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神明大人,我可以相信祢嗎?

第一次的占卜,或許只是巧合。

  涼香她們走了一個小時後,遭遇了讓她產生這個想法的事件。

  「站住!小姑娘們!!」

  說出這句話並擋在涼香她們面前的,是一群手持武器的男人。

  他們身上穿的衣服雖然有點破舊,卻並非髒兮兮的狀態,也意外地沒有給人粗鄙的感覺,不過他們的言行舉止看起來絕對算不上友善。

  「(索提,我們果然是遇到強盜了嗎?)」

  「(好像是。如果只是要逃跑,應該可以辦得到。請交給我處理。)」

  索提艾爾往前站出一步,像是想要保護涼香,這時其中一名強盜高聲宣布。

  「妳們如果想要通過,就把全部的錢──不對,把一半的錢放下!」

  ──嗯?總覺得跟想像中的不太一樣?

  涼香原本以為最糟糕的情況,是她們會被洗劫一空,然後被抓去賣掉,然而對方提出的要求卻出乎意料地有人情味。當然,她們要不要乖乖聽話,又是另一個問題了……

  「(難道說,這裡是他們擅自設立的關卡?)」

  「(有這個可能。假如他們單純是阻止別人通過,被征討的可能性也比較低。)」

  古今中外,住在街道附近的居民擅自設立關卡,藉此收取過路費的情形並不少見。

  這種關卡除了純粹在搶劫外,也有以回收街道管理費用作為目的的情況,不能說全部都是惡行,但從旅人的角度來看,無疑是個麻煩。

  「(我們也可以折回去走其他路,可是考慮到占卜的結果……)」

  第一次的占卜,把涼香引導到了索提艾爾的所在之處。

  倘若那不是巧合,這場相遇自然也是神明大人的安排,折回去真的是好的選擇嗎?涼香她們猶豫地沉默不語,強盜們見狀面面相覷。

  「村長──不對。老大,一半還是太多了吧?四分之一就可以了。」

  「混蛋!我們可是沒血沒淚的盜賊團!我女兒還在村子裡受苦,她的病也有可能會傳染給其他人。我們需要治療費,不要忘了這件事!」

  「「「老、老大……」」」

  被稱呼為老大的男子沉痛地宣告,其他男子們也面露苦悶的表情。

  ──你們沒血沒淚的部分呢?

  令人同情的戲碼忽然在眼前上演。涼香她們困惑地看向彼此。

  「但、但是,老大,對方是比你女兒年紀還小的小孩啊。」

  一不小心很可能會被誤認成小學生的涼香,以及外貌看起來還很年輕的索提艾爾。

  兩人的身影與自己的小孩重疊,強盜們「唔」地一聲,咬牙把目光別開,索提艾爾看到他們的反應,試探性地開口說道:

  「那個,話說在前面,我們連住宿費都湊不出來喔?」

  「什麼?兩個女孩子,連住宿費都沒有……?真的嗎?」

  「是的。因為某些原因,我們也沒辦法回城鎮。再這樣下去,我們今天要露宿野外了。」

  老大疑惑地皺起眉頭提問,索提艾爾簡單扼要地回答。

  強盜們似乎因為這段說明理解了什麼,紛紛懊悔地把手蓋在眼睛上。

  「這麼小的小女孩,連錢都沒有……我明白了,妳們也有自己的苦衷吧。唔!」

  「可惡,這個社會根本有問題!」

  「我們為什麼會這麼無能為力?」

  ──所以你們到底哪裡沒血沒淚了!?算了,其實也沒關係啦。

  涼香很懷疑他們到底是不是強盜,不過對兩人來說這樣正好。索提艾爾謹慎地提出疑問。

  「我有個問題,你們沒有打算把我們賣給人口販子嗎?」

  「什麼!?不要開玩笑了!我們怎麼可能做那種殘忍的事!!」

  目露怒色的老大立刻高聲說道。

  其他強盜們也像在附和一般,看著彼此點頭稱是。

  「就是說啊。說起來,我們根本不認識犯罪者。」

  「是啊,我們從來沒想過那麼可怕的事情。」

  「(……原來如此,看來他們並不完全是壞人,而且他們說有病人,搞不好是個好機會。不愧是涼香大人的占卜。)」

  索提艾爾壓低音量這麼說道,她接著露出看起來更溫柔的笑容,繼續把話說下去:

  「看樣子,各位也有自己的難處。可以告訴我們嗎?我們多少具備治療的知識,說不定可以幫得上忙?」

  「治療……事到如今,也沒有必要再隱瞞了。其實我們是附近開拓村的居民──」

  索提艾爾提到「治療的知識」,或許是這個關鍵字成為了轉捩點。

  根據老大雖然有些猶豫,卻還是一點一點透露出來的內容,事情發生在一個月之前。村長的女兒身體健康出問題,開始臥病在床。

  最初以為是感冒拖成了重病,於是讓她靜養幾天觀察病況。

  然而過了好幾天,女兒不僅健康沒有恢復的跡象,還一天比一天憔悴。

  眼看情況如此,他們慌忙請來了教會的治療師,得出的診斷結果是「枯木病」。

  那是一種會變得像枯木般消瘦,最終衰弱死亡的危險疾病。

  老大當然希望能夠治療,但對方要求支付的費用是二○○○萬里約。

  對於連請治療師來的費用,都是村民們集資出錢,才好不容易籌到的開拓村來說,二○○○萬里約是一筆天價,不是靠正經手段有辦法籌措到的金額。

  如果時間允許,他們搞不好還是可以想辦法去賺。

  可是疾病惡化的狀況不等人,他們逼不得已做起了強盜的勾當。

  「我們其實也不想這麼做,可是關乎女兒的性命……」

  老大萬般無奈地說道。

  從談話的脈絡來判斷,他八成就是村長,也是生病女兒的父親。

  「原來還發生了這樣的事,確實是值得同情──而且我們也沒有受傷。」

  對於疾病和教會的組合,索提艾爾也很有感觸,她如同字面上的意思,用帶有同情的視線望向強盜們,但涼香卻不太理解這件事的嚴重性。

  涼香撇了撇嘴,悄悄地詢問索提艾爾。

  「(我問妳,『里約』是貨幣的單位吧?二○○○萬里約的價值是多少?)」

  「(我想想喔,一般的平民,一個月都很難賺得到二○萬里約。)」

  「(……哇。我懂了,真不愧是教會。)」

  當然,以生命的價值來說,這筆費用絕對算不上昂貴。

  可是在沒有醫療保險的世界裡,要拿出這些錢作為治療費用,那又是另一個問題了。

  大多數的平民光是要活下去,就已經竭盡全力,自然也沒有足以支付這筆花費的儲蓄。

  最終只能把命運交給上天,而大部分都離開了人世。

  「我順便問一下,你們到目前為止搶到了多少錢?在這種地方當強盜,應該很難籌措到那麼多錢。」

  「完全沒有──或者該說,小姑娘妳們是我們第一個搶的。」

  「我想也是。畢竟這裡離『不踏之森』很近。」

  索提艾爾對搖頭的強盜點點頭,然後她微微一笑並拍了一下手。

  「你們非常幸運。這也是神明大人的指引吧。」

  對遭遇不幸的強盜──不對,是村民們而言,這句話很有可能會激怒他們。他們理所當然地表情扭曲,一副很不高興的樣子冷冷拋出一句話。

  「呸!我們哪裡幸運,哪有什麼神明!我們對教會──」

  「閉嘴!我說的不是教會!!」

  索提艾爾收起笑容,語氣尖銳地說道。

  被震懾住的村民們一時說不出話來,索提艾爾用傲慢的眼神掃視過他們,隨後放鬆臉部的表情換上笑容,緩緩地轉身面向涼香。

  「你們該供奉的是狐狸神,該祈禱的對象是涼香大人。涼香大人,能否讓他們看看您的尊容?」

  「唔──!?(等等,不要突然提出這種要求!)」

  「(不用擔心,請您照做。)」

  涼香把差點發出的驚呼壓下去,對此表示抗議,但索提艾爾在村民們看不見的位置豎起大拇指──涼香做好覺悟,動作緩慢地脫下帽子。

  「「「哦哦……」」」

  看到涼香的臉──正確來說,看到獸耳的村民們一陣譁然。

  由於巫女這份職業的關係,涼香經常受到氏子的敬重;然而此刻集中在她身上的,是層次完全不同、更加強烈的敬畏視線。涼香努力壓抑幾乎要僵住的表情,一臉嚴肅地開口說道:

  「──吾、吾乃狐狸神的眷屬──涼香。」

  「各位,想必你們都知道神獸的傳說吧?」

  索提艾爾立刻提出問題,彷彿在為聲音微微顫抖的涼香進行補充。

  「當、當然知道!生活在這個世界還不知道神獸的傢伙,根本不是人!」

  「就是說啊!我們能活下來,都是多虧了神獸!」

  村民們你一句我一句地說著「沒錯、沒錯!」表示同意,這時村長說出了「等一下」制止村民們,並且語帶疑惑地提出「可是,眷屬不是童話故事嗎?」。

  「在從前神治的時代,有眷屬們的存在是事實。但在神獸消失的同時,眷屬們也不見蹤影。怎可能這麼湊巧出現在這個地方……」

  在家人罹患重病,正愁沒辦法治療的狀況下,出現了說可以進行治療的人。

  只聽這段敘述的話,完全是常見的詐騙手法。靜下心來想想,會對此感到懷疑也是人之常情,但索提艾爾像是在干擾村長的思緒般,打斷了他的話。

  「所以我才說『你們非常幸運』。我們是接收到了狐狸神的神諭,為了拯救因教會的專橫而受苦的開拓村,像這樣踏上了旅途──對吧?」

  「唔、唔嗯。說的沒錯哪。」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事情似乎就變成這麼回事了。

  涼香掩飾著內心的動搖,緩緩地搖動豐盈的尾巴,像是在聲援索提艾爾的說法。

  「如果你們拒絕,我們會直接離開。不過,假如你們願意虔誠地信奉,涼香大人一定會回應你們的。」

  「意思是……您願意幫助我女兒嗎?」

  村長雖然半信半疑,但他無法否定涼香身上散發出的神聖氣息,他們也沒有其他可以拜託的對象。

  村長語氣一轉,用宛如看見救命稻草的眼神望向涼香,涼香肯定地大力點了一下頭──村長當場把頭低到快要貼在地上。

  「拜託您了,涼香大人!只、只要您能夠救我女兒,我怎麼樣都無所謂!我連性命都願意奉上!請您一定要救救她!」

  「──咦!?(索、索提!幫、幫我──)」

  「(微笑。)」

  ──啊,她是要我自己處理嗎?唔唔唔……

  要怎麼回應,才像是「傲慢的眷屬」?

