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話 兩人的約定

「嗯…….唔……」

雷伊因頭部傳來的疼痛，慢慢睜開雙眼。純白色的天花板出現在他視野前方。

「這裡是……」

「總算是醒來啦，你這笨蛋。」

「提亞?」

「哼，除了我以外你還有看見誰嗎。還是因為你的頭部受到衝擊，失去記憶了?」

「不，這倒是沒有啦……這樣啊，我又失去意識了。」

「在同天失去兩次意識，這不是挺珍貴的經驗嗎。」

「這經驗讓人完全高興不起來啊。」

「你打算佔我的床到何時啊，既然醒來了，就快點下床。」

「欸?」

聽尤絲提亞提起，雷伊這才注意到。

他所躺的地方和自己的床鋪不同。雷伊的床是較硬的那種床鋪，而不是這種感受不出重力的鬆軟床鋪。

「怪不得……從剛才開始就有種很香的味道。」

「別聞啦!」

「啊，抱歉抱歉。」

「既然你剛醒來就能聞人家床上的味道，充分發揮出自己的變態本性，那看來是沒問題了。真是的，害我擔心死了。」

「……」

「幹嘛啦，一直盯著人家的臉看?」

「不，我只是在想妳居然會擔心我。」

「……哈!才、才沒有!我才不擔心你!」

尤絲提亞紅著臉急忙否定。雷伊見狀不禁苦笑，接著就像是要確認身體的感覺般，慢慢從床上下來。

「嗯，好像沒問題。」

「謝謝妳啊，提亞。」

「幹嘛突然跟我道謝啊。」

「是你特意把我從浴室搬過來這裡的吧?而且還把床借給我。幫大忙了。」

「……這只是因為，你如果出事的話就沒人能照顧我了。所以這種小事我還是會幫的。沒有這之外的理由。沒有就是沒有!」

「哈哈，也是。我就當作是這樣吧。」

「『當作是這樣』是怎樣啦!就真的只有這樣，你可不要誤會了!」

「我知道啦。那我先回房間了。我洗完澡之後也要去睡了，畢竟明天一早就要出發了。」

「也是。」

「畢竟那地方還滿遠的，所以得早點睡。我姑且會叫妳起床，不過妳可別睡過頭囉。」

「你在對誰說啦，笨蛋。我怎麼可能會睡過頭啊。」

「那我就放心了。晚安了，提亞。」

「嗯……不對，給我等一下。」

在雷伊稍微有些擔心與平時不同的尤絲提亞，而打算離開房間時。

尤絲提亞正好在雷伊把手放在門把上時突然叫住他。

「怎麼了，還有事嗎?像是要幫你拿水過來之類的?」

「不，水就不用了。那個……我有話想說。」

「?」

尤絲提亞罕見地表現出難以啟齒的樣子。

畢竟，尤絲提亞是那種不管大小事，有話直說的類型。

是有這麼難以啟齒嗎，雷伊開始緊張起來。

「為什麼你會這麼緊張啊。」

「不，因為我完全不曉得妳要說什麼啊。」

「雖然對我而言是大事，但那並不是什麼大事。」

「?我更搞不懂了。妳就直說吧。」

「所以說……」

「所以說?」

「那個……」

「那個?」

「啊，真是的，吵死了!給我安靜聽好了!」

「這是因為妳不早點說吧。」

尤絲提亞有些猶豫，但她還是下定決心直盯著雷伊看。

「聽好了，我只說一次。」

「哦。」

「你……要待在我的身邊。直到永遠。」

「.....是的?」

「我不是說了我只說一次嗎。」

「不不，我又不是沒聽到……妳怎麼突然這樣說。」

「沒什麼。沒有理由。」

「?」

尤絲提亞突然說出的話，令雷伊不禁歪頭。

沒有任何理由的話，尤絲提亞不可能會突然對自己說出「待在我身邊」這種話。

雷伊拼命思考起是有什麼樣的理由嗎，接著，他總算是想到一個原因。

「難道是……因為卡露拉?」

「!」

尤絲提亞對雷伊的話出現些微反應。

尤絲提亞的反應，不禁讓雷伊想著「果然是這樣啊」而嘆了口氣。

從他們剛到菲莉艾爾宅邸時，卡露拉就開始勸誘雷伊，希望他能成為自己的隨從。

當時的事，恐怕就是尤絲提亞說出這些話的原因。

「你覺得我會把卡露拉的話當真嗎?」

「……不會。」

「妳如果覺得不會，就看著我的眼睛說。」

雷伊看著彆扭地撇開頭的尤絲提亞。但是，尤絲提亞仍不願意直視雷伊。

「我現在很生氣哦。」

「……為什麼你會生氣啊。」

「因為你懷疑我會辭去妳隨從的職責。」

在尤絲提亞生氣時，雷伊也因為尤絲提亞所說的話生氣。

尤絲提亞說的話，換句話說就是不相信雷伊。

「我在決定成為妳的隨從時所說的話，以及妳對我說過的話。妳還記得嗎?」

「怎麼可能忘掉。」

「只要妳還是聖女，我就絕對不會離開妳身邊。」

「只要你還是隨從，我就不會從聖女引退。」

這就是他們兩人所交換的約定。

打從雷伊成為尤絲提亞的隨從開始，他們就沒有忘記過這個約定。

「所以，只要妳不辭退我，我就會繼續當你的隨從。」

「我不可能把你辭退!」

「那我今後就會繼續擔任妳的隨從。就是這樣。」

「……是呢。是啊。我也真是的……你就是這樣的人呢。」

稍微露出笑容的尤絲提亞抬起頭，露出和剛才不同的自信表情宣言。

「你的身體、靈魂、時間，以及罪惡……全都是我的。我是不會把它交給其他人的。」

「我還真是被一個獨佔欲超強的聖女大人抓住啊。」

「哼，你才應該對能成為我的東西，跪下表示感謝吧。」

「誰要跪下啊。好了，那我這次真的要回房間去了。」

「雷伊。」

「怎麼了?」

「晚安。」

「……啊，晚安。」

在簡短招呼後，雷伊離開尤絲提亞的房間。

然後，兩人的一天就此宣告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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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早上。雷伊和尤絲提亞鞭策昏昏欲睡的身體走向玄關。

