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第十一章  在我身邊

****

很久以前，兩柱親密的夫婦神攜手創出兩個世界。

力量雖弱，卻在相互合作下產生出巨大力量，人類所居住的『人類世界』。

以及擁有魔力這種被稱為汙穢力量的魔族所居住的『魔界』。

人類透過合作，構築出更好的世界。

但是，魔界卻成了荒蕪的『失敗』世界。

居住在魔界的魔族們，被醜陋的慾望吞噬，成為彼此互相傷害、掠奪一切的低智能生物。

然而，魔族們不光相互爭鬥，甚至忌妒清純美麗的人類，想將人類世界納入手中，因而闖入人類世界之中。

但是，這種汙穢的力量遠遠不及人類所擁有的神聖力量。

人類利用自身所擁有的神聖力量將魔族擊退。

擁有強大聖力的聖女為了不讓魔族們再次闖入，而在兩個世界間張開結界。

魔族們至今仍忌妒、怨恨清高的人類。只要一逮到機會，就會發起攻擊。

◆

──我在人類世界裡，被人教導的那些到底是什麼。

和魔王大人跟蒂亞娜他們相遇後，我經常會思考這些。

魔王大人雖然說我是寵物，看著我的眼神卻相當溫柔，讓人有點害羞。

在我身邊照顧我的人也都是這樣。

不管是誰，都沒有危害身為人類的我。

不光如此，他們也十分疼愛我。

在人類世界裡被教導的那些，或許全是錯的。

這樣的話，魔界又是怎樣的世界?

我想更了解這個世界。

……在我這樣想的時候。

是我想太多的關係嗎。

又發高燒了……

「嗯嗯……」

「啊，真可憐啊，普蕾西亞大人。」

唔唔唔。

頭好痛喔。

感覺好噁心。

「蒂亞娜，我好想吐……」

「沒關係的，如果覺得不舒服的話，您全吐出來也沒關係。」

是我想太多，才會發燒嗎。

或者是在庭院事件時，被水淋濕的關係。

總之，我又因為感冒的關係，重新回到臥病在床的生活了。

「蒂亞娜、蒂亞娜。」

發高燒的我，呼喊起蒂亞娜。

「好累喔。」

或許是變成小孩子身體的關係，熱度幾乎沒有降下來。

大家都很擔心我，輪流待在床邊陪伴我。

「蒂亞娜、小雪和巴尼莉，我們全都待在普蕾西亞大人身邊喔。」

蒂亞娜擔心地摸著我的身體。

「魔王大人呢……?」

「魔王大人正要趕來了。」

下意識地尋求魔王大人。

和魔王大人一起睡覺的時候，總覺得非常舒服。

他在這裡就讓人感到安心。

魔王大人，在哪裡……?

「魔王大人……」

肯定是因為發高燒。

整個人頭暈眼花，還做了惡夢。

◆

『那個女人還在祈禱啊。』

──每次祈禱時，身體都會感到疼痛。

『她肯定是戀眷聖女的身分吧。畢竟沒花費任何努力就能得到了。』

──每次祈禱時，都會因為疼痛而在內心發出悲鳴。

『那個女人只想讓人民羨慕吧。還真是膚淺的女人。不需要努力，就能得到任何東西。』

──不對。我沒有尋求那種東西。

『明明沒人尋求。』

──誰來，救救我。

『要是能快點去死一死就好了。』

──請一定要把我。

把我──

場景一換。

回過神來時，我正站在黑暗中央。

──吶，你很痛苦吧?