  要是自己輕易答應,結果沒辦法把病治好該怎麼辦?

  涼香的腦中閃過各種擔憂的念頭,不過不論是表現出來,還是繼續保持沉默,在這種場面都不是好的選擇。涼香慢悠悠地吐了口氣,在下定決心後開口說道:

  「唔、唔嗯。只要你誠心誠意地祈禱,你的女兒肯定會得救的哪!」

  「太、太感謝您了!」

  這句話沒有任何根據,但或許是涼香的外表發揮了效果。

  村長臉上帶著獲得救贖的表情抬起頭,索提艾爾則是滿意地露出微笑。

  ◇    ◇    ◇

  往森林深處走三○分鐘左右,可以看到一座被堅固的柵欄包圍起來的小村莊。

  大概是因為座落在森林裡,有相當的危險性,村莊的入口處有一扇被牢牢加固過的大門,穿過大門之後,眼前所見終於變成廣闊的田地。

  住宅等建築物密集地蓋在村莊的最裡面,而柵欄內過半以上的場地都是作為農田使用,村民們此刻正在農田裡努力耕作。

  「哦,田地的比例好高哪。」

  「是的,因為在柵欄以外的地方難以耕作。我們基本上是自給自足。」

  村長說完往前走去,在附近工作的村民停下手邊的工作回過頭來。

  「嗯?村長,你平安無事回──咦!?」

  驚訝的村民話只說了一半,他接著發出驚呼的聲音。

  不過,他會有這種反應也是理所當然。涼香她們的巫女服非常有特色又醒目,涼香也處於獸耳和尾巴都暴露出來的狀態。

  「安靜一點,我晚點說明。」

  「好、好的。我明白了……」

  那位村民點點頭,但他大概是沒辦法在這個情況下繼續耕作吧。

  村民把農具留在現場,跟著走在涼香等人的後頭,同樣的光景一再重複發生。

  他們在不久之後抵達村莊的最裡面時,一行人的人數已經多了一倍以上。

  「涼香大人,這裡就是我家。寒舍破舊,請您見諒……」

  被指出來的村長家總共有兩層樓。或許是重視效率的關係,形狀是單純的長方形,但周圍的房子都是矮小的平房,這棟房子光是坪數,應該也有其他房子的兩、三棟大。

  雖然看起來簡約樸素,可是考慮到地點,可以說是蓋得很不錯的房子。

  「不會,實用是好事哪。先讓吾看看你女兒的狀況吧。」

  「請進──漢斯,你和大家說明來龍去脈。」

  「好的,請交給我。」

  應聲的是一位有點年紀的男性。村長向他點頭後走進家中,帶著涼香她們前往二樓的其中一個房間,一名骨瘦如柴的女性正躺在床上。

  「這位是我的女兒安里。」

  即使涼香她們走進房內,她也沒有做出任何反應,明顯狀態不太樂觀。

  儘管還不到用枯枝來形容的程度,她的臉頰凹陷、手臂的骨頭清晰可見。聽村長說她才十九歲,乍看之下卻像一名老人,完全看不出來才十九歲。

  「這是……我馬上進行診察。請村長在外面等候。」

  索提艾爾表情嚴肅地皺起眉頭說道後,村長一副猶豫不決的樣子。

  對方是才認識沒多久的人,村長對於單獨留下生病的女兒感到擔心也是正常的,然而要是他在,涼香會很不方便。於是她刻意做出不滿的表情看向村長。

  「你不相信身為神獸眷屬和巫女的我們嗎?再說,她是名年輕的女子,就算是自己的女兒,診察時男人適合看嗎?」

  「──抱歉。我去和村裡的人說明,我的女兒就麻煩兩位了。」

  「交給吾等吧。吾等不會傷害她的哪。」

  涼香落落大方地點了點頭,村長恭敬地鞠躬並離開房間。

  聽到不久後傳來的下樓聲,涼香總算安心,喘了一口氣。

  「呼……真累人。吶,索提,我那樣應對還可以嗎?」

  「非常好!涼香大人,您傲慢得剛剛好!」

  「我應該感到高興嗎……?」

  索提艾爾露出了燦爛的笑容,涼香表情複雜地感到納悶。

  實際上,涼香所展現出的高傲態度,說到底也是臨時抱佛腳,倒不如說看起來很可愛。

  但涼香精緻的臉蛋、作為眷屬特徵的獸耳和尾巴,以及陌生的巫女服,這些加總起來醞釀出的氛圍感,不僅彌補了她拙劣的表現,還營造出了充足的神祕感。

  「虛張聲勢是必須的。就算擁有能力,沒有展示的機會也沒有意義。像這樣與有人生重病的村莊締結緣分,想必也是神明大人的指引吧。」

  「唔嗯~這樣感覺很像在利用生病的人,多少有點內疚……」

  「如果我們是在騙人,確實要感到內疚,可是這對我們雙方都有利,所以我覺得不需要過意不去。對了,現在的信仰點數還剩下多少?村長他們要是有對您產生敬意和信仰心,點數理應變多了。」

  「我看看喔,一萬八二○○點……奇怪,只多了一一○○點?」

  相較於村長浮誇的反應,增加的信仰點數少得可憐。

  「難道說,他的那個態度只是嘴上說說而已……?」

  「不,恐怕包含其他村民在內,都還半信半疑吧。您是眷屬一事不容置疑,因此只要展現出實力,相信事情很快會定下來。」

  「反過來說,要是沒辦法治好她的病,我們就要連夜逃跑。不會有問題嗎?」

  「假如真的是枯木病,我也治得好……」

  涼香在一旁看著的時候,索提艾爾打開安里的衣服。她仔細地觸碰安里的脖子、手臂、胸口、腹部等地方進行診察後,鬆了一口氣並說出「太好了」。

  「看來教會的診斷是正確的。雖然不會立刻惡化,但我們先使用魔法,延緩疾病的進展吧。」

  「咦,魔法?果然有魔法嗎!?」

  「有的。您的世界沒有魔法嗎?」

  「至少一般人不清楚,不過,也不是完全沒有超自然現象。」

  就巫女的工作而言,涼香也曾接觸過科學無法解釋的事情。

  只是她從未真正接觸過魔法,反而對其懷有強烈的憧憬。

  儘管在這個場合有些不妥,涼香還是難掩興奮之情,索提艾爾看到她那樣,微笑著點頭。

  「這樣啊。這個世界會使用魔法的人也不多,可以親眼看到的機會卻不算少。教會在治療外傷時,也會使用魔法。只是,我這次用的不是教會體系的魔法,而是從母親那裡學來的另一種系統。」

  索提艾爾從自己的包包裡拿出墨水和筆,以及薄薄的木板。

  她把這些看似平凡無奇的物品放到床邊的桌子上。

  「那些是……?該不會是魔法要用的?」

  「沒錯。這個系統需要透過『書寫』來發動,這些就是媒介。這在教會是被禁止的,不過現在已經無所謂了──我也懂那是為了組織的運作。」

  「啊~要是各種系統都有,會很麻煩吧。尤其是在進行治療的時候。」

  如果要比喻的話,就像是度量衡的差異。儘管每個人都有自己擅長或不擅長的類型,但組織內如果不統一作法,很難正確地傳達治療方法。

  「是啊,不過也因為如此,不擅長教會系統魔法的我總是吊車尾……教會系統只需要口說即可發動,這也是他們看不起需要書寫的系統的原因之一。可是從讓效果持續這一點來看,其實是需要書寫的系統比較優秀。」

  索提艾爾一邊向涼香說明,一邊在木板上畫出複雜的圖案。

  那些圖案比起幾何圖形,神奇的形狀看起來更像文字──

  「換句話說,妳的系統類似符咒……?那我也可以使用嗎?」

  「使用魔法需要有資質。涼香大人是神獸的眷屬,我認為可以使用的可能性很高。如果您想要學,需要我教您嗎?」

  嚮往成為魔法少女,拿著玩具魔法棒揮來揮去的童年。

  應該很多女孩子都有這樣的過往吧?