「啊，好睏……」

「別說啦，我也很睏好嗎。」

「為什麼非得早起不可。」

「因為拜託我們過去的拉米爾是最遠的地方啊。從這裡過去可要花上三小時哦。想在早上到的話，這時間就得出門了。」

「該死……要是落空的話，我可是會生氣的。」

「落空也是件好事吧，至少表示什麼事也沒有。」

「就算神能寬恕，我也絕不會原諒。」

「好了，別抱怨了快走吧。火車的時間快到了。」

「唔……對了，菲莉艾爾有說會請人帶路對吧?」

「嗯。說是要我們在車站等著。」

「我們又不需要。菲莉艾爾那傢伙還真喜歡多管閒事。」

「為什麼要生氣啊，不應該感謝她嗎。我們可是完全不清楚那邊的地理位置哦。」

「如果是派不上用場的傢伙就直接放著不管好了。」

「當然不可以啊。」

雷伊拉著不願意離開家門的尤絲提亞走了出去。

鄰近冬季的帝都哈爾達姆的早晨氣溫相當低，寒冷的空氣刺激著肌膚。

「好冷。」

「馬上就到冬天了，當然會覺得冷啊。不過，這樣子妳應該清醒一點了吧。」

「不如說我更想回床上睡覺了。」

「妳傻啊。」

「你在對誰說話啊。」

「除了妳以外還有誰啊。」

「我生氣囉!」

「妳已經生氣了吧。」

目前還是清晨，走在外頭的人並不多。麵包店之類的店家已經開始準備，飄出的香味傳了過來。

「味道真香。」

「別讓我意識到啦，肚子都餓了。」

「畢竟還沒吃早餐，等等在火車上吃吧。」

「要是雷伊能早點起床來做早餐就好了。」

「不，睡到最後一刻的不是提亞妳嗎。」

「我不記得了。」

「妳有說過，妳確實有說過。」

「即便如此，讀懂並讓我的心情變好可是隨從的職責!」

「別說蠢話了!」

從尤絲提亞家走到車站需要花上十分鐘。在雷伊和尤絲提亞相互爭執時，他們也在不知不覺間到達車站。

帝都哈爾達姆的車站是以帝國最大的車站自豪，是所有火車都會抵達的地方。

從普通乘客所搭乘的火車到高速行駛的魔導列車及運輸火車全部都有。

即使還是清晨，來車站的人卻也相當多。

有像雷伊他們一樣為了工作的人，也有為了旅行的人在。那些人一看見尤絲提亞，臉上滿是震驚。

「你看，是尤絲提亞大人!」

「啊，居然……和傳聞不同，不，遠比傳聞得更加美麗。」

「雖然一想起早上的工作就讓人感到憂鬱，不過一看見尤絲提亞大人，就有種會幸運一整天的感覺。」

「那就是以帝國最強而聞名的聖女大人……」

諸如此類，在一些人看見尤絲提亞後產生騷動的結果便是，連沒注意到尤絲提亞的人都開始注意到她的存在而開始出現騷動。

「糟糕，果然該把臉遮起來嗎。」

「是啊。雖然已經太遲了。」

「沒辦法了，趕緊進到車站裡面吧。」

「啊。」

尤絲提亞一邊朝出現騷動的群眾露出笑容，一邊加快腳步進入車站裡頭。

「那麼，那個要來帶路的人在哪?」

「嗯，我記得是在東門的剪票口等。」

