仍在若无其事地推进着——而西风与北斗、正朝着那中心奔赴而去。

电梯外门敞开着、轿厢并不在那里。

只有一个贯通上下的井道空洞。

Mellow Yellow 径直走了进去。

那里铺设着看不见的地板,并不会坠落。

西风和北斗也紧随其后,没有丝毫犹豫。

三人穿过空无一物的电梯井向上升去。

随后,抵达了那个出问题的、水族馆所在的楼层。

迈出一步,眼前便展开了一片鲜艳的蓝色空间。

在仿佛置身海底般经过精心布局的昏暗照明中,环绕四周设置着许多巨大的水槽——

在那之中,无数的鱼儿并非在游,而是软绵绵地一动不动、只是顺着水流漂浮着。

从世界各地搜罗而来的珍稀生物,热带、温带、亚寒带,无论是淡水还是海水,水温都被调节得各不相同。

这些本不该出现在同一空间的族群,如今——无一例外地停止了活动。

它们所有的「未来」,都被剥夺了。

在那停滞而昏暗的光景中心,隐约浮现出两个身影。

对方从一开始就发现了西风一行人的身影,正朝着这边挥手致意。

那个有着南砂外貌的身影,以及像人偶一样被胡乱丢弃在地板上的谷口正树、都在那里。

「呀——你们两个,欢迎莅临。」

当对方用少女的声音开口的一瞬间,西风和北斗便已确信了。

「果然是——东梨啊。」

「你问我是不是玖良良东梨?那种事、怎样都无所谓吧。」

夺舍了南砂身体的家伙,装出一副糊涂的样子说道。

「东梨——这种事还是到此为止吧。」

西风压抑着颤抖的声音、艰难地挤出了句话。

「已经够了——我们失败了。输给了「最强」,输给了统和机构。就算再做这种事,也只会再次走向毁灭。虽然我不清楚现在的你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但应该还有更稳妥的解决办法吧?」

于是,那家伙顶着南砂的面孔、浮现出一抹浅笑,

「比如——离开这个玖良良南砂,转而寄生到你身上、之类的?」

对方一针见血地看穿并道破了自己的意图。

西风叹了口气,

「总之,能不能请你放了南砂?你对她应该并没有什么私怨吧?」

面对那声呼吁,

那家伙——南砂/东梨始终保持着极其柔和且沉稳的表情和语调,

「西风——我们无论何时,都对这世间的一切不曾抱有一丝一毫的怨恨,不是吗?」

那平缓、温柔且如润物无声般沁人心脾的说话方式,毫无疑问正是西风他们奉献人生、共同致力于改良世界时所依赖的心灵寄托。那份无可替代的安宁,此刻清晰地存在于那里。

「东梨——我很清楚,我根本无法说服你。但是……如果非要我在南砂和你之间做出选择,我已无法再选择你。南砂是我无可替代的家人。」

就在西风话音刚落的同时,站在他们两人之间的 Mellow Yellow 开始僵硬地迈开了脚步。

她正打算朝倒地不起的正树走去,动作却在半途变得诡异起来。

前后剧烈地摇晃着、身体各处都在不停地痉挛。

西风等人的控制与南砂、东梨的干涉,正以她的身体为媒介激烈地排斥碰撞着。

在「Santa Clara」的视野中,能清晰地看到他们之间能量的冲突,以及由此产生的奔流正四处迸发、盘旋。

但在普通人眼里,只能看到Mellow在做着一些奇怪的动作。

就在能力者们彼此极度集中精神、窥视破绽并激烈对峙的中心——有一道黑影正悄悄地、趁虚而入地潜行而至。

在正树和南砂的夺舍者身后,一直潜伏并潜入此地的织机绮现身了。

(——来了吗。)

西风察觉到了她的行动,却完全没有向那边投去一丝注意力。

因为一旦被对方察觉、一切就全完了。

绮正谨慎地移动着,但在距离正树仅剩一步之遥的位置,她被卷入了一股肉眼无法见的能量漩涡。

刹那间——仅在那一瞬,她的头像是打瞌睡一般、猛地向下垂落了。

(小心点,织机绮——那个「缝隙」、可是深不见底的——)

