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邪人變異

  第五章 邪人變異

  清空躲在餐廳裡的刺客們之後,我們繼續補充咖哩麵包的庫存。

  不久,就感覺到有幾道氣息靠近租借的餐廳。但我跟芙蘭都沒有特別緊張。

  「師父。」

  『嗯,好像是小漆回來了。不過,還有其他人的氣息。』

  「四個人。」

  感覺似乎是小漆領著這四個人回來。究竟會是誰?況且這麼晚了,會有什麼事找我們?雖說既然是小漆帶回來的,應該不是敵人……

  「嗷嗷嗷!」

  「嗯。我現在就開門。」

  打開門一看,攤販僱用的四人進到屋子裡來。

  然而,科爾伯特卻靠在茱蒂絲的肩膀上,拖著腿走路。看起來是右腿被砍傷,纏在上面止血的布染得一片通紅。喂喂,這怎麼搞的?

  「你受傷了?」

  芙蘭也一臉驚愕,趕到科爾伯特身邊。會驚愕是當然的,科爾伯特本領高強,論能力值或技能應該都有相當於B級的實力。坦白講,就連我們也不見得一定能打贏他。我無法想像科爾伯特這等高手怎麼會在鎮上受這麼重的傷。

  「讓你們看笑話了。我一時大意。」

  「他是挺身保護我們才被砍傷的!」

  「如果只有科爾伯特先生一個人~早就打贏了~」

  「竟然成了絆腳石,真是失敗。」

  解開布條一看,從右大腿的中間到小腿肚附近,留下了一道像是被鋒利刀刃割開的傷口。皮開肉綻,深可見骨。老天啊,要是在地球上現場看到這種傷口,我搞不好會貧血昏倒。

  雖說是因為挺身保護緋紅少女的三人,但竟然能讓科爾伯特受這麼重的傷……對方的武藝肯定相當高強。

  「靠我們手邊的藥水沒能讓傷口癒合。」

  「一開始腿都快被砍斷了!」

  而且原本的傷勢似乎比我們看到的更嚴重。

  「是小漆救了我們。」

  「小漆在危急時刻趕到,擊退了襲擊我們的人~」

  「自影子之中發動的突襲非常漂亮,簡直有如暗殺者。」

  原來如此,難怪會跟他們一起回來。

  「先治好傷口──大恢復術。」

  「喔喔,好厲害。傷口漸漸癒合……」

  芙蘭唱誦的大恢復術,成功治好了科爾伯特的傷口。幸好從受傷到現在沒經過太久的時間,雖然流失的血補不回來,但應該不會留下什麼後遺症。

  「沒、沒想到連回復魔術都有如此等級……魔劍少女太可怕了。究竟想在我心中種下多大的挫敗感才滿意?」

  不理會喃喃自語些奇怪的話的莉狄亞,我們先拉把椅子給科爾伯特坐。

  科爾伯特大概是腿還在發麻,一個人站不起來,還是得讓三人扶著才坐到椅子上。

  看大家應該沒有吃飯的心情,我們端熱茶給他們喝。四人向芙蘭道謝,接過了茶。可能是總算可以安心了吧,科爾伯特放鬆全身力道,深深嘆一口氣。

  「發生什麼事了?」

  「在料理公會與芙蘭小姐分開後,我們待在那裡把妳給我們的餐點吃完,然後前往旅店。」

  「我本來打算送她們幾個到旅店之後再回去。」

  他們說在半路上,被一個身高超過兩公尺的大漢擋住了去路。

  而且不是路上正好碰到,似乎是認出了長相才叫住她們。

  「那人擺明了是衝著她們三個來的。」

  「你們確定嗎?」

  「確定。那人問我們是不是黑尾巴亭的店員。」

  「不只如此,我們還沒回答是或不是,就忽然打過來了~」

  「我還嚇得差點閃尿,請不要說出去。」

  也就是說三人的長相與名字,已經完全被對方知道了。不只如此,留宿的旅店等情報也很有可能已經洩漏出去。不然對方也不會在回旅店的路上堵人。

  「知道對方是什麼人嗎?」

  「嗯,他自己說出來了。」

  「自己說出來?」

  暗殺者還自報名號?

  「狂戰士桀洛斯里德。本來以為那些謠言聽聽就好,直到今天才知道都是真的。」

  「甚至可以說,比傳聞更可怕~?」

  「桀洛──誰啊?」

  「什麼?魔劍少女妳沒聽說過嗎?」

  「嗯。」

  看來是個名人。看到芙蘭點頭說沒聽過,大家都很驚訝。

  「嗯,那我來告訴妳吧。」

  莉狄亞說給她聽。不過我得說,這個叫桀洛斯里德的懸賞犯,還真是越聽越離譜。舉世無雙的戰鬥狂,一旦盯上哪個人就不分敵我直接開打?而且是殺害了僱用他的那個國家的王子,才變成懸賞犯?根本是個瘋子。又說他原本是C級,但據說實力在那之上。莉狄亞她們原本也以為只是誇張的謠言……

  「結果是事實。」

  「小漆真的救了我們一命。看來那傢伙再厲害,也沒法應付黑暗野狼的奇襲。他被小漆弄傷,就逃走了。」

  「小漆你真棒。」

  「嗷……」

  只是反過來講,就表示即使是小漆的奇襲也沒能擊敗他,讓他溜掉了。小漆受到稱讚顯得既高興又有些懊惱,想必就是因為如此吧。

  以茱蒂絲為首的三個女孩表情都很陰沉。就連常保笑容、散發柔軟溫暖氣質的美雅笑臉也蒙上了陰霾,自稱面癱角色的莉狄亞眼神中也帶有不安。畢竟是被比自己強悍的對手襲擊,會這樣是當然的……但如果她們說不想當店員了,該怎麼辦?

  然而,這似乎是我杞人憂天了。茱蒂絲她們似乎反而被激得認真起來,請我們明天繼續讓她們當店員,大概是身為冒險者的自尊心使然吧。科爾伯特好像也頓時變得更有幹勁,鬥志旺盛地說下次絕不會輸。

  「那麼,明天可以繼續拜託你們嗎?」

  「包在我身上!」

  「我們才要請妳讓我們繼續做。」

  「好好加油吧~」

  「下次一定要給那個大猩猩好看。」

  我再次慶幸能請到身為冒險者的她們擔任店員。換成一般人的話早就逃走了。不,大概還沒逃走就被那個叫桀洛斯里德的男人殺害了。

  後來,我們伴著科爾伯特前往騎士團的值勤站。我們在那裡告狀,說遭到桀洛斯里德的襲擊。本來還不確定騎士會不會相信我們──

  「這是真的嗎,科爾伯特閣下?」

  「是啊,我被狠狠砍了一刀。」

  「連科爾伯特閣下這樣的強者都……感謝您的通知!」

  幸虧科爾伯特是個名人,對方一聽就信了。

  而且他們似乎還從我交給菲利普•克萊斯頓的暗殺者口中,問出了桀洛斯里德的情報。聽到這樣的要犯就在巴博拉,本來騎士團好像還在存疑,發生這次的事件才讓他們確定是事實。

  這下騎士團應該會加派人手巡邏,以結果來說成功牽制了對方的行動。

  茱蒂絲她們今天似乎會在冒險者公會附設的旅館過夜。冒險者公會裡還有其他冒險者在,暗殺者什麼的應該也不敢隨便出手,算是正確的判斷。

  「魔劍少女妳呢?要不要跟我們一起住旅館?」

  「嗯?我不用。」

  「可是……」

  「再說,我今晚變得有很多事要忙。」

  都被對方找上門來了,可不能吃悶虧。況且小漆好像也帶了些情報回來,麻煩事還是早早解決為上。

  「等一下!妳打算去找他嗎?」

  「沒有,只是有其他地方要去。」

  「那就好……但妳一個人太危險了。」

  「不是一個人。還有小漆在。」

  「嗷!」

  看到芙蘭的神情,科爾伯特知道自己說什麼都無法阻止她,於是輕輕搖頭,給了芙蘭一番激勵的話語。

  「……好吧。只是,妳比賽可別不戰而敗喔。一定要在明天早上之前回來。」

  「嗯,沒問題。」

  芙蘭對科爾伯特重重點頭後,輕盈地跳上變回原本尺寸的小漆背上。

  『小漆,你有發現到什麼對吧?』

  「嗷!」

  小漆用力點頭。

  「那麼,就去那裡吧。」

  「嗷嗷!」

  『全速前進!』

  「嗷嗚~~!」

  小漆大聲遠吠,弓起全身之後一口氣衝出去。牠運用空中跳躍,飛也似地在一棟棟房屋上方奔馳而過。

  「好舒服。」

  芙蘭吹著夜風,瞇起眼睛。入夜的風很冷,但對於以具有耐寒能力的黑貓系列裹身的芙蘭來說猶如清風徐徐。

  『幸好是晚上。』

  「嗷?」

  對啦,我是說過全速前進沒錯,但沒想到牠就這樣堂而皇之地在鎮上狂奔,要是在白天的話一定顯眼到不行。即使如此,也不是完全沒有目擊者,我聽到在窗邊觀星的居民發出慘叫。真抱歉打擾各位清朗的夜晚。

  『該不會就是那棟宅第吧?』

  在小漆前往的方向上,有著伊斯勒商會擁有的那棟宅第。

  然而,我猜錯了,小漆抵達的是伊斯勒商會那棟宅第隔壁的小宅子。那棟宅第很大顯得宅子很小,但也占地廣大到在住宅區裡格外顯眼。

  我們原本就有消除氣息,但小漆又使用幾次闇魔術完全隱藏氣息。也就是說這個地點值得小漆如此小心翼翼了?我與芙蘭也啟動技能到最大限度,完全消去氣息。這是我們現在能做的最大限度的隱身方式。

  確定氣息消失後,小漆凌空一躍登上了宅子的屋頂。但卻完全沒發出半點聲響,果然厲害。

  (嗷。)

  『那邊嗎?』

  小漆讓身體小型化,然後在宅子的寬廣屋頂上碎步前行。

  我們尾隨其後,只見小漆在一個地方駐足。牠就這樣從屋頂略為探出身子,往下偷窺。

  『所以是下面這個房間嗎?』

  (嗷!)

  我從窗戶往室內偷看了一下。房間裡有兩個男人。沒想到經過鑑定,其中一人竟顯示為布魯克•克萊斯頓。

  『克萊斯頓?該不會是領主的次男吧?』

  (嗷!)

