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話　「抗議與目擊傳說的人」

　　第10話　「抗議與目擊傳說的人」

　　遠遠望去，有許多的營火。

　　那些應該是被僱來保護伊莉絲住處的冒險者們升的火。

　　「莉妲，『察覺氣息』。」

　　「……這腳步聲、撲翅聲……我知道了。」

　　莉妲睜開眼睛看著我：

　　「是昨天的『活鎧甲』。他正在大馬路上走著，朝伊莉絲妹妹的超高級別墅區前進。而且還有許多飛在天上的魔物，從撲翅的聲音聽來，應該是蝙蝠。」

　　這裡離伊莉絲家有點遠。

　　就連莉妲的「察覺氣息」，也只知道這麼多。

　　「……是魔族！」

　　鬍子士兵顫聲道。

　　「果然就像大家說的，那『活鎧甲』是魔族操縱的！魔族的後代正準備消滅伊爾卡法，砍斷魔王對抗軍的後勤！」

　　「啥？」

　　這傢伙在說什麼啊？

　　我看向賽西兒。她正瞪大雙眼，害怕地發抖。

　　真想把這些士兵的水分吸光，做成人乾。

　　「聽說有人真的看到魔族！那個說自己是魔族的人，頭上長了兩枝螺旋狀的角，背上有蝙蝠翅膀，嘴上喊著要毀滅人類世界！」

　　鬍子士兵繼續喊叫著。

　　「你從哪裡聽來的？」

　　我問道，士兵噫了一聲，顯得很害怕。

　　看來不像在說謊。

　　「不知道！可是大家都這麼說！所以一定是真的！」

　　不可能。

　　除了賽西兒之外的魔族全被殺了。殘留思念阿斯塔提是這麼說的，而且賽西兒也親自證實了。賽西兒的狀態列上有「魔族」兩個字。至於賽西兒一點也不恨人類的事實，也在上次「命令」時確認過了。

