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話 「『被選上的人』的憂鬱」
第14話 「『被選上的人』的憂鬱」
隔天。
我們一整天都在整理行李、打掃別墅,採購旅行必需品。
傍晚,我來到溫泉設施,打開更衣室的門後,見到一名全裸的妖精族少女。
「「咦……?」」
我們看著對方。時間好像停止了。
怪了。
這是伊莉絲送我的泡湯券的使用設施吧?
是櫃檯的人帶我來這裡的,而且說這浴場已經被包租下來了,只有我能使用……
「咦?咦?咦咦咦?」
妖精族少女呆呆地看著我。
她呈定格狀態,身上最後一件衣物已經脫到膝蓋部位。粉紅色的頭髮篷鬆柔軟,淺藍色的眸子注視著我。皮膚相當白皙,但是從耳朵開始,逐漸轉變成豬肝色。被我正面凝視的妖精族少女忘了遮住身體,身體開始簌簌發抖。
咦?我走錯地方了嗎?
可是,是櫃檯的服務人員帶我過來的。
為什麼會有女孩子在場呢──?
難道說,異世界在泡湯時都是男女混浴的嗎?
既然如此,我就該保持禮貌。
「妳好。今天天氣很好呢。」
「咦?呃?是、是啊,很適合泡溫泉呢。」
「妳正要泡湯嗎?」
「是、是啊。」
「我也是。因為認識的人送我免費的泡湯券。」
「呃,呃呃呃呃……哦,好的,那就一起…………不對啦!」
全身發紅的妖精族少女慌慌張張地以毛巾遮住身體。
看來不是男女混浴。
「為什麼這裡會有男人呢?色、色、色狼──!」
「我才不是色狼!」
「哦,是,對不起。」
我想也不想地反駁,妖精族少女一驚,反射性地向我道歉。
有種似曾相似的感覺。
之前好像也有類似的情況……?
「對不起,我太大聲了。」
「不不不,很抱歉說你是色狼……」
我們互相道歉個不停。
繼續下去很不妙,我轉身背對妖精族少女。
身後傳來窸窸窣窣的穿衣聲。
「那個,我是因為接受某人──的招待才會來這裡的,我真的不是色狼。」
「我、我是因為工作的關係,那個,對方說我很認真工作,請我來泡溫泉休息……」
「菈菲莉亞•葛雷斯小姐,對不起我們弄錯了──!冒險者請到另一邊的大浴池泡湯──」
溫泉設施的員工在更衣室外頭喊道。
「…………真衰。」
妖精族少女小聲咕噥道。
原來她是冒險者啊。
所以才會覺得似曾相似嗎?說不定我曾經在哪見過她呢。
「嗚嗚……對不起,是我弄錯了。」
穿好衣服的妖精族少女來到我面前,向我低頭道歉。
「讓你看到我的醜樣了,請忘了剛才的事吧。」
「不,失禮的是我。」
我們再次互相道歉個不停。
妖精族少女搖搖晃晃地離開更衣室。
……總覺得是個有點命苦的女孩子呢。
「呼──────!」
我在浴池中伸展手腳。
這可能是我第一次泡溫泉吧。
而且還能一個人獨占整個浴池,真是太棒了。
整個浴場大概有教室那麼寬,地面鋪著光滑的石板,與更衣室相反的牆壁上方設有換氣與採光用的窗戶。浴池呈圓形,池子中央有根延伸到天花板的柱子。溫熱的泉水就是從那兒流出的。
「要是大家能一起來就好了。」
其他人都忙著打包行李與打掃借住的別墅,沒空過來。而且也不能帶著魔劍泡溫泉──雷姬只好留在別墅裡看家了。結果就是,只有我一個人來泡溫泉。
明明是為了慶祝事情解決,才得到免費泡湯券的說。
「假魔族」的遺物已經交給伊莉絲了,所有委託全都完成了──
「……『假魔族』,嗎?」
我無法理解為什麼那傢伙那麼執著於勇者的身分。
沒「社畜」可以當,所以要當「勇者畜」?(註:「社畜」為日本企業底層上班族的自嘲用語,意思為「公司的牲畜」。)