  另一人的名字是法辛納斯•托爾麥奧。誰啊?不,繼續看下去就知道了。再偷窺一下吧。

  「桀洛斯里德任務失敗跑回來了?沒用的東西!」

  「不過,似乎已經讓科爾伯特受傷了。這麼一來,就只剩那幾個小姑娘了。」

  他們在談桀洛斯里德的事。看來這兩個傢伙果然就是幕後黑手。

  「既然這樣,就快點增派傭兵去解決她們!無論如何都要阻止那個攤販繼續販賣什麼咖哩麵包!那玩意害得我摻在溫特料理裡的邪神水效果被淨化,計畫都被拖延了!」

  「我、我會盡快安排!」

  「動作快,計畫已經來到無法回頭的階段了。多少引起一些騷動也無所謂,別管那幾個店員了,我要你今晚就做掉那個叫芙蘭的小姑娘,不得失手!」

  你說的那個叫芙蘭的小姑娘,現在就在這裡喔?

  整件事的細節聽得不是很懂,總之好像是在貴族佳餚的料理裡下了毒還是什麼。然後吃了咖哩麵包,毒素就會失效。

  『竟然在不知不覺間妨礙了這些傢伙的陰謀,我都不知道耶。』

  「好吃驚。」

  『但也因為這樣讓我們被盯上了就是……』

  領主啊,你孩子是怎麼教的啊!長男是還好,但次男竟然利用地下組織搞陰謀,三男好像還跟他狼狽為奸!

  「該死!沒想到被搶走的治癒黃薑竟然反過來害了我……!」

  「那個什麼邪神水的,沒有治癒黃薑就做不出來嗎?」

  「澤萊瑟那傢伙是這麼說的。說是要顛倒屬性,把它變成毒物。但話又說回來,竟然把珍貴的魔法植物做成只值十戈德的廢物料理,腦袋是不是有病啊!」

  (廢物料理?)

  啊,不可以啦,芙蘭!殺氣都漏出來了!布魯克他們打了個冷顫,直搓身體。看來是被芙蘭的殺氣煞到了。不過,他們似乎覺得是心理作用,隨即再次開始談話。幸好房間裡沒有高手。

  『芙蘭,妳得先忍忍。』

  (嗯……)

  「這陣子伊斯勒商會頻頻出錯。坦白講,繼續利用下去可能有點風險。」

  「既然如此,就讓商會解散,另外成立一個別的商會。文書手續我這邊會設法處理。」

  「好的。」

  看來伊斯勒商會似乎是布魯克的手下,大概是他為了作奸犯科而成立的空頭商會吧。

  話說回來,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行動呢?就算說我們親眼看見,沒有證據恐怕還是無法取信於任何人。要趁現在抓住布魯克嗎?但是毫無證據就對領主的次男出手,一個弄不好可能會害我們變成逃犯。

  雖然也可以抓住那個叫托爾麥奧的男人……但是疑似幹部的傢伙若是在宅第裡失蹤,搞不好會打草驚蛇。我正在煩惱時,小漆忽然不見了蹤影。

  『啊,小漆?』

  小漆去找離開布魯克那個房間的托爾麥奧了。牠從影子裡襲擊托爾麥奧,無聲無息地讓對方失去意識。

  啊──你就這樣給我下手了!

  不過做都做了,也沒辦法了。我使用寂靜術消音之後,用念動敞開離小漆最近的窗戶。小漆銜著昏死過去的托爾麥奧的後頸往這邊跑來。

  好吧,其實想想,不這樣果斷地採取行動或許就收集不到證據吧。況且他們好像在四處散播什麼邪神水,最好能在今夜之內找到證據。

  『……先稱讚你一聲幹得好吧。』

  「嗷呼。」

  『但是,下次要先徵求我們的許可再行動!』

  帶著訓練行為的意味,我用力扯了一下小漆的尾巴。小漆可能也知道自己擅作主張衝太快了,神情嚴肅地點了點頭。

  「嗷、嗷呼。」

  小漆大概是把收集證據當成了自己的任務吧。所以,剛剛才會採取可能最有效率的手段。芙蘭也是小漆也是,也許我得讓他們養成稍作思考再行動的習慣……

  『總之快點走人吧!』

  (嗷!)

  (嗯!)

  十分鐘後,我們正在前往領主的宅邸。

  為的是把托爾麥奧交出去。我們很容易就從這傢伙身上挖出了情報。這傢伙似乎對戰鬥一竅不通,才一看到小漆就嚇得什麼都說出來了。雖然害怕的模樣一半是演技,想用滿口謊言欺騙我們,但只要用謊言真理做判斷就沒問題了。

  小漆自從來到這個城鎮就一直嚇到別人,弄得牠有點洩氣。要不是孤兒院的孩子們很親近牠,應該會更洩氣吧。晚點再來犒賞牠好了。

  托爾麥奧自以為騙過了芙蘭,其實我們早就獲得了正確情報。當著托爾麥奧那張得意的嘴臉,我們讓他知道他的謊言早已被我們看穿,弄得他臉色發白。

  這下他明白到,他在爾虞我詐的唇槍舌戰上,被芙蘭這樣一個小姑娘耍得團團轉了。造成的衝擊似乎大到足以讓自以為是騙術專家的托爾麥奧喪失自信,只見他一副被當頭澆下冷水的神情,呆若木雞。

  不過話說回來,這個叫托爾麥奧的標準知識型黑道男子,本以為他是伊斯勒商會或類似組織的幹部,沒想到身分地位高到超乎想像,有點嚇到我。想不到他竟然是將伊斯勒商會納入旗下的大商會──托爾麥奧商會的會長。不過技能方面比起商人或算術,謊言以及恫嚇等技能的等級更高,絕非正派商人就是了。

  該商會由領主的次男布魯克出資,以貴族階層為主要對象承攬藝術品交易等生意,在巴博拉似乎是頗具規模的商會。

  不過衝擊性還是沒有得知布魯克的計畫時來得大就是了。竟然把使人失控的魔力水摻在貴族佳餚的料理裡,企圖掀起政變……如果就這樣擺著不管,想必會造成嚴重傷亡。既然我們已經知情,就不能置身事外。

  更驚人的是這種邪神水,似乎是導致冒險者公會專屬術師尤金被逐出鍊金術公會的元凶──名叫澤萊瑟的門徒與燐佛德進行共同研究的成果。看來這人沒逃出巴博拉,而是在伊斯勒商會底下繼續從事非法研究。不過我們逮到了托爾麥奧,順利的話也許可以揭發布魯克的惡行,並證明他與澤萊瑟之間的關聯。

  我們一面用物理性手段讓在布袋裡瘋狂掙扎的托爾麥奧變乖,一面回到領主宅邸,果不其然又是賽巴斯丁前來相迎,但是──

  「又來了啊……」

  「嗯。」

  他的視線朝向綁在小漆背上的袋子。只是,這就只能請他死心了。賽巴斯丁似乎也看出芙蘭絕不會讓步,沒再多說什麼。

  「那麼,我去通知兩位殿下。」

  本來想麻煩他請領主過來,但也許先跟王子他們商量過比較好?況且如果想與領主會面,拜託王子公主請人應該會比我們請人更快見到面。

  「芙蘭……又是這個袋子啊?」

  怪了?出來迎接我們的福特王子怎麼也一副傻眼表情看著布袋?薩蒂雅公主的神情也很複雜。上次的經驗,似乎讓他們猜到了袋子裡的東西。

  「我還是問一下,請問袋子裡裝的是什麼?」

  「這個。」

  「呀!真是,我就知道……」

  「呣咕!」

  看到嘴裡塞著東西的男子,薩蒂雅公主發出可愛的尖叫。不過,不像上次那麼受驚。大概是見怪不怪了吧。

  「這是哪裡來的什麼人?」

  「壞蛋。」

  「這我明白,芙蘭都做到這種地步了。」

  「領主次男的部下。」

  孩子們可能已經睡了,反正只有福特、薩蒂雅與席里德在場,就全部解釋一遍吧。

  芙蘭在我的提詞之下,把事情的大致經過說給他們聽。唉──真高興王子他們沒有聽到一半就放棄,努力理解芙蘭所說的內容。總之他們似乎勉強聽懂了布魯克與托爾麥奧是一丘之貉,正在謀劃某些壞事。

  「這……豈不是大事一件嗎!」

  「話又說回來,布魯克閣下竟做出這種事……這位人士不僅經營商會,也輔佐巴博拉的財政事務。這麼一聽,在背地裡恐怕是為所欲為吧?」

  席里德說得沒錯。中止對孤兒院的補助金八成也是這傢伙幹的好事。很有可能是為了比賽的相關問題,想把孤兒院搞垮。

  「得告訴羅德斯閣下才行……」

  「是啊,但不知道能不能讓他相信……」

  福特說得對。即使有托爾麥奧這個商人作證,領主或許也不會相信自己的兒子竟然想搞政變。

  「如果事情變成那樣,也只能由我們展開行動了。」

  「哥哥說得對。」

  兩位王族帶著心意已決的表情相視頷首。看來對他們來說即使是外國,國民安全受到威脅仍然不能坐視不管。從這方面來看,應該還是有著所謂王族的尊嚴吧。

  但席里德見狀臉色就不太好看了。站在這傢伙的立場想,一定是不希望他們倆插手管外國內亂而因此身陷險境吧,況且在錫德蘭海國才剛發生過那麼多危險。

  即使明白阻止也沒用,似乎還是不念個兩句就不痛快。

  「請聽老夫一言。兩位殿下如此輕率就說要行使力量,但是視情況而定也有可能演變成外交問題,明白嗎?外國的問題應當交給外國自行解決才是。」

  「但是,這樣有可能錯失時機。」

  「就是呀。」

  就我的感覺,我認為福特他們之所以正義感較強是席里德造成的。與其說是負面教材,感覺比較像是對席里德的反抗心,激發了他們更強的正義感。就某種意味來說,可以說成公理正義的菁英教育?不過我敢打賭席里德絕對沒有想到那麼多。

  「總而言之,先跟羅德斯閣下談談看吧。」

  「嗯。」

  「但是在那之前,得先給個警告才行。」

  福特如此喃喃自語,靠近托爾麥奧身邊直盯著他的臉看。被一個五官端正的貴公子面無表情又高高在上地注視,似乎還挺有魄力的。

  「唔……」

  我能感覺到托爾麥奧完全冷靜不下來。福特就這樣對托爾麥奧施壓了一段時間,但後來把嘴巴慢慢湊到他耳邊,然後呢喃道:

  「我們是菲利亞斯的王族。」

  「呣咕?」

  「你懂這話的意思嗎?你們就快受到神劍的詛咒了。」

  「呣咕嗚!」

  危害菲利亞斯王室之人將有神劍詛咒降臨其身,托爾麥奧似乎也聽過這個傳聞。他用驚恐萬分的雙眼注視著王子。

  「等會我要把你交給領主,問你任何問題你都得據實以答。否則──」

  我看出福特在一瞬之間,用惡魔的能力威嚇了托爾麥奧。一身承受近乎殺氣的魔力,即使是戰鬥能力低微的托爾麥奧想必也清楚了解到,王子身懷某種肉眼不可見的超常力量。嘴裡塞的東西被拿掉,托爾麥奧用驚懼得僵硬的聲音大叫:

  「我知道了!我會據實回答!所以請不要詛咒我──」

  「我明白。只要你不與我們為敵,詛咒就不會降臨於你身上。」

  完全相信詛咒的存在了。這下托爾麥奧就不太可能輕舉妄動了。

  「那麼,老夫去把羅德斯閣下請來。」

  「要麻煩你了。」

  席里德忍住不嘆氣,一臉死心的表情離開了房間。

  之後沒等多久,侯爵就來了。

  前兩天克萊斯頓侯爵一副心有不滿的態度回應王子公主的呼喚,這次卻一臉嚴肅地走進了房間。大概是從賽巴斯丁那裡聽說小漆背上袋子的事了吧。我甚至覺得那表情帶有某種期待。

  然而,他一看到托爾麥奧倒在地板上,隨即露出驚愕的表情。

  「這是……托爾麥奧怎麼會在這裡?」

  「你知道這人是誰?」

  「這是當然。由他主持的商會,在我們巴博拉當中都是以貴族為客層進行藝術品交易。」

  「而且他和你的兒子也很親近,對吧?」

  「是的,因為次子布魯克是托爾麥奧商會的業主。」

  可能是從福特的口氣當中感覺到了某些山雨欲來的氛圍吧。克萊斯頓侯爵待在原地,稍微站正了姿勢。

  「可否請殿下說明清楚?」

  「好。你叫托爾麥奧是吧?把事情一五一十說出來。懂我的意思吧?」

  「我、我說……!」

  說來說去畢竟還是王族,慣於命令別人。對於這項命令,托爾麥奧毫無唱反調的餘地。而從托爾麥奧口中聽到布魯克的計畫,克萊斯頓侯爵的臉色霎時大變。

  先是認為對方胡說八道而怒火中燒,接著發現句句屬實而臉色發青。那臉色已經悽慘到惹人同情了。雖說多少有點偏袒兒子,但終究還是個大貴族。大概是看出托爾麥奧所言不假了吧。

  「不只是意圖反抗我,竟然還把民眾也牽扯進來……怎麼會,怎麼會做出這種事……」

  他臉色慘白,念念有詞。即使如此,身為父母可能還是無法不抓住每個疑點吧。

  「對、對了。有什麼證據,你們有證據嗎……?」

  「閣下這就是在為難我了。與布魯克閣下最親近的男子,已經親口說出了一切。還有比這更大的證據嗎?」

  「這種話隨便都能──」

  我們也可以威脅托爾麥奧逼他說謊,克萊斯頓侯爵差點這麼說,但閉上了嘴。因為一旦說出這種話來,就等於是在高聲主張眼前的菲利亞斯王子等人在說謊,企圖陷害自己。

  「非常抱歉。我一時失去冷靜。」

  「我接受你的道歉。」

  「是……其實,我也明白……能擅自動用我的裁決章的,就只有菲利普或布魯克……」

  對喔,這也是個問題。印章似乎受到嚴密保管,按規定只有他自己或兒子能碰。

  「菲利普就如同各位所見,是個過度耿直的男人,不太可能偷偷摸摸在背地裡搞鬼。這麼一來,是誰做的就不言自明……」

  克萊斯頓侯爵微微低垂著頭陷入沉思。

  想必內心很糾結吧。企圖發動政變的兒子等人不能不罰,但他一定希望能盡量私下解決,因為事態嚴重到可能有損家族名聲。然而,既然王子等人已經介入,想完全掩蔽也很困難。再說,不立刻採取行動的話也可能有蔑視菲利亞斯王族之嫌。不只如此,也可能導致眾多民眾受到傷害。

  可以想見侯爵一定正在將種種因素放在天秤上,思考最好的選擇。

  最後,侯爵做出了決斷。

  「我明白了。就調動守夜士兵,拘捕犬子等人吧。涉嫌參與計畫的傭兵以及鍊金術師也一併拘捕。」

  「你願意行動嗎?」

  「是。不過,雖說正式祭典已經結束,巴博拉目前仍有眾多旅人滯留,再加上大小騷動不斷,恐怕很難將所有騎士或士兵投入這場行動。」

  雖然很希望他能讓全軍出動捉拿布魯克等人,不過目前他願意行動就算不錯了。原本似乎多少還有點遲疑,但一做出決斷後,領主的行動相當迅速。

  不到一小時,領主就率領著從全都市召集的士兵們出動。士兵們只被告知要去護衛羅德斯的兒子布魯克與溫特。

  福特與薩蒂雅留在宅邸裡。這是當然的了。要是帶著外國王族前往逮捕罪犯的現場讓他們受傷,就算是侯爵也得腦袋搬家。席里德也強硬勸戒二人,迫使福特他們最後同意留下。

  我們當然會跟著侯爵他們一起去嘍?況且也需要有人帶路。

  『小漆,次男的氣息在哪個方向?』

  (嗷!)

  『是嗎?』

  看來布魯克此時不在宅子,而是待在伊斯勒商會擁有的宅第那邊。小漆用鼻子指出宅第的方向。

  「布魯克在那裡。」

  「那幢宅第嗎……」

  克萊斯頓侯爵讓士兵暫時停在能看見宅第的位置。看樣子還是心存遲疑。畢竟目前沒有物證,只有可疑小姑娘帶來的、一個明顯受到威脅的人的證詞。率兵闖進不知屬於誰的宅第,如果鬧烏龍的話也有可能發展出責任問題。我看得由我們帶頭才行。

  『芙蘭。』

  「嗯。」

  「喂,等等!妳要去哪裡!」

  芙蘭無視於侯爵的制止衝了出去,目標是站在門前的守衛。在這裡爭吵被屋裡的人聽到就麻煩了,我們決定速速逮住對方。況且如果能讓這傢伙證明布魯克就在這裡,也比較方便領主行動。

  「啊──?」

  門衛還來不及說話,就被芙蘭一拳揍倒。我在攻擊之前已經做過鑑定,確定對方是犯罪者&邪心狀態。我們扛起不支倒地的門衛,即刻返回克萊斯頓侯爵等人的身邊。

  總之我們先用東西塞住男子的嘴,綁住他的手。然後施展恢復術讓他醒來。

  「呣咕咕!」

  「安靜。」

  「呣咕!」

  男子肚子挨了一腳,痛得把身體縮成一團。重複這個過程幾次後,男子就變得非常聽話。

  這時領主戰戰兢兢地過來問道:

  「……喂,突然這樣是在做什麼?」

  「嗯?進行盤問。」

  「我怎麼看都像是拷問……再說這男的又是誰?」

  「不知道,但跟敵人是一夥的。」

  「有證據嗎?」

  「看就知道。」

  「也就是沒有證據了?」

  侯爵顯得很頭痛。他不像我有鑑定可以確定對方是什麼人,一定正在擔心假如搞錯了要怎麼辦。

  「我現在要問你問題。只要誠實回答,就不用再受皮肉痛。但你敢吵鬧我就殺了你。」

  聽到芙蘭這番話,門衛鐵青著臉連連點頭。一拿掉他嘴裡的東西,立刻神情嚴肅地自動跪坐在地。

  「這棟宅第是誰的東西?」

  「是伊斯勒商會!我、我只不過是個小嘍囉,知道得不多啊!」

  唔嗯,他沒在撒謊。

  「伊斯勒商會?」

  克萊斯頓侯爵喃喃自語時,一名親信回答了領主的話。是一位名叫達南的老士兵長,不但很有指揮能力,個人的戰鬥能力也大約相當於D級冒險者,是個挺優秀的人物。

  「伊斯勒商會是布魯克少爺旗下的托爾麥奧商會再更旗下的商會,以做生意貪得無厭而為人所知。」

  「原來如此……是布魯克的……」

  克萊斯頓侯爵原本並不知情,但對士兵們而言,伊斯勒商會似乎是非常難辦的對象。既狡猾又惡毒,而且還有大商會以及貴族的包庇。儘管多次安排進行稽查等等,卻總是受到多方掣肘而從未實現。

  不管怎麼想都一定是布魯克從中阻撓。但就是沒有證據。說是即使向布魯克求助也只會給一句「我會留意」,暫時安分一陣子罷了。

  「裡面有沒有一個叫布魯克的男人?」

  「有,在裡面!就是個讓伊斯勒商會的會長對他鞠躬哈腰的傢伙。幾個小時前就進去了!他常常來,我不可能看錯!」

  「最後一個問題。你們是不是做了很多壞事?」

  「呃,這、這個嘛……」

  「唔嗯。」

  咚砰!

  芙蘭一腳狠狠踢在男子背上,男子痛得邊掉眼淚邊求饒。

  「呃啊!我、我錯了!我說!我說就是了,饒了我吧!」

  「從一開始就該老實回答。」

  「我們壞事做盡了!走私違禁品大量賣給貴族,強擄民女帶進屋子裡,或是放火燒掉敵對的商會,什麼都幹!」

  伊斯勒商會除了走私或黑市奴隸買賣等非法交易之外,也負責處理托爾麥奧商會無法明目張膽地去做的暴力行為。那種手法簡直跟黑幫沒兩樣。儘管名稱不同,實質上恐怕就是托爾麥奧商會的機密組織。

  況且即使罪行曝光,只要捨棄伊斯勒商會就解決了。憑布魯克的權力,要把所有罪名冠到伊斯勒商會頭上也不是不可能。

  「這些布魯克也知情嗎?」

  「聽起來他經常進出這個地點,再考慮到他與托爾麥奧商會的關係,當然是一定知情了。」

  「實在沒想到,布魯克一直都在幹這些勾當……」

  怎麼還在說這種話?

  「我還曾經負責處理過那個叫布魯克的傢伙玩太瘋,不小心弄死的黑市性奴隸咧!」

  「不、不許胡說八道……布魯克怎麼會做出那種……」

  嘴上這樣說,語氣卻很軟弱。看起來就像是心裡明白,只是不願意相信。

  「我是因為他的言辭太過輕視平民,才會把他屏除在後繼人選之外……是希望他能因此好好反省……」

  「但少爺似乎反而對此感到不滿,脾氣變得更暴躁了。」

  「怎麼會……布魯克你……」

  這已經不只是脾氣暴躁了吧?他都想殺掉哥哥篡奪爵位了耶?

