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决战之日

　　10 决战之日

　　大赛前一天，召开了抽签会议来决定淘汰赛的配对组别。

　　因为跟晨训的时间相冲突，所以仅派出悟朗老师、小春和由季等三人代表本队，前往抽签会场的教育会馆。

　　虽然我们跟平常一样，继续操练，但心里还是非常在意到底会先跟哪一队比赛，所以显得很心不在焉。

　　十一点左右。

　　离堤防还十分遥远的步道那一头，总算出现了小春和由季的身影。她们两个共乘了一辆自行车，喀哩叩喽、喀哩叩喽的往这边骑过来。她们本人应该是觉得已经够拼了，可是结果却跟小开心一样，有够「龟速」的。

　　那个踩着自行车的人，正是小春。

　　她们两个不停的向我们挥着手，嘴巴也动不停，不知道在鬼叫什么，可是我们根本就听不到。

　　「过去看看吧！」

　　于是，我们一起往堤防上面冲。

　　当我们爬到堤防最上方时，小春的自行车竟然朝着我们这群人冲过来。她们两个一边「啊啊」大叫，一边摔进堤防斜坡的草丛里，翻滚了几下才停住。

　　大家赶紧追过去，她们抬起头看着我们，异口同声的说：

　　「猛蛇少棒队！」

　　「咦？」我们发出微弱的惊呼声。

　　（心里想，是猛蛇少棒队啊……。）

　　小春和由季两人都面露痛楚，气喘吁吁的，没有再说一句话。只是一直蹲在那里，没有要站起来的意思。由季左手上包着的白绷带，看起来好刺眼。

　　「还好吧？」我们问她们：「是不是哪里受伤啦？」

　　「咦？」小春和由季一听，满脸惊讶的表情看着我们说：「什么啊？你是在说我们喔！」

　　说着，两个人手牵手互相搀扶着，才慢慢的站了起来。

　　「没事啦！我们是没事啦——可是，你们第一回合的对手，竟然是猛蛇少棒队咧！」

　　小春一边说，一边还在喘着气。

　　（运气真背耶！）

　　小春和由季的心情，当然，我们也是非常可以理解的。

　　可是，我们一路奋斗不懈，怒力练习到今天，似乎就是以打倒猛蛇少棒队作为目标。所以大家在心理上，早就已经有所觉悟了。

　　而且，阿勇本人我，就是领军的队长呢！

　　看到小春垂头丧气，仿佛在哀叹「衰运」的表情，心里涌出一股决心：

　　（就是要赢给所有的人看！）

　　我回答小春：

　　「哪有什么大不了的，没在怕啦！」

　　接着又说：

　　「我们黑猫少棒队，可是朝着夺冠目标，努力到现在哪！那个猛蛇少棒队才比较可怜吧！第一轮对上我们就要惨遭淘汰，从名单上消失哩！」

　　＃插图

　　（我说的没错吧？）

　　我回过头去，试探大家有何反应。

　　秀治、洋太、弓削、小开心、阿诚、开口笑仔、阿岬、阿元、吉野——经过连日来的艳阳洗礼，每一个人的脸，早已都晒到黝黑发亮了。这一群一日都不曾间断，一直一起练习的队友们，刚开始好像被人搔痒似的扭曲着脸上的肌肉，带着忸怩的表情，可是就在下一瞬间，每个人都露出闪亮雪白的牙齿，秀出得意的笑容回应我。

　　为了帮我们办好手续而留在会场的悟朗老师，也在大约十分钟过后回来了。看样子，应该也是一路狂奔回来的吧！他身上的背心汗衫早已被汗水浸湿了，黑猫少棒队后援会的家长们，曾经主动对悟朗老师提议，要赠送一套球队制服给老师，可是被他严词拒绝。

