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話 將來的……

  第5話 將來的……

  第二天一早,樹的臉上就擺出一副心情不是很美妙的表情坐在自己的座位上。

  雖然通常都是周先到學校,但今天樹似乎很早就出門了。從他沒有被外面的寒冷影響的臉色來看,一定是幾十分鐘前就已經到了吧。

  即使如此,周也能感覺到樹的焦躁已經比三方面談之前減輕許多,也可以看出三方面談並沒有以最壞的結果告終。

  「早。怎麼一臉無精打采的。」

  「早安。一開口就問這個?」

  周如往常一般簡單地打了招呼後,樹就將原本投向窗外的目光轉了過來,臉上帶著無奈的微笑。

  樹這樣的態度使周確認了自己的猜測,他依舊面不改色地聳了聳肩說道:「全都寫在臉上了。」

  「昨天怎麼樣?」

  「咦,你想問那個?」

  「與其說想問,不如說如果我擺出提心吊膽的態度,或者乾脆避而不談的話,你會不會覺得心裡更複雜?以為我在顧慮你的感受,心裡會很鬱悶吧。」

  「你對我這麼瞭解,我的心情也很複雜。」

  「那你就放棄吧。」

  樹寧願別人大大方方地問,也不想要被人拐彎抹角地顧慮他的感受,多餘的體貼反而會讓他感到不舒服。

  正因如此,周選擇了多少有點冒犯但是直接的詢問方式,這樣樹還會好受一些。從他那稍微鬆了口氣的表情來看,周察覺到自己的判斷並沒有錯。

  「哎,我們完全無法達成共識。他果然還是希望我去念另一所大學,所以一直談不攏。知道我擅自決定好準備入學考試的選修科目以後,就罵了我一頓。」

  「啊——」

  周也做了類似的事情,不過周的父母基本上都會肯定他所做的決定,而樹的父親大輝卻總是試圖約束他,所以結果完全相反。周對此感到有些歉疚。

  「反正我已經交了。」

  「你還真是豁出去了啊。」

  「只能豁出去啊。要是稍微退讓的話,老爸就會強制干預,所以我打算堂堂正正拚一把,只能跟他硬碰硬了。」

  與其說樹是在賭氣,不如說他已經轉往豁出去的方向。雖然他一邊嘆著氣一邊抱怨「真傷腦筋」,但是他的眼中卻閃爍著積極的光芒。

  「幸好我媽幫忙開導老爸,勸他說『你看,強迫這種叛逆期的孩子也沒有意義』、『我早說過了,逼得太緊只會讓他爆發,不管你給他什麼指示和建議都聽不進去』、『你也該放棄了』,所以沒什麼問題。」