做了那麼多誇張的壞事,根本比魔物還壞。
伊莉絲應該也大受打擊吧。
因為自己被盯上,害整個小鎮陷入混亂。
明明比賽西兒還要年幼,卻說「這件事伊莉絲必須負責」,去向冒險者們一一賠罪,給予合理的補償。
「……這樣一來,就很難開口要求『薄儀』了呢……」
算了。
反正有拿到溫泉招待券了。
「……光是可以這樣悠悠哉哉地泡湯,就很不錯了。接下來……」
接下來就是確認「生命交涉LV1」可以做到哪些事了。就算沒辦法因此過著不工作的生活,但是,說不定能把工作時間與工作量減少到極限吧。
「…………咦?」
我正思考著這些事,聽到更衣室的方向傳來腳步聲。
這浴場已經被伊莉絲包下來了。
……也就是說,進來的人可能是正規士兵或來自伊爾卡法的軍團的人。
………………唔,該出去了。
身為默默無名的冒險者,我不想和那些人碰面。
「…………失禮了。」
蒸氣的另一端,出現一道嬌小的身影。
我悄悄地繞開對方,準備起身前往更衣室──
「相馬大人,您在這裡對吧……?」
那人走路的姿態極為優雅,彷彿這裡是什麼王宮寶殿似的。
那人的體態纖柔,身上只包裹著入浴用的大浴巾。
綠髮少女不安地左右張望著,走入浴場。
是伊莉絲。
「啊,相馬大人,太好了,您在這裡。」
見到我,她放心地笑了起來。
「……為什麼妳會在這裡?」
「因為伊莉絲想與相馬大人單獨說上一陣子的話。」
伊莉絲說著,在池邊坐下。
她害羞地壓著胸口,朝位在柱子另一端的我看過來。
「您不需要擔心有人攻擊這裡。伊爾卡法來的士兵已經把這設施完全包圍起來了,就連一隻蟲子也進不來。」
這樣反而讓人擔心呢。
「……巫女的工作怎麼樣了?還好嗎?」
被包下來的浴場內,只有我和伊莉絲兩人。
室內沒有人聲,只有淙淙的流水聲。
「因為侍女瑪蒂達逃走了……家裡對伊莉絲的管制因此稍微寬鬆了一點。」
身上只裹著溼浴巾的,纖柔的伊莉絲。
「必須讓精神保持安定,才能完美地進行儀式──伊莉絲用這個藉口,讓士兵們答應伊莉絲過來這裡泡澡。」
「……原來如此。」
「這也是託了相馬大人的福。有朋友真好。」
伊莉絲伸長了雙腿靠躺在池畔,我第一次見到她露出這種放鬆的表情。
記得她連選擇部下或工作的自由都沒有。
在那種情況下,還被敵人盯上,有生命危險,應該很心累吧。
我……現在的我,什麼都做不到。
所以,看到朋友能放鬆下來,我也很高興。
「對了,我想跟妳問關於伊爾卡法的事。」
忍受不了沉默,我開口說道。
「我們今後會住在那裡,可以告訴我們關於定居的手續或城市的格局、治安之類的事嗎?」
「這個嘛,如果想定居下來,最好去登記戶籍哦。城市的格局,沒有地圖的話不容易說明,不過我想治安算是不錯哦。雖然商人公會之間互相對立,但是基本上他們無法違抗伊爾卡法領主家。」
伊莉絲滔滔不絕地說道。
不愧是「海龍巫女」,小小年紀就這麼優秀。
「無法違抗,是因為領主家有和『海龍』訂立契約的權力嗎?」
「沒錯。只有領主家能做到這件事。」
「像我們這種外地人,搬到那裡住沒問題嗎?」
「伊爾卡法是港都,有很多渡海而來的人,而且也有冒險者公會。伊莉絲可以當您設籍時的保證人。其他的詳細資料等之後再另行送到您那兒。」
「還有一個問題。魔王是真的存在嗎?」
國王召喚我們,說是為了對抗魔王。
可是,這陣子旅行下來,我完全沒見到任何魔王存在的證據。雖然有魔物,但是為非作歹的是貴族和被拋棄的「來訪者」。
實在感受不到魔王對世界帶來的威脅。
「……我想,應該是存在的。因為軍隊會經由伊爾卡法運送後勤物資。物資會被送到海的對岸的港口,再送到與魔王軍交戰中的邊境碉堡。」