  「好。既然布魯克人就在這裡,我直接跟他問個清楚。現在聽到的證詞已經充分構成進屋調查的理由,任何人敢反抗一律拘捕,並且──逮捕布魯克。」

  「是!遵命!」

  一行人從門衛身上奪得鑰匙打開門,一半人員封鎖宅第,其餘大約三十人闖進屋內。

  宅第裡有布魯克的手下,但鬥不過武裝士兵。再怎麼頑強抵抗,終究還是陸續受縛。經過鑑定,每個傢伙都陷入了邪心狀態。我們試著餵一個被打得滿地找牙的男人吃加了治癒黃薑的咖哩。不是用來做咖哩麵包的濃稠類型,而是芙蘭平常吃的稀稀的那種。

  因此用喝的都行。稀到我們直接往他嘴裡灌,他就咕嘟咕嘟嚥下去了。

  「咕嘎啊!」

  被強灌咖哩的男子痛苦掙扎。好吧,與其說是異常狀態治好了的關係,我看應該是因為不能呼吸很難受。不過,異常狀態已經解除了。看來所謂的邪心狀態,的確是布魯克等人企圖散播的邪神水所引發的失控狀態。

  布魯克這傢伙,竟然還讓部下喝邪神水?好吧,問他本人就知道了。

  不,還不只是這樣。

  記得日前捉獲的暴徒,狀態也同樣變成了邪心。這應該就表示除了貴族佳餚之外,還有其他地方也散播了邪神水。事態也許比想像中更嚴重。

  闖進屋內之後過了五分鐘。

  我們來到了疑似布魯克所在位置的房間門口。

  『就是這裡嗎?』

  (嗷!)

  小漆的氣息察覺技能不會出錯。布魯克必定就在這扇門的後面。

  「我要上了。」

  咚磅!

  芙蘭踹破房門,看到布魯克正在書桌裡翻找東西。看來是聽見了騷動,正在收拾逃離此地所需的值錢物品。

  「什、什麼人!」

  「嗯。惡棍不配知道我的名字。」

  「非法入侵還有臉講這種話!」

  「這不是非法入侵,布魯克。是對於涉嫌進行犯罪行為的設施,展開的正式搜查。」

  「什……父親大人!您怎麼會在這裡……?」

  「我才想問你,你怎麼會在犯罪組織的據點裡?」

  「我不明白您在說什麼──」

  布魯克開始找藉口了。但是,有件事情令我更在意。這傢伙怎麼好像是邪心狀態?怎麼回事?自己喝下了邪神水嗎?如果是這樣,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正感到有點不解時,士兵跑進房間裡來。

  「宅第已壓制完成。其中也有懸賞捉拿的通緝犯,皆已拿住。所有人都已帶到宅第的庭園裡。此外,我們在地下室救出了數名疑似非法奴隸的少女。」

  懸賞犯加上黑市奴隸。證據不動如山了。人就在這棟宅第裡,不可能一句話不知道就算了。

  「布魯克,有話到騎士團值勤站再慢慢聽你說。可別以為你能狡辯脫罪。」

  「怎麼可能……怎麼可能怎麼可能!怎麼可能~~!你是怎麼發現的!」

  不不,我倒想問你怎麼會以為瞞得過去?計畫還滿粗糙的耶?那麼大動作地調動跟自己有關聯的伊斯勒商會的人,就算我們沒追查,這些惡行遲早也會被揭發。

  他或許自以為是個詭計多端的智多星,卻不知道計畫滿是漏洞。更別說他還打算引發騷動讓父親揹黑鍋,自己成為領主喔?如果騷動大到侯爵都被問罪,怎麼想克萊斯頓家都會被沒收地位與家產吧?至少克萊斯頓家不可能安穩地繼續擔任巴博拉的領主。嗯──真是個白痴。

  好吧,幸好能防範這場政變於未然。再來只要逮住三男溫特阻止明天的販賣,災情就不會繼續擴大了。我們也可以提供添加治癒黃薑的咖哩,之所以不說直接提供治癒黃薑,是因為已經全部用掉了。

  總之先強迫這棟宅第裡的人吃下咖哩麵包,解除邪心狀態再說。

  要餵什麼口味好呢?特辣意外地受歡迎,所以數量慢慢有點減少了。還是從原味或中辣裡選一個好了。我正要拿出咖哩麵包時,布魯克忽然發出了嚎叫。

  「咕嘎嗄嗄!」

  怎麼了?是自暴自棄開始發狂了嗎?

  「咕嘎嘎啊啊嗄嗄嗄嗄嗄嘎嘎嘰啊嗄嗄嗄!」

  「……喂!布魯克你怎麼了!」

  克萊斯頓侯爵抓住他的肩膀呼喚他,但從他口中發出的野獸般咆哮從未停止。

  「咕嘎嘎嘎嘎嘎啊啊啊啊嗄嗄嗄嗄嗄!」

  布魯克維持著跪地姿勢仰望天花板,全身痙攣。他的身體開始冒出黑色妖氣般的煙霧。喂,不是!我看這不太妙吧?

  雖然跟邪心狀態的人發狂時的狀況很像,但這遠比那激烈多了。

  『芙蘭!總之先灌他咖哩再說!』

  「嗯!」

  芙蘭迅速從次元收納空間裡拿出裝了咖哩的盤子。

  「小漆,按住他!」

  「嘎嚕!」

  小漆用前腳按住了一邊抽搐一邊嚎叫的布魯克的背。芙蘭用湯匙舀起咖哩靠近他的臉,但他瘋狂掙扎,沒辦法好好餵。

  「小漆,把他翻過來。」

  「嗷。」

  接著我們硬是讓布魯克變成仰躺姿勢掰開他的嘴,把咖哩噗嘟噗嘟地往臉上倒。布魯克掙扎得更加厲害,但感覺不像是異常狀態得到治癒。也許只是咖哩刺痛了眼睛……但我們還是繼續灌他咖哩,最後看到他咕嘟一聲嚥下。

  『怎麼樣?』

  本以為這樣就能治好──

  「咕嘎喔喔哦哦喔喔啊喔喔哦!」

  布魯克的身體體積開始急速擴增,像是肌肉以異常速度不斷肥大化。同時,他的皮膚與眼睛也開始變黑。不是被太陽曬黑的那種程度,是彷彿塗滿黑色顏料的暗夜般漆黑。全身血管膨脹變粗,看起來甚至像是無數蚯蚓或蛇在皮膚底下蠢動。然而只有臉孔幾乎維持原狀,感覺非常噁心。

  『好噁!』

  「嗯。」

  芙蘭看到布魯克變得面目全非,也皺起了眉頭。不過,我看他是完全拋棄人性了。是治療做得太遲了嗎?

  鑑定之下,發現顯示的能力值已經完全變成了魔獸的格式。布魯克這個固有名稱消失,種族變成邪惡人類,能力值有所增加,一般哥布林的話隨手就能勒死。雖然不是我們的對手,但對一般士兵來說可能很難對付。

  不能忽視的是固有技能欄位有一項是邪術,還有邪神奴隸這個稱號。

  其實看到這個讓我想起一件事。在哥布林或地靈等邪人當中,有時會混雜著特殊個體。名稱就像邪惡哥布林或邪惡地靈,都是在前面加上邪惡二字,膚色漆黑。不只如此,牠們還擁有邪神僕人這種稱號,名稱與布魯克具有的邪神奴隸稱號非常相似。共通點太多了。

  難道是從人類變成邪人了?進化?總之就是變異了?換言之,邪神水不只是會讓人凶暴化,而是具有把人變成邪人的力量?

  『喂喂,這怎麼回事啊?』

  就算布魯克再笨,也不至於四處散播這麼危險的魔法水吧。更不可能自己服用。

  也就是說還有個第三者,欺騙並利用了布魯克?是據稱為邪神水製作者、名叫澤萊瑟的鍊金術師,或者是只有名字頻頻出現、名叫燐佛德的老魔術師……?

  不,現在先處理眼前的狀況要緊。

  其實我很想直接砍死他,但當著父親克萊斯頓侯爵的面斬殺布魯克可能會與他結怨。況且說不定還有可能讓布魯克恢復原狀。只要能恢復意識,還能從這傢伙口中問出各種情報。因此,我是希望能把他活捉起來……

  但就在我們面對布魯克的變化不知所措時,宅第外面似乎又發生了新的變化。

  「唧嘎嘎啊嗄啊嗄嗄嗄嗄嗄嗄嗄──」

  「咕嘎嘎嘎嘎嗄嗄嗄嗄嗄──」

  因為外頭傳來了布魯克在變異前發出的那種嚎叫,而且是一陣又一陣。

  「唔。」

  『這下,我看情況不妙了吧?』

  像布魯克這種一般人也就算了,如果具有戰鬥能力的冒險者等等發生變異的話呢?那豈不是會變化出相當強悍的邪人嗎?

  事實上,隨著嚎叫聲平息下來,宅第外頭開始產生驚人的強烈氣息。

  然後,我們聽見士兵們的慘叫。看來外面那些傢伙果然也像布魯克一樣變異了。

  「布魯克!喂,布魯克!你是怎麼了!」

  「不可以靠近他!」

  「布魯──嗚!」

  克萊斯頓侯爵不聽芙蘭的制止,想靠近被小漆壓制住的布魯克,卻被布魯克一腳踢飛。

  「羅德斯大人!您沒事吧?」

  「我、我沒事。」

  克萊斯頓讓士兵長攙扶著起身。受到的疼痛與打擊讓他變得茫然自失。

  「咕嚕嗄嗄嗄!」

  布魯克在小漆的前腳底下瘋狂掙扎。他已經完全喪失理性,不可能乖乖束手就擒。我們再度灌他咖哩,又試著使用治癒中毒等狀態的魔術,但布魯克身上沒出現什麼變化。或許表示對於完全化為邪人的這傢伙而言,目前的狀態既不異常也不是詛咒,而是正常狀態吧。

