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第十五章 惡夢

「普蕾西亞大人，請您看看這個!」

點心時間。

在我品嘗淋上滿滿楓糖漿的鬆餅和熱呼呼的奶茶時，巴尼莉拿著一個漂亮的包包進到房間裡。

「那是什麼?」

蒂亞娜和小雪也同樣歪著頭。

「這個是現在很流行的『棉花糖睡衣』喔!」

棉花糖睡衣?

「是點心嗎?」

「不是的。」

我知道那個!待在房間的其他侍女們大喊道。

「那是王都目前非常流行的東西喔!」

「對對。我覺得這很適合普蕾西亞大人，預定後等了好久才終於送到!」

巴尼莉得意洋洋地打開包包，鏘!直接把裡頭的東西展示給我們看。

「棉花糖睡衣小兔兔.ver!」

巴尼莉手上拿著的，正是用上相當多的毛茸茸素材的可愛居家服。

柔軟的連帽衛衣和短褲。

連帽衛衣上還有兔子耳朵。

「嘿，好厲害喔!我沒有在人類世界看過這種材質耶。」

我摸了摸那件衣服，原來如此。

就像是棉花糖一樣，軟綿綿的。

要融化了……

「真可愛呢。這東西，現在在年輕小姑娘間十分流行呢~」

蒂亞娜佩服地說道。

一不注意，就會從流行中掉隊呢。蒂亞娜如此抱怨。

……蒂亞娜到底幾歲了啊。

魔族和人類之間的壽命、年齡都與外表所見不同。她可能相當年長吧。

「普蕾西亞大人，請您立刻換上這件衣服。」

「嗯，謝謝你。」

我立刻穿上軟綿綿的睡衣。

仔細一看，短褲上還有兔子尾巴。

都看入迷了啊。

「呀!好可愛喔──!」

巴尼莉和蒂亞娜拍手鼓掌。

「普蕾西亞大人，十分適合您……」

小雪罕見地拍手鼓掌。

「你看，和巴尼莉一樣喔。」

我把手伸向兔耳朵，直接拉長。

哦哦，這裡也軟綿綿的呢。

「普、普蕾西亞大人。」

「怎麼了?」

「我能抱您嗎?」

巴尼莉雙眼發亮，直盯著我看。

「請抱。」

「太好啦~」

巴尼莉緊緊抱著我。

「好、好口愛喔!好小隻喔!」

畢竟是五歲的身體嘛。

「好狡猾喔!」

其他女僕們為了爭奪我而開始相互推擠。

喂喂，請不要為我吵架!

在我悠閒地想著這些的時候，蒂亞娜笑著開口。

「要是看到這麼可愛的普蕾西亞大人，陛下一定會很高興吧?」

「魔王大人?」

「是的。」

魔王大人看到這個會說什麼呢……

說不定會說我很可愛，然後摸摸我呢!

「……嗯。我這就去迎接魔王大人!」

這是個好主意呢，我整張臉亮了起來。

當天晚上。

因為魔王大人過沒多久就會回來，所以我就在魔王大人的房間裡等他。

哇哈哈。

由可愛度爆表的我來迎接，魔王大人一定會大吃一驚!

我整個人的情緒相當激昂。

「真是的~怎麼都還沒回來啊~!」

我在床上滾來滾去，撒起嬌來。

不管等了多久，魔王大人都沒回來。

「魔王大人這個傻瓜傻瓜傻瓜~!」

我不停拍打床鋪。

「都還沒回來呢。」

蒂亞娜皺起眉頭。

「普蕾西亞大人，要回房休息了嗎?」

「嗯─……我還不睏。」

事已至此，我就固執地在這裡等到他回來!

我賴在床上不走。

蒂亞娜也沒有勉強要我離開床上。

「普蕾西亞大人，我還有點事情，請您在這裡等我。」

「嗯。」

是還有工作沒做完吧。蒂亞娜行了一禮，離開房間。

我氣噗噗的在床上滾來滾去。但是，過沒多久周公就來找我了。

「魔王大人……」

我抓著床單，呼喊他的名字。

居然會因為想見魔王而鬧彆扭，這是我剛來這裡的時候完全沒有想過的事。

但是，我卻在這個瞬間想起魔王大人。

在一起的時候，真的很開心。

讓人非常放鬆。

所以，我想和他在一起……什麼的。

「嗯……」

我在不知不覺間，抓著床單睡著了。

◆

在蒂亞娜回到普蕾西亞身邊時，奧茲瓦爾德早已站在床邊。

「嘛，陛下。歡迎您回來。」

「……啊。」

奧茲瓦爾德沒有看著蒂亞娜，而是專心看著什麼。

(咦……這麼說來，普蕾西亞大人她……)