  涼香也不例外,她也是這樣的類型,過去確實留下了不少現在回想起來,會令她面紅耳赤的黑歷史──雖然她揮來揮去的是大幣,嚮往成為的是陰陽師。

  這樣的她看到類似符咒的魔法,會有怎樣的反應,完全顯而易見。

  「可以嗎!?麻煩妳了!」

  「請交給我。不過要教您,可能要等到各方面都塵埃落定之後。」

  「嗯,那是當然的。我順道問一下,魔法可以治好這種病嗎?」

  「很難。一般的魔法只能抑制疾病的症狀,或者是促進恢復。如果是初期,那倒還好說,但已經惡化到這個程度,只靠她自身的恢復力有一定的難度……」

  「這樣啊,雖說是魔法,卻也不是萬能的──啊,但魔法可以延緩疾病的進展吧?光是能做到這樣,就已經非常厲害了。」

  「是的,畢竟能爭取到治療的時間。請您注意看。」

  索提艾爾說完,把畫好的四片木板放到房間的四個角落。

  然後她站到正中央,喃喃吟唱出像是咒語的內容,接著雙手「啪」地拍出聲響──下個瞬間,房內沉悶的氣氛在眨眼之間變得不同。

  「啊,空氣……變乾淨了?」

  在神社的活動中,也會舉行祓除穢氣的儀式。

  涼香感受到了相似的體感,驚訝地瞪大眼睛。

  「感覺得出來嗎?涼香大人果然有使用魔法的資質,真厲害。」

  索提艾爾臉上揚起滿意的笑容,接著從包中取出藥草與製藥工具,隨後指著裝在其中一個小瓶子裡、長得像植物根部的物體。

  「接下來是治療,這部分有一些問題。要使用的藥草大多是常見的材料,唯獨這個『曼德拉草』不易取得,這也是治療費高昂的理由之一。」

  「原來如此──話說回來,索提,妳真的要用掉嗎?」

  「沒關係。這不是教會的東西,是我母親遺留給我的私人物品。」

  「可是,那是很貴重的藥草吧?明明無法指望拿到治療費……」

  倘若拿去賣掉,那也是一筆財產。涼香對於把它用在這次的治療上──甚至可以說是為了自己而使用,覺得很不好意思,然而索提艾爾卻微微一笑,一點都不在意。

  「我不介意。我的命是您救回來的。只要能幫上您的忙,這點小事不足為惜,再說現在也是派上用場的時機。」

  「索提……謝謝妳,我很高興。」

  「請不用放在心上。我已經決定要和您一起走下去了。我發過誓,不論是疾病或是健康,都會陪在您的身旁!」

  「…………這、這樣啊。」

  如果依照字面上的意思,代表即使生病,索提艾爾也不會丟下涼香。

  可是聽到這段感覺非常耳熟的經典台詞,涼香汗顏地心想『是我想太多了嗎?』,但索提艾爾無視涼香疑惑的反應,一臉認真地繼續往下說。

  「不過更重要的是,這份藥材只夠一人份。一旦出現枯木病患者,周遭也會開始出現病例。而且它並不是透過患者傳染,這點反而更加棘手。」

  即使隔離患者也沒有效果,在不與外界交流的村落也會發生,因此一般認為是地區性的因素,但真正的原因與防治方法仍不明。

  「過一陣子之後,會自然平息下來,所以通常會在治療患者的同時,盡量爭取時間,只是治療需要花上一大筆錢,因此基於現實考量,很多人會被放棄。」

  「那、那問題很嚴重耶!」

  對現在的涼香來說,最優先考量的,是她與索提艾爾的人身安全。幫助他人是增加信仰力的手段,如果沒辦法達成,說得極端一點,那治療安里也失去了意義。

  當然,涼香也想要盡可能地幫助受苦的人們,可是枯木病要是蔓延開來,其他人也會來拜託她治療,若是她做不到,也有反遭怨恨的危險性。

  倘若事情演變至此,不要說收集信仰力了,大概連繼續待在村子裡都有困難。

  「如果拿隨便的藥草用《奇蹟》轉換成曼德拉草……不太可行對吧?」

  「是啊。曼德拉草雖然不算稀有,但依然很珍貴。」

  「唔嗯──嗯?奇怪?很珍貴卻不稀有嗎?」

  不理解這個意思的涼香表示困惑,索提艾爾無奈地笑了笑。

  「是的。像這座森林一樣蘊含豐富魔力的地點,會自然長出一定數量的曼德拉草,只要在這座村莊裡找一找,我想也可以找到一、兩株,不過問題在於採集的困難度……把曼德拉草從地底拔出後,會引發魔力爆炸。」

  魔力爆炸類似精神上的攻擊魔法,假如沒有抵抗力,將因為心臟停止跳動而死亡,就算沒有死亡,大多數的人也會昏倒──地點還是在有魔物出沒的森林中。

  「也就是說,採集需要賭上性命,所以價格高昂。這個理由很合理。」

  涼香在現實世界收集的次文化資料中,也有提到曼德拉草。

  那在裡面被描寫為『尖叫聲』,而不是『魔力爆炸』,但造成的結果幾乎和這個世界一模一樣。至於要應對這個問題的採集方法──

  「好像是把繩子綁在葉子上,再讓狗去拔出來……?」

  回溯記憶的涼香脫口說出這段話,索提艾爾眨了眨眼睛。

  「咦,綁在曼德拉草的葉子上嗎?雖然不知道為什麼是狗,可是狗就不用說了,即使是人去拉繩子也沒辦法喔。只會把葉子扯斷而已。」

  「啊,嗯。說的也是。」

  索提艾爾說的沒錯。經過品種改良的作物也許還有機會,但是雜草──例如抓著蒲公英的葉子把它拔起來,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更不要說把繩子綁在上面。

  「境內的拔草工作很累人呢。尤其是石板路的縫隙,還有根長得很深的雜草。我爸媽會說『怎麼可以在神的領域灑除草劑!』,完全不讓我用。」

  為了把雜草斬草除根,還需要澆上熱水,這些如今都成了令人懷念的回憶。

  而且澆熱水雖然有一定的效果,但相較於寬廣的境內,一壺熱水根本微不足道。柔弱的涼香想要對抗頑強的雜草,這個武器一點都不夠力。

  「除草劑嗎?要是使用不當,也會對其他植物造成不良影響,確實很難取捨。」

  「嗯。想只讓雜草枯死,哪有那麼剛好的──嗯?」

  進入涼香視野範圍的,是她正在輕輕搖晃的金色尾巴。

  那是她從普通的巫女,轉職成獸耳巫女的證據。

  「──我說,索提。曼德拉草本身很容易找到吧?」

  「是啊,可是果然有危險性……涼香大人?」

  「這樣啊,我明白了。這說不定能賺不少喔……」

  不依賴佈施的收入來源,是穩定經營的第一步。

  涼香「呵呵呵」地露出耐人尋味的笑容,不過從旁觀者角度來看,只覺得她很可愛。

  索提艾爾帶著困惑,又夾雜幾分憐愛的神情,看著這樣的涼香。

  ◇    ◇    ◇

  涼香她們從村長家走了出來,外頭聚集了男女老幼,一共數十名村民。

  不對,正確來說沒有「老」,最年長的頂多是精力旺盛的壯年。

  小孩子也不多,恐怕是因為開拓村環境嚴苛的緣故吧。

  「眷屬大人……是真的。」、「來到我們這裡?」、「好漂亮。」、「是耳朵和尾巴。」

  涼香從他們身上感受到的,是驚訝與些許的敬畏。村民們沒有表現出明顯的害怕或排斥感,令涼香放心許多,這時村長不顧一切地著急提問:

  「涼香大人,我女兒、我女兒她怎麼樣了!?」

  村民們也在同一時間安靜下來,屏氣凝神地注視著涼香。面對那些甚至會讓人感受到壓力的視線,涼香的心臟快速跳動,但她做了幾次的深呼吸,再次換上高傲的面具。

  「冷靜一點。吾等已經用魔法抑制疾病的進展了。只是想要真正治好,需要曼德拉草。在這座村子裡,應該多少有長出一些吧?」

  「咦?是的,只要去田裡,要多少都有。只不過,那個……」

  「吾知道。你要相信吾!」

  涼香做出自信滿滿的表情,往她平坦的胸部敲了一下。

  緊接著,村長訝異地睜大眼睛,像是沒有預料到她會這麼說──然後立刻一臉恭敬地用力點了下頭。

  「這樣啊,我明白了。我去拔吧。我需要把工作交接下去,請稍等我一下。就算我運氣不好死了,請您務必要把我的女兒──」

  「咦?為什麼這麼說──啊!不、不要貿然下定論!」

  聽到村長做好強烈的覺悟以及充滿悲壯感的發言,涼香一時之間搞不清楚狀況。但她很快理解那句話的意思,慌忙假裝平靜並果斷表示否定。

  「村長,吾不是說要你相信吾了嗎?帶吾過去!」

  「……遵命。請往這邊走。」

  儘管有些懷疑,村長能依靠的也只有涼香她們了。他維持恭敬的態度,帶兩人走到田邊後,指向散落在各處,打成三角錐形狀的木樁。

  「那些全部都是用來隔離曼德拉草,藉此避免意外發生的地方。」

  「哇~數量很多──對吧。」

  「不知道是不是在耕過的田裡待得很舒服,它們愈長愈多。」

  光是視線所及的範圍,就有幾十處。明顯比索提艾爾預想的『可以找到一、兩株』還要多,她一副很感興趣的樣子,同時又若有所思地點頭。

  「這超乎我的預期──不對,在不踏之森裡開墾田地,或許本來就會有這樣的結果。」

  「也就是說,只要沒有其他植物競爭,它們就很容易扎根吧?而且田裡養分充足哪。」

  「沒錯,而且它們的生長速度異常快速。如果能在還很小的時候發現,就能安全拔除,可是只要發現得稍微晚一點,就會變得無法處理。」

  「或許是自衛的手段吧?剛發芽的曼德拉草會先往下長根。」

  「沒錯,一旦長到葉片茂盛、變得顯眼時,就已經來不及了……一旦長到那個程度,處理的方法只剩下隔離起來等它枯萎,或者是抱著豁出性命的覺悟把它拔出來。」

  「唔嗯,曼德拉草要多久才會枯萎哪?」

  「一般來說大約三年左右,它們會結果然後枯萎。枯萎後拔出來也沒有危險,但據說會失去藥效,沒辦法拿去賣。是種浪費田地空間的麻煩植物。」

  順道一提,藥效最強的是即將長出花苞、生長滿三年的曼德拉草。

  這個時期的曼德拉草可以賣出最高的價格,同時也是魔力爆炸威力最強的時候,因為採集而死亡的危險性很高,要拿它換錢是非常困難的事。

  涼香看向憂鬱地嘆氣的村長,在說出「原來如此」後點頭,英姿颯爽地往前走。

  「那麼,後續就交給吾等。吾會解決這個問題!」

  「那個,真的沒問題嗎……?」

  村長目送涼香離去的背影,用不安的眼神望向索提艾爾──

  「看來你的信仰不夠虔誠呢。涼香大人說過,如果你能誠心誠意地祈禱,你女兒肯定會得救。不過,反之亦然。你應該懂這句話的意思吧?」

  索提艾爾像在確認般回望村長,村長心頭一驚,緊張地嚥了嚥口水。

  「請你好好看著,接下來涼香大人將會展現什麼。」

  涼香的《奇蹟》,會依據轉換前後的『差距』決定點數消耗量。

  稀有度、價值、重量。她利用「不必實際施展,也能預先得知消耗點數」的特點進行調查,最終發現基本上傾向往上升級需要花費的點數多,往下降級需要花費的點數少。

  此外,同一種物品的狀態轉換──例如把水變成熱水等等,消耗量相對較少。

  「也就是說,我認為只要在地底乾燥曼德拉草,就可以用少量點數安全地採集。它乾枯之後,不會引發魔力爆炸對吧?妳覺得呢?」

  曼德拉草的數量比想像中還多,只要能確立採集方法,便能大量獲得貴重的藥草,同時也可以大賺一筆。

  涼香一臉得意地陳述自己的想法,索提艾爾用溫和但冷靜的態度回答:

  「其實以前有人嘗試過類似的做法。」

  比方在曼德拉草的周圍升起篝火,或是試圖用魔法直接乾燥曼德拉草。

  然而結果不是在途中引發魔力爆炸,就是加熱過頭導致失去藥效。

  不論哪種方式,最終都失敗了,至少索提艾爾不知道成功的例子。

  「咦……所以行不通嗎?」

  涼香沮喪地心想,終究是她這個外行人想得太簡單了,但索提艾爾輕輕地搖頭。

  「不,我沒有辦法推測您的能力到什麼程度,還是有成功的可能性。即使失敗發生魔力爆炸,我們應該也不會有生命危險。」

  「是嗎?那感覺可以放心地進行嘗試……」

  「自身的魔力愈多,耐受性也會愈高。我和您大概也不會暈過去。」

  「唔,不只是妳,我也是嗎?」

  「是的。雖然沒辦法準確地判斷出來,但我想您的魔力,是我的好幾倍。」

  「假如真如妳所說,得要感謝神明大人。那三項權能,明顯不是普通的能力。」

  在這個看起來充斥著各種危險的異世界,魔力的多寡勢必與人身安全息息相關。

  涼香一邊感謝神的恩惠,一邊拿起可以自由伸縮的大幣,在心中祈求它變長。

  雖然被告知不用擔心,但魔力爆炸這種未知的現象,果然還是很可怕。

  涼香想要盡量保持距離,她拿出大幣準備使用《奇蹟》,「咻」地伸長的大幣長度大約是兩公尺,沒辦法再變更長了。

  「這就是最長的長度了嗎?從易於使用的角度來看,好像也只能這樣。」

  考慮到大幣原本的用途,這樣已經算是長的了。

  涼香在不至於顯得不雅的範圍內,盡量伸長手臂,用大幣前端輕觸曼德拉草。

  「那我來試試看吧。要是進行得不順利,就只能直接拔了。」

  「為了收集信仰力,希望能展示出《奇蹟》有多厲害。至今還沒有人知道在不引起魔力爆炸的情況下,拔出曼德拉草的方法,所以效果一定會很好。」

  如果發生魔力爆炸,就談不上神秘性了。

  因此最好的做法,是在瞬間乾燥好曼德拉草,涼香集中精神想像。

  「需要的點數……五十點?比我原本想的還要少。」

  只需要花費這麼少點數的話,應該可以處理完長在這裡的其他曼德拉草,既能讓村民因為農地可以重新利用而開心,也能夠執行把曼德拉草變成營運資金的計畫。

  此刻的成功,很可能是重要的轉折點。

  涼香懷抱著這樣的預感,誠心地向神明祈禱,光芒從大幣的前端綻放──光芒消失後,乾燥過的曼德拉草掉落在地面上。

  「──唔!」

  涼香差點因順利達成的安心感與喜悅發出驚呼,她努力忍住,裝出一副「這是理所當然的吧?」的表情,偷瞄村民們的反應──

  「「「…………」」」

  回應她的是一片死寂。預料之外的反應讓涼香心跳加速。

  「(難、難道說是一塊田帶來的震撼力不夠?那再加把勁!)」

  「(等等,涼香大人,不要再繼續了!)」

  「(沒關係,點數還剩很多!)」

  「(不、不是的,已經夠了!)」

  索提艾爾連忙阻止想要再乾燥第二、第三塊田的曼德拉草的涼香,撿起掉在地上的曼德拉草──下一秒鐘,村民們歡聲雷動。

  「哦哦!那是曼德拉草!居然拔出了那麼多……!」

  「這、這樣一來,安里小姐就有救了!」

  ──啊,什麼嘛,原來只是沒看到啊。

  涼香冷靜一想,乾燥後的曼德拉草又小又細,遠遠看就像一根樹根,根本看不清楚。似乎是因為這個原因,村民們才沒有任何反應。

  「不只是這樣!以後耕田不需要再害怕曼德拉草了!」

  「你之前搞砸了呢,雖然沒有死掉,但什麼都漏出來了──」

  「你好意思說我!?你不也是鋤頭勾到一株小的就暈倒了!」

  看來就算有留意,曼德拉草仍然讓村民們飽受困擾。

  村民們笑著拍打彼此的肩膀時,村長衝到涼香面前,當場跪下。

  「涼香大人!我的女兒有救了吧!?」

  「就、就跟吾之前說的一樣。吾等接下來將著手進行治療。你等著吧。」

  村長雙手合十做出祈禱的動作,含淚仰望她。

  涼香有點被他激動的情緒嚇到,卻還是挺起胸膛展現出高傲的態度、肯定地點頭。

  ◇    ◇    ◇

  「呼~總算是順利完成了。這樣就穩住我們的地位了吧?」

  涼香在告訴包含村長在內的村民們,要他們繼續正常生活後,回到了安里睡覺的房間裡,她癱坐在椅子上,整個人失去了力氣。

  「是啊,涼香大人的能力已經展示出來了。儘管不是浮誇的路線,卻有讓他們留下印象。只要治療成功,我想他們就逃不出您的手掌心了。」

  「……總覺得聽起來會讓人誤會。算了,看到疾病的可怕,還有治療的方法之後,他們有那樣的反應也是可以理解。不過,我剛才是不是再更浮誇一些會比較好?」

  這次的《奇蹟》,說起來只是單純把植物乾燥罷了。

  對村裡的影響很大,看起來卻很不起眼,跟攻擊魔法之類相比,難以讓人理解有多厲害。

  涼香歪頭露出疑惑的表情想著『我失敗了嗎?』,索提艾爾立刻搖頭。

  「沒那回事,倒不如說這樣剛剛好。施展暴力雖然可以掌控他們,但不會被接納。這不符合您的方針吧?」

  「是啊。敬畏倒還好,他們怕我就傷腦筋了。即使是為了信仰點數也一樣。話說回來,我用了特殊的採集方法,曼德拉草的藥效沒有問題吧?」

  儘管沒有引發魔力爆炸,假如不能作為藥草使用,那也沒有意義。

  想到這一點的涼香提出疑問,索提艾爾露出滿意的笑容點頭。

  「每一株都比一般的曼德拉草品質還高。沒有引發魔力爆炸,也代表魔力沒有外洩。這樣只需要比平常少的用量就足夠了。我們趕快來製藥吧。」

  索提艾爾這麼說的同時,開始準備製藥──她忽然觀察起涼香的臉色。

  「說到這個,您的狀態還好嗎?您用了好幾次的《奇蹟》。」

  「嗯?我倒沒有覺得……不對,好像隱約有點疲憊?」

  涼香被這麼一問,才意識到跟之前使用《奇蹟》時相比,她覺得很累。

  她原本以為只是因為村民的注視,以及不能失敗的壓力帶來的精神疲勞,但如果只是這樣,又好像哪裡不太對勁,她疑惑地想著『為什麼會這樣?』。

  「會不會是在使用《奇蹟》改變狀態時,同時也消耗了您的魔力?」

  「魔力……原來如此。和轉換相比,變化狀態所需的點數也比較少,這樣想確實說得通。」

  這次花費的點數是一株五十點,與實現的價值相比,算是相當少。

  若用取而代之消耗了魔力來解釋,便顯得合理多了。

  「也就是說,我每次使用《奇蹟》,可能都會消耗一定程度的魔力……不過目前還不能確定。所以除了收集信仰力之外,也許我還需要鍛鍊魔力才行?」