　　他还说：

　　「我有跟大家约好，当教练只当到打倒猛蛇少棒队为止而已啦！」

　　所以他从头到尾，都坚持一身背心汗衫的造型。

　　悟朗老师双手环抱着一个大纸袋，捧在胸前。纸袋里头，塞着满满的冰淇淋。

　　我们大家随即蜂拥而上，七嘴八舌的说：

　　「哎哟！你干么打肿脸充胖子啊！」

　　「明明穷到爆了，还这样……。」

　　我们一边吃冰淇淋，一边听悟朗老师报告有关比赛的细节。

　　「第一轮比赛的对手，是猛蛇少棒队。比赛时间是十点开始的第二场次，场地在市立球场，采取七局赛规模。如果到七局双方还是打成平手的话，就以猜拳决定输赢。」

　　「啊啊？用猜拳？」

　　我们齐声惊呼。于是，悟朗老师露出促狭的笑容说：

　　「噢！搞了半天，原来你们打算想要打到靠猜拳来决定胜负啊？」

　　再故意激大家：

　　「我啊！还在想说：你们大概只要五局，就可以让对方早早打包回家了咧！」

　　我们大家一听，连忙「哇哈哈」的咧嘴高声大笑。

　　（真的假的啊？大家，是不是热到脑袋瓜都烧掉了，搞不清楚状况啊？）

　　小春和由季两个人心里满满的问号，互相望了对方一眼，脸上带着担心的表情。

　　「先发球员的资料也已经公布了哦！」

　　悟朗老师大声念出猛蛇少棒队出赛选手的打序和守备位置。六年级生有六位，五年级生有三位。先发阵容和之前我们对战时一模一样。

　　「迎战对方的时候，千万不可以轻敌哪！由于之前曾经交手打过一场硬仗，所以这次对方肯定也会尽全力来应战的。我们还是要重新、审慎的研究每一个选手，再进行一次彻底的分析吧！」

　　于是，我们开始把每个人知道的相关讯息全部列举出来，针对猛蛇少棒队每一个球员的强项、弱项、防守的方式，甚至每个人的性格，以及放话「吐槽」的种类等，提出个人的看法跟大家互相讨论。

　　悟朗老师把大家的发言内容，钜细靡遗的抄录在笔记本上，并且在午训开始之前，整理成三张简单的小表格。

　　「这个，拿去当作配球的参考吧！」

　　说完，交给秀治、洋太和救援投手吉野三个人，一人一张。

　　第二天，依然是个晴朗无云的艳阳天。

　　听到冲天炮的声音，我们大家都起床了。

　　八点在河边空地的球场上集合。

　　大家确确实实的做了暖身操、投接球与徒手挥棒练习之后，出发前往球场。

　　九点五十分抵达。

　　上一场比赛，好像老早就结束了，猛蛇少棒队已经上场进行练习了。猛蛇少棒队的板凳区（休息区）在一垒侧。看台区的观众席上，至少拥入了百人以上的支持者，还有手持指挥棒的啦啦队专属女指挥，真是败给他们！甚至还把大鼓给搬了进来，七早八早就在那里咚咚咚咚的敲个不停。

　　我们的板凳区在三垒侧。看台区的观众席上，来了五、六十人。虽然大部分是球员们的家人和亲戚，可是镇上小学生们来观赛的人数也相当多。除了小春和由季之外，连因为种种不愉快的事而退出球队的小田和中野，竟然也到场帮我们加油，让我好惊讶，不过心里真的是超开心的！