「妳說應該,表示妳也不清楚海的另一邊的事囉?」
「是的。因為是由直屬國王陛下的部隊運送物資,所以……可是……」
「不好意思,我只是隨口問問而已。」
再怎麼樣都不可能吧。
假如魔王不存在,那麼國王就只是以討伐魔王為藉口,基於別的目的召喚勇者了。
這種事,再怎麼樣,應該都是妄想吧……
「假如您很在意,伊莉絲可以幫您問問運送邊境物資的負責人。」
「不必做到那種地步啦。我還想問一個問題,可以嗎?」
「請盡管問。」
「妳對『古老血脈』這個詞有什麼想法嗎?」
「是寫在羊皮紙上的句子對吧?」
伊莉絲靠坐在池子邊緣,搖了搖頭:
「我也不清楚。不過,假如那句話指的是古老的生物,那麼除了龍,半人族和許多生物應該都能算在裡面。」
「這樣一來範圍就太大了。」
「等回到伊爾卡法,伊莉絲再去向熟悉傳說的人打聽一下吧。」
「不好意思,那麼就麻煩妳了。」
「沒問題。」
伊莉絲以手掌擦去掛在脖子上的汗珠,明確地點頭。
「相馬大人對我有難以回報的恩情。『在暴風雨時互相幫助的人,可以成為一輩子的家人』,這是伊爾卡法的諺語。」
「家人……朋友互相幫助不是很正常的事嗎?」
雖然我是為了知道「假魔族」的真實身分才出動的。
可是,想救伊莉絲──把我們這些身分地位遠低於她的人當成「對等朋友」的領主之女──的想法也是真的。不然,我們就不會在戰鬥時使出外掛技能。
「是的。相馬大人和伊莉絲是朋友。」
伊莉絲說著,笑了起來。
這樣的她,看起來就和普通的小女孩沒兩樣。
「伊莉絲和相馬大人……是朋友吧?」
「是、是啊。」
為什麼要用那麼擔心的表情確認這種事呢?
「是朋友的話,一起洗澡也是很正常的事吧?不能對朋友有任何隱瞞對吧?」
「洗澡的話,每個地方的習俗都不一樣,不能一概而論。至於隱瞞的事,就算有,應該也沒關係哦。」
「那麼,依照伊莉絲的習俗,朋友應該一起洗澡,也不能對朋友有所隱瞞。這樣可以嗎?」
立刻以對方的邏輯使對方無可反駁。
她的談判技能,究竟高到什麼程度啊?
「伊莉絲一直很想交對等的朋友。」
伊莉絲雙眼發亮,以作夢般的眼神說道:
「一起聊夢想或喜歡的對象,是『朋友LV1』,在朋友家過夜,寫交換日記是『LV2』,一起出生入死,不對朋友隱瞞任何事,是『LV9』,對吧?」
「妳會把朋友當成技能分級嗎?」
「……伊莉絲的朋友觀,很奇怪嗎?那、那麼,對相馬大人來說,朋友是怎麼樣的存在呢?」
「……對我來說,朋友該是什麼樣子……?」
這麼說來,在原本的世界裡,我好像沒有朋友?
有一起打工的同事,不過在工作時間外沒怎麼交談,手機也只有在找工作時才會用到……咦?難道說,我沒有可以談論朋友觀的技能……?
「您、您一直不說話,會害伊莉絲很緊張啦,相馬大人……」
伊莉絲沮喪地垂著肩膀,露出洩氣的表情。
表情變化多端。在敵人和士兵面前,明明表現得那麼成熟。
這算她在我面前感到放鬆的證明嗎?
那麼,我們應該算等級很高的朋友吧。
「妳說的沒錯。伊莉絲是我很重要的朋友哦。」
「太好了……」
伊莉絲撫著被薄布包裹的胸部,放心地嘆了口氣。
「相馬大人和伊莉絲一起出生入死過,所以是『朋友LV9』。就算……對相馬大人來說,伊莉絲的朋友等級沒那麼高,對伊莉絲來說,相馬大人仍然是最高等級,唯一的朋友……所以,伊莉絲想讓您知道關於伊莉絲的一切。」
伊莉絲說著,以浴池旁的水盆掬水。
接著,她把溫熱的泉水澆在自己肩上。
……是熱氣的關係嗎?