「東們的剪票口……難道是那個人嗎。」

尤絲提亞所指得正是站在東門前方的兩位男女。

他們拿起『聖女大人的嚮導』的橫幅站在那邊。當然，非常顯眼。

路過的人都用著「發生什麼事情了嗎」的眼神盯著那兩個人看。

「……就是他們吧。」

雷伊強忍著想抱頭的衝動，表示同意。

身旁的尤絲提亞則是散發著完全不想靠近的氣場，但也沒法拒絕。

「走囉。」

「要接近他們?我才不要。」

「我也不想啊。可是，也沒辦法啊。」

在雷伊和尤絲提亞下定決心接近對方的時候，注意到他們的雙人組臉上的表情變得明亮。

「「早上好!!!」」」

「早上好。那個──」

「我們從今天開始作為聖女尤絲提亞大人嚮導。我是弗爾!」

「我是卡拉!」

「想必會有很多不周到的地方，還請多多指教!」

「請多多指教!」

「我才是，請兩位多多指教。那個，音量是不是能稍微──」

「十分榮幸能獲得擔任尤絲提亞大人嚮導的任務!」

「我們雖然還是新人，但還請您儘管命令!」

「…………」

或許是因為尤絲提亞本人就在他們面前，導致他們相當緊張的關係，他們沒有聽見重要的尤絲提亞所說的話，繼續說了下去。

而且還因為音量越來越大的關係，導致尤絲提亞他們受到多餘注意。

站在身旁的雷伊注意到尤絲提亞的臉頰微微抽搐、緊握拳頭的模樣，急忙介入其中。

「就請兩位多指教了!我是尤絲提亞大人的隨從雷伊˙利歐迪爾。那個，要是兩位的音量能稍微放小一點，就幫了大忙。有精神是件好事，但這裡畢竟是公共場合。這樣會給其他客人添麻煩。」

「啊，非常抱歉。我們沒想到這麼多……」

「不，沒事的。之後還請注意一點。另外就是，那個橫幅。」

「您是說這個嗎?」

「這是我做的。我認為這樣能向尤絲提亞大人告知我們在這裡。」

「嗯……這真不錯。不過，能先收起來嗎。這有點顯眼。」

「……是這樣啊，非常抱歉。我明白了。」

雖然有些遺憾，但卡拉還是照雷伊說的那樣收起橫幅。

雷伊總感覺自己的說法有點差勁，但他還是對自己說「這也是沒辦法的」。

「那麼，請容我重新自我介紹一次。我是尤絲提亞。時間雖短，還請兩位多多指教。」

「是的!能成為贖罪官就很讓人感動了，現在更是能和尤絲提亞大人一起工作更是讓我感激不已!」

「我也是!能和被稱為起始聖女再世而聞名的尤絲提亞大人一起工作……我能跟人炫耀一輩子了!」

「啊哈哈，就算只是恭維，您能這樣說我也很高興呢。」

「這不是恭維!」

「是真心話!」

「是的是的，我明白。比起這個，是不是要到火車出發的時間了?」

「啊，對哦。我馬上帶兩位過去!」

「請往這裡走!」

弗爾和卡拉充滿幹勁地快步進行引導。

雷伊一想到要背負起這些，就覺得這工作會很辛苦，而小聲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