　　（说不定，连阿健也……。）

　　我张大眼睛搜寻了一下观众席，但并没有看到他的身影。

　　「这边！这边！我在这边唷！」

　　我老妈竟然会错意，以为我在找她，激动的对我挥着花洋伞。虽然觉得她实在很烦，很让人受不了，但在这种场合让她丢脸也不太好，所以还是比了一个胜利手势V送给她。

　　十点整，比赛正式开始。

　　我们好像被周围的鼓掌声和加油声给震呆了，先是一脸茫然的站着，然后等大家回过神来，匆匆忙忙冲向防守责任区的时候，悟朗老师拿着扩音器喊话，叫大家先过去集合。

　　他脸带严肃的表情对大家说：

　　「肩搭肩围成圆圈！」

　　然后突然冒出一句话：

　　「检查一下！你的小弟弟没缩起来吧？」

　　说完，火速的出手朝秀治的裤档伸过去。

　　秀治「哇」的发出尖叫，赶紧逃开。

　　秀治说：

　　「没问题啦！超大的咧！」

　　我们都在一旁窃笑。

　　「好！那，喊完加油口号，就去吧！保持平常心，按照一贯的步调应战吧！别忘了要深呼吸啊！」

　　于是，我们大家好像要把喉咙喊到倒嗓似的，超大声的喊着：「野猫！加油、加油、加油！」

　　「好，上吧！」

　　悟朗老师说着，使出浑身气力，重重的拍了秀治的屁股一下。「砰——」的发出好大一声响，我想，应该会痛到爆吧！

　　「甭担心！悟朗教练！」

　　秀治露出不怀好意的诡异笑容之后，哒哒哒的快速跑向投手丘。

　　「比赛开打！」

　　裁判正式宣布了。

　　「好好修理他们吧！」

　　洋太高举双手，大声喊着。

　　「喔——！」我们大家齐声呼应。然后，比赛就开始了。

　　秀治果然还是有些紧张，感觉有些僵硬的样子，可是依然冷静的盯着捕手的暗号，仔仔细细的投出每一球。虽然感觉他的控球有些不稳，表现未尽理想，不过投出去的球，都飞得很平稳，球速也还算可以。

　　第一棒打者击出三垒滚地球出局。第二棒打者击出二垒高飞球，被接杀出局。可是真不愧是猛蛇少棒队，每位打者都很能打。第三棒打者是三垒手霜岛，在两好三坏之后，敲出一支穿越一、二垒间的安打。第四棒打者是投手山上，在一好两坏之后，抓住了一记比较好打的软球，硬是挥棒出击，敲出一支左外野前方的安打。

　　守左外野的阿岬，虽然奋力上前扑接成功，可惜传球时，因为太慌张而没有处理好，让跑者推进到了二、三垒。

　　大鼓「咚隆咚隆」的敲得震天响，双方啦啦队相互较劲的火花也已点燃，气氛炒得有点热过头了。

　　第五棒，是具有长打能力的巨炮——捕手平田。

　　洋太跑向投手丘，我跟阿元也上前给秀治加油打气。

　　「今天，也会很热吧！」

　　洋太轻松的起了个头，然后继续对秀治说：

　　「猛蛇少棒队的那些家伙们，不管是哪个小子，每个人都只想当英雄！所以在这种时候，就算是坏球，也会出手啦！来收拾这位打者吧！」

　　秀治点头表示同意。他不时把手伸到后面，用裤子的后口袋擦拭掌心上的汗水。

　　「真是了不得，看这情形，应该是不可能用三球就把他给三振掉喽？」

　　秀治竟然说出这种话。

　　「别开玩笑啦！他们的特训比我们还要严格了好几倍呢。千万别肖想只靠蛮力来赢过他们啦！」

　　我们告诫他。

　　「灾啦！灾啦！（我知道！）」

　　秀治虚应了事，然后就把我们赶回守备位置。他一副好像要以「夺三振」的气势继续投下去，但是在两好两坏之后，还是被打到右外野前方。小开心的「龟速腿」根本就来不及，球落地后向后方弹飞出去。开口笑仔冲过去补位，虽然顺利接到了球，也往回传了，可是传球的节奏实在有够缓慢。