伊莉絲的皮膚上,似乎出現綠色的什麼。
「這就是『假魔族』想要的『海龍之血』的證明。」
伊莉絲背對著我,解開浴巾,露出整片後背。
光滑的肌膚。
覆蓋在肩部的綠色鱗片。
橙紅的陽光從採光用的窗口落下。
暮光灑在伊莉絲的鱗片上,閃閃發亮。
「……海龍的鱗片?」
「是的。」
電玩中也很常見呢,半人半龍。
伊莉絲的情況是,祖先「海龍之女」的基因特徵,顯現在後代身上。
「碰到水時,鱗片就會浮現……這件事只有家人和貼身侍女才知道。」
「原來如此。是說這鱗片有防禦力嗎?」
「防、防禦力?」
「是啊。說到龍的鱗片,就是絕對不可侵犯的防禦力的象徵嘛。」
「不、不知道呢。伊莉絲沒有想過這件事。但是就算撞到東西也不會痛就是了。」
「就是說嘛。因為是龍嘛。好帥哦。」
不行,一直盯著鱗片看,應該很沒禮貌吧。
說的也是。
畢竟這裡是奇幻世界嘛,有繼承龍族血脈的少女也很正常啊。
「……這是第一次。」
「什麼?」
「這是第一次,有人說伊莉絲的鱗片很帥。」
「……奇幻──不對,這裡是劍與魔法的世界,身上有鱗片應該很正常吧?」
「不。聽說在過去,繼承了『海龍之血』的女孩從一出生就會遭到幽禁,除了舉行『海龍祭典』之外都不能外出。現在比較進步了,伊莉絲能像這樣來到外界……但還是會被說很噁心。」
伊莉絲小聲說道。
「所以沒人想擔任照顧伊莉絲生活起居的貼身侍女。看到這些鱗片也不在意的,只有瑪蒂達而已……」
原來如此,所以雖然是那種個性,還是能在伊莉絲身邊做事啊。
每個人多少還是有優點的呢。
「雖然被說成『海龍巫女』,但伊莉絲只覺得很無聊。回伊爾卡法之後,除了舉行『海龍祭典』和幫父親大人處理公務之外,沒有其他事情可做。伊莉絲本身沒有任何值得士兵們捨身保護的價值。重要的只有『海龍之血』……」
伊莉絲重新以浴巾包好身體,轉過身。
臉上帶著寂寞的笑容。
「因為這世界有人類也有半人族,我還以為像鱗片這種小事沒有人會在意。」
「正因為是這樣的世界,難以分辨是人類或魔物的人才會被排斥哦。」
「可是妳很優秀啊。」
「分不清是人還是魔物的傢伙,事情卻做得比其他人好,更容易被人討厭吧。」
……確實有那種人呢。
雖然地位不如自己,可是比自己更會做事。儘管想排擠對方,但是又不能真的少了對方。世人對那種能幹的人的偏見,反而特別強呢。
「為伊爾卡法工作,是生在領主家的人的義務。雖然伊莉絲對這件事沒意見,也很努力工作,可是,因為『海龍之血』而使生命受到威脅……這就真的……」
「會很灰心呢。」
「灰心……是的,這個形容詞很適合。伊莉絲覺得很灰心。」
伊莉絲按著被浴巾包住的胸口,笑了起來。
「所以,伊莉絲想和人生的長輩相馬大人談一談。」
「人生的長輩……我可沒有那麼多人生經驗哦?」
「但您有三名奴隸不是嗎?她們全都非常仰慕您,可是彼此之間的感情卻又很融洽。能讓奴隸們那樣和平共處的相馬大人,肯定嘗過許多人生的甘苦!」
「是這樣嗎?」
我的奴隸們之所以感情融洽,原因很簡單。因為賽西兒把其他人當成家人,莉妲非常喜歡賽西兒,而且把愛妮當成朋友。至於愛妮,她以侍奉人為樂,幫大家做事,讓她覺得很開心。