蒂亞娜看向床邊。

某個粉紅色的毛絨物體正在床上縮成一團。

好像是抓著床單睡著了。

連帽衣上的兔子耳朵往被子上展開。

「哎呀。」

普蕾西亞似乎輸給周公，直接睡著了。

不過，她的睡姿還真是厲害。

大概在坐著的時候，漸漸因為睡著的關係整個身體倒了下去，才會變成這樣。

「……真可愛。」

奧茲瓦爾德嘟噥道。

「普蕾西亞大人等您等太久了。」

蒂亞娜不禁苦笑。

「這樣啊。那件衣服是什麼。」

「是巴尼莉買來的。聽說是王都目前相當流行的東西。」

奧茲瓦爾德把手伸向普蕾西亞。

毛茸茸的，手指整個被埋入睡衣之中。

「嗯……」

兔子抖了一下。

「普蕾西亞……...」

奧茲瓦爾德緩緩抱住那小而端正的生物。

「嗯……」

當奧茲瓦爾德注視起懷中的普蕾西亞時，粉色的軟綿綿臉頰直接貼向他的胸口。就和真正的小動物一樣。

奧茲瓦爾德忍不住戳了戳普蕾西亞的臉頰。

託長時間治療的福，普蕾西亞變得越來越健康。

「嗯─……」

就在奧茲瓦爾德玩弄起普蕾西亞的臉頰時，她突然生氣了

「真是的─!討厭!」

奧茲瓦爾德嚇了一大跳，還以為她醒來了。

但是，普蕾西亞似乎只是睡迷糊了。

「魔王大人這個傻瓜。」

只要睡覺時被人打擾，她就會開始哭鬧。

「普蕾西亞大人睡眠不足時，心情就會變差……」

蒂亞娜苦笑著從奧茲瓦爾德手中接過普蕾西亞。

只要好好安撫她，就不會哭鬧。

「讓她睡吧!」

蒂亞娜點點頭，輕輕讓普蕾西亞躺回床上。

溫柔蓋上毛毯後，她縮了縮身子，緊抓著床單發出熟睡的呼吸聲。

「哎呀哎呀。」

蒂亞娜也習慣了。

「一副旁若無人的樣子呼呼大睡呢……」

奧茲瓦爾德看著緊抓著床單熟睡的普蕾西亞嘟噥道。

「就像小動物一樣……」

「畢竟是小孩子嘛。」

之所以會縮成一團，是在警戒什麼吧。

或許是無意識。但是，看著至今仍未解除心中緊張感的普蕾西亞，蒂亞娜就覺得難過。

「普蕾西亞大人……」

蒂亞娜摸了摸普蕾西亞的頭。

「嗯……」

因為陷入深度睡眠的關係，普蕾西亞的反應相當遲鈍。

「能讓她在這裡睡嗎?」

「啊，隨她喜歡。」

幼女一副旁若無人的樣子，霸佔統治整個大陸的魔王的床鋪。

但是，奧茲瓦爾德絕不會對眼前的小女孩生氣。

「不好意思啊……」

奧茲瓦爾德坐在床邊，摸了摸普蕾西亞的臉頰。

蒂亞娜有些吃驚。

這還是她第一次看見奧茲瓦爾得像這樣露出溫柔、憐愛的目光。

「陛下。」

「怎麼了。」

「普蕾西亞大人她……」

蒂亞娜似乎想說什麼，隨後又閉上嘴巴。過了一段時間後，才又繼續開口。

「……普蕾西亞大人她深受大家的喜愛。大家今天也是拼命在爭取擁抱普蕾西亞大人的機會哦。」

「這樣啊。」

奧茲瓦爾德露出微笑。

「……普蕾西亞大人是為了被大家所愛，才會誕生的存在。普蕾西大人她是您唯一……」

就在蒂亞娜編織話語時，普蕾西亞又開始蠕動。

「沒事的，好好休息吧……」

奧茲瓦爾德溫柔撫摸著普蕾西亞的頭。

眼神中滿是熱情。

「陛下……」

蒂亞娜從未見過露出如此表情的魔王。

奧茲瓦爾德完全不曉得蒂亞娜的心情，專心看著普蕾西亞。

宛如眼裡只有普蕾西亞。

◆

我做了幸福的夢。

我和魔王大人一起在原野玩耍。

拼命收集花朵，把它們編織成花冠。當我把完成品戴在魔王大人的頭上時，魔王大人摸摸我的頭誇獎我「你真厲害呢」。

我開心的抱住魔王大人。

我的臉頰一湊近魔王大人，魔王大人就會像對待寶物一樣珍惜地抱住我。

好溫暖。魔王大人的懷抱令人相當安心。

我終於明白自己的心情。

我想永遠待在魔界。