  ──而且魔力變多的話,說不定還能使用各種魔法嘛。

  涼香在心中這樣盤算著。索提艾爾也贊同地點了點頭。

  「為了涼香大人的安全著想,我也認為那樣會比較好。假如能夠巧妙地操縱魔力,就可以運用在各種場合上。像這種需要製作藥品的時候,魔力的拿捏也相當重要。」

  「是喔~果然不是只要混合就好嗎?」

  「是的,尤其是使用像曼德拉草這種特殊藥草時。」

  若是化學合成藥品,成分比例都有明確規範,但天然藥材會因品質不同而產生藥效差異,需要具備判別的觀察力與相關知識。

  此外,如果是含有魔力的藥材,甚至必須具備能夠精確測量出魔力含量的能力。

  「以這次高品質的曼德拉草來說,只需要平常三分之一的用量就足夠了。不懂技巧的人往往會加入過多的量,不僅藥草會浪費掉,副作用也會變得嚴重。」

  「藥物就是這一點可怕。在現實世界也是嚴格禁止吃過量的藥。」

  「所以效果並不是愈強愈好──好了,完成了。只要讓她喝下這個藥,就能治好枯木病。但我希望能夠營造出戲劇般的恢復效果。」

  成品是透明的湯藥。索提艾爾把裝進小瓶子裡的湯藥展示給涼香看。

  「涼香大人,您可以用《奇蹟》把這瓶藥變成更高品質的藥嗎?」

  「我看看喔……嗯,可以。不過花費的點數是一○○點,效果說不定很微妙。也許以治療枯木病的藥來說,這瓶藥的狀態已經近乎完美了。」

  涼香雖然這麼說,但還是使用了《奇蹟》,祈禱能夠加快恢復的速度。

  小瓶子確實綻放出了光芒,外觀上看起來卻沒有前後差異。

  「是曼德拉草的品質太好了嗎?總之,先讓她喝喝看吧。」

  「也是。我把她的上半身撐起來,避免她嗆到。」

  涼香把安里抱起來,索提艾爾把藥慢慢地倒進她的嘴巴裡。安里仍然沒有恢復意識,不過她順利地把藥喝下去了,涼香她們感到如釋重負。

  「呼,想辦法讓她喝下去了……可是沒有戲劇性的改變耶?她也沒有醒過來。」

  再次讓安里躺回床上的涼香喃喃說道,索提艾爾苦笑了一下。

  「我期待的是過幾天後她能醒來,那樣我就滿足了。光是能達到如此效果,就已經算是相當戲劇性的效果了──如果是涼香大人之前給我喝的那種藥,應該可以引發真正的奇蹟吧。」

  「那個藥啊~是真的做不出來了。早知道會遇到這種情況,當初應該把它留下來。」

  涼香覺得放到壞掉很可惜,所以喝完了,沒想到這麼快就需要用到。

  她從包袱裡把寶特瓶拿出來,想要確認是否還剩下一點,但濃稠的液體只有些許殘留在容器的側面和底部,完全不到可飲用的。

  「只剩這些,就算把瓶子倒過來也流不出來。要把水加進去沖一沖給她喝嗎?」

  儘管這麼做不太文雅,但如果能讓她變得健康一些,確實值得一試。

  涼香抱持著這樣的想法說道,索提艾爾沉默了一會兒後點頭。

  「……她也需要補充水分,即使是少量的甘露,說不定也會有效果。」

  「對吧?那我們趕快試試看。」

  涼香把水倒進寶特瓶裡搖晃均勻,然後用和剛才同樣的方式餵給安里喝。『甘酒』不僅經過稀釋,剩下的量也只有一點點,不過──

  「…………哇~狀況明顯地在好轉耶。」

  兩人在一旁看著,安里的狀態在短時間內產生了劇烈變化。

  安里原先的狀態十分糟糕,她現在看起來雖然不到健康的程度,但原本乾燥的肌膚稍微恢復了水嫩感、急促的呼吸也變得平穩,臉色明顯好轉。

  「雖然消瘦的身體還沒恢復……但這樣已經很驚人了。」

  「是因為身體的能量不足嗎?要不要做超高卡路里的營養劑給她喝喝看?」

  說到生病時的營養補給品,涼香馬上想到了葡萄糖的點滴。

  在這裡大概很難做得出點滴,不過只要使用《奇蹟》,應該可以做出雖然需要經由嘴巴攝取,但仍具有類似效果的飲品,想到這一點的涼香向索提艾爾提出建議。

  「如果是用高營養價值的物品進行轉換,甚至還可以節省點數。修復身體需要糖分和蛋白質吧?砂糖、水果,或者是肉類……這些很難取得嗎?」

  「砂糖的價格昂貴,水果的話說不定可以在森林裡找到。最簡單的是肉類,不過要嘗試這種做法,也要等到安里小姐醒過來之後。」

  「說的也是,藥品的部分是逼不得已,但食物會有嗆到的危險。」

  「是啊。我們先持續觀察她的狀況──不過,真的是太好了。」

  索提艾爾這麼說道後,無力地癱坐在椅子上,像是放下心中的大石頭。

  「嗯,照這個情況看來,她應該會順利好起來。藥也發揮效果了。」

  「那是其中一點,還有我也幫上涼香大人的忙了。老實說,雖然是我自己說要當巫女,但我很擔心拿不出任何成果。」

  「唔嗯~其實妳不需要那麼在意這件事……」

  從涼香的角度來看,就算索提艾爾只能幫上一點點忙──不對,光是索提艾爾願意和她同行,就讓她心裡踏實許多,但對於被救了一命的索提艾爾來說,恐怕沒辦法因此感到滿足。

  「──吶,索提,我可拜託妳一件事嗎?」

  「咦?啊,好的。如果是您的請求,要我幫多少忙都可以。請儘管說。」

  索提艾爾彷彿突然回過神來,她重新調整坐姿,一臉認真地望向涼香。

  涼香看到她這一連串的反應,反而露出些微不滿的表情。

  「就是這個。我想說的是,妳不覺得我和妳之間,這樣相處太拘謹了嗎?」

  可以的話,涼香希望索提艾爾用輕鬆的態度與她相處。涼香帶著這樣的想法,注視索提艾爾的眼睛,索提艾爾像是感到膽怯般往後退縮,但她仍然果斷地搖頭。

  「唔……不、不會,以組織的立場來思考,必須要好好劃分出界線。」

  「我知道妳的意思。我也明白作為宗教團體,需要公私分明。可是,我在這個世界沒有其他認識的人。如果連妳都和我保持距離……」

  經歷與村民的接觸後,涼香深刻感受到神獸的存在,比她想像中的還要更加意義重大。

  光是擁有獸耳和尾巴,村民們就對涼香抱持著敬意。

  等到他們看到安里恢復的成果,那樣的傾向八成會更加強烈。

  那樣的狀態雖然符合涼香收集信仰力的目的,但反過來說,對村民們而言,他們將變得沒辦法用輕鬆的態度與涼香相處。

  這對在現實世界用親切態度與氏子互動的涼香來說,多少令她感到有點寂寞。

  「所以,我想要一個可以交心的人。吶,索提,妳可以成為我的朋友嗎?」

  「我……可是,既然您都這麼說了……」

  面對涼香的請求,索提艾爾的眼神四處游移,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涼香逐漸逼近猶豫不決的索提艾爾,她握住索提艾爾的雙手,用祈求的目光抬頭望著她。