  「你媽真的好有個性。」

  「該說是很有主見、乾脆俐落,還是很果斷?總之,她一向有話直說,不喜歡不合情理的事情。」

  周至今的感想是,樹的母親是他見識過的母親之中言辭最為直率的一位,而樹對自己的母親也有相同的看法。

  「我家的情況和普通的父母可能不太一樣,我媽並不是對我的升學就業完全不感興趣,而是非常放任。只要我想做什麼,她就讓我隨心所欲地去做。」

  「這樣看起來,她還是認同你的,對你來說應該是好事吧。」

  「相對的,她也說『既然是你自己提出來的,就要努力確保一定能考上。不要事後再來耍任性,你必須對自己的話負責,再去行動』。」

  「……呃,總的來說還是好的,嗯。」

  周心想,這樣的說法確實有點狠,不過也有鼓勵樹努力的意思,所以他也不好說些什麼。

  「是這樣沒錯。我只要努力就好了。」

  「我們都只能拚盡全力了啊。」

  到頭來還是只能靠努力,這是不可動搖的事實。同為明年要參加考試的學生,周和樹只能決心共同奮鬥。

  「你也已經定好目標,打算全力以赴了吧?」

  「算是吧。雖然我沒有明確想從事的工作,可是有想要學習的領域,也希望能夠獨立。想做的事情以後再找,即使不能把它當成職業,還可以當作興趣。」

  「既然已經決定了,那很好啊。話說,你主要的原動力應該是為了和椎名同學一起生活吧。」

  「不用你管。」

  「嘿嘿嘿,說不定大學時你們就同居了。」

  「我說你啊……」

  樹一恢復精神,就開始捉弄周。當周感覺自己的臉頰開始僵硬抽搐時,一道沉穩的聲音傳了過來:「樹你要是再捉弄他,遲早會遭到藤宮反擊喔。」

  兩人轉向聲音的來源,就看見一如往常帶著溫和笑容的優太正放下原本負於背上的背包。

  「優太啊。早。」

  「你們早。」

  「早安。」

  依舊沉穩的優太像是在告誡樹一樣提醒了一句「要適可而止」,把背包掛在自己的座位上以後,又回到兩人這邊。

  「所以是為什麼聊到那個話題?」

  「啊——原本在說三方面談的事,然後說到將來有什麼打算的時候,這傢伙就莫名其妙地開始雞婆。」

  「說我雞婆也太過分了吧!?」

  「樹你老是樂此不疲地捉弄藤宮,所以我倒是覺得這樣形容挺合理的。」

  「優太你不打算站在我這邊是吧?」

  「嗯。」

  優太毫不在意,理所當然地點了點頭,樹則是故意裝作受到了巨大打擊般搖晃了一下身體。周和優太都看得出來他是故意的,因此只是對視一眼,選擇了無視。

  「大家果然都在熱切討論三方面談的事。」

  「對啊。畢竟考試逼近的感覺愈來愈強烈了。」

  「你們兩個就那麼若無其事地無視我,也太過分了吧。」

  很快從假裝受打擊的狀態中恢復過來的樹用帶著些許怨氣的聲音開口,但他的聲音裡毫無怒意,而是準備參與到周他們的對話中。

  這是因為他們三人都明白這只是開玩笑,才會有這樣的互動。不遠處傳來了千歲等人的交談聲:「阿樹其實很喜歡那樣的你來我往呢。」「確實有點那種感覺。」希望她們能說得小聲一點,別讓樹聽見。

  「門脇的三方面談是後天吧?」

  「嗯。幸好那天姊姊們都不在,我真的打從心底覺得太好了。」

  「她們應該很想跟來吧。」

  「啊哈哈……我一定會堅決拒絕。」

  周沒有當面見過優太的姊姊們,但是有聽過傳聞瞭解到她們的強烈個性,這讓身為獨生子的周深表同情,覺得優太也很不容易。

  「門脇你已經決定好升學方向了嗎?」

  「嗯,我打算先爭取體育推薦,如果不行的話再參加一般考試。」

  「優太在大賽中拿過好成績……非常有希望啊。」

  優太在高二的階段就已經在比賽中取得了好成績,也看過他好幾次上台領獎,所以周也完全相信他有能力爭取那個名額。

  更何況優太不僅體育出色,成績也很好,所以他有很多選擇的餘地。

  「要真是這樣就好了。像我這種程度的人還是滿多的,我覺得我還需要繼續努力提升自己。」

  「感覺優太在這種地方有點自卑。」

  「自卑不是藤宮的專利嗎?」

  「喂。」

  「呵呵,開玩笑的。」

  「就連優太都覺得周自卑欸。」

  「吵死了吵死了。」

  周承認自己以前很自卑,不過現在他已經相當有自信了。即使偶爾感覺失去了自信,他也能意識到自己正在變得自卑,然後促使自己轉向積極思考。他已經不斷磨練自己克服了許多難關。

