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第九章聖女不在的王宮
「陽大人的身體狀況如何?」
「不行,她還不能回神殿。」
──人類世界。
奧爾拉西聖王國,王宮某處。
身為王太子的艾爾達焦急地與身穿白色神官服的男子對視。
「可是,殿下。自聖女大人無法獻上祈禱,已經過了一個月……」
神官有些為難地垂下眉毛。
「……和普蕾西亞不同,陽只要祈禱過一次就能發揮出令人期待的效果,根本不需要每天獻上祈禱吧。」
「並非這方面的問題……」
「我想表達的是關於『維持結界』的態度。……我深知您對於陽作為聖女,為了守護國民、守護國家的象徵的態度抱持疑問。」
處刑普蕾西亞後,過了一個月。
自那之後,異世界聖女陽˙春嶋就因為身體不適的關係,鮮少離開房間。
但是,艾爾達認為這也沒辦法。
陽捨棄家人、朋友、所有的一切來到這個世界。
她的身體想必也是因為不習慣的『祈禱』,導致身體不適。
所以,艾爾達才會這麼擔心這個少女。
就算這個國家再怎麼需要『聖女的祈禱』,也不需要鬼畜到強迫不到十五歲且尚未掌握狀況的少女來祈禱。
「至今為止從未出現像陽這樣的例子。我認為需要好好對待她。」
異世界聖女可是傳說中的人物。
歷史上也從未見過迎娶異世界人為妻的國王。
所以,艾爾達才會為了不失去陽,細心呵護她。
身體和精神方面,他也沒有疏忽照料。
但是,那怕王宮方對此相當滿意,神殿方卻是越來越不滿。
這很正常。就算在怎麼重視陽的身心,她也有將近一個月沒有祈禱了。
王太子本人也承認這點。
陽˙春嶋,目前已經是超越一切存在,成為類似神一般的存在。
她的聖力相當強大,光是祈禱就能拯救眾多國民。
能夠輕易聚集國民的信仰,是無可挑剔的聖女。
但是,她最近都沒有獻上祈禱。在房間待上一整天,或是跑到街上。使人漸漸對她的行為抱持疑問。
「陽需要休息。」
艾爾達強烈認為她和普蕾西亞不同。
那個女人只會仗著自己聖女的身分欺負人,說自己很辛苦等等,完全沒盡到聖女的職責。
「但是,差不多該獻上祈禱……」
艾爾達越說越激動,甚至焦急朝神官說。
「你沒聽見嗎?張開結界可是相當疲勞的事情。」
「……」
「特別是對還沒習慣的陽來說,這負擔相當沉重。」
寂靜籠罩整個房間。
神官嘟噥似地開口。
「這種話,您不也該對普蕾西亞大人說嗎……?」
艾爾達不打算繼續聽下去。
「住嘴。你是打算汙辱陽嗎?」
「……」
為什麼現在還會提起普蕾西亞。
艾爾達相當焦急,但他本人也明白。
許多人對此抱持疑問。
處刑普蕾西亞,這真的是正確的嗎。
艾爾達和普蕾西亞初次見面,是在艾爾達的母親,艾蕾娜妃剛去世不久。
在大神殿降下神諭,選擇年僅五歲的少女後,又過了兩年時光。
對聖女來說,有一條在結婚前都必須在大神殿內生活的規定。
並在那裡學習和聖女有關的事情與王宮規矩,靜待時間到達,成為國王陛下的妻子、成為國母。
艾爾達當時因為母親去世的關係,變得消沉。
即便如此,他還是去見了繼承聖女職責的普蕾西亞。
他們兩人將在今後支撐起這個國家,在某種意義上來說甚至算是得締結盟約的戰友。
艾爾達對此不感興趣。
對王族來說,結婚只是近似於讓國家變得更加富裕所訂下的契約。
本身並沒有愛戀的感情。
但是,在為了國家一同度過的大量時間當中,逐漸在夫妻間培養出對家人的愛、守護者間為了守護國家的信賴。