　　再加上──

　　「螺旋狀的角和蝙蝠翅膀？有那麼中二病的魔族嗎？」

　　怎麼能讓那種無聊的謠言嚇到賽西兒呢？

　　「魔族是很嬌小，全身軟綿綿的，觸感非常舒服，聞起來又香聲音又好聽的種族哦！你那些話根本是胡扯！」

　　「你、你怎麼敢說得那麼確定？」

　　「我的故鄉是東方的島國，有魔族的畫像和詳細記錄。」

　　騙你的。

　　「而且我是魔族的研究者。知道魔族的樣子和弱點。」

　　這是真的。

　　賽西兒露出不解的表情。

　　我不讓士兵們察覺地指了一下自己耳朵後方、腋下，還有鎖骨。

　　與其說是魔族，應該是不久前確認過的，賽西兒的弱點。

　　「……噗咻。」

　　也許是明白我在說什麼了，賽西兒紅著臉跌坐在地上。真可愛。

　　「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比我更接近、更瞭解魔族。不要對我扯那種謊話！」

　　「……可、可是這又不能證明敵人不是魔族……」

　　「關於這部分，我們現在就去證明。不過你們要先睡一下！」

　　我揮手，站在我身後的愛妮拿著拖把走上前。

　　被拖把拖過臉的士兵們全都因為「記憶一掃LV1」的暈眩效果而昏迷了。

　　每個人都倒在水窪裡。

　　「莉妲，敵人有朝我們這邊過來嗎？」

　　「沒有。『黑色鎧甲』和蝙蝠正在河的對面和護衛交戰，離這裡相當遠。再說。敵人的目標是伊莉絲妹妹，不是嗎？」

　　「所以沒必要攻擊我們是吧？」

　　「凪，你覺得正規軍和冒險者贏得了他們嗎？」

　　「根據我的經驗，發包商和承包商一起工作時，如果事先沒有好好溝通分享資訊，確認彼此做得到和做不到的項目，跳脫立場和身分認同對方能力的話，做的事通常不會成功。」

　　「真是太令人絕望了。」

　　「是啊。」

　　再加上保護伊莉絲的部分戰力還昏倒在我們腳邊。

　　不管有沒有打退敵人，在重要時刻擅離崗位打混摸魚的事實還是不變。這幾個傢伙已經沒有未來了。既然沒有未來，就讓我們利用一下好了。

　　稱我們為「朋友」的伊莉絲，正身陷危機。

　　「假魔族」的謠言。

　　我們的安穩生活。

　　為了解決這幾個問題，就讓我利用一下這些傢伙吧。

　　「好，我們快去找伊莉絲抗議。」

　　我說道。

　　大家全都傻住了。

　　「部下的失誤是上司的責任對吧？這幾個傢伙是受僱於伊爾卡法領主家的正規士兵。既然他們想殺我們，所以我們當然有權力去抗議囉。」

　　「等一下，我們不是要去救伊莉絲妹妹嗎？」

　　「不對。我是要去找伊莉絲抗議。所以要盡全力把妨礙我們抗議的敵人全部消滅。」

　　「──咦？」

　　「我們要把伊莉絲帶到可以安靜說話的場所，這樣才有辦法向她盡情抗議。告訴她這些士兵做的事，要她以負責人的身分道歉，順便跟她要一些薄儀。就是這樣。」

　　「你還真是不直接耶……這不就是去救她嗎？」

　　是這樣沒錯。

　　既然已經扯上關係了，就無法坐視不管。

　　伊莉絲明明那麼小，我不想看到她變成我原本世界的中階主管那樣，沒有自由也沒有選擇權，最後消失。

　　被逼著當巫女和中階主管，被綁架──最糟的情況是被殺。假如真的變成那樣，以後回想起來，會很不舒服的。

　　再說，伊莉絲必須平安無事，對我們才有利。

　　我才剛來到這個世界，要是有伊爾卡法領主家的人當朋友，不管做什麼都方便很多。像這次借到的關於「魂約」的資料，其實是相當珍貴的書。

　　再說，我們必須盡快告訴伊莉絲這幾個士兵對我們做的事。最好能讓伊莉絲公開承認「這幾個冒險者被正規士兵攻擊了」的事。要是被這幾個傢伙扭曲事實，反過來抹黑我們，事情會變得很麻煩的。

　　還有就是，今後我們會住在伊莉絲的地盤上。假如街頭巷尾出現「魔族想要擄走伊莉絲大人」的謠言，生活起來會很不舒服的。所以至少要揭穿攻擊伊莉絲的敵人的真實身分。

　　假如敵人真的是「假魔族」──就要讓對方再也沒辦法做那種垃圾事。

　　「就是這樣。我們要從中央突破敵人，去找伊莉絲，向她抗議這些士兵的事，跟她要『薄儀』作為賠罪。還有，要盡可能收集『假魔族』的資訊。知道了嗎？」

　　我把作戰計畫告訴大家。

　　把備用的技能水晶交給莉妲，以備不時之需。

　　我拿起魔劍。

　　腦中出現『汝還真會找理由呢，這個「傲嬌」的主公』的聲音。妳是在哪學到這個詞──是從我這裡學到的啊？

　　把這個世界沒有的詞彙直接音譯了啊……

　　算了。

　　妳等著吧，伊莉絲•賀菲美爾。

　　雖然妳本身是無辜的，但是我要妳以雇主身分接受我的抗議。

　　還有……如果「假魔族」真的存在──你也給我等著。

　　我要你好好負起自稱賽西兒同族的重罪。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啊……我不想死啊……」