看著她們,魔劍雷姬說「真不愧是吾看上的主公。汝快點和她們生小孩吧。」不過這就另當別論了。
「是說,妳想談什麼?」
「這件事,要向大家保密……哈嚏!」
伊莉絲輕輕打了個噴嚏。
她按著嘴巴,背對我,解開包在身上的浴巾。
撲通。我回過頭,她已經把小小的身體泡在水中了。
只露出脖子以上部位的伊莉絲轉過頭,向我招手。
「……太大聲的話,可能會被外面的士兵聽見。請過來這邊。」
「呃……」
「這是在使壞。來講悄悄話吧,相馬大人。」
伊莉絲背對著我,露出淘氣的笑容。
……算了,無所謂吧。
我朝伊莉絲的方向移動,背對她坐下。
咚。纖細的後背,輕輕靠在我身上。
因溫水而泛著粉紅的肌膚感覺很柔滑,肩膀部位浮現的綠色鱗片不會讓我有什麼厭惡感,只覺得這裡果然是異世界。
「伊莉絲好像變成壞孩子了。」
她靠在我背上,說道。
「開始覺得『海龍巫女』是沉重的擔子。」
「是啊。如果我是妳,早就逃走了。」
光用聽的,就覺得「海龍巫女」的使命非常沉重。為了一年一次的祭典,不能自由外出。好不容易得到外出的機會,又有人想取她性命。而且部下根本不聽她的話。
雖然是重要人物,但沒有任何權力。不知道上司什麼時候會交派任務,所以必須隨時處於待機狀態。
被夾在領主與部下中間的,中階主管。
能讓她放鬆的,只有我們這些沒有利害關係的冒險者而已。
根本是以「海龍祭典」當藉口,一年三百六十五天綁死她嘛。
「就算暫時的也好,真想擺脫一下巫女的身分呢。」
我是伊莉絲的「朋友」,和伊爾卡法領主家沒有任何瓜葛。
所以可以不負責任地說話。
「『海龍祭典』不是一年一次嗎?既然如此,在其他日子裡變個裝,到外頭散散心應該沒關係吧。當然,要等這次的事處理完之後再出門,不過有需要的話,我們可以當妳的護衛哦。」
「……以前,伊莉絲也曾經這樣要求過父親大人,但是父親大人不肯答應。」
「為什麼?」
「怕會出什麼事,害伊莉絲沒辦法趕上舉行祭典的日子……」
伊莉絲洩氣地說道。
「今年是母親第五年的忌日,父親大人總算允許伊莉絲出來掃墓,但是卻出了這樣的事,今後應該又有好一段時間無法外出了吧。」

這就是巫女的宿命嗎?
電玩和小說裡很推崇「被選上的人」,但是仔細想想,獨一無二的人才,當然不能有太多自由呢。
就伊莉絲的情況來說,要是沒有她,就會失去海龍的庇佑。她等於伊爾卡法海運業的命根子。所以不能隨意離開當地,也沒有選擇工作的自由。而且這血脈還會引來敵人,把周圍的人捲進危險之中……
對了。
「被選上的人」的人生等於工作,就某方面來說,根本是被逼著做黑心勞動……
「沒有不透過妳就能更新與『海龍科爾卡特』的契約的方法嗎?」
「有兩種方法。」
「哪兩種?」
「第一種是生下孩子。」
感覺得出來伊莉絲有些忸忸怩怩。
「生出繼承了『海龍之血』的孩子後,伊莉絲就能從巫女的任務中解放,可是……」
「可是那孩子將會面臨和妳一樣的命運,所以不想生小孩?」
「……是的。而且伊莉絲,還沒有談過戀愛。」
這話也說得太白了吧?