　　平田停在二垒，霜岛和山上返回本垒。比赛开始才没多久，就失两分，让对方取得领先。

　　悟朗老师用扩音器大声喊话：

　　「没关系！没关系！放轻松，继续打！」

　　「果然，要『夺三振』还真是无望啊！」

　　秀治瞄了我一眼，大胆无畏的笑了出来。

　　（你这家伙！）

　　我心里虽然很火冒三丈，可是还是勉强忍住，只是很大声的喊着：

　　「别太贪心！按照平常练习的那样投啦！」

　　把他凶了一下。

　　第六棒打者——左外野手北野。

　　他在震耳欲聋的加油声鼓噪下，简直是一心三思的想挥棒出击。

　　秀治仔细盯着洋太的暗号，连续投出两球压低球路攻内角的好球，第三球则故意投出外角偏高的快速球，引诱他出棒。果然，这一球根本完全偏离好球带，北野却奋力的一挥，出棒将球打击出去。

　　球飞得好高，是一颗捕手上方的高飞球。

　　洋太抛开防护面罩，冲出去追球。

　　「漏接！胖子！」

　　猛蛇少棒队的板凳区，传出球员们整齐划一的叫嚣声。

　　洋太就在那板凳区旁边，稳稳的接到了球。

　　「喂！你们，终于落魄到要指望别人的失误才能赢的地步啦？」

　　洋太朝着猛蛇少棒队的板凳区，抛出一抹不屑的笑容，回呛他们：

　　「来吧！我们保证会把你们的球轰得又高又远！哼！」

　　他撂下狠话，然后迅速跑步归队了。

　　我们即将展开攻击，要把落后的两分给追回来。

　　第一棒打者阿岬，早已经站在打击预备区里不停的挥着球棒了。

　　「打者就位！」

　　当裁判宣判的时候，阿岬同时把脚跨进了左打区。

　　山上露出「咦」的疑惑表情。他好像还记得阿岬之前是右打的。不过，他似乎没有摸清楚，阿岬其实是左右开弓的打者。

　　山上仿佛有些不知所措的样子，投出了第一球。阿岬采取将球棒夹在腋下似的姿势挥棒，「喀锵」一声，将球触击出去。在碰触到球的那一瞬间，他就已经开始跑垒了。

　　捕手平田手忙脚乱，被球棒绊倒一下，之后更是慌张得不得了。

　　山上急冲上前补位，赤手将球俐落的接住之后，在回头转身的同时，把球也投了出去。他那传球的姿势，可真是漂亮啊！

　　虽然那记传球，传得像箭一样的快速精准，可是阿岬的脚程却稍微快了零点几秒，算是十分勉强的安全上垒。

　　「你在蘑菇个什么屁啊？对手可是烂猫队耶！」山上把平田臭骂了一顿。

　　这时，靠近三垒这边的观众席活力大增，元气十足！

　　为了对抗猛蛇少棒队的大鼓，小春们则是用力敲响铃鼓。

　　（那些家伙，该不会真的要模仿啦啦队美女，又唱又跳的吧？）我开始有点担心了。

　　在一阵欢呼声中，阿岬一副泰然自若的表情，仰望着太阳。

　　第二棒的打者是一垒手弓削。

　　悟朗老师并没有送出牺牲触击的暗号。

　　不知道山上是不是因为警戒盗垒而分神，连续投出两球明显的坏球。这时板凳区送来第三球要盗垒的暗号，所以弓削改变原本要触击的姿势，故意开始大幅度的挥棒。当捕手为了闪躲球棒，身体向后仰的时候，阿岬趁机冲向二垒。

　　山上站在投手板上，「呸」一声，吐了一口口水。

　　「对不起。」平田向他道歉，然后将球传回。

　　山上并没有出声回应，而是马上采取迅速的节奏继续投球。

　　不知道弓削是不是因为紧张，造成身体太过僵硬，还是用力过猛，他不断敲出界外球，让投手投了七球，还是维持两好两坏。结果到了第八球的慢球，打成一垒方向小飞球，就被接杀出局了。阿岬被钉在二垒，动弹不得。

