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真正的伙伴

  8 真正的伙伴

  「不要管我啦!在胡扯什么鬼话啊!我要怎样是我自己的事,我本人都无所谓了,干你们什么屁事啊?」

  在「天国」店门口,阿健一边胡言乱语的鬼叫、一边拳打脚踢的想开我们。而且口中还发散出浓浓的啤酒味,果然没错,他好像是有点喝醉了。

  周遭马上聚集了一群真正的醉鬼,围在旁边凑热闹、看好戏,眼看着就要形成一道人墙了。我们大家硬拖着阿健,从繁华闹区的人群中逃脱出去。

  一群人的脚步,很自然的迈向小麦补习班。因为除了那里,已经找不到其他地方,可以让大家慢慢把事情说清楚了。

  远离闹区之后,阿健突然安静了下来,比较没那么激动了。就算我们将紧抓着他的手松开,他好像也不会挣脱大家,擅自逃开。虽然还是在闹别扭、摆臭脸,一句话也不说,但还是一边晃着肩膀,一边乖乖的跟大家一起走向小麦补习班。

  我们也一直保持缄默,因为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身体疲惫不堪、肚子也快饿扁了。还有,刚才无意问偷瞄到的未知世界的许多片断,不时的闪过脑海,一颗头塞满了各式各样的影像,感觉头昏脑胀的,好混乱!

  「你到底想怎样啊?笨蛋!」只有秀治念了他一句。

  「跟他们鬼混,反正也只有落得被榨干钱财,还要被当驴蛋耍的下场而已。你难道不明白吗?」

  他好像自言自语似的唠叨几句,之后没有再开口了。

  大约过了十五分钟左右,一行人走到了小麦补习班。

  大伙儿抬起头看了一眼铁楼梯,觉得很厌烦。悟朗老师的房间,铁定还是热到爆,就像一间蒸气浴室一样闷到不行。大家很犹豫到底要不要进去,所以脚步呢,就很自然的停在楼梯下面。

  「实在很不好意思,我得回家帮忙顾店了。」阿诚说完,一脸抱歉的神情,环视着大家。

  洋太、弓削和开口笑仔,虽然感觉很犹豫,可是最后还是开口说:「很抱歉……。」

  原来,时间已经快要到晚上七点了。

  悟朗老师用正经八百的语气对他们说:

  「非常感谢各位!」

  然后再对着我们说:「真的,今天非常感谢大家!」

  他甚至还低下头跟我们鞠躬致谢。

  「我也可以回去了吗?」小开心用指头轻轻戳了悟朗老师一下,然后说:

  「我想,我妈妈她呀!现在一定很担心哟!」

  「是啊!」悟朗老师回答他,然后再补上一句,「可以呀!已经没问题噜!」

  悟朗老师伸出双手,搁在戴着棒球帽的小开心头顶,跟他说:谢谢!然后,把他的头摇一摇,好让他放心。

  小开心这才安下心来,开心的笑了一下。然后,转过身来,脸正对着阿健,比了一个胜利的手势说:

  「阿健!加油!」

  阿健吓了一跳,看着小开心。

  突然吼了一句:

  「吵、吵死人啦!」

  接着还说:

  「我才没有落魄到需要被你这种笨蛋同情的地步啦!」

  阿健竟然迸出这样的话。

  大家一听,吓到傻眼,每个人都倒抽了一口气,不敢出声。

  在同一瞬间,悟朗老师的巴掌竟飞了出去,打在阿健的脸颊上,「啪」的好大一声,听起来真清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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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给我道歉!」悟朗老师脸色铁青,怒目圆睁的瞪着阿健。

  大家马上安静了下来,没有人敢吭声。

  「搞什么?干么这么在意我啊?」

  阿健开始自暴自弃的狂吼,他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有种马上就要开始号啕大哭的感觉。