  『芙蘭,來試試看能不能讓他停下來吧。』

  「嗯。小漆你讓開。」

  「嗷。」

  「──氣絕電壓。」

  「咕嘍──嘎!」

  好,成功了。小漆施加的重量一消失就想站起來的布魯克,再次躺回了地上。雖然似乎還有意識,但已讓他陷入麻痺狀態。看來勉強還算在生物的範圍內。

  『小漆繼續壓住布魯克。』

  「嗷。」

  『我們到庭園裡去。』

  「嗯。」

  芙蘭來到走廊上,撞破面對中庭的窗戶跳到空中。

  『抓到的那些傢伙全給我突變了!』

  被捕的伊斯勒商會相關人等,全都變異成了邪人。他們強行扯斷束縛自己的繩索,開始大打大鬧。數量有十隻,相較之下士兵則有三十人。

  但由於個體戰鬥力相差太大,士兵們陷入壓倒性的劣勢。

  「怎麼辦?全部抓起來?」

  『……不,打倒他們吧。反正都是罪犯,鬧得那麼凶要全部抓住也有困難。再說就算能變回原狀,注定也是死罪。』

  因為是政變的幫凶。

  「好。」

  芙蘭使用空中跳躍,踢踹天空加速降落。她利用速度舉劍劈死其中一隻,同時我也使用風魔術,把兩隻斬首。

  他們畢竟平常就在當打手,實力比布魯克強多了。以威脅度而論可能差不多到E。

  但是技能等方面平平無奇,防具也沒撐過變異時的肥大化,都弄壞了。我們不會輸給這種狀態的對手。花個三分鐘就殲滅完畢。

  只是很遺憾地,這些傢伙似乎沒有魔石。能力這麼強大,魔石值應該很高才對。好吧,沒有的東西想也沒用。

  士兵們看到怪物已被打倒,一副疲憊至極的樣子癱坐在地。但是,我們必須問士兵一些問題。抱歉在他們正累的時候打擾,但我們還是找士兵長說話。

  「請問一下。」

  「什、什麼事?」

  親眼目睹過芙蘭壓倒性戰鬥力的老士兵長挺直背脊,顯得有點緊張。大概是恐懼與敬意參半吧。

  「宅第裡就這些人了嗎?」

  「是!就這些了!再來就只剩那邊那幾名女子!」

  在士兵長的視線前方,幾名少女互相依偎著發抖。正是被關在宅第裡的黑市奴隸們。經過鑑定,也沒發現什麼疑點。

  「有沒有一個叫澤萊瑟的鍊金術師,以及叫做燐佛德的老人?」

  會不會是混雜在我們打倒的邪惡人類當中?但剛才沒有一隻蒼老到能稱為老人。

  「不,沒有。」

  本來還以為一定已經被士兵們逮捕了。

  「如果看到他們,我一定會認出來。」

  「你知道他們是誰?」

  「因為當時鍊金術公會內部進行了人體實驗,造成眾多黑市奴隸犧牲,整個事件太令人痛心了。再加上沒能逮住主謀,更讓人無法忘懷那場事件。」

  也就是說,達南認得出澤萊瑟的臉?那麼應該可以確定澤萊瑟不在這幢宅第裡邪人化的人當中。是拋下布魯克逃走了嗎?而不知道他是為了爭取時間還是想殺掉我們,總之逃跑時還留下了這顆定時炸彈。

  還是說,可以用遠程操作的方式讓他們突變?不管是怎樣都很棘手。這下搞不好連布魯克都只是被他利用了。

  『該怎麼辦呢……』

  是要對小漆的鼻子寄予期待嘗試追蹤,還是翻遍宅第找線索?

  (師父,跟你說。)

  『怎麼了?』

  (那邊。)

  芙蘭指著稍微遠離黑市奴隸少女們躺在另一處,被團團綑綁的門衛。

  奇怪,這傢伙怎麼沒有變異?狀態仍然是邪心。這傢伙跟那些變異的人差在哪裡?不,或許是取決於邪神水的攝取量。只喝了一滴的人,跟喝光一整杯的人在變異速度上當然會有差異。既然如此,鎮上所有處於邪心狀態的人應該也不會冷不防一齊變異了。

  但還是不能置之不理。

  克萊斯頓侯爵──恐怕還不能振作起來。只見他表情空洞,茫然自失。不過畢竟是眼睜睜看著兒子變成怪物,或許怪不得他。於是我們找老士兵長說話。

  「這樣你們理解了嗎?」

  「是,您說的都是真話。而且,狀況似乎比我們所想像的更糟。」

  不知道可能變異成邪人的人數有多少,但不可能只有十幾二十個人。假如這些人在市民聚集的地點大量變異的話呢?一場嚴重慘劇將無可避免。

  「請你召集士兵。」

  「我明白,狀況緊急。我也會號召騎士團一起行動。」

  我們把分辨的方法告訴了達南。

  「原來如此,鑑定啊。只要附有邪心這種異常狀態就必須提防是吧。」

  「嗯。」

  「我明白了,我會設法安排鑑定的人手,不然委託冒險者公會也行。」

  在巴博拉這樣的大都市,不太可能一個鑑定人手都找不到。

  「只是,不知道現在緊急召集能找到多少人。」

  達南似乎已經想好召集人手的方法,但似乎希望能盡量私下解決。因為假如整件事情公開,必然會演變成領主的進退問題。暗中收拾掉次男與三男,然後趁喝下邪神水的市民突變之前找出他們進行治療,再捕獲逃走的澤萊瑟與燐佛德。對這些人來說,最理想的發展應該是在檯面下解決整件事情吧。

  不過依我看是絕對不可能的。至少我認為在發生騷動之前找出所有喝下邪神水的人做治療就是不可能的事,必定會發生某種程度的騷動。盡可能將這場騷動控制在較小程度,靠自己的力量處決主謀,把騷動範圍控制在巴博拉之內──這才是最實際的應對方式吧。

  「能否請您繼續提供協助?」

  「沒問題。我現在要去追捕逃走的鍊金術師等人。」

  「喔喔!那就拜託您了。」

  「首先,為了尋找線索,我要在宅第裡到處走走。」

  「可以。這麼大的宅第,也許會有暗門等機關。」

  「嗯。」

  好,這下就獲准搜房子了。現在換小漆出場了。

  『小漆,你知道哪裡的氣味比較濃嗎?研究室或密道,什麼都可以。』

  「嗷!」

  小漆一邊抽動鼻子聞味道,一邊在宅第裡四處走動。到處嗅聞了一會兒,最後小漆開始步下通往地下的階梯。地下果然最可疑。不久小漆在一個房間的門口駐足。

  「嗷嗷嗷!」

  裡面沒有傳出人的氣息。

  『這裡嗎?』

  「嗷!」

  「我進去了。」

  『小心點。』

  芙蘭打開門,看到一個就像是鍊金術師研究室的房間。

  室內擺放著各種鍊金器具。有找到一些像是資料的文件,但老實說我們看也看不懂。這裡應該是澤萊瑟的房間沒錯,只是可能找不到線索。

  正覺得有點失望時,卻發現小漆的目的似乎不是這個房間。牠坐在書櫃旁邊的牆壁前面,不斷地輕抓牆壁。難道是那個嗎?暗藏著類似密道之類的機關嗎?我站到牆壁前面看看,但怎麼看都找不到任何接縫。

  叩叩叩鏗叩。

  我試著用念動敲敲牆壁。比起其他牆壁,聲響的確比較清脆。

  是哪裡藏了機關嗎?一般來說書櫃最可疑。或者是牆壁上的某處有凹洞?嗯──越來越好玩了。

  「師父,怎麼了?」

  『沒有,只是這裡似乎有暗門,但不知道怎麼打開。芙蘭妳也──』

  「這樣不就得了?」

  咚!

  芙蘭惡狠狠地賞了牆壁一記霸王腳。整個房間應該都有施加強化魔術才對……但暗門卻被推往內側,顯現出了清晰的接縫。

  『芙蘭?』

  「再來一次。」

  咚砰!

  這次是轉體迴旋踢,而且還震得整個房間都在晃動,然後牆壁往內側倒下,露出了通往下方的階梯。

  『……好吧,能打開最重要。』

  「嗯?走吧。」

  「嗷?」

  芙蘭與小漆不懂我在沮喪什麼,微微偏著頭。

  沒關係,現在趕時間嘛。浪漫情懷或玩心什麼的都得擺一邊。

  我們再次讓小漆帶頭,走下階梯。走了一段距離,來到一條挖土建成的長長隧道。看起來沒有什麼陷阱。也是啦,沒有人會在逃跑密道設陷阱。

  不過,似乎也不是毫無險阻。

  「……有人在前面。」

  『是啊,完全不隱藏殺氣。』

  對邪惡人類沒起反應的危機察知都有了反應,看來不只是個小嘍囉。

  『做好全套戰鬥準備。』

  「嗯。」

  『小漆你躲起來伺機發動奇襲。』

  「嗷。」

  我們謹慎地往前走了五分鐘,進入一處二十公尺見方、有點開闊的空間。罪魁禍首就站在中間,殺氣強烈到覆蓋了整個空間。

  是個臉上掛著邪門的笑容,看了就讓人不爽的花美男。

  「還以為是誰這麼厲害能找到那條密道,沒想到竟然是這麼個小姑娘啊?」

  「你是鍊金術師澤萊瑟的手下嗎?」

  「妳說啥?本大爺怎麼可能會是那種陰沉小雜碎的部下啊!」

  那就是燐佛德的手下了?能力還算不低,跟以前遇過的C級冒險者實力相當。而且槍術與槍技都高達8級,其他還有隱密、氣息察覺、暗殺以及痛覺鈍化等多種有用技能,看得出作為戰士或密探都實力高強。

  但是最引人側目的,恐怕還是稱號。像是虐殺者與施痛者等等,怎麼想都不是一個正派人士會具備的稱號。再來必須注意的,大概就是邪神僕人這個稱號吧。

  布魯克等人的稱號是邪神奴隸。這傢伙、邪惡地靈或是邪惡哥布林則是邪神僕人。之間到底有什麼差異……可是鑑定又看不到說明文,只顯示為不明。不過,這人好像還沒放棄人性。種族顯示為人類就是最好的證據。

  「你不是澤萊瑟的手下?那麼,是桀洛斯里德的手下了?」

  「啊?妳說什麼?我是桀洛斯里德的手下?放屁!竟敢說我比那個腦袋裝肌肉的傢伙還不如!」

  好像踩到他的地雷了?芙蘭說的話似乎激怒了他。看來他一定跟桀洛斯里德認識,但之間關係似乎稱不上良好。

  「我是偉大邪術師燐佛德大人的部下,呂澤里奧大爺!跟桀洛斯里德那種滿腦子只想著戰鬥的廢渣不同,優秀的本大爺可是燐佛德大人的心腹!」

  邪術師啊。頭一次聽到這個職業,但這名稱怎麼想都應該跟邪神有關。搞不好這次騷動的主謀不是澤萊瑟,而是燐佛德也說不定。

  不過話說回來,有人會把心腹愛將留在這種地方拖延敵人腳步嗎?棄子感不是普通的強耶。

  「妳這傢伙……我不會給妳個痛快的。我要扒光妳的衣服,把妳玩弄到哭天喊地!」

  「就憑你?」

  「唔哼哼。我最喜歡倔強的小鬼了。因為像妳這種小屁孩,哭起來特別好聽!」

  從語氣聽得出來他很習慣幹這種勾當。人渣一個。

  『算了,總之抓起來逼問情報就對了。』

  「嗯。總之先讓他閉上那張嘰嘰喳喳的嘴。」

  「哼哈哈哈!想打嗎?我會讓妳這小屁孩後悔莫及!」

  「這是我要說的,臭傢伙。」

  雙方大概都沒什麼話好說了。

  兩人互相發出強烈敵意,同時開始動手。呂澤里奧是為了凌虐芙蘭,芙蘭則是為了得到情報,儘管雙方目的各異,但都只想剝奪對方的戰力而不是性命。

  「噓!」

  「喝啊!」

  芙蘭揮動的我與呂澤里奧的長槍交錯而過,迸射火花。論本事是芙蘭為上,但攻擊距離較長的長槍仍然不好對付。就結果來說,兩人的交戰乍看之下像是平分秋色。但實際上就連呂澤里奧也知道並非如此。