我最喜歡魔王大人和蒂亞娜了。

有種，終於找到自己的棲身之所的感覺。

在人類世界時，不管做了什麼都不會有人認可自己，就連自己為何而生都不明白。

為自己的棲身之所抱持疑問。

但是，待在這裡就不會出現這些疑問。

我的棲身之所，肯定就在這裡。

──就算你這樣認為，也不代表這些人和你想的一樣。

「!」

當我在魔王大人的懷中打盹時，心中突然傳來冰冷的聲音。

我一睜開眼睛，眼前便在一瞬間化為黑暗世界。

魔王大人和暖和的原野消失。

又來了。又是之前所夢到的後續。

就算我從神聖頭飾的痛楚中解放，這次則是受到惡夢來妨礙睡眠。這個惡夢到底是什麼。

我注視起黑暗，隨後，黑暗便化做漆黑的人影出現在我的面前。

「吶!你為什麼會在這裡!你到底是誰?」

為什麼會在我的心中。

你是有什麼不滿，才會對我說出這些話。

──為什麼。這是因為你拼命對自己說謊啊。

「!」

我才沒說謊。

──還真可憐啊，普蕾西亞。除了滿口謊言外，還連真正的事情都沒注意到。

影子張開紅色嘴巴，裂嘴一笑。

──不會有人愛你。

──不會有你的棲身之所。

──你本身就是如此不幸。你就是這樣的生物。

「不對!我的棲身之所就在這裡!魔王大人也好、蒂亞娜也好，他們都說過喜歡我了!」

──至今為止不都是這樣嗎。會喜歡你的人，其實連半個人也沒有。

喉嚨發出奇怪的聲音。

胸口感到痛苦。仔細一看，心臟上方的皮膚浮現出黑色的圖案。自圖案上延伸出黑色的藤蔓逐漸覆蓋住整個身體。

好痛，好痛苦，救救我。

──你所喜歡的魔王大人，其實非常討厭妳哦。

影子笑了。

當我注意到時，魔王大人正在遠方注視著這裡。

蒂亞娜也在一起。他們倆人竊竊私語，轉過身去。然後，那兩人丟下我走進黑暗之中。

「等等!拜託了!別去!」

就算我試圖移動身體，自圖案上所延伸出的藤蔓束縛著我，讓我無法前進。

每當我試圖追上，身上越是遍體麟傷。

「等等，等等……」

黑暗中響徹我的哭喊與女性的笑聲。

◆

「!」

當我醒來時，陌生的天花板映入眼簾。陽光充滿整個房間。

「哈、哈……」

心臟撲通撲通狂跳，氣喘吁吁，就像全力奔跑過一樣。

「是夢……?」

意識到剛才那些可怕的事情全是夢後，我緩緩吐出一口氣。

我做了惡夢……

「普蕾西亞，你沒事吧。」

「魔、魔王，大人……?」

看來，魔王大人被我吵醒了。

啊，對了。我昨天晚上在等魔王大人的時候不小心睡著了。

「是夢到什麼可怕的事情嗎。」

「魔王，大人……」

汗水浸濕我的瀏海，魔王大人把手放在我的額頭上。

「我……」

一臉擔心地坐在床邊，看著這裡的魔王大人讓我稍微感到安心。

「沒事的。這裡不會有任何可怕的事情。」

「嗯……」

我從床上起身，緊緊抱住魔王大人。他就像夢裡一樣，十分溫暖。

但是，正因為溫暖才更讓人感到不安。

要是被魔王大人捨棄的話，又該怎麼辦。

又會失去棲身之所。

我曾經獲得魔王大人所給予的溫暖。才更能感受到失去魔王大人所給予的溫暖時，到底有多麼令人恐懼。

拉開被汗水浸溼的居家服拉鍊，確認胸口。

……太好了。那個圖案沒有出現。

但是，還沒安心太久，那個女人的聲音又重新在耳邊響起。

──不會有人愛你。

──不會有你的棲身之所。

──你本身就是如此不幸。你就是這樣的生物。

我堵住耳朵。

明明知道這不會是真的，卻還是怕的不得了。

我已經……不想再獨自回到黑暗之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