因此,艾爾達認為要結婚本身就是無可奈何的事情,只能接受。
這是為了守護這個國家的儀式。只要接受這點,就能繼承王位。
但是,最讓自己感到不滿的就是結婚對象的身分。
歷代聖女,大多都是從貴族千金中挑選。
艾爾達的母親也是來自建國初期就一直延續下去的出色大貴族之女。
庶民之女也曾被選為聖女過,不過,僅此一次。
像普蕾西亞這樣沒有任何後盾的小姑娘被選為聖女,還是第一次。
庶民之女,真的能成為聖女嗎。
真的能成為像母親那樣的偉大聖女嗎。
艾爾達從一開始就抱持疑問。
普蕾西亞真的能肩負這項重任嗎。
「初次見面,艾爾達大人。」
然後,初次和普蕾西亞見面時,艾爾達確信了。
這個女人絕不是聖女。
這全是因為普蕾西亞有著與眾不同的容貌。
金色的頭髮上閃爍著微弱的光線。如同寶石般散發光輝的頭髮,明顯不是普通人類所擁有的髮色。
然而,更讓人感到奇怪的則是她那深洋紅色的雙眼。
像是比血液淡一些的不祥顏色。
如果以「如同寶石散開」來形容頭髮,那麼,她的雙眼就是「真正的寶石」。
閃閃發光的雙眸中,沒有映照出任何情感,令人毛骨悚然。像是真正的寶石般,十分冰冷。
──不管怎麼看,普蕾西亞都像是被這個國家稱為汙穢存在的「擁有魔力」。
即便如此,作為王太子也不能把「這才不是聖女」說出口。
這也是為了從五歲開始,就在神殿修行了兩年的她好。
但在聊過以後,艾爾達認為他和普蕾西亞完全不合。
「有什麼痛苦的事情嗎。」
看著面無表情卻有些不高興的普蕾西亞,艾爾達平靜問道。
對此,普蕾西亞有些動搖。該不該說呢,她顯得有些猶豫。
「說說看吧,沒事的。」
「……那個。神聖頭飾好痛喔。」
總算開口的少女朝艾爾達說道。
「為什麼?為什麼一定得戴這種東西不可?」
──這種東西。
作為聖女活躍的母親,她的遺物神聖頭飾。
作為國寶的神聖頭飾。
居然被這個小女孩稱為這種東西。
每當看見神聖頭飾時,艾爾達總會想起母親純潔祈禱的模樣。
為了國家、為了父王,在神殿祈禱並深受國民信賴的母親。
神一定是中意她,才會把她帶回天上。
將如同遺物的神聖頭飾與聖女的職責託付給普蕾西亞。
剛失去母親沒多久,而感到消沉的艾爾達,因為普蕾西亞遲鈍的發言,感到憤怒、雙眼泛紅。
艾爾達有種為了守護國家肩負起聖女職責的母親遭到侮辱的感覺。
因此,艾爾達沒能注意到。
普蕾西亞的眼框滲出淚光的事。
她在艾爾達那裡看見微弱的希望。
「你那個發言是怎樣!」
回過神來,艾爾達開始大吼。
「這可是母親的遺物喔!」
七歲的小女孩瞪大雙眼、渾身顫抖。
「對、對不起……」
艾爾達認為這個小女孩完全不了解聖女的職責到底有多重要。
雖然還年幼,但艾爾達早在普蕾西亞的年紀時就做好肩負起這個國家的覺悟。
那怕他沒打算對普蕾西亞要求到這種地步,他還是不允許普蕾西亞那把聖女當成傻瓜的發言。
以此為契機,艾爾達開始討厭普蕾西亞。
即便如此,聖女和國王結婚這點是絕對的。
也因此,艾爾達只能無奈地和普蕾西亞扯上關係。
艾爾達在被稱為賢王的國王身邊學習各種事物。
歷史和地理,就連博物史和美術史也有涉獵學習。更致力於研究國家文學、數學、理科。
其中,更是將主要重心放在法治經濟、軍事報告。交際手腕、作為國王的理想狀態。
為了守護國家,他明明拚命學習這麼多東西。在這段期間,普蕾西亞卻沒學會半樣。
政治的話題就算了。
就算想談論藝術,也說不出個所以然。
不管過了多久,她還是不會禮儀。