  「妳這狗屎!快給我死!」

  「我拒絕。」

  「該死該死該死該死!本大爺竟然搞到跟這種小鬼打成平手!這是不可能的!」

  「不是平手。面對現實吧。」

  「喝啦──!」

  大概本來只打算痛打芙蘭當好玩吧。然而實際情況卻是芙蘭明顯放水,自己的攻擊則擦都沒擦到一下。呂澤里奧發出又氣又惱的怒吼聲。

  芙蘭在錫德蘭海國與強敵交手之後,與人對打的本領急速得到提升。技能並沒有升級,實力卻明顯大增。沒有半點可能輸給這個依賴技能與臂力亂揮長槍的男人。

  我想趕快把這傢伙收拾掉,去追燐佛德了。可是呂澤里奧有麻痺抗性,用氣絕電壓可能抓不住他。

  『芙蘭,下一擊就讓這傢伙無法再戰。只要不要殺掉就好。』

  (好。)

  「去死吧──!」

  配合呂澤里奧挺槍突刺的動作,我用風魔術做出護牆。碰上無詠唱冷不防出現的風牆,呂澤里奧的長槍大幅偏離軌道。被風拉向意外方向的長槍也拖累了呂澤里奧本人,他的身體踉蹌著倒向前方。

  「什……!」

  「破綻百出。」

  呂澤里奧手中的長槍被彈飛,緊接著小漆的追擊打個正著。小漆從呂澤里奧的影子裡一躍而出,咬住了他的腿。

  「嘎嚕嚕!」

  「嗚呃啊!」

  呂澤里奧的右膝被咬斷,膝蓋以下部位飛上半空。呂澤里奧失去平衡一屁股跌坐在地,似乎被嚇傻了。他不敢置信地低頭看著自己的腿。

  「──我、我的腿啊啊!」

  呂澤里奧用滿懷憎恨的目光瞪著芙蘭與小漆。他牙關咬緊到摩擦出聲,好像光用視線就能詛咒人。

  但芙蘭一拿我對準他的眼前,似乎就重挫了他的戰意。他丟掉不知何時拔出的短劍,變得垂首喪氣。

  「把燐佛德的事情告訴我。」

  「……啊啊?什麼……?」

  「他是什麼人?」

  「哼。燐佛德大人是一位偉大人士。身為凡人卻得到邪神賜與力量,而且願意與我們分享。我們將捨棄卑微人軀,達成崇高的進化!」

  邪神的力量啊……看過布魯克的突變,我實在不覺得那能叫做崇高的進化。真要說起來,這些人竟然自願變成理性盡失只會橫衝直撞的存在?真搞不懂這些神經病的想法。

  「燐佛德的目的是什麼?」

  「燐佛德大人的目的,就是獲得終極力量!」

  「咦?不是讓邪神復活?」

  我也這麼以為。難道目的不是解放或復活受封印的邪神嗎?

  「妳白痴啊。要是讓邪神完全復活,這世界就要毀滅了耶?我們也會沒命的好嗎?死掉了就不能再殺人,也不能強暴女人了耶?」

  換言之,他們只是利用邪神的力量以強大自我?可是,邪神會給這種不虔誠的信徒力量嗎?

  「邪神是名副其實的奸邪之神。像我這種偏離正道的人才能獲賜力量!」

  原來如此,都叫做邪神了嘛。所以只要是壞人,不是信徒也OK就對了。

  「燐佛德人在哪裡?」

  「已經轉移到吩咐布魯克準備的新地點了。」

  「在哪裡?」

  「哼哼哼,在領主宅邸的隔壁,就是布魯克剛蓋好的新家啦。因為位處城鎮中心,才能讓魔力遍布巴博拉全城。」

  不過這傢伙也真長舌,難道是個白痴?才剛這麼想,呂澤里奧戴在手指上的戒指啪嘰一聲斷開,發出微光。然後呂澤里奧的身影瞬間消失無蹤。

  「哇哈哈哈!大意了吧!」

  呂澤里奧出現在離原本位置約十公尺遠的地方。原來是用完即丟的短距離傳送道具。

  呂澤里奧發出刺耳的大笑,一口氣灌下不知從哪裡拿出的小瓶子,喝光裡面的液體。

  「我之所以這麼輕易就說出情報,是因為妳注定要死在這裡!」

  說完這句話之後,呂澤里奧的身體立刻開始冒出黑色妖氣。跟布魯克等人突變時的狀況如出一轍。

  方才喝下的謎樣液體八成是燐佛德的邪神水。這傢伙,竟給我自己選擇變異為怪物。看來他剛才鬼扯什麼崇不崇高的都是真心話。

  被咬斷的右腿斷面,逐漸開始冒泡膨脹。竟然還附贈斷肢部位的再生能力?

  「我要把妳大卸八──噁嗚!」

  不過,不會讓他得逞就是了。不用等我使用短距跳躍,芙蘭一瞬間就逼近了呂澤里奧。呂澤里奧完全沒反應過來。與其說是速度快,應該是沒有多餘的預備動作使得她的身法變得難以預測。這也是在錫德蘭海國將我們逼入絕境的戰士巴魯札使過的身法。芙蘭一開始也無法對這做出反應,而被敵人繞背襲擊。我想芙蘭一定是一直在腦中想像那個動作,反覆練習過吧。

  「嗚呃啊!」

  芙蘭趁著呂澤里奧不備移動到他眼前,用鐵爪功一把抓住對方臉孔堵住那張嘴。然後芙蘭順著力道,用柔道大外割的訣竅把呂澤里奧砸在地上。呂澤里奧的後腦杓猛烈撞上地面,整個表情嚇呆了。只有演動畫或特攝,才會慢慢等敵人變身完畢啦!

  「喝下去。」

  「嘎嘎啵啵啵!」

  芙蘭以掌心為起點發動次元收納,把咖哩強制性灌入呂澤里奧的嘴裡。由於嘴巴被堵住,想吐出來也沒辦法,只能嚥下去。

  「喀哈!嘔哈!嘔啪啵啵!」

  雖然場面很嚴肅,但那副臉孔塗滿咖哩的樣子怎麼看都像在搞笑。

  「眼睛!我的眼睛!」

  啊,這傢伙好像也被咖哩刺痛眼睛了,只見他用手臂猛擦眼睛。但他隨即不再慘叫,睜大了雙眼。眼睛睜那麼大,小心咖哩再流進去喔?

  不過,會有這種反應也怪不得他。一定是發現自己身上源源不絕的力量消失了吧。

  呂澤里奧的狀態已恢復正常。被小漆咬斷的右腿,也只再生到小腿附近。呂澤里奧的表情呆滯。

  「妳……做了,什麼?」

  「幫你治好了異常狀態。」

  「開、開什、開什麼玩笑!妳妳妳把我的力量……!可惡啊!我要殺了妳!我要殺──」

  「哼。」

  芙蘭一揮到底的拳頭,準確無比地擊中呂澤里奧的下巴。漂亮的一記右勾拳。

  「吵死了。」

  似乎是嫌呂澤里奧的叫聲刺耳。呂澤里奧好像腦震盪了,就這樣停住不動。用失去焦點的眼睛往上看著芙蘭。

  『算了,沒差。怎麼處置這傢伙?』

  他似乎知道不少內情,又是重要人證。如果可以,我想活捉他。是要帶他一起走,還是回去交給士兵?正略為猶豫不決時,就感覺到宅第那邊有許多人跑來。

  「您沒事吧!」

  是士兵長他們。來得正好,那就交給他們吧。

  順便把得到的情報也轉告他們。

  『好了,我們繼續前進吧。』

  多虧這個自大的笨蛋,我們得知了燐佛德的下落。沿著地下道走,就來到了某棟宅第的庭園。大概是布魯克擁有的宅第之一吧。然而,宅第裡毫無人類的氣息。看來沒走運到直接抵達賊窩,從地點來看似乎是貴族街。

  『好,我們走。』

  「嗯。」

  「嗷?」

  不知為何,小漆朝向領主宅邸以外的方向。

  『怎麼了,小漆?』

  「嗷嗷嗷!」

  牠一個勁地想往別的方向前進。

  『該不會是澤萊瑟就在那個方向吧?』

  「嗷!」

  也就是說澤萊瑟與燐佛德正在分頭行動?還是說,他已經不在呂澤里奧所說的新據點?呂澤里奧並未說謊,但也有可能是他真心相信了虛假的情報。對方的確不可能把重要的情報坦白告訴以落網為前提的棄子。

  『怎麼辦才好呢……是要相信呂澤里奧的情報,還是先抓到澤萊瑟再說……』

  不,先把可能的選項減少吧。等確認過呂澤里奧情報的正確與否再去追也不遲,反正小漆已經記住鍊金術師澤萊瑟的氣味,有辦法追蹤。

  『我們去貴族街吧,追上燐佛德。』

  「嗯,好。」

  「嗷。」

  小漆讓芙蘭坐在背上,用空中跳躍一直線前往領主宅邸。眼底可以看見騎士團在四處奔忙。看來士兵長成功說動了騎士團。

  半路上,我們聽見一陣淒厲的尖叫。往下一看,原來是一名女性在道路中央遇襲。對方是個黑皮膚的肌肉坦克,邪惡人類一隻。看來全鎮處於邪心狀態的人類果然開始變異了。雖說正在趕路,但也不忍心見死不救。

  「小漆。」

  「嗷!」

  小漆急速下降。一落地的瞬間,芙蘭的劍準備砍斷邪惡人類的脖子──但沒成功。

  「咕嚕嚕嚕喔喔喔喔喔喔!」

  沒想到對方竟對我們的氣息做出些微反應,犧牲手臂保住了腦袋。才剛進化就能變得這麼強嗎……大概原本是個冒險者吧,似乎繼承了氣息察覺與劍術技能等部分能力。看來果然是作為本體的人類越強,進化後的能力也就能變得更強大。

  嗯──不過話說回來,這張臉好像在哪見過。是哪裡來著?

