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两张王牌投手
3 两张王牌投手
吉野的家就位于分让住宅社区的一角。那些住宅大概是从三年前左右,才开始陆陆续续兴建、贩售的。许多同样造型的房子,拥挤的排列在一起——有高耸的水泥墙、厚重的石门,上面还装设了对讲机。
吉野家也有同样的外观。
但是,不管是在石门附近也好,在架设了花圃的小庭院里也罢,到处都看不到任何人影。只见二楼的吉野房间里,挂着蕾丝花边的窗帘,窗户反射着灿烂的夕阳,好耀眼。静悄悄的,完全没有任何声响。
(他真的回来了吗?)
我很不习惯用对讲机,也不知该如何跟吉野的妈妈打交道。不管我怎样想来想去,好像也找不出我非要特地跑来按对讲机的理由。
怎么办,我感到好迷惑,就在不知不觉中,竟然跑过了头,已经通过吉野家前,简直就像个蠢蛋。
(嘿!嘿!放轻松,向前冲!)
我在心里喊着球队练球时的口号,对自己加油打气,然后来来回回绕了一圈,再一次回到吉野家的门口。
我一边呼呼喘着气,一边慢慢的走,再偷偷瞄一下石门里头,还是没有看到人。也有仰头看看二楼的房间,结果还是一样,连个人影都没有。
小庭院的花圃里,种满了白色大理花,硕大的花朵绽放得好缤纷、好灿烂。
我心里不禁发出赞叹——
(真漂亮啊!)
甚至还想着,就连开花店的小春家里,也找不到如此娇艳欲滴、美不胜收的大理花吧!然而,我还是跟刚刚一样,无法按下对讲机的按钮,又再次通过吉野家前面,继续向前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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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啊,现在到底在做什么啊……。)
感觉心底快要涌现一抹带有悲凄的哀愁情绪了。
虽然试着握紧拳头,再喊一声:加油!
可是还是没有什么效果。
(我看还是,回家去吧!)
我装成好像在寻找陌生房子似的,左顾右盼的在附近晃来晃去。
还自言自语着:
「咦?真是奇怪耶?」
故意装模作样的,假装是在发牢骚。
(真是够了!回去吧!)
人家是人家,我是我,不是吗?我心里这样想,也许也真的是这样。可是,如果真是那样的话,倒叫人觉得有些寂寞呢——不管怎么说,吉野也曾经是黑猫少棒队的王牌投手啊!
(好!加油!)
我下定决心了。只要按下门铃,船到桥头自然直,一定可以想办法搞定的!这种畏畏缩缩、迟疑不决的行径,等事情过了之后再来做也不迟嘛!
像听到整队口令「向右转」似的,我迅速转身,回头往后走。
突然看到从吉野家里门口,冒出一个脑袋瓜,正往门外窥探着。仔细看,是一颗光溜溜、圆滚滚的大光头。
「果然没错,阿勇,是你啊!」
吉野顶着光头,走出了大门。
那人虽然理了个大光头,可是确实是吉野本人没错,看起来精神抖擞的。当我放下心里的担子,松了一口气之后,马上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到底怎么一回事啊?你那颗大光头?」
其实我们已经很久没碰面了,应该是要先打个招呼、问候一下的,可是我根本忘了那回事,劈头就迸出那样的话。
「咦?啊!你是说这个吗?」
吉野举起手,摸摸自己滑溜溜的大光头,然后露出既羞涩又腼腆的笑容。
「我这个光头,已经剃了好长一段时间喽!」
他稍微犹豫了一会儿,认真的凝视着我的眼睛,然后才仿佛下定决心般的对我说:
「参加银杏补习班暑期辅导夏令营的学员,每一个人都要被剃光头哩!」
「喔!是吗?欸?原来是这样喔!」
因为没料到吉野竟然会主动提到银杏补习班暑期辅导夏令营的事,让我顿时惊慌失措,不知如何是好。
「可是啊,像你这样被剃成一根毛都不剩,整颗脑袋瓜光溜溜的,不会觉得有点冷吗?」
当时,我超害怕双方会突然无话可说,尴尬的愣在那里,所以心里一慌,不经大脑就脱口说出一大串蠢话。不过,吉野却附和着说:
「不会啦!因为是夏天嘛!」
刻意配合我的演出。
我心想—今天虽然很莽撞的冲过来,不过,还好有特地跑这一趟。假使场景换成是下学期的教室里,刚刚那番愚蠢的对话,哪有可能说出口呢?再说,真要等到那时候,吉野的头顶上,想必也已经开始冒出头发来了吧!