绮正拼命挣扎着。

她拼命地屏住呼吸、爬上楼梯、潜入水族馆楼层,拼命地搜寻着敌人的身影。

那种极度的专注力,在视线捕捉到倒在地上的正树的一瞬间,险些全线崩溃。

她拼命忍住,才没让自己叫出声来。

(正、正树——我现在、现在就过去——再等一下、再等一小下,只要再等一会儿就好、等我——)

她的口腔里弥漫着血腥味。

那是由于后槽牙咬得太紧、牙龈渗出了鲜血。

就在她眼前,西风和北斗一行人终于抵达了楼层,开始与南砂/东梨对峙。

空气中弥漫着某种紧张感,但绮并不明白他们在做什么。

然而,当她看到 Mellow Yellow 步履蹒跚地走上前、在双方之间开始剧烈痉挛时——

(就是现在——!)

绮从阴影中直起身子、开始朝着正树他们所在的位置靠近。

她想要奔跑,但如果在这里操之过急,一切都会付诸东流……

要慎重、且也不带一丝迟疑地突进……

就在这过程中,有一瞬间、仅仅是一瞬间……

她感觉到意识仿佛变得稀薄了。

(——呃!)

立刻回过神来,集中精力应对眼前的状况。

或许是因为精神绷得太紧而到了极限,疲劳感一下子涌了上来,但只要再坚持最后几秒就好——

绮从敌人背后、猛然扑了过去。

就在那一瞬间,南砂/东梨回过头来。

四目相对。

然而——已经太迟了。

绮将电击枪对准对方的颈部猛戳了过去。

伴随着「滋啦」一声、电流窜入敌人的身体,焦糊味在四周弥漫开来——

然而,

「呵——」

南砂/东梨笑着,游刃有余地向绮伸出了手。

电击毫无效果。

「——唔!」

绮心头一紧、挥手打开那只对方逼近的手,将对方推了出去。

于是——少女的身体竟就如此轻易地倒了下去,

接着——便再也不动了。

「诶?」

绮正处于愕然之中,西风和北斗已慌忙冲上前去,抱起南砂的身体,

然而,

「──她已经死了……」

绮难以置信地喃喃自语。

「诶,诶诶?」

面对不知所措的绮,西风一行人围拢上来,步步紧逼:

「喂,我们可没叫你做到这种地步吧!」

「再怎么说也做得太过火了!」

两人猛扑了上来。

「等、等一下——」

绮反射性地想要推开两人——结果这一次,两人竟同时倒了下去。

动弹不得……已经死了。

「诶,诶诶诶……?」

绮愕然地盯着自己的双手。

凡是她这双手触碰过的东西,全都会死掉……

就在这时,倒在地上的正树发出了「唔……呜……」的呻吟声。

是醒过来了吗?

可现在的绮……如果她触碰到对方的话……

(唔……唔唔唔唔唔……!)

绮再也无法忍受,转身逃离了现场。

她冲下楼梯、跑向建筑外。

大雨倾盆而下——而雨中也发生了异变。

那些曾在街上列队行进的庞大人群——此刻全都倒在了地上。

所有人都在路面上横七竖八地倒下、再也一动也不动——。

「呜、呜呜——」

绮咬紧牙关,止不住地打着寒颤,一头扎进雨幕中奔跑了起来。

逃——可是,该逃往何处?

(我——)

绮想要呐喊、想要放声尖叫。

可究竟该说些什么,她连这都无从知晓。

(啊——)

她在无声的尖叫中仓皇逃窜,就在这时——一阵奇妙的声音响了起来。

那是用口哨吹奏出的《纽伦堡的名歌手》第一幕前奏曲。

(诶——)

就在绮不由自主驻足停步的瞬间,她的脖颈被一根看不见的细丝「咔」地一声、利落地切断了。

在头颅从身体上滚落的最后视界中、映入绮眼帘的是——与其说是人,倒不如说更像个圆筒,头戴着黑帽子,露出一张惨白的脸,全身裹在黑斗篷里的异样轮廓……

……随后,她猛地回过神来。

绮依然身处水族馆之中。

她正处于小心翼翼接近南砂和东梨的过程中,而那两人此时正背对着自己。

(……啊)

现实感瞬间回笼。

正树依然倒在地上,西风和北斗正在利用「Mellow Yellow」进行牵制,在这刻不容缓的极限状态下……

而绮,刚才竟然、

(……是在做梦吗……?还是……幻觉)