黑暗中傳來似曾相識的聲音。

比眼前的黑暗更加漆黑的影子，蠢蠢欲動。

影子變成人形，張開赤紅的嘴巴笑了。

「……是誰?」

我有些恐懼地往後退了幾步。

──我來借你力量吧。

「什麼……?你在說什麼。」

那個影子上纏繞強烈的憎恨情感。

──你很怨恨那些人吧。

影子的話讓我的內心產生強烈動搖。

殿下的臉、小陽的臉、待在神殿裡的神官們的臉在腦海中浮現。

和剛才的夢境相同，他們的所作所為如走馬燈般流淌。

──很不甘心吧，普蕾西亞。

那毛骨悚然的聲音一呼喚自己的名字，令人感到不寒而慄。

──吶，普蕾西亞，你有力量。

「不要，別說了。」

我不想聽。

我不想和這傢伙扯上關係。

我閉上眼睛、摀住耳朵。但是，那個聲音卻直接從腦海中響起。

──雖然看起來一直在傻笑，沒有多做思考。你其實非常痛恨他們對吧。這也沒辦法。」

「……」

──想要殺掉那些傢伙。

「我、我才沒有這樣想……」

──別騙人了啦。你只是把情感轉向不同的地方，試圖忘記這一切。

影子裂嘴一笑。

──吶，你擁有力量。只要你將力量委身於我，我就會把大家殺了。

「閉嘴!」

如此呼喊的瞬間，胸口傳來劇痛。

心臟像是被人捏碎。

表情不由得扭曲，整個人跌坐在地。

──你還記得胸口的疼痛?

這是……

對了，我……

──只要那個還在，我們就會永遠在一起，絕不會分開。

影子將我圍住。

露出雪白的手臂，輕撫我的臉頰。

──別忘記了，還有我的存在。

影子低語道，隨後便像是融入黑暗般消失。

◆

「嗯，就算吃東西也會吐出來。打個點滴好了。」

當我醒來時，醫生小姐就在身邊。

心臟撲通撲通跳著。

有種做了可怕噩夢的感覺。內容卻有點模糊，想不起來。

渾身是汗。

或許是夢見以前感到痛苦時會做的夢。

「啊，好像醒來了。」

「嗯……醫生小姐……?」

「嗯，是我呦。因為你發高燒，所以我就來幫你治療囉。」

她是一位經常會來看我的漂亮巨乳女醫生。

那個，名字是……

不行了，腦子一片空白，什麼都想不起來。

醫生小姐開始準備工具。

奇怪……?

手上那個像針的東西，是什麼呀?

「沒事的，只是稍微刺一下而已。」

「那是什麼……?」

蒂亞娜見我一臉不安，便朝我解釋。

「這根針會直接給普蕾西亞大人的身體注入營養喔。」

聽著聽著，我漸漸感到毛骨悚然。

現在還在做惡夢嗎。

腦袋一片混亂，不知道從哪裡迸出這些力量的我開始胡鬧起來。

被針刺進去之前，我就因為無法忍受而打算逃出去。

「我不要!我不要!」

我把針撥開，像真正的五歲小孩一樣哭鬧。

「好過分，好過分!大家都是騙子!一定是要對我做很痛的事情!」

「普蕾西亞大人……」

「我不要，我才不需要!」

雖然大家一臉為難。不過，要是那根針刺進身體裡面的話，我的腦袋反而會更不正常。

難道說，這其實是拷問?