「另一種方法呢?」
「和海龍勇者一起主持儀式。也就是重現最初的儀式。這樣一來,伊莉絲在有生之年就不需要舉行祭典了。」
「重現……重新舉行一次『海龍之女』和人類少年的『結魂』儀式嗎?」
「是的。但是不『結魂』也可以。總之,只要身為『海龍之女』後代的伊莉絲和擁有勇者證明的少年一起主持儀式,得到海龍的承認,就不需要在伊莉絲和少年活著的期間舉行祭典了。」
「也就是說,只要找出海龍勇者,妳就可以擺脫巫女的身分了。」
「是的。碰觸到海龍勇者時,伊莉絲的鱗片會發出珍珠色的光芒,可以簡單地判斷出對方是不是真正的勇者。」
只要有海龍勇者,伊莉絲就不需要當巫女了。
伊莉絲碰觸海龍勇者時,鱗片會發出珍珠色的光芒。可以利用這種方式找出勇者。
……太困難了。
「……這些條件很難達成呢。必須打倒海龍的天敵,取得天敵的鱗片,才能成為勇者。但是,不可能有人能打倒那麼巨大的魔物的……現在已經不是神話傳說的時代了……」
靠在我背部的小小軀體,正微微發顫。
她在哭嗎?
伊莉絲背負著港都伊爾卡法的命運。伊莉絲本人也與伊爾卡法有千絲萬縷的關係。就算我有辦法把她強行帶離伊爾卡法家,但假如港都伊爾卡法出了什麼事,伊莉絲肯定會記掛一輩子的……
「被選上的人」……還真是辛苦。
不論是伊莉絲,或是勇者。
為什麼國王和伯爵,甚至那個「假魔族」都那麼想成為勇者呢?
「我們應該會在伊爾卡法定居好一陣子。」
「…………相馬……大人?」
「假如妳巫女當累了,可以來我們家玩。不過我們沒辦法給妳什麼特殊待遇就是了。不管換衣服或洗澡都要跟我們一起做。如果妳不介意的話,歡迎來玩。」
當然,必須偷偷過來才行。所謂的微服私行。
抵達伊爾卡法後,試試看能不能創造出讓伊莉絲偷溜出來的技能吧。
為了我在這世界交的第二個「朋友」,做這麼點事也是應該的。
「好、好的!謝謝您……凪大人……謝……謝您。」
嘩啦一聲,伊莉絲以雙手遮臉。
我回頭向後望,她的鱗片是綠色的。不過這也是當然的。
海龍的天敵,應該是傳說等級的魔物吧。我們根本沒機會遇到。假如遇到的話……讓賽西兒試試看,能不能以古代語魔法打下一片鱗片好了。
「伊、伊莉絲要先出去了。總覺得泡到有點頭暈了。」
伊莉絲小聲說完,嘩啦一聲起身。
我趕緊把頭轉回正前方。
「請相馬大人慢慢休息。直到離開本鎮為止,想來泡多少次都沒問題。可以的話,歡迎您的同伴也一起來……伊莉絲先告辭了!」
更衣室的門打開,關上。
拯救「被選上的人」的方法啊……
說不定比打倒魔王還困難呢。
「……伊莉絲做了好丟臉的事。」
更衣室內。伊莉絲一面擦拭濡溼的身體,一面說道。
幾乎沒有任何曲線的體型。要是身材更成熟一點就好了。
不知道相馬大人是怎麼想的?光是猜測,伊莉絲就忍不住面紅耳赤。
不過,相馬•凪大人果然是伊莉絲的「朋友」。
就算知道這樣很不雅觀,但伊莉絲還是忍不住偷笑起來。
忍不住光著身體跳來跳去。
伊莉絲交到朋友了。雖然相馬大人不一定會一直待在伊爾卡法,但是至少短期內會住在同一個城市裡。
而且他還說,伊莉絲隨時可以去找他們玩。
光是這樣,伊莉絲就別無所求了。
就算不脫胎換骨重生也行。
「去找相馬大人時,要玩什麼呢?來聊他似乎很有興趣的『海龍傳說』好了?或是一起躺著,聊些不需要用大腦思考的事?」
伊莉絲一面沉浸在想像中,一面穿上內衣。
這時,她突然發現。
雖然只出現了短短一瞬,就立刻消失了。
「……是伊莉絲……眼花了嗎?」
伊莉絲心臟狂跳起來。
「難道說,相馬大人打倒了『海龍的天敵』──大怪魚利維坦──?」
伊莉絲愣怔地道。
剛才,雖然只有一瞬。
伊莉絲的鱗片,似乎發出了珍珠色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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