这时,突然听见有人说:
「哎呀!是你的朋友啊?」
原来是吉野的妈妈从门里采出头来,我跟吉野两人都吓了一跳。虽然他妈妈有邀请我进去里面坐坐,可是我却推说我得马上回家去,婉拒了她的好意。
吉野也砰砰作响的踢着水泥墙,不发一语。
我们目送吉野妈妈进入屋里,等她的身影消失后,才几乎同时开口:
「那个,有关黑猫少棒队的事呀……。」
两个人竟然说出相同的话!我们哈哈哈的相视而笑,然后,我接着把话说完。
「大家还是跟以前一样,在河边空地集合,早上十点开始跟下午两点开始,各练一次,如果你还有意愿参加的话,请一定要再加入哦!」
「——嗯!」
虽然吉野低着头,眼睛往下看,可是他还是问:
「真的可以吗……?」
然后眼睛往我这儿瞄了一下,好像在试探什么似的。
「别闹了,干么说这种客套话啊?虽然球员阵容还是老样子,可是如果你肯归队,重新加入球队,我们一定可以把冠军奖杯抱回家哩!」
吉野扬起嘴角,对着我微笑,小声的说:
「谢啦!」
「对了,刚刚说到拿冠军的事,可不是我在吹牛喔!因为我们之前和猛蛇少棒队比赛,双方展开激战,差一点就打成平手呢!」
「咦?真的吗?」
「骗你干么!虽然最后还是输了,不过对手可是猛蛇少棒队耶!三比四落败,已经超赞的了。」
「三比四……。」
「嗯。不过,精确数字应该是三比四以上啦!这可是我们跟对方缠斗到延长七局赛的战果哦!」
「……。」
吉野的表情变得好认真,他回问我:
「投手是谁?」
他这一问,让我真的有点吓了一跳。不过,我早有觉悟,还是决定坦诚相告。
「秀治这个人,你应该知道吧?」
「嗯……。」
吉野陷入沉思,沉默不语。
「反正,你来就对了!放轻松啦!」我对他说。
然后又补上几句话:
「现在每个人都在心里想:要夺得冠军!势在必得!大家可是拼命在争取优胜的机会呢!队员们都非常欢迎你归队哟!」
「那,就这样喽!」我用开朗的声调抛下这句话后,就跟吉野道别了。我意识到吉野可能还在凝视着我的背影,所以又精神抖擞的「一、二!一、二」,快速离开现场。
(吉野,真的会来吗?)
听到高脚雪屐「啪嚏啪睫」的声响从脚下传来,突然感觉脚底有点刺刺又有点痒痒的。说真的,搞不好老爸的香港脚已经传染给我了。
(投手,会变成两个人吗?)
这样一来,本队的作战实力的确可以更加强化。只是,团队合作的默契,会变成怎样呢?让我不由得担心了起来。
(我是不是逾越本分,管太多闲事了啊?)
虽然刚刚在那种状况下,欠缺深思熟虑,不经意的就随口邀请吉野归队,可是,其他的队员会怎么想呢?
我虽然有点担心。可是心里却充满欢欣愉悦,舒畅无比呀!
(果然,去找他是对的!)
今天走这一趟,看到了吉野晒得很黑,而且精神奕奕的模样;还知道他的心里一直挂念着黑猫少棒队的事。光是知道这些,就足够让我开心很久了!
(人家有实力去参加银杏补习班的暑期辅导夏令营,当然要去啊,哪有什么办法呢!)
超实力派的著名补习班、明星中学的升学考——对我而言,这些都是无缘接触的世界。不过,要是哪一天地球转错边,换我成绩突然变好了,也许连老爹和老妈,还有包括我自己,也会开始认真去思考这些问题也说不一定吧!
不过现在的我,只想当好黑猫少棒队的队长,只要专注的思考如何强化球队的实力这件事就好。还有,无论如何也要取得大家的谅解,想办法让吉野顺利归队。
新的分配位置,再和大家一起讨论,共同协商就可以了。
不过,吉野的事情,还是得跟秀治一个人事先沟通好,会比较妥当吧!我一边跑一边这样想着。
(那家伙,翻脸简直比翻书还快,动不动就耍狠、闹别扭呢!)
虽然夕阳已经红透半边天,但是眼睛还能够看到球,所以秀治一定还在妖怪大楼练习投球吧!