  類似這樣的調侃也算是一種可愛的互動,所以周只是故意擺出生氣的表情,就此作罷。

  「我還有很多不足之處,這是單純的事實。教練也說過我還有繼續深造的潛力,也有很大的進步空間。我在運動和課業上都要繼續努力。」

  「田徑社的王牌還真是努力。」

  「不努力的話,王牌的位置很快就會被奪走了。我可不打算在引退之前把這個位置拱手讓人,也還想以社長的身分繼續帶領社員們前進。」

  「啊,這樣啊,社長……真是辛苦。」

  周想起優太在暑假結束時就接任社長了,以後應該也會更加忙碌辛苦,不禁感慨道。不過,優太卻沒有表現出那種樣子,毫不擔心地說:「還好大家都很可靠,沒什麼需要我做的。」

  「副社長是一哉,而且還有教練在。社員們都很可靠,幫了很大的忙。我好像什麼都沒做,反而覺得有點不好意思。」

  「他們一定是認真看著社長的背影成長起來的吧。」

  「對啊。」

  「就算你誇我也沒什麼好處喔。」

  「只是想讓你害羞一下而已。」

  樹調侃地咧嘴一笑,優太卻沒有表現出任何動搖,也同樣微笑著盯著他看。

  「哦——?那我也來讓你害羞一下好了。對了,藤宮,樹他上次——」

  「對不起,請原諒我。」

  樹突然轉變的態度讓周感到有些傻眼。他這麼急切地道歉,周猜想他肯定做了什麼不能被人知道的事情。

  遺憾的是,在他問清楚之前就被打斷了,所以無從得知具體的內容,不過可以肯定的是,這將會成為樹的把柄。

  「你到底做了什麼?還是說你打算要做什麼?」

  「沒什麼,別問了。」

  「啊哈哈,既然樹都用眼神懇求我原諒了,那我就放過他吧。」

  「原來門脇你才是樹的剋星……?」

  優太輕快地咯咯笑著,卻完全沒有令人生厭的感覺,讓周確信他的確很不好對付。周注視著優太露出深不可測的笑容,一邊心想以後可以稍微利用這一點來牽制樹,只是如果被本人知道了,他大概會露出苦澀的表情吧。

  真晝三方面談安排的時間比較晚,因此周在圖書館自習打發時間,直到她傳來面談結束的消息,才朝著約好碰面的鞋櫃走去。

  今天他打工特意請了假,就是不想讓真晝一個人回家。

  周望著窗外的夕陽西下,走在變得安靜了許多的校園內,來到門口時,發現真晝已經到了。她已換上皮鞋,手裡拿著手機。

  接近朱紅色的夕陽餘暉透過敞開的門灑了進來,照在真晝的亞麻色頭髮上,為其點綴了鮮豔的色彩。

  由於附近沒有其他學生,她獨自佇立的身影顯得有些孤寂。

  「辛苦了。」

  周忍不住出聲,低頭看著手機的真晝隨即抬起頭,臉上輕輕地露出溫柔的微笑。

  「讓你久等了。謝謝你等我到現在。」

  真晝小跑到可以穿鞋進入的邊緣處,幾乎能看見她身後有尾巴晃來晃去的幻覺,讓被萌到的周險些發出悶哼聲,但怕她覺得可疑,周馬上清了清喉嚨作為掩飾,然後輕撫著她柔軟的頭髮說:

  「沒關係,是我自己想等的。我才要抱歉,讓妳在這邊等,這裡挺冷的吧?」

  「你又把責任往自己身上攬,不讓我感到有壓力,真的很有你的風格呢。」

  「別看穿這種事啊。」

  「呵呵,我已經看穿了。還是要謝謝你。」

  「嗯。」

  周很高興真晝可以理解他的想法,可是什麼都被看穿的話也讓他有些傷腦筋,因此這次是難為情的感覺占了上風。

  然而,真晝似乎連這一點都看穿了。她低聲笑了起來,嘴裡發出含蓄卻愉快的笑聲,讓周更覺得尷尬困窘,只能轉過頭去打開了自己的鞋櫃。

  「……怎麼樣?」

  兩人踏著悠閒的腳步回到家後,周有些猶豫地向真晝提問。

  真晝似乎很快就理解了「怎麼樣?」問的是什麼。她為難似地沉吟了一聲,可是聲音中沒有任何為此苦惱的意味。也許是已經完全看開了,才能流露出這樣輕鬆的氛圍吧。

  「你要這麼問的話,我也有點不好回答。關於我父母不會來的事情,老師們大概也在這一年半裡理解得很清楚了。聽到我說家長不會來以後,老師也都表示理解。只是臉色沒那麼好看而已。」