「我不要……」

我像小孩子一樣大哭。

大家慌慌張張地待在我身邊，試圖讓我冷靜。

但我還是哭個不停。

「怎麼了?」

房間內響起穩重的聲音。

聲音明明不大，我的耳朵卻敏銳地聽見這平靜的聲音。

因為淚水而扭曲的視野中，滲入黑色。

「……真可憐。」

那個人像往常一樣用他的大手拭去我的淚水。

「魔王大人……」

像往常一樣沉穩的魔王大人就站在眼前。

魔王大人坐在床邊。

我拼命起身，抱住他。

整個腦袋一直發疼，都快吐了。

蒂亞娜一臉焦急地喊著「請好好休息!」，試圖讓我回到床上。

魔王大人卻溫柔地把我抱起，緊緊抱住。

「你很痛苦嗎，普蕾西亞。」

「嗯、嗯……」

令人感到不可思議的是，被魔王大人抱住後我的心情平復下來，潰堤的淚水也跟著止住。

我吸了吸鼻子，撲向魔王大人的胸口。

「我不想被打針，不要……」

我朝魔王大人撒嬌道。

魔王大人似乎和醫生小姐對視了。

緊接著，魔王大人對我輕聲說。

「……能稍微聽聽我的話嗎。」

「……」

短暫沉默後，我也只好乖乖點頭。

「乖孩子。」

說完，他摸了摸我的頭。我的身體又有種脫力的感覺。

「這是為了治好你的病。」

「……治好?」

「是啊。你沒辦法直接攝取營養，所以需要用針把營養直接注入身體裡。」

「……好可怕，這樣太奇怪了啦……」

渾身顫抖。

把針刺進身體裡面，根本不正常。

「一點都不奇怪，這在魔界是稀鬆平常的事。你的身體要是沒辦法獲得營養，就會繼續惡化下去了。」

「……」

「我的話沒法讓你相信嗎，普蕾西亞。」

我的下巴被抬起，與魔王大人對視。

「好可怕……」

眼淚奪眶而出，魔王大人拭去我的淚水。

「沒事的，很快就會結束。」

「……」

「我會在你身邊。」

魔王大人摸摸我的臉頰。

我好像沒有拒絕權呢。

「動手吧，我會在旁邊看著。」

魔王大人朝醫生小姐開口。

「〜」

我因為恐懼而顫抖。

魔王大人緊緊抱住我。

「……不……不行……咿……我不要……!」

就算試圖抵抗，魔王大人也不打算放開我。

醫生小姐再次拿起針朝我逼近。

「好的。我要刺進去了喔。」

「啊嗚!」

好痛!

針刺入皮膚的感覺，讓我發出悲鳴。

雖然想要逃跑，卻因為魔王大人緊緊抱住我的身體，完全無法動彈。

大顆的淚珠不停落下，哽咽聲漏出。

過了一會兒，刺痛的感覺消失了。

「……好的，結束了。你很努力呢。」

刺入的針被以膠帶固定。看來有段時間得維持這個樣子。

我怕得不敢看那邊。

「普蕾西亞，你很努力啊。」

魔王大人摸摸我的頭。

我邊哭邊用頭磨蹭魔王大人。

「好痛喔……我不想要這個……」

「沒問題的，這種疼痛很快就會被治好了。」

雖然一直嘟噥著「你騙人，你騙人」，不過，或許是太過疲勞的關係，漸漸覺得睏了。

也漸漸感覺不到點滴上傳來的痛楚。

就是手臂上有點不適應。

「陛下，直接讓普蕾西亞大人躺著吧。」

「啊。」

魔王大人讓精疲力盡的我躺回床上。

讓人安心的溫暖漸漸遠去……

「別走……」

「啊，我會一直待在這裡。」

魔王大人握住我的手。

「等你治好之後，你的任何要求我都願意聽。」

身體好燙。

我那濕潤的雙瞳，抬頭望向魔王大人。

「我……想吃冰淇淋。」

「是呢，那我們就去街上吧。」

「真的嗎?」

「啊。我前幾天聽說有間很好吃的冰淇淋。」

「你願意帶我一起去?」

「等你的感冒治好之後。」

魔王大人和我的額頭相互碰觸。

「我不會騙你。如果是為了你，我什麼都願意做。」

……這個人為什麼會對我這麼溫柔呢。

為什麼大家都這麼疼愛我呢。

難道說，他們其實不打算對我做過分的事……?

「魔王大人……」

「嗯。」

「我不想在孤身一人了……」

是因為我發高燒的關係，所以看錯了吧。

魔王大人的表情在一瞬間因為悲傷而扭曲。但是，悲傷的表情馬上就消失了。果然是我看錯了。

魔王大人撥開我因為汗水而弄濕的瀏海，吻向我的額頭。

「我和你約定，絕對不會放你一個人。」

魔王大人為了讓我安心，露出微笑。

「沒事的。你不會受苦了。」

……這樣啊。

真的，結束了啊。

我不用獻上祈禱了。

這還是我來到魔界後，第一次注意到。

就算不再成為聖女也沒關係，就算不回去那邊也沒關係。

不用再戴上神聖頭飾。

也不會再被殿下辱罵。

會覺得疼痛、會覺得痛苦的事都結束了。

「普蕾西亞大人，沒事的。」

蒂亞娜她們也都在我身邊鼓勵著我。

「大家會一直陪伴在您身邊。」

「嗯……」

被人以如此珍視的目光看著、被人溫柔輕撫頭部。

她們沒對我做過任何過分的事情。不光如此，還一直待在我身邊溫柔對待我。

心中對魔族所產生的隔閡與懷疑逐漸消失。

或許，我真的被所有人愛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