  (在攤販鬧事的冒險者。)

  『對耶,就是他!』

  沒錯,就是在我們攤位插隊鬧事,被科爾伯特趕走的冒險者。記得應該是F級……現在卻有E級冒險者前段班程度的力量,竟然會變得這麼強?

  話雖如此,還是被我們的第二招砍成兩半就是了。肌肉坦克噴灑著血與體液頹然倒地,順便一提,血還是紅的。

  「噫咿咿!」

  救到的女性看到怪物屍體躺在眼前,臉色慘白。看來對一般人來說刺激太強了。老實講,芙蘭或小漆如果靠近她可能會讓她受到二度驚嚇。

  但是,把她留在這裡太危險了,說不定邪惡人類還會再出現。或許該強行把女子扛起來,帶她到有人可以保護她的地點……?

  然而對我們與女子來說都很幸運的是,一群巡邏士兵碰巧經過這裡。

  現場有一名害怕的女性、渾身是血倒斃在地的怪物,以及舉著劍的貓耳少女與巨狼;在正常狀況下是一定會遭到盤問的。但幸運的是,士兵們認得芙蘭的長相。幸好芙蘭的個人資訊已經傳遍士兵們之間了。

  我們請士兵保護女子後,士兵很乾脆地就接手了。我們趁機向士兵們打聽城鎮的情形,得知鎮上果然一片混亂。貴族街以及下層居民街災情更是嚴重,還聽說似乎有重要設施遭人襲擊。

  只要邪神水一刻不銷毀,狀況拖得越久就會造成越多人受害。最糟的情況是假如有人在水井等處大量傾倒,水脈甚至可能被汙染。這下動作得快點了。

  『看見了。』

  「那邊?」

  我們從領主宅邸的上空俯視周遭一帶。

  領主宅邸占地相當廣大,因此有將近十棟宅第與之相鄰。但是,其中一棟漏出了強烈的氣息。就像是把成群邪惡地靈或邪惡人類散發的妖邪氣息增強幾十倍,討厭的氣息即使隔得這麼遠仍然令人渾身起滿雞皮疙瘩。

  就像現在,芙蘭與小漆也皺著臉瞪視宅第。

  『錯不了,鐵定就在那裡。』

  其實我很想正面攻堅,但不知道對方有多少戰力,還是像平常那樣採用潛行打法吧。我們盡可能消除氣息,降落在宅第庭園的一隅。庭園沒有結界之類的防護,我們輕輕鬆鬆就入侵成功。

  『就照平常的步驟,逐步削減敵人戰力。』

  「嗯。」

  「嗷。」

  首先要在宅第周圍繞一圈,掌握敵方人數。我們就這樣花了十分鐘從庭園探察宅第內部。

  我們幾乎沒能從宅第內部感覺到人類的氣息,最多不到十人吧,而且氣息全集中在宅第的中央附近。看來只能入侵宅第了。

  『要做好準備,以便隨時開戰。』

  「好。」

  「嗷。」

  於是,我們從後門進入了宅第。總之先往傳出人類氣息的方向走,我們屏氣凝神,慢慢前進。

  不過話說回來,魔力還真濃,魔力的充斥量恐怕跟魔境有得比。不知是不是某種魔道具造成的影響。

  路上沒遇到敵人,我們白緊張了一場,輕鬆抵達宅第的中央區域。

  (師父,那扇門。)

  『是啊。所有人都在裡面。』

  那是一扇雙開大門,後方傳出一大群人的氣息。看來裡面是一間大廳或類似的房間,所有人似乎都在這裡。已經來到這裡就不會認錯了。這種魔力,這股氣息,絕對是邪惡人類沒錯。

  好,現在怎麼辦呢?我們不知道對方的強弱。對方如此缺乏戒備,也可以視為對自身力量有自信的表現。我可不想故作從容衝進去,結果碰上滿屋子打不贏的怪物。

  無論怎麼說,對方可是有著桀洛斯里德或呂澤里奧那樣的下屬。假如C或D級的敵人全數變異為邪人,光靠我們幾個太危險了。除了發動奇襲以最大火力狂轟,不由分說地殲滅對方之外,我想不到其他取勝的機會。

  但採用這種方法,就不知道能不能留燐佛德一個活口了。假如使出極限力量展開攻擊,想巧妙地避開燐佛德只打其他敵人實在很難。我是希望能盡量活捉燐佛德……應該甘冒危險,只選擇不會打中燐佛德的有限攻擊手段嗎?

  (該怎麼做?)

  (嗷?)

  不,不對。假如這麼做導致芙蘭或小漆受到無可挽回的嚴重傷害,就得不償失了。

  第一優先是芙蘭他們的安全。我不會說其他事情都不重要,但也不會想賭上芙蘭的性命換取陌生人的安全。除非不活捉燐佛德,這座城鎮就勢必要毀滅,那才有可能考慮鋌而走險。

  『用最大火力轟炸他們。使出全力。』

  (可以嗎?)

  『可以,反正也不知道燐佛德在不在裡面。假如讓他溜掉或是我們現在半途而廢,引發更大的混亂才是真的危險。』

  與其那樣,不如現在就除掉燐佛德。

  『好,我們上吧。』

  (嗯。)

  (咕嚕!)

  芙蘭踹開房門闖入房間。在發射魔術之前,我已經確認過房間裡只有邪惡人類。好,這下就能心無罣礙地施展魔術了。好吧,其實魔術已經發動了,現在也不能喊停了就是。

  『──閃焰爆發!強風險象!閃焰爆發!』

  好久沒有全力使用技能了。我藉由並列思考與魔法師技能的功效,連續發動範圍咒文,而且還讓它狂飆化。

  屬於Lv4火焰魔術的閃焰爆發,是藉由大爆發燒光廣範圍區域的上級魔術。我還穿插了風魔術進一步擴大爆炸火海的範圍。

  「──火牆術!」

  「──咕嚕吼!」

  『石牆術!』

  由於施放距離太近,熱風也波及了我們。不過,我們多重施加事先詠唱好的障壁系魔術,勉強撐了過來。不過話說回來,這場爆炸火勢驚人到簡直有如燒夷彈空襲。我們從做出的護牆兩側,可以看到粉塵與砂土的激流以駭人速度往後沖刷。都已經張開了三重護牆,我們卻險些沒被螺旋狀的爆炸波吹走。

  『……會不會太過火了?』

  「總比太弱好。」

  「嗷。」

  但這也太誇張了。爆炸波散去後,我看到宅第的二樓半毀,天花板也開出了個可以看見天空的洞;一樓也有約莫一半化作廢墟,廳堂更是不留原形。四面牆壁消失不見,搞得好像宅第中央原本就有塊開闊的中庭似的。

  「……遇上初次見面的人這麼做不會太狠了嗎?小姑娘。」

  「唔!是誰?」

  「呵呵呵,妳不知道我是誰嗎?」

  「邪術師燐佛德。」

  「答對了。」

  名稱:燐佛德•勞崙西亞 年齡:100歲

  種族:邪人

  職業:邪術師

  Lv:58/99

  生命:129 魔力:850 臂力:127 敏捷:120

  技能:詠唱縮短4、鑑定7、高速再生6、邪惡感知9、異常狀態抗性4、煽動4、調合6、毒物知識7、魔力操作

  固有技能:邪術8、邪神恩寵

  稱號:邪神尖兵

  裝備:邪鬼骨杖、邪犬人長袍、邪犬人外套、邪術手環

  「不過話說回來……莫非妳是用了魔道具?看妳的實力不像能施展這般強大的魔術。」

  真的假的啊,竟然撐過了那場攻擊還毫髮無傷。不過,其他人可就沒能全身而退了。白髮矮小老人的面前有大約十隻邪惡人類層層重疊著倒下。傷害量最大的最前排三隻更是幾乎完全烤焦,後面四隻大概是三分熟或全熟吧。

  然後還有三隻一分熟的邪惡人類,氣喘吁吁地跪在地上。看來是前面幾隻成為擋牆,減輕了他們的傷害。

  這死老頭,竟然蠻不在乎地拿手下做了肉盾。本以為邪惡人類是只會逞凶鬥狠的怪物,這麼看來也許會聽燐佛德的命令。不過他的職業是邪術師,就算會使用操縱邪人的法術也不奇怪。然而我似乎猜錯了。

  「燐、燐佛德大人,請您快逃。」

  「這裡有我們擋著!」

  邪惡人類竟然會講人話?我急忙鑑定看看,發現這些傢伙明顯不同於其他邪惡人類。首先他們具有個體名稱,而且稱號也不是邪神奴隸,是邪神僕人。

  這是否表示他們是在保有理性的狀態下,變成了邪惡人類?

  「這些傢伙,會說話?」

  「呵呵,妳在鎮上遇到其他邪人了?沒錯,這幾人保持著理性,獲得了邪人之力。因為他們是自願接受邪神的力量!」

  原來是這麼回事。大概是差在稱號上吧。邪神奴隸是被迫變異,失去理性之人;邪神僕人則是自願接受邪神力量之人。

  也就是說,稱號為邪神僕人的呂澤里奧剛才喝下邪神水,是打算維持著理智獲得力量?也許該說真是好險。幸好有立刻打倒他。

  「突變的條件是什麼?」

  「老夫有什麼義務告訴妳?──不過也好吧,算是褒獎妳一路抵達這裡,就回答妳的問題吧。」

  「廢話少說。」

  「呵呵,真是個會說大話的小姑娘。進化為邪人的條件並不難。只要喝下老夫調合的邪神水,在體內累積一定分量的邪氣即可。再來只需老夫略施小技,即可依據本人意願開始進化。很簡單吧?」

  不是,會不會太簡單了?光是這樣就能讓人類變成邪人?那邪人數量應該要更多才對。總不會邪術師就他一個吧。至少這件事應該要更廣為人知才對。但是看領主或達南的反應,像是對人類變成邪人的現象一無所知。那兩個屬於為政者立場的人都不知道,就表示這並非這世界的常識。

  我認為將人類強制變成邪人的條件,不可能只有喝藥水。但是,我也的確目睹了人類變成邪人的場面。於是令我在意的一個重點,就是燐佛德所說的什麼「老夫略施小技」。

  我不知道這指的是什麼,但燐佛德特地來到這棟宅第的理由或許就出在這裡。

  呂澤里奧那時是怎麼說的?他是不是說過在城鎮中心,可以讓魔力遍布巴博拉全鎮?讓魔力遍布全鎮,會發生什麼事?