  「你这家伙!在这种节骨眼儿还耍什么牛脾气呀!快点道歉啦!」

  秀治抓着阿健的臂膀,使劲儿的猛摇他。

  「快停下来!大家不要这样嘛!我不会介意的啦!」小开心说,「我才不在乎咧!……人家我已经习惯了啦!」

  小开心很勉强的挤出了一丝笑容。

  小开心、洋太、弓削、开口笑仔、阿岬,五个人同时回家去了以后,突然间,气氛似乎变得很冷清。

  「我也要,回家去了!」小春满脸倦容,带着疲惫不堪的语气说。

  「刚刚实在是很抱歉。连你这个小女生,都被我这样拉着四处奔波。」悟朗老师也是有气无力的说着。

  「才不是这样哩!」小春看了悟朗老师一眼。

  「人家,刚才,好像说了很过分的话。」

  「咦?」

  「说悟朗老师得了痴呆症之类的……。」

  「你说得没错啊!因为真的是这样嘛……。」

  「才不是这样咧!刚才阿健不是在耍性子,乱吼什么『我们干么这么在意他』,不是吗?所以我刚刚就在想,我们干么这样在意呢?还有,悟朗老师不是也被那些混混嘲笑,说是什么破补习班的老土吗?我也在想,既然如此,那你为什么还会这么关心黑猫少棒队,这么在乎我们这些人的事呢?……。」

  「呜……呜……。」小春竟然开始低声啜泣,哭个不停。

  阿健好像也吓了一跳,畏畏缩缩的瞄着小春。

  「拖着你们东奔西跑的,这也难怪你们了,应该早就已经累坏了吧!」悟朗老师愧疚的说。

  然后,他朝着我说:

  「你帮我送她回去吧!我也要送阿健回家。」

  「那,就这样喽!」

  我跟秀治说拜拜,和小春并着肩,向前走了三、四步之后,我又回头看了一眼。

  阿健正目送着我们离开。

  我的眼神意外与阿健交会了,于是便对他说:

  「啦啦队,要拜托你喽!」

  阿健慌张的移开视线,一句话也没有答腔。

  小春边走边哭,根本就停不住,还在「呜……呜……」的不断啜泣着。

  「喂!你节制一点儿好不好?场面很难看耶!」我对小春说。

  「是啊,我也想停呀!可是,这眼泪,怎么样都停不下来嘛!」

  小春勉强挤出「啊哈哈」的笑声,然后,又继续哭哭啼啼的了。

  「我问你,如果我变成了不良少女,你会来救我吗?」小春突然这样问。

  「你想说什么啊?」我反问她。

  小春说:

  「刚才好恐怖哦!真的,真的很恐怖。那个小惠,你刚刚不是有看见吗?」

  「那个六年级的女生?」

  「对。果然,你也有注意到啦?太好了!我记得,之前有一个观星会,我们还曾经一起去参加过呢!其实,她本来是个很温柔,待人又很和善的好姐姐的,可是……。」

  「真的假的啊?」

  「去年的这个时候,我们还一起观察过夏天的星座呢!但是刚才,我根本完全没办法开口跟她打招呼。」

  「……。」

  「阿健的事情也是,我这个人笨手笨脚的,什么忙都帮不了。」

  「……。」

  「喂,我觉得,一个人的孤独,也许不是别人随随便便就可以插手或是想办法排解的。」

  「这我哪知道啊!总之,你啊!不要再哭哭啼啼的啦!已经快到野猫小镇了喔!」

  「也对,要是被我们家的阿六老爹撞见的话,肯定马上就会铁青着脸逼问:『怎么啦?发生了什么事了』之类的,挺烦人的。」

  #插图

  「别开玩笑啦!我已经饿到快要翘辫子了!」

  「对不起!……对了,你来说说看,这件连身裙,跟我『速配』吗?」

  我很不耐烦的说:

  「有啦!很速配、很速配!」

  「哼!你这个臭小子!」

  小春故意模仿不良帮派的小混混语气,撂了一下狠话,然后突然停下脚步。

  我们已经走到了野猫小镇的入口。她拿出一条刺绣图案的白手帕,仔仔细细的擦拭了眼角之后,再拿出一支迷你小圆镜照一下,确认脸上的表情,然后马上停止哭泣,不再掉泪。

  「阿健会变成怎样呢?干脆由我来当啦啦队队长算了!不对,如果是女孩子的话,要叫『美女啦啦队』(cheer girl)吧?没错,这样很赞耶!劈哩啪拉热情劲舞,多酷啊!啊哈哈!开玩笑的啦,晚安!」