  「拜託妳。我沒有家人,也沒有其他可以依靠的人了。」

  要是錯過這個機會,以後或許就沒有能夠改變關係的契機了。

  涼香想到這一點,目不轉睛地凝視索提艾爾,用眼神傳達無聲的話語,索提艾爾猶豫了一下後,很快地緊緊閉上眼睛並把頭別開,像是放棄最後的掙扎。

  「我、我明白了!這樣實在不勝惶恐,但在沒有旁人的時候,我們就是朋友!只是我怕自己會出錯,說話方式還請讓我維持原樣。」

  「嗯,沒有問題。謝謝妳,索提。」

  涼香笑著道謝,索提艾爾露出看起來有點困擾的表情,卻又感覺有點開心地回握涼香的手,並且揚起嘴角。

  「不會,我才要謝謝您。說實話,我不只是沒有朋友,連親人也沒有。」

  「啊~原來是這樣。」

  涼香也從索提艾爾的部分話語中,察覺到她的母親已經離世。

  這是她第一次聽到索提艾爾提及朋友的事,但考慮到教會的狀況,會這樣也不奇怪。

  不過,這也算是有些敏感的問題,涼香一直刻意避免深入追問……

  「是的,我之所以會加入教會,也是因為母親去世。父親在我懂事前就已不在人世,我也沒聽母親提起過其他親人。」

  或許是早已看開,索提艾爾若無其事地回答,然而從年紀上來看,她還是個孩子,涼香用手抵著下巴,發出「嗯~」的低吟後,微微歪頭露出燦爛的笑容。

  「既然這樣,妳要不要和我成為家人?……妳可以叫我姊姊喔。」

  涼香在現實世界是獨生女。她不只一次向神明祈求『請給我一個妹妹』。

  涼香想著『說不定我等了十年的願望終於要實現了』,悄悄地透露出內心的渴望,聽到這段話的索提艾爾不知所措地看向其他地方。

  「姊姊……以年紀來說,您是姊姊沒有錯……」

  「意思是從客觀的角度上來看不像嗎?我完全沒有要否認的意思!」

  關於自己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小一事,涼香早就放棄掙扎了。

  涼香乾脆地放下沒能實現的野心,小小地嘆了口氣並繼續往下說。

  「總之,我想說的是,妳可以把我當作姊姊般仰慕。我會依賴妳,所以希望妳也可以盡情地依賴我。這樣才像一家人。」

  「謝謝您。說的也是,有可以依靠的家人,很令人開心呢──不過要是有村長那樣的父親,會有點傷腦筋就是了。」

  「嗯,就算是為了小孩,當強盜還是不可取。」

  「是啊,當強盜真的說不過去──」

  「當強盜是怎麼回事?」

  兩人異口同聲地苦笑,這時第三個人的聲音突然冒出來,打斷了兩人的談話。

  兩人驚訝地回過頭,發現睜開眼睛的安里正直勾勾地盯著她們看。

  ◇    ◇    ◇

  幾天後,在村長家的玄關前,以村長為首的數名男子──具體來說,當初襲擊涼香她們的村民全員到齊,被迫跪坐在那。

  剛從疾病中康復的安里,正用冰冷的眼神俯視他們。

  她的模樣因為索提艾爾和涼香而煥然一新,與之前判若兩人。

  乾癟的手腳變得健康且結實有彈性,乾燥的頭髮則閃耀著漂亮的光澤,原本與涼香差不多的胸部也恢復得豐滿挺拔。

  不僅如此,由於恢復健康的安里是位美麗又成熟的大姊姊,涼香興致勃勃地幫她做了各種保養,讓她獲得了超越生病前的美貌。

  信仰點數也相對消耗掉不少,但周遭的村民們都紛紛給予好評,表示「她居然變得這麼有精神」、「這是神的奇蹟!」、「沒想到眷屬大人的能力這麼強大!」,涼香聽了非常滿意。

  相較之下,被迫跪坐的眾人不僅臉色鐵青,還緊張地冷汗直流。

  為什麼會發生這樣的狀況,以及出現這樣的光景,理由極為單純。醒來的安里,詢問旁邊的涼香她們的來歷和事情經過,沒有理由欺騙她的兩人一五一十地交代了,就是這麼簡單。

  一般來說很難相信這樣的事,不過也許是涼香的外表起到了作用,安里沒有任何懷疑,她向兩人道歉,並且想要立刻追究村長等人。

  但那時的她還沒恢復到可以正常行動的狀態,涼香她們慌忙制止。

  經過幾天的忍耐,眼前的情況即是安里平安無事恢復後的結果。

  「爸爸,你到底在想什麼?」

  「可、可是安里,為了救妳,我沒有其他方──」

  「就算是那樣,比起你犯罪讓我活下去,我寧可帶著尊嚴死去。」

  「安里小姐,村長做出這個決定,他也很痛苦──」

  「你們幾個為什麼沒有阻止他?親信只需要聽話就好是嗎?」

  安里斬釘截鐵地駁回了村長以及其他男性的發言。

  她逼問的語氣冷靜,背後卻有如浮現了惡鬼的形象。

  順道一提,安里在一開始時曾說『必須做個了斷才行』,準備要去拿劍,然而涼香她們表示『還不到那個程度』,阻止了她。

  「啊,是平常的安里小姐,是一如往常的景象。」

  「太好了、太好了。這樣一來,村子又恢復成往日的模樣了。」

  「不對,現在有涼香大人在,肯定會比以前還要更繁榮!」

  在一旁觀看這景象的村民們,臉上帶著安心的表情說出這些話。

  反觀那些跪坐的人們,他們一臉狼狽地偷瞄涼香她們對她們投以尋求協助的眼神,但這個行為無疑是火上加油。安里火大地瞪了他們一眼。

「看來你們沒有好好在反省呢。說起來,你們看到兩人的樣子,還想要搶劫她們這件事本身──」

  「夠了哪,安里。吾等只是去路被擋住而已。」

  「可是,我父親他們做出的行為,對妳們來說實在太過分了……」

  「但考慮到妳的狀況,也是情有可原,再說也沒有造成實質的傷害哪。」

  成年的大人在自己面前跪坐的狀況,我反而坐立難安──涼香基於這樣的想法,阻止了愈說愈激動的安里,索提艾爾也同意地點頭。

  「是啊,我們也是在那裡遇到了村長他們,才能夠幫助到妳,從結果來看,我認為這不是那麼糟糕的緣分。」

  「…………既然妳們兩個都這麼說了。你們站起來吧。」

  受害者都原諒了,安里也不好再多說什麼。沉默好一陣子的安里「唉」地嘆了口氣後,村長等人鬆了一口氣,他們放鬆緊繃的神經,搖晃地站起身來。

  「好、好痛,腳、腳麻了!」

  「我、我的腳,唔,站不起來!」

  然而真正站起來的,大約只有一半的人。

  剩下的另一半,包含村長在內,用接近趴著的姿勢忍受雙腳麻痺的感覺。

  安里用冰冷的視線低頭看向村長,用腳尖點了點他的腳。

  「你們還是要向她們賠罪。爸爸,你打算怎麼報答她們?涼香大人似乎有要求你信奉狐狸神,你該不會準備這樣就算了吧?」

  「當、當然沒有。說來難為情,我們沒有錢可以捐贈,涼香大人若是願意待在我們這個邊境的村莊,我打算盡可能地建造宏偉的神殿!」

  村長抬頭看向涼香,表情認真地果斷說道,只是是以四肢著地的姿勢。

  涼香雖然覺得場面尷尬,外加感到些許不安,但她仍然雙手抱胸並點點頭。

  「吾自然沒有異議。不過,不需要蓋得太宏偉。只要建造吾和索提艾爾的住處,以及祭祀神明的小型神社即可。」

  涼香還有『建造本殿』的\使命(任務),可是村民如果願意成為氏子,這倒也不著急。涼香的發言源自於不想要造成村里的負擔,周圍的氣氛卻意外地不同。

  「怎麼可以!那可是治好安里小姐的厲害神明耶!?」

  「什麼小型神社,絕對不可能!」

  「「「沒錯、沒錯!」」」

  ──大、大家好熱情!?這就是宗教──等等,我不是這個意思。

  「你們不需要勉強哪。安里也才剛恢復健康,大規模的建造工程會很辛苦吧?」

  讓村民負責建造宏偉的宗教設施。涼香想要跟那麼做的教會劃清界線。

  正因為有這樣的想法,涼香急忙插嘴說道,然而安里卻態度堅定地搖頭。

  「涼香大人,我們大家都會成為狐狸神的氏子。更不用說這個地方是身為眷屬的涼香大人停留的地點,未來將會成為狐狸神的聖地。我們必須要蓋出引以為傲、每個人看了都會讚嘆的神殿……沒錯吧,各位?」

  「「「當、當然!」」」

  安里面帶微笑地問道,村民們異口同聲地表示同意。

  儘管聽起來有點結巴,但安里是溫柔成熟的大姊姊,強壯男子居多的村民們,絕不可能是屈服於她給的壓力。

  「可是,我們沒有建造過神殿耶?」

  「狐狸神的神殿,到底是長什麼樣?我可不知道喔。」

  「我以前也沒看過──巫女大人,神明大人想要什麼樣的神殿?」

  或許是不敢冒昧地直接詢問涼香,困惑的目光集中在索提艾爾身上,被大家盯著的索提艾爾點點頭,然後看向涼香。

  「涼香大人,能夠請求神諭嗎?」

  「……吾明白了。吾問問看。」

  老實說以涼香的立場,會覺得這是在浪費信仰點數,但如果是神明說出不需要,村民們應該也會信服吧。涼香抱持著這樣的想法點頭,雙手捧著文件盒進行祈禱。

  「在令人敬畏的緋御珠姬神面前,誠惶誠恐,謹此稟告。」

  涼香完整說出了祝詞,氛圍感在宗教儀式中也是很重要的。

  大概是氣氛營造得很好,村民們屏住呼吸,一齊關注涼香的一舉一動。

  ──既然是日本的神明,應該會看氣氛說話!讓我的祈禱被聽見吧!

  「「「哦哦!」」」

  很遺憾的,涼香的祈禱似乎沒有被聽見。

  文件盒綻放出光芒,出現的是一本用A4紙印刷而成,有十幾頁的手冊。這本手冊在各種意義上,都與先前敷衍了事的信件不太一樣,涼香面無表情地拿起手冊。

  映入她眼簾的,是親筆寫著『本神覺得這種的不錯!』的第一頁。

  此時涼香心中已經冒出不好的預感,但她還是繼續往下翻閱──苦惱不已地翻。

  畫在上面的神社,可以用『我想到的最強神社』來形容。

  不對,這根本是神宮了吧?而且還是感覺會辦式年遷宮(譯註:每隔固定一段時間遷移本宮位置,重建神社的活動。)的那種等級。

  ──我們家祭祀的神明,只是在地方城市的小神社裡受人祭拜的神明喔?