如果这算是一种攻击,那南砂 / 东梨似乎还没察觉到自己这边的动向,这一点实在令人费解。

(到底是怎么回事——但不管怎样、我必须)

没有丝毫犹豫或畏缩的余地。

她立刻重整态势,进一步向敌人逼近——

那一瞬间,意识再次险些远去。

但她很快便重新振作,进一步逼近。

这时,那段使用电击枪失效的记忆再次复苏。

虽然心中有些不知所措,但已别无选择,只能强行出手。

这一次,南砂/东梨没有回头——就在她试图将放电端戳向对方颈部时——本该倒在地上的正树突然一跃而起、猛地向她扑了过来。

(诶——)

绮陷入了恐慌,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仰去。

手中的电击枪意外触碰到了自己的身体、一股冲击瞬间贯穿全身——

……呼,猛然回过神来。

绮还没有抵达敌人的位置。

正树也依然倒地不起,而她从刚才起就待在原地,连一米都没有挪动过。

又是幻觉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瞬间,意识仿佛远去……每当这种感觉袭来,就会做些奇怪的梦……不、这难道不是梦,而是——「未来」吗……?)

自己知道西风他们和南砂/东梨正在用特殊能力进行某种交锋,我知道,但是——难道就是「这里」吗?

被卷入其中,并窥见其冰山一角的「这里」,难道就是他们口中所说的「火焰正在发生变化的样子」吗?

(难道说,刚才那些……都是有可能发生的未来吗?我可能会变成那副样子的种种可能性,被接二连三地陈列在面前……)

难道是说,越是接近南砂/东梨,绮就会不断遭遇「无数个无法如愿的未来」吗?

(我——能找到正树吗——?)

距离只剩最后区区几米。

若是平时,这段距离连一秒都用不了——可现在,却化作了字面意义上的无限遥远。

正树在泛白而干枯的废墟中徘徊。

那里被称为「可能性的缝隙」。

「东梨正从每个人身上收集‘未来’,想把它们凝聚成巨大的块状,以此而获得强大的力量。」

在正树身旁、年幼模样的玖良良南砂低声说道。

据说,她之所以呈现出这副年幼的姿态,是因为绝大部分生命能量都被东梨夺走了。

「我们以前也做过这种事——但那时候,对手只有一个人。我们试图夺走前来杀我们的最强音(Fortissimo)的「未来」,并以此获得那股力量——结果,我们失败了。」

南砂的语气透着一股自暴自弃。

对于这件事,她似乎已经不再感到不甘或悲伤了。

「比起那时的〈紫雨〉,现在的规模甚至还要小一些。可即便如此,整整一座城市的「未来」能量,也足以引发一场无可挽回的崩坏……已经、无计可施了。」

正树理所当然的几乎无法理解对方在说什么,但他明白她已经陷入了彻底的绝望。

因为少女此刻的状态、他以前也曾见过。

(这孩子——和以前的绮一模一样。认定自己毫无价值……)

这对正树来说是种难以忍受的感触。

一股强烈的冲动涌上心头、告诉自己必须得做点什么。

「但、但是……既然像我这样的普通人,都能像这样不被完全支配,那就一定有解决办法的。这个——怎么说呢、空间?这种地方、是和现实相重叠的吧?如果是现实中出问题的地点,或许从这边也能做点什么。」

正树一边说着、一边强行鼓舞着自己,但他并未察觉到这种下意识的偏执。

这正是他偶尔会与织机绮产生摩擦的原因,而他理所当然地对此也毫无自觉。

「没、没错。你的哥哥们、北斗和西风现在一定也在想办法救你。我们必须找到能和他们接应的办法——」

正树话刚说到一半,突然意识到(那绮那边岂不是也已经闹翻天了)这一事实。

「——糟了,真的糟透了……!不、你就这样躲着别出来,我得想办法解决才行……!」

正树开始焦躁起来,而南砂却一脸索然无味、问道:

「难道你感觉不到,绮小姐现在正处于什么样的状态吗?」

正树心头猛的一震,

「啊、不……我什么也感觉不到。」

然而紧接着,

「可、可是没错,我知道绮肯定会做出什么来的。所以必须得抓紧时间。绮那家伙总是喜欢乱来——必须得有人去阻止她才行。」

「或许是被西风之类的话语所蛊惑、被利用了吧。」

被冷言冷语提醒,正树一时语塞,好不容易才挤出一句话:

「……倒不如说,绮那家伙搞不好还会主动凑过来、逼着我们利用她呢……」

南砂则用充满疑虑的目光注视着他。

(这家伙——真奇怪。从刚才起就一次也没有责怪过我们……明明一直都在试图救我们……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现在的南砂看不清正树的「火焰」。

因此,她也无法分析出他究竟怀揣着怎样的意志。

但是——与此相似的人物,她曾经只知道一个。

「你没有错——谁都没有错。」

曾对她说过这句话,并救了她的人。那是生前的、真正的玖良良东梨——与如今化作怨灵夺取了南砂身体的那个存在不同,对方是真正纯粹且温柔的〈Santa Clara〉的庇护者——在南砂的印象中,

(这个谷口正树,有一点点——虽然只有一点点、但确实在某些地方,和东梨很像……)

南砂有些出神地注视着垂头丧气的正树,随后轻声呢喃问道:

「为什么要救我……?」

正树抬起头,看见南砂神情恍惚、目光涣散,

「没错……反正最后都要毁掉、当初还不如干脆别救我……」

对方紧接着说出了这句话,究竟是对眼前的正树说的、还是对过去的东梨说的,她自己也分不清楚,更觉得没必要弄个明白。

因为无论是对谁说,结果都是一样的。

「…………」

正树像是要看穿她一般回望着,但没过多久,

「……你刚才说过,那些‘污渍’正在聚集、对吧。」

正树开口问道。南砂没有回答,但正树接着说道:

「而且,如果它正试图将‘未来’聚成一个巨大的整体,那么在那个‘污渍’移动的方向,不就正潜伏着问题的元凶吗?」

「…………」

「虽然可能很危险,但我觉得除了前往那里别无他法。

我不知道在现实世界里我的身体变成了什么样,但既然那是我、就一定能找到某种干预的线索。」

「…………」

「还有,南砂同学——你也一起来。」

面对正树那直白的话语、南砂微微眯起了双眼。

正树点了点头,说道:

「啊,刚才我确实说过,你可以躲起来——但我改变主意了。请随我一起来,就算硬拽我也要把你带走。」

「…………」

「你必须感到愤怒——被那个叫东梨的家伙玩弄于股掌之间,却保持沉默、轻言放弃,这是绝对不行的。不能就这样畏畏缩缩地躲着,你必须得还以颜色才行——」

正树的眼中没有一丝迷茫。

南砂无法分辨这究竟是源于他的纯粹,还是因为他的愚蠢。

但是——

(唯一明确的是——就像我曾经顺从东梨那样,我也找不到理由去反抗这个孩子吧……)

这就是事实。

南砂叹了口气、沉重地站起身来。

「知道了——去就行了吧? 我来带路。」

说罢,正树瞪圆了双眼、脸上露出一副愣住的神情。

「诶?」

「即便你感知不到,我也能做到——我知道东梨现在就在外界的某个地方。我们去那里吧。」

「啊,啊——是这样吗?什么嘛,原来如此啊——」

正树的势头被挫了下去,只得跟上迈步走开的南砂。

在这个褪了色、失去光泽、虽隐约昏暗却连影子都很淡薄、一切活力都已消失的「缝隙」世界中,两人无精打采地走着。

先前充斥在周围的那些「污渍」,偶尔也能看到在远处晃动,但距离尚远,并不会朝南砂她们这边冲过来。

正树正揉着刚才还无法动弹的左臂。

虽然总算恢复了知觉、但似乎并未痊愈,而只是消耗了正树体内残存的「意志」才冲淡了麻痹感,被削减掉的部分——似乎再也回不来了。

(虽然嘴上说得强硬,但我依然无力将局面改变——但是……)

不能只是坐以待毙,等着谁来拯救自己——这是根植于正树内心深处的意识。

就在这时,走在他前方的南砂开口问道:

「呐,真树——你不害怕吗?」

「诶?」

「你不也是一直抱持着‘我和那帮家伙不一样’的想法活过来的吗。

之所以会喜欢上织机绮那样古怪的女孩,也是因为同为怪胎而产生的共鸣吧。

可就算你们两个再怎么依偎在一起,这个世界还是会不断地责难你们。难道你不害怕吗?」

她低声呢喃着,话语的内容却显得格外辛辣。

正树皱起眉头:

「并没有——我可没觉得自己不害怕。」

「那为什么你还想过普通人的生活?我们已经无能为力了。依附于东梨、依附于柊,然后兄妹互相依偎——靠着把其他人当成猎物,才总算能感到那么一点点安心。你呢?守着织机绮那样不稳定的恋人,还照常上学,过着平凡的校园生活,凭这些,你到底是怎么感到安心的?」

对方突然以惊人的气势连珠炮似地说了起来。

正树有些不知所措,同时——

「不、所以我才说没法安心啊。一直都很不安、很害怕,而且——」

正树说到这里稍微有些支支吾吾,但还是口齿清晰地反驳:

「——我并没觉得自己能像‘普通人’那样活下去。虽然我姐姐似乎希望我能那样,但那是不可能的吧。」

他接着对始终背对着他的南砂说道:

「虽然我不了解你们过着怎样的生活,但其他人其实也都是支离破碎的,现实中根本不存在所谓的‘普通人’,我想每一个人其实都在担惊受怕。正因如此,你们才能看到‘未来’吧?但我们做不到。你们之所以会对世界感到格外的恐惧,是因为你们的视野比我们要广阔——但我认为,不安感本身的大小、一定是没有太大差别的。」

「…………」

也不知道南砂究竟有没有在听他说话,她始终没有回应。

正树显得有些焦躁不安、继续说道:

「在你们眼里,我们大概显得非常愚蠢吧。对于那些理应畏惧的事物,表现得太过迟钝。但我想,这世上恐怕根本不存在能克服所有不安的方法。无论找到了多么完美的解决方案,它都只会通往下一个不安。就像我,即便能和绮成为恋人,那份喜悦也会立刻转化为‘万一被对方讨厌了怎么办’的焦虑;而你们也是一样,从最强音(Fortissimo)手中得救这件事,本身就演变成了如今的惶恐——那个叫柊的人、肯定也是一样。虽然我不知道他在统和机构里具体做些什么,但想必也正经历着巨大的纠葛与恐惧吧。没错,大家都很害怕,所以——」

正树话音未落,南砂突然用强硬的语气打断——

「不是那样——不对。」

正树吃了一惊,发出「诶?」的一声,

南砂随即转过头来,狠狠地瞪着他。

「大家会有什么不安根本无所谓——我是问你,正树、你为什么——唯独你、一点都不害怕我啊!」

她大声怒吼道。

「……哈?」

「我们让你觉得很恶心吧?这种身份不明的存在,肯定让你感到不安吧?为什么你还能对我摆出这种稀松平常的态度啊!我们可是连亲生父母都说过『真恶心』的——」

南砂虽然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显然言过其实了,却无法抑制喷薄而出的话语。

面对这番话,正树显得有些哑然。

对着这样的他,南砂继续说道:

「你是在瞧不起我吗?觉得我这种人没什么大不了的,所以才轻视我?别开玩笑了,你知道我们至今为止陷害过多少人吗?你以为我们让人供奉了多少钱,又让多少人倾家荡产了?只要我愿意,让你们上的那种学校破产倒闭也是轻而易举的事!说到底——」

她声嘶力竭地叫喊着,随后———猛然回过神来。

(为——为什么我会说出这种话……?如此情绪化、像个笨蛋一样意气用事……)

羞耻心如潮水般袭来。

她低下头,陷入了沉默。

面对这样的她,正树显得有些手足无措,慌乱地说道:

「……不、那个,怎么说呢……对不起。我没意识到自己的态度竟然这么惹人生气。但是——我并没有觉得你们恶心哦?那个,虽然我确实有点奇怪,但那些来找你们求助的人,肯定也不是抱着那种想法才来的,正因为没觉得恶心、才会来寻求救赎吧——啊、这么说是不是也不太妥当……」

他显得缺乏自信,语调也透着虚弱无力,

即便如此,仍继续说着那些分不清是在道歉还是在辩解的话。

听着这些话,南砂心想:

(这孩子到底是怎么回事……说他只是个烂好人吧,总觉得——和他聊着聊着,回过神来连藏在心底的真心话都会不自觉地溜出嘴边——甚至会让我第一次意识到、原来自己是这么想的吗——)

南砂怀揣着连自己也理不清的、那股模模糊糊的情绪,打断了还在滔滔不绝的正树:

「——行了。我刚才只是有点烦躁,一时冲动而已。反正正树你怎么想的,我真的根本不在乎。」

她用严厉的语气喝止。

虽然自己也觉得,这语气似乎稍微有些过重了,

「是、是吗?好吧,以后我会注意的。」

正树脸上露出了显而易见的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那种莫名其妙的毫无防备感,让南砂感到有些不甘。

而正树却对此毫无察觉、问道:

「那个,我想请教一件事——你是怎么知道,这个不可思议的空间就是所谓的「可能性缝隙」的?」

南砂意识到,如果只是简单回答问题,就不必再去费神深思,于是当即回答:

「因为我们大家过去都曾来过‘这里’一次。而且在那时,我们就已经被告知了这件事——」

「那是,东梨告诉你们的吗?」

「我们虽然都拥有不可思议的力量,却并不清楚该如何使用。是东梨教会了我们。在那时,他一定——告诉了我们,在我们所窥见的‘未来’与真实降临的‘未来’之间、会产生偏差,而结果就是会产生‘缝隙’——他说过,窥视‘未来’,便意味着与被那道缝隙吞噬的危险并存——可能会坠入像无底沼泽一样的地方,无法抵达任何一种可能性——」

「那么——上次你来这里的时候,是怎么逃出去的?」

「东梨的身影现身,将我带了出来——所以现在,那条路已经不复存在了。」

「原来如此——说实话,我完全无法理解——但总之,必须去东梨所在的地方这一点,似乎变得越来越明确了呢。」

正树独自点头。他似乎毫不迷茫。

面对那份彻底的单纯感,南砂比起感到错愕、反而觉得有些——

「呵——」

面对她漏出的那一抹微弱笑意,正树开口问道:

「诶?你说了什么吗?」

但南砂对此已不再作答,

「走吧──这一带的「污渍」似乎已经清理得差不多了。也就是说——」

「原、原来如此——也就是说,它们全都聚集到中心地带去了吧。」

正树也神情肃穆起来,两人加快脚步,穿行在苍白空旷的街巷中。

终于,他们来到了那座设有水族馆的大楼前。

「我想,它们大概就在这里的四层或五层。」

「电梯之类的还能运行吗?」

「因为这里不是现实世界,很难说——说不定中途会连接到什么奇怪的地方。」

「那还是稳妥起见,走楼梯上去吧。」

就在两人进入室内,开始在走廊上行走时——

就在那时。

──滴答……

正树感觉到手背上落下一滴水珠。

他下意识地轻呻一声、抬头望去。

身旁的南砂也同样仰起头、望向天花板。

「喂,刚才……」

「嗯,下雨了——」

「可是,明明是在室内?」

面对正树的疑问,南砂转头看向他,随即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正、正树——你、这是……?」

顺着她所指的方向,正树愣了一下,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不知何时,他身上的衣服已然大变样。

不再是平时的便装、而是黑斗篷配黑帽子——那是他曾经穿过的,不吉波普的装束。

他变回了那个为了引出真身而扮演伪物的、当年的模样。

「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正树还在茫然失神,水滴已从上方点点滴滴地落下——雨、倾盆而至。

紧接着,就在下一瞬间,正树的耳畔突然——

「你这垃圾货色——就凭你,连一丁点像样的价值都没有吧!」

一声怒吼炸响,与此同时,他的肋部遭到了重重的一记侧踢。

「──呃……?!」

正树痛苦地翻倒在地,在地上连打了几个滚。

在视野的一角、一个身材臃肿滚圆、四肢却又异常干瘦的男人正像金刚力士般伫立着,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那男人的其中一只耳朵从根部被切断、残缺不全。

他的目光中充斥着恶意与怨恨——

(啊? 那家伙是——斯普奇E?那么、这就是——)

正树虽感到愕然、但已了然于胸。

这里,是织机绮的「缝隙」之中。

(那么,绮本人现在——正抢在我们前面,和玖良良东梨在一起……?)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