  小春恢复了平常的声音和表情,朝着花店的方向,快速向前跑去。

  隔天早上。

  大家比平常还要更早就到球场上集合了,那是因为大家实在太关心阿健的事情了。可是,悟朗老师和秀治却姗姗来迟,等到离预定的练习时间剩没几分钟时,总算才一起过来。

  没有看见阿健的踪影。

  「昨天,真是不好意思。阿健也答应说,会尽量让自己多努力。所以呢,请大家尽管安心的集中精神来练习吧!」

  悟朗老师非常简单的跟大家报告,只说了这么几句话而已。

  秀治也是,什么都不说。

  大家听了之后,开始骚动起来,议论纷纷。昨天晚上,我们当着流氓小混混的面,将阿健强行架走的那种激动情绪,又被活生生的唤醒了。

  「阿健到底要怎么办啊?你们有没有跟阿健的妈妈好好谈一谈啊?」阿诚不满的质问着。

  「对啊对啊!再跟我们多讲一点也不为过吧!悟朗老师。」

  洋太也表达不满。我们大家也点头,七嘴八舌的表态赞同。

  悟朗老师瞄了秀治一下,眼神带着「怎么办?该说吗?」的意味,好像在征询秀治的意见。

  秀治回话说:

  「你就好好的仔细说明吧!没办法呀,是大家简直就像不要命似的,冒险帮忆把人给找出来的嘛!」

  他说的那些话,让我感到好欣慰。因为我们大家真的好像把自己的小命给豁出去一样。像我呢,昨天晚上,甚至还吓到梦到自己不停的被流氓追赶哩!

  「我和阿健的妈妈谈到很晚。详细的谈话内容,实在还是不太方便说明,请各位饶了我吧!大致上就是谈了这些事啦!比如:阿健和国中生在鬼混的事啦,还有他跟妈妈骗说要帮黑猫少棒队加油,从家里搬了不少钱出去挥霍等,这些事也由阿健自己亲口告诉妈妈。我叫秀治也陪着我一起去,因为阿健他家只有一个妈妈带着一个孩子,两人相依为命,所以他妈妈听了非常震惊,特别的生气。甚至说出重话,要带阿健暂时回去她山形县的娘家去。阿健的爷爷和奶奶还很健康,听说家里好像是务农的。他们打算利用八月中旬的盂兰盆节假期,两个人回去待个十天左右吧!还说,如果可能的话,想让阿健整个暑假都留在那边当农夫,帮忙做农事。她妈妈把这个想法说成好像是个非常棒的妙点子一样,挂在嘴边说个不停,所以我们也没办法插话表示异议呀!——现在,我想他们应该是坐在开往山形县的特快电车的车厢里吧!」

  「咦?那这样,棒球大赛的时候,他就不能来加油喽?」

  「那样做,真的没问题吗?」

  「他和那群国中生的小混混,已经完全切断关系了吗?」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纷纷发出了不平之鸣。

  「我们已经把各位的心情,完整不漏的传达给阿健了。所以,他才会决定把自己之前做过的错事,毫无保留的跟妈妈从实招来。如果他本人没有想要彻底改头换面、洗心革面的决心,这种需要勇气的举动,是不可能办到的啦!」悟朗老师跟大家解释。

  「不过话说回来,耕田种菜这种农家工作,那家伙,真的做得来吗?」

  我们还是觉得不满意,继续碎碎念,念个不停。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嘛!不管哪个家庭,都有他们的教育方针嘛!」

  秀治继续打圆场的说:

  「像我家那个老头子,也是啰哩啰嗦的啊!成天到晚嚷着:『教育部是什么东东啊!』、『老师又是什么东东啊!一个国家的总理大臣居然是诈骗分子,这真是成何体统啊』之类的,实在有够烦!」

  大家听了都哈哈大笑。的确,不管哪个家庭,也真的都是这样呢!我想着想着,也跟着一起笑了。

  连不知道事情来龙去脉的吉野,也在一旁跟着大家一起笑。

  他一边笑,一边压低声音,悄悄的问我:

  「那个叫作阿健的同学,怎么啦?昨天,是不是有发生什么事啊?」

  我当作没发生过什么事一样,平静的回答他:

  「没啦!没什么。」

  因为我个人觉得,要说明这么冗长的一段故事,实在是太麻烦了。

  另一方面:心里也有一种反抗的声音——「就算跟身为优等生的吉野说了又怎

  样,这些事情,他是不可能会了解的」。

  「是哦!」吉野淡淡的回了一句。

  然后,过了一会儿,当大家笑声都停下来了之后,他像是自言自语般说:

  「之前脱队,现在又回锅的人,其实也很不好受耶!」

  「咦?」

  大家全部回过头去看着他。

  「啊哈哈!我在开玩笑啦!」

  吉野露出和蔼的笑容,连忙举起修长的手,摇着说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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