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泥沼中看見的光

  從泥沼中看見的光

  拿到了詢問三方面談日程通知單的真晝,回到自己房間後,便隨手把通知單放到桌子上。

  由於還是需要提交,所以真晝沒有把通知單丟掉,如果不需要交回去給老師的話,她早就順手扔進垃圾桶了吧。

  每年到了三方面談的時期,心裡就會躁動不安。

  與過去相比,那樣的動搖已經平息了許多,如同漣漪般的程度。而且國中、高中都是一個人熬過來的,所以她早就已經在心裡與自己達成了和解,也早已心灰意冷,只是心中稍微有些波動,僅此而已。

  沒錯,她已經習慣了,本來就不再抱有期待。

  真晝知道父母絕對不會來,也不會關心她的事,所以根本不會和父母聯繫。她很清楚,就算聯繫了也是浪費時間。

  因此,她現在把通知單從書包裡拿出來擺到桌上,準備在上面填寫「父母有事不能來,面談日期定在什麼時候都可以」。

  若是不趕快寫完,在隔壁等待的周可能會擔心,而且這不過是寫一行字的事情,完全不費工夫,她卻遲遲沒有拿起原子筆。這樣的自己讓真晝緊咬住嘴唇。

  「……事到如今又在做什麼。」

  這是理所當然的。

  她沒有任何該猶豫的事。

  父母不會來,只需要寫這麼一句話。

  明明是如此,她卻沒來由地感受到一陣強烈的虛脫和抗拒感。

  去年只是覺得稍微有點不舒服,彷彿有顆黑色墨水滴入心中,被稍微弄髒了而已。

  可是,為什麼今年的心會如此躁動不安呢?

  (一定是因為遇見了周。)

  這可以說是周害的,也可以說是託他的福。

  因為透過他,真晝看到了一個被深愛的孩子是什麼模樣。看到了充滿愛與幸福,溫暖、明亮而又美麗的光。

  那耀眼美麗的光使真晝心焦,深深地烙印在她的眼中,才會對自己並不相同的現實差距感到愕然與失落。

  嘴上說著早已死心,卻還是不由自主地渴望、一心嚮往地做著美夢,這樣的自己實在難堪又不乾脆,讓她心生厭惡。

  而最令她感到難堪的是,哪怕只有一瞬間,自己還將這種黑暗的情緒投射到周身上了。

  要是坦白告訴周的話,他一定會帶著悲傷的表情微笑接受吧。一定會什麼也不說地緊緊抱住她吧。沒有人比周更瞭解真晝對家庭和愛情有多麼渴望。真晝知道,只要她傾訴自己的痛苦,周一定會願意接受。

  正因為清楚這些,在去他家之前,真晝必須嚥下所有的情緒。不管是焦躁、羨慕、自卑或憧憬,一切的一切都要靠自己消化,為了能夠正確地去面對。

  她不能永遠執著於那些想要依靠的希望。

  「沒事的。」

  這樣告訴自己後,儘管仍不確定現在的自己是否已經在好好地正視前方,真晝還是拿起了躺在桌上的原子筆,用力地在通知單上寫起字來。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