  當然,神社的社格也相當低。如果要比喻的話,就像是一般員工想要蓋出與社長同規模的大豪宅。對重視和諧的日本人來說,這是不被允許的行為,等同降職一事已經迫在眉睫了。

  這樣等自己回去現實世界,老家會不會因為神罰而消失?本來涼香可能會因為覺得太離譜而笑出來,可是在知道神明真實存在的此刻,她有點笑不太出來。

  「涼香大人,神明大人怎麼說?」

  涼香因為難以處理的神諭而手僵住不動,索提艾爾擔心地觀察她的狀況。

  「就是……像這樣的感覺。」

  涼香雖然很想當作沒看到,但既然她在所有人面前接收神諭,就不可能這麼做。她把手冊翻到第二頁再交給索提艾爾,手冊先經過她的手,再在村民之間傳閱。

  「喔,這就是神明大人想要的神殿──是叫做神社嗎?好大喔。」

  「也只能慢慢建造了。聖地嘛,不會那麼簡單就蓋好。」

  「可是這不會很難蓋嗎?我們沒有建造這種建築物的技術啊。」

  「努力蓋的話,應該至少可以將外觀蓋得很像吧?雖然明顯看起來很複雜……」

  村民們一副感到困惑的模樣,不過這也是理所當然。

  畫在手冊上的只有完工示意圖以及整體平面配置圖、各棟建築物的插圖。

  風格與村莊裡的建築物大不相同,一般來說不可能蓋得出來。

  「不需要勉強蓋這樣的建築物喔。各位只要有虔誠的信仰就可以了哪,所以──」

  我還是不想造成村民太大的負擔。

  要是能順勢縮小規模,那就更好了。

  涼香懷抱著這樣的想法打岔說道,然而文件盒像是想要妨礙她繼續說下去般,再次綻放出光芒。

  「上面寫著『夢想的新居,My Home!』。神明大人,會不會太熱情了?」

  寫給掉到彼岸、走投無路的涼香的說明,只有僅僅數張紙。

  相較之下,這次送過來的紙卻有數百張,兩者之間的差別令涼香看得目瞪口呆。

  涼香也明白,神明不是無條件幫助人的存在。

  「可是我從懂事開始,就一直在祭拜神明耶……」

  她強忍住心中無法釋懷的情緒,翻閱起那些紙張,上頭的內容是用CAD繪製,有如印刷品的詳細設計圖。如果是專家,大概可以用這些設計圖蓋出建築物。

  「說是這麼說,他們看得懂這種設計圖嗎?安里,妳看得懂嗎?」

  製圖方法會因為時代而有所差異,更不用說不同世界之間的落差了。

  安里端詳著涼香遞過來的設計圖,她皺起眉頭,叫來像是工匠的人們。

  「雖然很複雜,有可能蓋得出來嗎?」

  「唔嗯~沒看過這種畫法。這種設計圖,沒辦法用來蓋房子喔。」

  「可是師傅,這裡也有每種構件的設計圖。」

  「原來如此,如果按照設計圖仔細地製作出構件,說不定可以組裝得起來。一口氣蓋完是不可能,但花個幾年的時間,一棟一棟建築物慢慢蓋的話……」

  「而且這種建築物好像不需要用到釘子,還可以節省用鐵。」

  「那會很有幫助。這裡是森林,可以採伐到很多木頭,但鐵就要花錢買了。不過,這裡寫的是長度吧?有辦法正確地測量出來嗎?」

  「我們現有的測量工具可以用嗎?」

  一群工匠聚集在一起喃喃自語,這並不讓人意外。設計圖上使用的是阿拉伯數字,長度單位則是公釐,最少需有能測出同等精密度的測量工具。

  涼香才要開口說「所以,還是──」時,文件盒彷彿在阻止涼香般,第三次綻放出光芒。

  「…………神明大人,祢的意思是無論如何都一定要蓋出來嗎?」

  涼香放棄掙扎打開文件盒,小冊子不斷發光,像是在催促她趕緊閱讀。

  「多了『宮大工(編註:宮大工為負責興建與維修日本神社、佛寺的木匠。)入門』的\功績(成就),報酬是『曲尺、捲尺』……」

  擺明是臨時加上去的,可以認定這是為了建造神社而追加的項目吧?

  涼香嘆了口氣,她觸碰報酬的文字後,手上立刻出現了那兩項物品。

  「──咦?涼香大人,那些是什麼?」

  很顯然,涼香的言行是在場所有人注目的焦點。

  索提艾爾代表眾人提出疑問,她接著面對注視著涼香的村民們,把捲尺──也就是捲起來的尺「咻」地拉出來展示。

  「這是用來測量長度的工具哪。吾等等再教你們數字的看法,這上面的刻度可以對應設計圖上的數值。上面還有\JIS(日本產業規格)的標誌,是相當正確的──不對,仔細一看,是GIS,這是!?……該不會是\GIS(神明產業規格)?而且還超級無敵長的!?」

  此乃側面繪有可愛狐狸插圖的小型捲尺。

  這種捲尺的大小是連涼香的小手都能輕鬆握住的尺寸,通常長度最長大約五公尺,但上頭卻若無其事地寫著『50m』,明顯是非比尋常的物品。

  「難道說,連曲尺也是……太好了,這是普通的曲尺。」

  儘管素材不明,還有GIS標誌,但與感覺會讓量出來的空間扭曲變形的捲尺相比,算是很正常了。涼香鬆了一口氣──這時她想起自己才說明到一半。

  涼香抬起頭來,發現村民們果然在盯著自己……

  「──咳咳,這個彎曲成直角的測量工具,可以畫出直角的線,另外也可以沿著同樣的斜度畫線。這些給你們,好好使用哪。」

  涼香用咳嗽敷衍過去,她做出嚴肅的表情,把兩項測量工具交出去,一群人愣了一下,隨即在涼香的面前跪下,由年長的工匠作為代表,恭敬地接過工具。

  「是!我們保證,一定會蓋出讓神明大人滿意的神社!!」

  「……努力是好事,不過不要太逞強哪。」

  「「「遵命!」」」

  身為巫女,不能否定神諭,但還是希望他們不要太拚命。

  與涼香的希望正好相反,異口同聲回答的工匠們立刻開始熱烈地進行討論。

  「託涼香大人的福,設計圖方面沒有問題了,接下來的問題是土地。」

  「是啊,只能開墾新的區域了。木材也需要相當大的木頭吧?」

  需要做的事非常多,每一項都不是小村莊可以輕易完成的項目。

  即使所有人都同意要建造神社,執行的方式卻眾說紛紜。

  有的人主張不好讓神明等太久,應該先建一座小型的神社。

  有的人主張放眼未來,不要建造無用的設施,應該先把土地空出來。

  有的人主張以目前村裡的積蓄,絕對蓋不出來,應該先去賺錢才對。

  除了工匠以外,其他人也參與討論,因此無法產生共識,完全是多頭馬車的情形,然而旁觀的涼香臉上反倒浮現了安心的表情。

  「嗯,看來最後會定案在適當的規模。」

  「現在是一時討論得很熱絡,一天過後,我想大家也會冷靜下來。」

  「希望是這樣,和氏子一起變繁榮,才是神社該有的樣子。」

  村民們因為原本在鬼門關前徘徊的安里復活,整體的氣氛相當熱烈,但這裡原本就不是富裕的村莊。

  在這個已經為診斷她的疾病,而花費了大量現金的現況,只要冷靜想想,勢必能理解現在需要節約,要是過於勉強,將會對村莊的生活帶來不好的影響。

  「──所以我希望他們可以不要主張『為了神明大人,應該準備特別的材料』。感覺神明大人會說『這個想法很棒』,強行降下神諭。」

  忽然聽到這句話的涼香皺起眉頭,索提艾爾露出傷腦筋的笑容。

  「如果變成那樣,要準備材料的就是涼香大人了。因為您是眷屬。」

  「不不,索提。那樣真的是強人所難了。」

  祭祀神明的巫女也需要生活,假如《奇蹟》可以無限制使用,那還好說,然而現實是有信仰點數的限制,她們自身的安全也需使用到信仰點數。

  把大量的點數花在建造說得上是奢侈品的豪華神社,就某種程度上來說實在是──

  「哈哈哈,我想就算是神明大人,也不會那麼過分,是吧?」

  「…………涼香大人,很遺憾不是呢。」

  涼香乾笑了幾聲,索提艾爾一臉同情地指著的,是被塞在包袱深處的文件盒。它正委婉地散發出微弱的光芒……

  「……我不能不看嗎?」

  「身為巫女,應該不行。」

  「也是啦……唉。」

  涼香做好覺悟打開文件盒,裡面多出了一張\使命(任務)的詩籤。

  上面寫著一句話──『降伏妖樹之森』。

  從開拓村往北走一百公尺多一點。

  會遇到一片森林,高聳挺拔的巨樹排列得井然有序。

  樹的高度直入雲霄,粗度是成人張開雙手仍無法環抱的程度,對於建造神社需要木材的涼香等人來說,只能舉起雙手大讚『太棒了!』。

  如果這裡不是在涼香詢問『你們知道妖樹之森嗎?』後,被帶來的地方的話。

  「長在這裡的樹木,全部都是魔物嗎?」

  「是的。這裡是妨礙我們開墾的『樹精之森』。」

  樹精是一種樹木的魔物,乍看之下與普通的樹木分不出差別。

  然而要是在沒有留意到的情況下靠近,就會遭到捕食,是一種危險的魔物,也是開墾時的天敵。

  帶涼香她們去這座森林的,是安里與數名隸屬於防衛部的男子。

  他們本來的職責是在森林裡打獵,或是避免村莊受到魔物的危害,其實對涼香她們做出類似強盜行為的也是他們,因此他們積極地自告奮勇要擔任護衛。

  「不過,安里小姐,我聽說樹精的危險性,在於牠們會假冒成其他樹木的擬態。假如能夠分辨出來,並不是特別強的魔物?」

  「是的。您說的沒錯,但那是只有一棵時的情況。一般會用斧頭砍倒樹精,只是不管怎樣都需要花一點時間。」

  「如果是在這座森林,會在砍伐的時候遭到圍毆。妳們看一下這個。」

  一名男子在安里說完之後,扛起斧頭靠近其中一棵樹,接著揮下斧頭。

  「喀鏘」的尖銳聲響傳遍森林,下一個瞬間──

  周圍的樹枝彎曲扭動,朝男人往下揮去。

  早已預測到會這樣的他迅速往後跳,揮空的樹枝擊飛了土塊。

  「嗯,就像這樣。而且樹精還比一般的樹硬上好幾倍。」

  「哦~你挺厲害的哪。」

  涼香因為神奇的景象而驚訝地瞪大雙眼,她「啪啪啪」地拍拍手,男子靦腆地笑了笑。

  「啊哈哈……我自認在村子裡還算挺強的,可是要一邊閃避樹枝一邊砍伐樹精,真的辦不到。沒辦法踏進去那座森林裡。」

  「確實感覺很危險。順道一提,不能放火燒掉嗎?」

  「有困難。樹精比普通的樹更耐火。火勢如果大到可以把樹精燒掉,那周圍的森林應該也陷入大災難了。萬一火勢控制得不好,被火逼出來的魔物從不踏之森裡湧出,我們的村莊就不用說了,勢必也會給周圍帶來莫大的損害。」

  「唔嗯~這樣啊。也罷,對於想要獲得木材的吾等而言,這也不是適合的方法。不過,從作為建材的角度來看,不易燃燒是個優點哪。」

  木造建築的弱點是火災。有天然的防火木材存在,著實令人感激。

  涼香開心地笑了出來,安里卻露出感到困擾的笑容。

  「要是有辦法採伐,確實是那麼一回事。因為前方有水源,我們當初本來打算要開墾這一區,可是實在太危險,所以放棄了。」

  「沒想到會整片都是樹精,完全在預料之外。」

  「我對自己的實力有信心,但這裡的難度太高了。」

  樹精的特徵及最大的武器,就是可以模擬成普通樹木的能力。

  他們萬萬沒想到樹精會密集地生長在一起,聽說踏入此地的村民當中,也有受傷的人。

  「的確是妖樹哪。索提,\使命(任務)指的地方,果然是這裡吧?」

  「是的,很有可能。彷彿神明大人在旁邊看著一樣,時機非常巧妙。」

  廣闊土地、可以做為木材使用的樹精,還有水源。

  以建造神社的場地來看,條件也太完備了──倘若不考慮危險性的話。

  放棄開墾的安里也很瞭解這一點,她一臉擔憂地看向涼香。

  「涼香大人,還是避開這裡會比較好吧……當然,如果您希望,我們必定會全力以赴,只是這樣到神社蓋好,不知道要花上多久的時間。」

  「不用,這種小問題,不會對涼香大人造成妨礙──對吧?」

  在涼香開口說話之前,索提艾爾自信滿滿地宣布,然後回頭看向涼香。

  「咦……?啊,唔、唔嗯。交給吾吧,安里妳們先退到後面去。」

  ──沒想到會被背叛。我竟然被自己人截斷了退路!?