　　第三棒打者，轮到我上阵。

　　第一球，好球。

　　果不其然，我好像也在紧张，对方的球明明比秀治的球速还要慢，我却没办法看清楚。

　　我叫了暂停，徒手挥棒、深呼吸，反复了几次。然后对裁判说：可以了！我用力握紧了球棒。

　　（来吧！放轻松！）

　　我瞪大眼睛，看着山上。山上故意放慢球远，投出一颗坏球。虽然差一点就被诱惑出棒，不过我还是忍住了。

　　「很好！看得够清楚！」

　　听见悟朗老师赞美的声音。

　　第三球，切进好球带内角边界的模糊地带，虽然球路很不讨好，不过我还是挥棒，给他打出去。可惜碰到握把，打成软趴趴的三垒方向滚地球。

　　（会被双杀吗？）

　　心想：真是糟了！不过，我还是全速冲向一垒。

　　「喂！二垒！」

　　阿岬作势想离开二垒，大声喊着。

　　守三垒的霜岛原本打算想送球到一垒的，听到阿岬的尖叫声，吓了一跳，把身体转向二垒，犹豫了一下，结果还是投给一垒。那一球传得太高了，一垒手必须跳起来接。多亏阿岬耍的花招，我才奇迹似的安全上垒。

　　＃插图

　　「你白痴啊！」

　　山上气冲冲的对着霜岛大吼。

　　「一出局了！继续把他们给解决掉吧！」

　　投手平田也跟着怒吼。

　　霜岛面带怨恨的表情瞪着阿岬，阿岬却装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抬头仰望着太阳。

　　第四棒的打者是阿元。

　　他很讨厌山上祭出快节奏的投法，每一球投过来之后都刻意跨出打击区，而且每次都反复练习挥棒以及深呼吸。山上等得很烦躁，渐渐因失去耐心而忍不住出声开骂，裁判也稍微警告他，可是阿元却不在乎。

　　球数来到了两好一坏，总共投了四球。

　　然后，准备投第五球了。这时，反而换成山上想故意让阿元干着急了。他分别投了两球给二垒、一球给一垒做了牵制之后，再迅速的切换成投球模式，投出快速球。阿元完全没有使力，轻松挥棒，「啪」的一声，将球打击出去。

　　那声音真是清脆啊！

　　（是全垒打吗……！）

　　看台上的观众，「哇——」的欢声雷动，所有人全部站了起来。

　　可是呢，球超越了左外野边界，变成了界外！

　　山上松了好一大口气，接着喊了一声：

　　「往后退！」

　　要求外野手往后退，扩大防守范围。而且，是很夸张的要他们退到极端的大后方去。

　　第六球，是外角偏低球。阿元又摆出超标准的打姿，把球打出去。那一球的触棒声也很宏亮，球飞得又高又远。我心里想：这下真的打出全垒打了。不过，守得相当深的北野，继续往后方退了好几步，在接近外墙附近，跳起来将球攫住。在他接获球的同时，身体激烈的撞到木板制的外墙，整个人摔倒在地。可是呢，球还是好好的握在手套里。

　　我和阿岬在高飞球被接杀之后，争取强迫进垒的机会，紧急滑垒攻占二垒和三垒，两人都安全上垒。

　　两出局，二、三垒有人的得分机会。

　　第五棒的打者是洋太。

　　他很细心的选球，球数来到了两好三坏。

　　球路很暧昧的，就打成界外处理掉，现在洋太打出的这一球，是第七球。

　　他敲出一支平飞球，以猛烈的速度，朝着投手飞过去。

　　如果是一般的投手，遇到这种强袭的平飞球，早就连跑带飞的闪开，逃之天天了。不过，山上却炯炯有神的张大眼睛，挺着身体硬是把球挡住。球打到他的腰部之后滚到投手丘上，这时山上才慢慢的把球捡起来，丢向一垒。出局！山上让大家见识到了他那气势万钧的精采演出。

　　我们留下了二、三垒有跑者的残垒。

　　机会都被搞砸了，居然连一分都拿不到，根本无法扳回一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