每次見面時也都會撒嬌地喊著自己的身體很痛、很累,請幫我摘下神聖頭飾什麼的。
她缺乏與年齡及教育相符的智力。姑且也教過她學問與禮儀,她卻學不會半樣。
不光如此,她甚至連聖力都不足。
就算張開結界,也與母親那代不同,會持續湧出魔物。
特別是在一年一次會發生的魔物氾濫期中,出現歷代中最為嚴重的災害。
這也導致普蕾西亞必須離開神殿,到地方上施行淨化之旅。這也算是理所當然。
但是,她一回來就說自己已經累了。
這根本是自作自受。
都不覺得對不起國民嗎。
「殿下。」
冷淡的聲音傳來。
雙眼無神,也不見少女特有的活潑。
在不知不覺間成為了沒有朝氣人偶的普蕾西亞以嘶啞的聲音朝艾爾達說。
「救救我。」
普蕾西亞相當瘦弱。
一定常常挑食。
王宮內的料理不光營養滿分,還有充足的份量。
都不會覺得把食物剩下來會很失禮嗎。
另一方面,也有人認為普蕾西亞的身姿美麗而夢幻。
在大神殿內祈禱的身影,是何等美麗。
這在神殿裡,包含大神官在內,就只有少部分人。
不管普蕾西亞受到多大的批判都能持續擔任聖女,這全是因為他們中意普蕾西亞的關係。
令人討厭。
神官們也好,普蕾西亞也好。
為什麼這種女人能成為聖女。
為什麼這種身分低微的女人是自己的妻子。
艾爾達的不滿不斷累積。
「為什麼要處刑普蕾西亞。」
執行返時之刑後。
艾爾達被父王呼喚。
現任國王臥病在床,命不久矣。
無法從床上起身,政務也幾乎都交由艾爾達處理。
「……普蕾西亞打算危害陽。」
國王輕聲詢問自己的孩子。
「要是那個聖女出了什麼事,今後又該如何?」
國王輕聲詢問艾爾達。
「……」
「沒辦法保證聖女不會回去原本的世界,也沒辦法保證她不會被其他人害死吧。」
這樣的話,國王輕聲編織話語。
「你為什麼沒考慮替代品。」
艾爾達也不是沒想過。
他猶豫了。
要是陽出了什麼狀況時,也需要替代品。
因此,他打算迎娶陽為正妃、普蕾西亞成為側妃。
但是,普蕾西亞擁有魔力。
他無論如何都無法忍受。
「陛下,我並不清楚那個女人會做什麼。」
實際上是陽受到危害。
就算只有一點也好,他想破壞掉所有會讓陽消失的可能性。
也不清楚她會不會用魔法做什麼。
「無論如何,我都相信自己的判斷。」
艾爾達如此斷言。
國王什麼也沒說。
為什麼事到如今還會想起那個女人。
艾爾達面對神官嘆了口氣。
這時,傳來門被敲響的聲音。
「殿下……」
「陽!」
一名惹人憐愛的少女踩著不穩的步伐走進房間。
富有光澤的頭髮與水汪汪的眼睛。
激發出他人保護欲的可愛臉龐,一瞬間就能擄獲人心。
「不好意思,我的身體有點不舒服……」
本身就相當纖瘦的身軀又變得更瘦。
「沒關係的,這種事。」
艾爾達抱住陽。
自異世界而來的少女。
並非貴族、庶民。
而是近似神的存在。
自己想要迎娶這位少女。
想把她變成自己的東西。
歷代的國王都不曾做到的事情。
「一想到留在日本的大家,就有點寂寞……」

她也會想家吧。
然而,陽還是選擇成為聖女。
所以,得好好珍惜她。
「只要陽能幸福就夠了。」
為了得到什麼,就得做好捨棄什麼的覺悟。
陽的安全。
代替品的確保。
要是魚與熊掌都可兼得就好了。
艾爾達抱著陽,稍微感到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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