  「那是當然的吧。」

  「對我來說,其實已經無能為力了。」

  真晝輕描淡寫地補充:「畢竟他們就是不會來嘛。」她一副傷腦筋的樣子垂下眼眸,然後疲憊地嘆了口氣。

  「老實說,他們太過在意也讓我挺困擾的,因為這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明明已經提前告訴過老師,可實際上在面談時,卻還是散發出沉悶的氣氛……反而是我會很在意。」

  「畢竟是很敏感的事情,老師應該也很苦惱要怎麼和妳談話。」

  「這點我可以理解,但是被那樣小心翼翼地對待,我心裡也不太舒服就是了。更何況我自己都不在意。」

  「話是這麼說,但身為老師還是會很在意吧。面談本身沒什麼問題嗎?」

  「我也做了相應的努力,所以老師對於我的學業一點都不擔心。還說我的成績和品行都沒有問題,按照目標大學的偏差值來看,應該是非常有希望的。我是打算盡量拿到學校的推薦名額早日錄取,如果落選了,就參加一般考試。」

  若是真晝都有問題的話,那大部分學生都有問題了,所以老師的評價可以說是很公正。硬要說哪裡有問題,可能就是像周一樣沒有參加社團活動這一點吧。不過,真晝好像有考取證書,也積極參加了模擬考,所以這方面的影響應該不大。

  令人在意的,是以往彼此都刻意沒有深入探究的,真晝未來想走的道路。

  「妳的志願是?」

  「可以的話,我希望能去你現在想要報考的大學。雖然科系會不一樣。」

  她乾脆的回答反而讓周有些困惑,而真晝只是微微一笑。

  「啊啊,我並不是因為想和你在一起才決定志願的。我早就自己決定好了。再怎樣我都不會因為愛情而選擇未來的方向。」

  「嗯,我知道妳不是那種會把自己的志向交給別人的類型。」

  「呵呵,我還不至於黏人到那種程度……不過,確實有讓我猶豫的地方。」

  「猶豫?」

  「呃,假如我們都考上了同一所大學……住在這個公寓會有點不方便吧。那個,我倒是很喜歡這邊的地段,只是離學校有點遠。」

  「嗯——畢竟通學時間單程就超過一個小時。雖然這已經算短的,但要是能縮短通勤的時間,應該會輕鬆很多。」

  周的目標是位於都內的一所大學,由於是在二十三區之內,從他們現在住的這個二十三區外的地方通學,還需要步行到車站,會花上不少時間。

  雖說在時間上比起從其他縣通學要寬裕得多,但如果可以的話,通學時間還是盡量愈少愈好。畢竟會影響到去大學的精力和狀態,如果能住得近一些,心裡也會比較從容吧。

  「話雖如此,如果住學生宿舍的話,就不能隨意和真晝見面了,我也不太喜歡集體生活,尤其是和別人共用衛浴,也不喜歡吵鬧的環境,所以我不是很想住宿舍。」

  「我也是,不能和你見面的話,我會很寂寞的。」

  「那就只能搬到別的公寓了……我不想和妳分開,這樣會不會太任性?」

  好不容易才開始交往,兩人還住在隔壁,周絕對不希望因為升學而聚少離多。真晝似乎也有同樣的想法,她輕輕地搖了搖頭,亞麻色頭髮也隨之搖曳晃動,然後害羞地說道:

  「怎、怎麼會,我反而覺得自己才任性……如果可以的話,我也想待在你身邊。」

  「嗯,我很高興。」

  真晝也捨不得分開,讓周心中充滿了幸福的感覺,同時也想到了一個現實問題,若是要搬家,首先得和父母商量。

  既然已經告訴父母自己會在這裡上大學,他們也同意自己繼續一個人生活了,如果房租不變,搬家的事情應該也比較容易得到允許。

  話是這麼說,考慮到要找一個房租相同且安全性也有保障的地方,即使在房間面積上做出妥協,也未必能在預算範圍內找到合適的出租物件。就算選擇稍微離大學遠一點的低價地段,二十三區內和外的房租還是會有不小的差距。

  想到這裡,周就沒辦法輕易地說要搬家了。他用手抵在嘴邊沉吟,思索著該怎麼辦才好,真晝則在一旁關切地抬頭注視著他。

  看到她的樣子,周突然想到一個主意。

  「乾脆我們住在一起會更方便吧。」

  「咦?」

  聽見真晝的驚呼,周仍繼續道:

  「兩個人一起住的話,房租也可以控制在合理範圍內,而且這樣一來接送也更方便。」

  比起分別租兩間房,合租一間較大的房子會更划算,包括水電費在內的各種費用也會更低——周的想法就是這麼簡單,但這主意似乎也挺不錯的。

  若是和真晝合租的話,父母應該也會很支持——不,或者該說會舉雙手贊成。

  周用手機簡單查了一下志願大學附近房子的租金並開始計算,一旁的真晝則是以一種模稜兩可的態度含糊回應道:「……也、也是。」

  「真晝?」

  周以為這是個好主意,真晝的表情卻有些僵硬,看起來像是有心事的樣子……或者說,她的臉上充滿了困惑和羞澀。

  「你覺得、和我一起住也沒關係,對嗎?」

  聽到真晝那細微的低語,周一下子讓手機掉在大腿上。

  (……我是不是、在提議同居?)

  他真的只是隨口一說,所以完全沒有意識到,不過就是那個意思,真晝也是那樣理解的。

  才剛意識到這個問題,思緒便如沸騰般被攪得一團亂,羞愧、對自己太過遲鈍所感受到的無奈,以及讓真晝感到混亂的歉疚情緒頓時湧現出來,周連忙慌亂地擺手解釋道:

  「抱、抱歉,我剛才說得太隨便了!妳也需要自己的私人空間,我沒有自作主張幫妳決定的意思喔!?我只是考慮到將來的事,呃,兩、兩個人在一起會比較幸福,面對大學生活也會更有動力,但這只是我一廂情願的想法……那個,對、對不起。」

  周慌慌張張地盡力用各種肢體語言對真晝表達歉意,反省自己沒有先確認過真晝的意願就擅自做決定。然而,她看到周的態度卻微微瞇起了眼睛。

  她的表情中更多的是無奈,而不是憤怒。

  「你這麼道歉,聽起來好像我在責怪你一樣。」

  「我、我不是那個意思。只是,隨便說了那些話確實是我的錯。」

  「你說的『隨便』,是指無視我的意願,只顧自己方便的意思嗎?」

  「是的。」

  「……那就不是『隨便』了。」

  周一時間以為是自己聽錯了。

  聽到這麼符合自己心意的話,周不禁懷疑起自己的耳朵。他猛地看向真晝時,發現她的臉頰已經紅得不能再紅,溼潤的雙眸正仰望著他,像是在觀察,又充滿了期待。

  周並沒有遲鈍到會認為真晝是在拒絕他。一想到真晝也希望和自己一起生活在同一個屋檐下,他的內心彷彿被點燃了一樣開始發燙,連眼眶都迸發出熱意。

  「我可以接受這個邀請對吧?」

  「……嗯。」

  真晝強忍著害羞,含蓄地問出這句話。周感覺自己的心跳聲好似在催促他的身體馬上給予回應,一邊靜靜地點了點頭。

  「我很高興。」

  「我也是。」

  無論和真晝共度多少時間,有多少次親密接觸,依然無法緩解這一刻的僵硬不自然。畢竟他們才剛確認了彼此都有同居的意願,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現在只是以真晝來家裡的形式陪伴他度過大部分的時間,但同居又是另一回事了。