  我的視線望向燐佛德的背後,因為我覺得那裡看起來有點蹊蹺。乍看之下做了遮蔽看不見,但地板上的確畫了些東西。是魔法陣。

  我用魔法師技能試著追蹤魔力的流向,發現從燐佛德身上流出的邪惡魔力,經由魔法陣往廣範圍擴散出去。讓魔力遍布各處指的就是這個吧。同時,也是燐佛德所說的「最後略施小技」,是某種大規模的儀式。

  「不過話說回來,站在老夫面前竟然不會被魔力沖昏,這可有意思了。怎麼樣,小姑娘,要不要成為老夫的屬下?老夫會給妳比現在強上數階段的力量,如何?」

  「……你們的目的是什麼?」

  「哦,不立刻答覆啊?很好很好,深思熟慮是好事。回到正題,妳問我們的目的是吧?自然是讓邪神復活,毀滅世界!」

  「!」

  「妳以為老夫會這麼說嗎?」

  之後燐佛德所述說的內容,跟呂澤里奧說過的話大同小異。他們的目的似乎並非讓邪神復活,而是敬拜邪神以獲賜部分力量。

  看樣子並不是老套地讓邪神復活毀掉世界,在新世界裡成為邪神的手下掌握榮耀,或是對世界絕望而想利用邪神的力量毀掉一切,諸如此類出於盲信心態的理由。

  「如何啊?要不要成為老夫的屬下?只要妳想要,老夫能賜與妳力量。要讓妳進化也不是沒有法子,雖然跟正當的進化方式有些差異就是了。」

  聽他這說法,看樣子他也知道黑貓族不能進化。

  「我拒絕。我才不會成為你的下屬。」

  「這樣好嗎?妳不是黑貓族嗎?聽說你們種族不能進化,不是嗎?」

  「唔?什麼意思?」

  「老夫聽聞神明棄你們黑貓族於不顧,封閉了這種物種的進化系譜,是吧?」

  「……」

  「但老夫有辦法讓妳進化喔?立刻就辦得到!」

  燐佛德邪門地微笑,對芙蘭伸出滿是皺紋的手。不管怎麼想,都不會是正常的進化方式,想也知道只會被變成邪人。不過,立刻回絕似乎也有點可惜。

  『芙蘭,妳假裝答應,從他口中問出情報吧?』

  我們擁有謊言真理,不用過度擔心聽到虛偽的情報。深思燐佛德話中的意思,黑貓族的進化很可能藏有某種祕密。為了獲得進化的相關情報,現在冒點風險或許是值得的。

  (不了,這些情報就夠了。反正這傢伙所說的進化是進化為邪人,絕不是什麼好事。)

  『是沒錯啦。』

  (再說就算只是演戲,我也不樂意跟這種人低頭。)

  好吧,反正燐佛德所說的神明棄黑貓族於不顧不見得是事實,露出破綻也不知道他會如何對付我們。

  「嗯。再來──只要逼他開口就好。」

  芙蘭說完就把我舉好,用含藏著堅決不從之意的視線,望向燐佛德。

  「呵!是嗎?也罷。既然妳不從,老夫就把妳抓起來強行變作邪人吧。」

  「你辦不到。」

  「呵呵呵呵!真佩服妳就這點實力,還敢在老夫面前說大話!真令老夫吃驚。莫非是帶著什麼能作為最終王牌的魔道具?不過,像方才使用的爆炸魔道具那種小玩意可是無法打倒老夫的喔?」

  差點忘了,這傢伙擁有鑑定技能。大概是看了用鑑定偽裝顯示得較弱的能力值,就沒把芙蘭放在眼裡了。這下就知道他在從容不迫個什麼勁了。不過這本來就是這項技能的用處,這好像是我們頭一次以最理想的方式騙倒對手?

  (師父,先發制人。)

  『好!粗心大意害死人!』

  我對準燐佛德發動了念動彈射。跟他之間距離大約十公尺,這點程度瞬間就能飛抵。

  我從芙蘭舉劍的手中毫無預備動作地飛出去,是無可挑剔的奇襲。

  倏地飛出的我,以超高速刺向燐佛德的臉孔──但沒成功。

  「唔,竟持有如此驚人的魔劍!只可惜似乎沒能穿透邪神的加護!」

  我被燐佛德面前張開的障壁擋下,突擊被迫中斷。接著,又被反彈力震飛出去。這記突擊雖沒用上狂飆化,但好歹是毫無保留的一擊,也使用了屬性劍。而他竟然防得住!

  嘖,跟芙蘭之間的距離被拉得這麼遠啊。

  (師父與小漆留在原位。)

  『好。我抓敵人的破綻。』

  (嗯。)

  (嗷。)

  「真是可惜了。要是這記攻擊能要老夫的命,就能妨礙儀式進行了。雖說老夫死了儀式也不會停止,但或許能延遲個十分鐘也不一定。」

  「儀式?」

  「呵呵呵呵。現在再知道內容也太遲了,因為儀式已經結束啦!」

  燐佛德大叫的瞬間,原先受到隱蔽的魔法陣發出了無法直視的強光,同時驚人的龐大魔力透過圖騰逐漸往周圍擴散。

  「如此一來,其餘具備資格者也將結束進化,催生出新一批的邪神奴隸!總數為三百三十隻。哼,本來是預定能催生出這個的至少三十倍。不過也罷,不足的數量就用澤萊瑟的什麼計策去補足吧。」

  那個魔法陣果然是關鍵!看來巴博拉鎮上的邪神水被害者們,都已經變異結束了。

  「老夫要走了。」

  「站住!」

  芙蘭從次元收納空間拿出魔劍•死亡凝視者擲向他,但依然被像是障壁的物體擋下。

  「呵呵呵,這點投擲攻擊是沒用的。看來方才那一擊果然是劍本身的力量。也罷,你們幾個抓住那小姑娘。如果頑強抵抗就殺了她無妨。」

  「遵命。」

  苟延殘喘的邪惡人類們,似乎在不知不覺間恢復了體力。他們接受燐佛德的命令,步步接近芙蘭。

  「乖乖認命,將妳自己獻給燐佛德大人吧。」

  「只要妳求饒,我們也可以饒妳一命喔?」

  真是狗眼看人低。不過也是因為芙蘭的能力值做過鑑定偽裝,看起來只有普通的D級冒險者程度。大概是得到力量,就得意忘形了吧。

  「求饒?誰要求饒啊。你們才應該求我饒命,我也許會大發慈悲。」

  「呵呵!老夫很喜歡有朝氣的女孩,但太臭屁就掃興了。夠了,妳就死在這裡吧。再見了。」

  燐佛德的身影瞬即消失。是做了傳送嗎?邪術連這種法術都有?該死!讓他跑了!

  「準備受死吧,臭丫頭!」

  「膽敢反抗燐佛德大人,我要妳付出代價!」

  邪惡人類如此說著衝殺過來,但他們隨即表情大變,因為芙蘭整個人瞬間消失無蹤。好吧,其實只是用這些傢伙追不上的速度移動了而已。

  結果到頭來,邪惡人類們甚至沒展開一場攻防,就被芙蘭砍倒了。因為芙蘭的能力值其實比他們高,技能也壓倒性地勝過他們。對手一大意,就是這種結局。

  『芙蘭,還是把魔法陣破壞掉吧。』

  「嗯,好。」

  我們徹底弄壞魔法陣之後,三步併兩步跑出宅第。城鎮明明正值夜晚,卻莫名地嘈雜。遠方隱約傳來慘叫與怒吼等聲音,港口那邊則透出紅光,讓人知道正在發生火災。三百多隻的邪惡人類開始作亂,會這樣或許不難想像吧。沒空一一去處理了,那邊就放寬心交給騎士團吧。

  『我們趕路吧。』

  「嗯。」

  「嗷嗷!」

  不過一路上如果撞見的話還是會打倒啦。被方才的儀式強制變成邪人的民眾,果然都喪失了理性。看樣子只有身為邪神僕人的燐佛德等人,才有辦法維持著理性成為邪惡人類。

  看到他們失控成那樣,放著其他個體不管似乎不大妥當……但逃跑的燐佛德或澤萊瑟很有可能會搞鬼,我們還是以他們為優先吧。

  『澤萊瑟與燐佛德,哪邊近就追哪邊。小漆,麻煩你追蹤氣味。』

  「嗷!」

  後來我們又在路上斬殺了三隻邪人,花了差不多十分鐘抵達一個地點。

  『燐佛德大老,你那邊情況怎麼樣了?』

  「澤萊瑟?是心靈感應的魔道具啊。」

  『嗯。我現在正在前往鍊金術公會。』

  「老夫也是,現在正按照計畫前往神殿。雖然有些人來礙了點事,不過魔法陣已經啟動完成了。」

  『礙事?』

  「是啊,好像是被領主察覺了。我看是終於發現兒子有多蠢了吧。還有個黑貓族的小姑娘追過來,那個就是叫做什麼芙蘭的冒險者吧?不過只是個小角色,老夫已命令部下殺掉她了。」

  『好吧,反正本來就打算讓布魯克在這時候退場,沒差吧?雖然名叫芙蘭的冒險者,現在殺掉也沒意義就是了。』

  「再來只要桀洛斯里德把那小姑娘──記得是叫夏綠蒂嗎?把那女孩擄來,準備就齊全了。」

  『我已經把邪神石運進神殿嘍。』

  「是嗎?那很好。」

  『不過說到邪術,竟然神通廣大到能限定性地接觸神域,真令我感興趣。』

  「這沒什麼,也要有神殿這種隨時開放的迴廊才行。再說月宴祭才剛打開了一條寬大的迴廊。」

  『雖然也因此成功進行了淨化的儀式就是。』

  「再進行相反的儀式也就是了。只要拿具有巫女適性的夏綠蒂來獻祭,可望收到與獻上千餘人靈魂相等的效果。」

  『反過來說,沒有夏綠蒂的話,邪神的降臨就很難實現了。』

  「都怪那奇怪的麵包害得邪神水的散播計畫失敗。別說一萬,連一千人都沒湊到。」

  『沒關係,再等一段時間,邪人們以及我的魔石兵應該就會造成大量死傷了。』

  「唔嗯。目前魔法陣正在對都市全境發揮效果。這整座都市,就有如獻給邪神的祭壇。」

  『也就是說只要在這座都市內喪命,靈魂就會自動被獻給邪神嘍。』

  「正是。老夫就是為了這個目的才會陪布魯克演那場鬧劇。」

  『好吧,總之彼此都得多注意,不要在收尾階段出錯了。』

  「老夫明白。儘管期待好消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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