  話雖如此,涼香確實也覺得她應該有辦法處理。

  儘管眼神有些閃爍,涼香依然拿著伸長的大幣往前走去,剛才在被斧頭攻擊前都沒有動靜的樹精,像是發出警告般沙沙作響地搖動樹枝。

  涼香又繼續往前走了幾步。樹枝馬上朝往前方靠近的涼香揮下。

  「喲、喝、嘿!」

  涼香的老家是有一定歷史的神社,有好幾項神道儀式沿襲至今。

  弓道和薙刀作為儀式的一部分,涼香都必須要學起來。

  儘管那些不是實戰用的技術,涼香也具備了閃過知道會打下來的樹枝的運動神經,外加用大幣打中伸過來的樹枝的實力。

  此外,要在那個瞬間發動《奇蹟》也不是太難的事情,涼香每揮一次大幣,樹精就發出光芒,變成原木的樹精接二連三地倒在地面上。

  「「「哦哦!!」」」

  「沒想到這麼輕易就完成了!?想不到眷屬大人的力量這麼強大……」

  「這樣一來就不用怕樹精!可以開墾了!」

  「居然把樹精變成沒有樹枝的筆直原木了。而且這個原木是不是乾燥過了?」

  「真的嗎?明明連裂紋都沒有?難道說,這馬上可以當作木材使用嗎?」

  「也沒有留下樹墩!?開墾最辛苦的就是處理這個!」

  涼香擺出泰然自若的表情,接受來自村民們深感敬畏的目光,但索提艾爾感受到些微異狀,她從後方用支撐的方式抱住涼香。

  「做得好,涼香大人!(您累了嗎?)」

  「(嗯,好像有點不妙。這些樹一棵要消耗一○○點。)」

  索提艾爾悄聲說道,涼香努力維持住從容的笑容回答。

  考慮到樹精和曼德拉草的尺寸差異,不如說一○○點算少了。

  不過,生長在神宮的建設用地上的樹精數量眾多,即使把治好安里後緩慢增加的信仰點數算進去,涼香也不確定是否夠用。

  「(而且魔力也消耗得很多,沒控制好可能會暈倒……怎麼辦?)」

  實際上,對涼香來說這才是更嚴重的問題。

  曼德拉草那時是『好像有點累?』的程度,但她這次除了明顯感受到『有某種東西從身體流失』外,同時有種再繼續下去會有危險的感覺。

  「(信仰點數應該會因為這次的事情又變多,問題在於魔力對吧……我明白了。一切請交給我!我會巧妙地進行協商!!)」

  或許是感受到涼香的不安,索提艾爾的呼吸也變得急促。涼香頭頂上的耳朵被索提艾爾呼出的氣息弄得發癢,她忍不住抖了下耳朵,索提艾爾的呼吸不知為何變得更加急促──

  「……索提,妳還好嗎?」

  涼香以為索提艾爾也在緊張,於是抬頭看向她的臉,索提艾爾卻不知何故迅速地把目光從涼香身上移開,她接著用穩重大方的態度向安里等人開口說道:

  「這下你們理解涼香大人有多偉大了吧?不過,後續的作業需要請你們處理。地上的樹精原木,你們可以用多快的速度處理完?」

  「這個嘛,這麼多巨木,光是要從這裡運出去,也得花上一些時間……」

  地上的原木大小直徑超過兩公尺,長度也有幾十公尺。乾燥過的重量少說也有幾十噸。而且還需要進一步加工成構件。

  ──原來如此,這樣一天使用《奇蹟》的次數,說不定不用太多?

  「要建造一條通往村莊的道路,用柵欄圍起來嗎?這樣應該可以安全地運送木頭。」

  「也需要加工廠和木材放置場,必須要擴建村子。」

  「只要有涼香大人的力量,一棵樹精就可以做成這麼巨大的原木。如果好好利用這一點,樹精不就能夠變成便利的木材來源?」

  「對耶!?這可以作為新的現金收入來源吧?要再繼續開墾也不是問題──」

  好可憐,樹精已經被當作便利的素材了。

  似乎是察覺到了這件事,樹精之森不安地搖晃發出沙沙聲。

  「問題是這樣太過依賴涼香大人了,我們可是接受恩惠的人喔?」

  村民們七嘴八舌地討論,安里用勸戒的語氣插嘴說道,並且偷瞄了涼香一眼。

  原本同時騷動的樹精之森,在那一瞬間,風平浪靜般安靜了下來,然而──

  「吾不介意,建造神社也需要錢吧?」

  沙沙沙、沙沙沙,樹精之森彷彿在抗議般,發出嘈雜的聲響。

  不過就算樹精在抗議,牠們畢竟是魔物,因此開墾受阻的安里等人不可能把牠們納入考量,但涼香說了句「可是」,接著把話說下去。

  「可以的話,吾想要避免濫伐,神社被樹精圍繞,就各方面來說也很方便哪。」

  樹精之森因為這句話而安靜下來,安里也同意地點頭。

  「我懂了,這樣可以防範危險的野獸或魔物入侵。不僅可以成為天然的屏障,神社的安全性也會提高。只要村民們全力以赴去做──」

  「請等一下。涼香大人不希望大家過度犧牲自己。假如是在有餘裕的時候執行,可以做到什麼程度?」

  村民們要是太過努力,涼香就無法休息,也會加重對村莊的負擔。

  索提艾爾舉手打斷安里的發言,安里想了一下之後說出回答。

  「如果在行有餘力的範圍內撥出人力執行,一天最多處理十根原木吧。這個數量應該就可以在不影響村莊運作的情況下,推進工程的進度。」

  「那就按照這個步調執行吧。涼香大人,這樣可以嗎?」

  「唔嗯,安里,還有其他的村民們,麻煩你們了哪。」

  「「「是!」」」

  從這天起,原本棘手的樹精搖身一變,成為了開拓村新的收入來源。

  除此之外,親眼見證涼香《奇蹟》的人就不用說了,樹精的巨木被運到村莊後,其他的村民們也開始對涼香產生強烈的敬畏之情。

  ◇    ◇    ◇

  離涼香等人居住的開拓村最近的城鎮──蒙布洛瓦。

  索提艾爾曾經加入過的城鎮教會的其中一個房間裡,迴盪著怒吼的聲音。

  「喂!跟上個月相比,利潤變低了!這是怎麼回事!!」

  聲音的主人是教會的祭司──達克爾。這名從體型就看得出來不注重健康,年紀約五十歲左右的男子,搖晃著鬆垮的雙下巴,「碰碰碰」地拍打拿在手上的文件。

  「那是因為最近見習聖女耗損得很劇烈,效率降低了。有不少人受傷或生病,沒辦法工作,其中還有沒回來的人……」

  年紀約三十歲左右的男子,深深低下頭回答。

  達克爾俯視那名男子的後腦勺,皺起了眉頭。

  「……該不會是逃跑了吧?」

  「不會,#教育#方面沒有問題。她在行動上沒有可疑的地方,藥也有正常發揮效用。只不過,有點壓榨得太過頭,可能死在森林裡了。」

  「我想也是。我想的方法不可能會出錯。」

  達克爾沒有任何信仰心可言,宗教團體對他來說,不過是好用的掩護。

  即使收集危險的藥物,只要說是用來治療,就不會被追究。

  就算舉行詭異的儀式,只要說是宗教行為,就會被接受。

  趁小孩的自我意識還薄弱時,用好聽的話引誘她們,再同時使用藥物洗腦。只要把她們圈養在教會裡,從早到晚使喚她們,她們不但無法和外界建立聯繫,也不會有心思想如何逃走。

  冠上修行的名義後,甚至不需要支付她們工資,沒有比這個更好做的生意了。

  達克爾為了獲得能夠實踐這件事的立場,他過去非常熱衷於投資。

  他鋌而走險獲得的錢,多半都拿來獻給上位者,他慢慢地提高自己的立場,最終來到主教的地位──爬到了蒙布洛瓦教會的最高階層。

  換句話說,播種的時期終於結束,現在是收割的時節。

  倘若能順利賺到大筆錢財,他甚至有望成為地位更高的教區主教,為了把之前投資的都賺回來,他可不能在這時慢下腳步。

  「嘖,趕快把人補進來!見習聖女是消耗品,隨時都要準備好備用的。」

  只要打著教會的名聲,要募集多少見習聖女都不是問題。

  達克爾看著連事前準備好備用資源都想不到的屬下,嘖了一聲。

  「明白。只是,培養見習聖女需要時間……目前的利潤可能會減少。」

  「想辦法解決那個問題是你的職責吧!可惡,有沒有什麼適當的東西……」

  達克爾心裡明白那不是件容易的事,卻還是對屬下大吼,把氣出在對方的身上,他一邊翻閱報告書,一邊睜大眼睛尋找任何可以換成錢的物品。

  「──嗯?這個是……土壤淨化藥啊。」

  達克爾的目光,停留在一直都有固定銷售額的藥物上。

  與治療外傷或疾病的藥物相比,一瓶土壤淨化藥的價格相對便宜。

  然而部分區域的田地──被『瘴氣』汙染的田地,必須要將這種藥混入水中定期噴灑,否則種不出農作物。

  也就是說,這種藥在農業上是必需品,不管適用地區的農民願不願意都得購買。

  達克爾想到了這一點,微微揚起嘴角,露出奸詐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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