　　黑暗中，妖精族少女喃喃自語著。

　　她是受僱於伊爾卡法領主家的冒險者之一。

　　武器是弓箭和低等級魔法。

　　這是她第一次出任務，所以很緊張。

　　而她的同伴們，全滅了。

　　「……這和說好的不一樣啊。」

　　為什麼，運氣會這麼差呢？

　　因為和父母感情不好，所以離開村子離家出走。好不容易加入了冒險者的隊伍，卻被當成實習生任意使喚……而且第一次參加任務，隊伍就全滅了。

　　一起接下委託的其他冒險者，也幾乎全部倒地不起。

　　伊爾卡法領主家的委託是「保護伊莉絲•賀菲美爾不受魔族攻擊」──只有這樣而已。

　　沒聽說敵人是「活鎧甲」。

　　更沒聽說對方會帶著一堆吸血蝙蝠過來。

　　『吸血蝙蝠。

　　大蝙蝠的上級版。

　　身體和翅膀皆為紅色。以爪子劃傷敵人，咬住傷口吸血。

　　爪子和牙齒都有暈眩效果。』

　　冒險者們就是因為那暈眩能力而接連昏倒的。

　　最早倒下的是治療師，接著是魔法師。如今還能戰鬥的，已經不到五人了。

　　防線在橋頭。橋的另一端是伊爾卡法領主家的別墅。

　　冒險者們的工作是：不讓敵人過橋。

　　敵人是數十具活鎧甲。光是這樣就夠麻煩了，在天上盤旋的蝙蝠還會執拗地不斷從上空進行攻擊。

　　「啊啊夠了！不要再過來了啦！我只是新手耶！」

　　飛在半空中的吸血蝙蝠輕鬆地躲開她射出的箭。

　　「……我不要了……我想回家……」

　　現在是深夜，周圍一片昏暗。

　　沒有默契的我方。

　　躲在宅邸內死不出來，只出一張嘴下令的正規軍。

　　再加上資訊不足。

　　對所有冒險者來說，是非常不利的情況。

　　活鎧甲打橫一字排開，從大馬路的方向朝這邊走來。

　　妖精族少女的身後是河水，以及寬敞的石橋。

　　「為什麼正規軍不肯出來啦啊啊啊啊啊啊！」

　　守在最前線的戰士被活鎧甲打飛了。

　　雖然他勉強以盾牌防禦攻擊，但是雙方力氣差距太大，戰士被打飛，滾到妖精族少女的腳邊。

　　『吾們必須在期限之內完成任務。』

　　『為了完成吾主的心願。』

　　『讓魔族統治世界，讓你們這些螻蟻知道魔族的厲害。』

　　活鎧甲們吶喊著，打橫一字排開，朝這邊前進。

　　已經沒有人能阻止他們了。

　　滋滋嘖嘖的聲音響起。吸血蝙蝠正在吃從活鎧甲體內掉出的肉，原來他們有共生關係。從來沒看過這樣的場面。假如真的有誰在操縱這些東西，肯定是魔族般的生物吧。

　　『吾們是魔族的一分子。吾們需要海龍後代的鮮血，改變世界！』

　　活鎧甲們邊走邊咆哮。

　　已經來到很近的地方了。

　　妖精族少女渾身顫抖地舉起弓。

　　「不要。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在這種地方──來人啊！誰來救我！」

　　「好好好。我們主人要經過這裡了，妳快讓開！」

　　錚────！

　　什麼人從黑暗中竄出，踢飛了活鎧甲的頭。

　　映在妖精族少女眼中的，是一頭金黃色的野獸。

　　踢中活鎧甲的野獸，在半空中一個翻身，站在地上。

　　她拎著躺在地上的冒險者們的後領，哼哼兩聲把他們朝旁邊扔出去。多麼驚人的力量啊！野獸的手腳時不時地閃爍著淡藍色的光芒，把冒險者們或扔或踢地移到戰鬥區域之外。

　　那光芒是──「神聖力」？

　　『於世界初始之時就存在的根源，創造一切生命者，引導一切生命者。』

　　『那是無形的城牆。於世界初始之時就存在的零之火焰。焦化天空之物。』

　　聽的到詠唱，是從哪裡傳來的呢？

　　「還能動的人快帶著受傷的人離開這裡！『黑色鎧甲』由我們接收了！」

　　金黃色的野獸叫道。

　　彷彿被她的氣勢震住，正在戰鬥的冒險者們全都照著她的指示行動。

　　『孕育一切，撫觸萬物之波。由宣告黎明，奔馳於蒼昊者所傾注；由盈滿天穹之群星所傾注。讚頌吧。萬物一同讚頌吧。』

　　『神祕元素形成的障壁。沒有人能超越，沒有人能侵入的無形城牆。沒有形體，所以無法崩坍。沒有形體，所以無法破壞。』

　　詠唱持續著。聲音雖然稚嫩，但是很好聽。

　　天上的吸血蝙蝠聚集在一起，朝著金色野獸進攻。

　　妖精族少女拉弓。

　　必須保護她。雖然搞不清楚怎麼回事，但那個人是友軍。

　　可是──

　　「『將日輪元素召喚至此地！照明』！」

　　天空出現巨大的光球，染白了她的視野。

　　光芒吞噬了活鎧甲和吸血蝙蝠大軍。

　　不只如此──

　　「『將紅蓮冥府的終極防壁召喚至此地！火牆』！」

　　活鎧甲與被撤離到一旁的冒險者們之間出現了燃燒的城牆。

　　由紅豔豔的火焰形成的，巨大的「火牆」。

　　「──太厲害了！那是什麼？」

　　妖精族少女叫道。