正当我一边跑一边思考的时候,不知不觉中,已经来到章鱼松了,不过我没有进家门,直接通过店门口,继续往前跑。
「欸?」
虽然听到店里传来老妈惊讶的呼声,我却没有理会,继续朝妖怪大楼跑。
妖怪大楼,是一栋四层楼高的钢筋水泥大厦,可是只有梁柱和地板。因为好几年前就已经停止施工,一直维持中途弃建时的原貌,所以现在已经变成残破不堪的老旧大楼了。
秀治果然还在那栋大楼的一楼勤奋的练习着。刚开始的一两天,啦啦队队长阿健还有到现场一起陪着,可是秀治太过于专注练习,一天到晚,拼命练个不停,阿健老待在旁边看着也不是办法。久而久之,好像就陪不下去了,所以现在没有看到人影。不知道他是不是跑到别地方去闲晃了,反正他这阵子已经销声匿迹,也没有到球场上来露过脸了。
秀治采用固定式姿势(面对紧要关键时的投球姿势)投球,正在练习牵制垒上跑者的投球姿势。跟猛蛇少棒队对战的时候,由于姿势还有点不熟悉,所以投得不是很顺手,可是现在已经完全进入状况,能登大雅之堂了。他用尖锐的眼神,缓慢的扫视一垒方向之后,再俐落的将球投向水泥柱(代替捕手的分身)上。被投出的球,进入好球带的范围,「砰」的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后,几乎在同个时间点,力道十足的反弹回来。接着,秀治则以惊人的速度向前冲刺接球。因为地板是水泥做的,要是不小心绊倒的话,可是非常危险的。然而,他却全力以赴,神速飞奔上前接球,而且还不断的反复练习下去。
(他真的好拼喔……。)
我待在那里看了好一会儿,因为当时的气氛实在让人难以出声打扰。
记得刚放暑假时,秀治还和阿健一起在这里鬼混,待在二楼啃着苹果什么之类的,根本就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跟现在的秀治比起来真是天差地别,简直就判若两人。
当秀治第三次重复向前冲刺接球时,他终于发现我了。他一看到我,马上就大声喊着:
「嘿!封杀!」
说完一转身,随即猛力的将刚才向前冲刺时接到的球,直接朝着空手的我投过来。我没有办法,只好伸出没戴手套的双手,将球牢牢接住。虽然这已经是比平常慢许多的传球,可是我的手掌仍被震到发麻,掌心传来一阵灼热感。不过,我完全没有显露出刚才那一记球着实让我接得很吃力的表情,只是轻描淡写的回一句:
「传得好!」
说完,就把球回传给秀治。
「啪」的好大一声,秀治用手套接住球之后,咧开嘴对我笑了一下,问:
「找我什么事啊?」
说着,用内衣的袖子擦拭额头的汗珠。
我向前走了五、六步,对着秀治说:
「吉野这个人,你知道吧?」
「噢!大概有听说过吧!」
他这个人说话就是这样,就算是熟到不行,也会故意打太极、装不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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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这样子的啦!他之前参加补习班的暑期辅导夏令营,现在课程已经结束,回到镇上来了。我刚刚就是跑去跟他商量,问他要不要再回来参加黑猫少棒队,跟大家一起奋斗。」
「这样喔!」
然后,秀治再继续追问:
「然后呢?」
「就这样啊!」
「他有说要归队吗?」
「这个嘛,可能要等到明天才会知道耶!」
「为什么?干么搞得这样不干脆,拖拖拉拉的呀?」
「说到这件事,其实这次是我自己擅作主张,跑去找他谈的……。」
「啊?」
秀治盯着我看,然后说:
「搞什么啊!难不成你是在顾忌我啊?」
说完,「哼」的笑了一下。
我回说:
「对啊!因为这样以后,我们的投手就会变成两个人了。」
「这样不是很好吗?我们的目标可是夺冠军耶!拥有两个投手,根本就是常识嘛!你喔!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还是少操心吧!」
秀治摆起臭脸,好像在生气似的,将刚才一直握在手中把玩的球,紧紧握住后,高举双臂,用过肩高压投法,使尽全力将球投出去。这一球,比之前任何一球要来得更快、更猛,击中夕阳辉映的水泥柱,「砰——」的一声响,让天花板发出巨大的回音。
「你嘛帮帮忙!与其烦恼这个,倒不如花点时间,好好搞定宿营特训的草案吧!」
秀治「啪」的接住弹回来的球后,用这种严词责备的口吻,把我给训了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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