  儘管周之前一直否認樹關於他們是不是在同居的調侃,他自己卻不自覺地對此抱有期盼,使他感到極度羞愧。然而,一想到真晝願意接受這個提議,這份羞愧就被喜悅所淹沒了。

  真晝羞澀地接受了周的目光,臉上浮現出帶著幾分靦腆的純真笑容。

  「現在就已經很幸福了,以後還能每天迎接你回家,或是被你迎接,睡前可以說聲晚安,還可以從同一個家一起出門上學……光是想像,就覺得非常美好,很幸福。」

  她心滿意足的靦腆微笑直接表達出話語中的幸福感受,讓周一時看得入迷。忽然,真晝像是想起了什麼,對他露出帶著一絲不安的表情。

  「啊,是不是應該和志保子阿姨他們打個招呼?就這樣擅自決定也不太好,畢竟你是他們的寶貝兒子……」

  「嗯——應該要吧,不過我媽他們大概會很高興。這樣一來,我也該去拜訪小雪阿姨才對……?」

  關於真晝的親生父母,她父親的態度有些微妙,而母親那邊就可以說是漠不關心了。周故意沒有提及這件事,以免真晝難過,幸好她並沒有察覺到這一點。

  到了關鍵時刻,周打算向聯繫得上的朝陽直接聲明說要搶走真晝,他希望真晝只要想著幸福的事情就好了。

  「畢竟小雪阿姨很擔心妳,要是讓她知道妳要和一個來歷不明的男生一起住,她一定會很不放心。不如說我應該現在就去拜訪她。」

  「我、我也很想念小雪阿姨,想去她家拜訪,想把你介紹給她認識,跟她聊很多事情……一定要找個機會見她一面。」

  「對、對啊。那就這麼辦。」

  兩人慌張地討論了一會兒,可是用膝蓋想也知道討論這些太心急了,他們甚至還沒有考上大學。當兩人發現這些規劃有多麼衝動和操之過急以後,忍不住相視一笑。

  即使如此,兩人之間有了對未來的明確承諾,已經足以在彼此心中孕育出巨大的希望和無比的幸福。

  「我們都得努力準備考試才行。」

  「嗯,我會盡全力考上。要做的事情好多啊。」

  「這些可都是你給自己增加的唷。」

  「是啊,不過我是在瞭解考試壓力的情況下做出的選擇,所以我會負起責任努力達成目標,學業方面也不會懈怠。」

  關於打工,周認為這是自己應該做的事,也有了心理準備。他無意以此為藉口而偷懶,選擇這條路是因為他相信自己能做到。

  「既然你做出決定了,那我不會多說什麼。我所能做的就是為你加油,還有在日常生活中幫幫忙而已。」

  「不,妳也要以自己的事情為優先。我做那些是為了自己。」

  「在不勉強自己的情況下,我只是隨自己的心意去做而已。」

  「……妳在這方面就是不願意讓步。」

  「呵呵,我就是這樣的人嘛。」

  「我知道。」

  真晝和周在這一年裡慢慢地瞭解和認識彼此是怎樣的人,所以他們都很清楚,一旦對方決定了什麼事,就不會輕易讓步。

  正因如此,尊重並珍惜對方的選擇是至關重要的,這才是在共同生活中愉快相處的祕訣。周再次真切感受到這一點,一邊握住了靠過來撒嬌的真晝的手。

  (……要找到交談的機會,是嗎?)

  回想起剛才的談話,周在心中無聲地反芻道。

  他暗自下定決心,等真晝回去以後,就把那封寫到一半暫時存在草稿夾裡的郵件繼續寫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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