　　怎麼可能有這種事？「火牆」的高度，頂多只有人的兩倍高而已。

　　有比城牆還高的「火牆」嗎？

　　至於厚度……難以想像。總覺得不可能活著穿過去。

　　「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

　　被強光奪去視力的吸血蝙蝠們接連撞上火牆，起火，燃燒，化為焦炭，墜入河裡。

　　活鎧甲也一樣。

　　勢如劈竹地前進的它們，直接走進火焰城牆，被其吞沒。

　　「只用了兩次魔法，就把吸血蝙蝠和活鎧甲全部消滅了？怎麼可能……」

　　妖精族少女不由自主地後退。世界上居然有這種事──

　　自己，現在，看見了傳說。

　　她下意識地跑了起來。除了跑到橋的另一端，逃離現場之外，她沒有其他能做的事。

　　「很好，妳快走吧。我們同伴會處理沒燒完的活鎧甲的！」

　　「處理……？」

　　錚錚。

　　一具沒被烈火燒盡的活鎧甲，從火牆中走了出來。

　　他毫不猶豫地跳入河中。

　　滋滋滋。河面出現水氣。是打算用河水滅火嗎？

　　可是，怎麼搞的？河流中出現漩渦。深度只到腰際的小河會有漩渦嗎？

　　而且橋底部位的水位似乎還變得特別高？

　　「發動。『增加汙水LV1』。」

　　咻！

　　跳進河中的活鎧甲，身體瞬間垮下。

　　看起來就像，全身的水分被瞬間抽走一樣。

　　水面出現波瀾。殘破的鎧甲，隨著河水朝下游流去。

　　其他沒被燒盡的活鎧甲，也都面臨了同樣的命運。

　　咻！咻！咻咻！

　　「到、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發動這個技能時，水量愈多，果然就愈累呢。嘿咻！」

　　一名穿著女僕裝的少女走上河岸。

　　「這邊就到此為止了。接下來就要麻煩你了，主人。」

　　女僕少女對黑暗說道。

　　妖精族少女尋著女僕少女的目光看去。見到了金黃色的野獸──不對，是金髮的獸人少女與黑髮少年，以及被那少年隔著衣服觸摸胸部，一臉幸福的小個子黑暗妖精。

　　看不清楚他們的臉。特大號的「照明」害她的視力變差了。

　　「做得很好哦。這是妳第一次用LV2的火焰魔法吧？」

　　「都是因為和主人『合體』，所以我才能做到……好想一直維持這個樣子……欸嘿嘿。」

　　每當少年的手滑動，黑暗妖精少女就會發出熾熱的喘息。獸人少女則一臉歆羨地咬著手指看著他們。以燃燒的火焰城牆為背景，三人形成了奇妙的剪影。

　　這是怎樣？

　　「那、那個！」

　　妖精族少女忍不住開口：

　　「剛才好像有一隻特別大的蝙蝠朝別墅飛過去了！可能是活鎧甲的老大！說不定是魔族……」

　　「不對！」

　　少年不容分說地打斷她的話。

　　「那個才不是魔族。是『中二病』的怪物！」

　　「哦，是，對不起。」

　　妖精族少女反射性地道歉。不過「中二病」是什麼呢……？

　　「那我們走吧。這邊就拜託妳了。」

　　少年說完，和黑暗妖精及金色野獸一起朝著伊爾卡法領主家的別墅奔去。

　　「那個，不好意思。」

　　女僕少女拉起愣怔的妖精族少女的手。

　　「有件事想拜託妳。可以不要把剛才看到的事說出去嗎？如果說出去，我們就只好帶著拖把去找妳了。」

　　「哦，好的，我知道了。謝謝你們救了我！」

　　妖精族少女鞠躬道謝。

　　等到她起身時，對方已經消失了。

　　就算要求她保密，不過她本來就因為視力還沒恢復，什麼都沒看清楚呢。

　　應該是夢吧。一切全在黑暗之中發生，看到的只有模糊的剪影。

　　剛才看到的場面，還是別跟任何人說吧。

　　還有，等到這場戰鬥結束，就脫離隊伍吧。自己不適合當冒險者。自己沒辦法變成那樣的生物。變成奴隸，被主人摸著胸部使用極大魔法……

　　……發毛。

　　咦？怎麼背上麻麻癢癢的。

　　總之，把這邊的事處理完之後，就回老家吧。有種不能想太多的感覺。

　　自己從來沒看過那些人。

　　變成奴隸，受人控制，在主人身邊使用極為強大的力量……

　　發毛，發毛發毛。

　　就說我一點都不想變成那個樣子啦！

　　反正再也不會碰到那些人了。忘了他們吧！

　　從伊爾卡法回老家吧。

　　妖精族少女如此對自己說，看著黑暗。

　　剛才那個隊伍，已經完全不見蹤影了呢。她心想。

　　本次使用魔法

　　「古代語魔法　火牆」

　　以「古代語魔法」強化過的火牆魔法。

　　可以把原本只有門板高度和厚度的火牆變得像城牆一樣高大。

　　而且溫度也提升很多，不小心靠太近的話可能會因此起火。

　　雖然魔力的消耗量非同小可，不過卻是足以擊潰一支軍隊的極大魔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