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蠢蠢欲動者
第四章 蠢蠢欲動者
四月一日。
月宴祭最主要的奉納活動結束,來到第二天。
不過,節慶活動還在持續當中。作為獻神祭祀儀式的月宴祭已在昨天結束,今天開始就是真正讓民眾享樂的節慶活動了。各種活動令人目不暇給。
因為芙蘭不感興趣所以我們沒打聽地點,不過聽說還會舉辦什麼俊男美女選拔賽。徹夜不眠不休地製作料理的我們──雖然芙蘭他們滿早就睡著了──此時來到了冒險者公會。目的是跟一個人碰面。
「嗨,小妹妹。我帶店員候補過來嘍。」
沒錯,我們之前拜託過科爾伯特幫忙介紹店員。科爾伯特帶著三位女性冒險者走過來。她們似乎就是店員候補。
「午安。」
「妳好~」
「午安安。」
對方並未因為芙蘭是小孩就擺出看不起人的態度。她們都把芙蘭當成自己的雇主,有禮貌地低頭致意。應該說,我有見過她們。
「這幾個傢伙是D級隊伍,緋紅少女。」
「我們又見面了呢。」
正是我們去打獵找肉回來時解救的、擔任馬車護衛的女性冒險者三人組。
原來是D級隊伍啊。冒險者有分個人階級與隊伍階級,個人階級就像芙蘭他們所擁有的,顯示了個人的能力層級。
相較之下,隊伍階級則顯示了多人隊伍的戰力。以她們來說,就等於是被認定為三人集合可達到相當於D級的實力。她們似乎前後衛搭配合宜,做出過不少的實績。
而且,所有人都擁有買賣或算術技能。以冒險者來說很少見。
「容我重新自我介紹。我是隊長茱蒂絲。」
一頭藍色長髮的女性,伸出手來想跟芙蘭握手。
「我父親是行商人,小時候跟著父親做買賣累積了一些經驗,所以有基本的買賣與料理技能。」
原來如此。如果從懂事時起就在行商人父親身旁耳濡目染,或許是能學會買賣技能。在外旅行也有機會煮飯。更重要的是她長得漂亮又懂禮貌,作為店員應該完全適任吧?
「我叫美雅~隊伍的打雜工作都是我包辦~」
留著紅色短鮑伯頭的女性低頭致意。她講話慢吞吞的,技能卻跟她給人的印象恰恰相反,屬於盜賊系。一聽之下才知道,採買食材、管理備品或裝備,以及在地下城裡的伙食等等全都由她負責。技能給人樣樣通樣樣鬆的感覺,但交涉、算術與料理等等我們需要的技能一個不缺。長得也很好看,達到店員所需的標準。
「莉狄亞。」
最後一名少女,或許跟芙蘭有那麼點像。黑髮、白皮膚、面無表情。除了頭髮長度及腰,其他外表特徵都跟芙蘭很像。不過,還是芙蘭比較可愛啦!
「……」
「……」
莉狄亞與芙蘭互相注視了半晌。雙方表情毫無變化,形成一段奇怪的空白時間。
「……」
然而,就在芙蘭的頭微微往旁偏了一下的瞬間……
「……我輸了!」
莉狄亞忽然雙手雙膝著地,垂頭喪氣。
「喂,莉狄亞?妳這是幹嘛?」
看到同伴突然做出怪異行為,連茱蒂絲也嚇了一跳。
「我認輸了。她不是我這種刻意塑造的假面癱,是真正的面癱角色。」
「喔,是喔……」
「而且如果魔劍少女的傳聞屬實,就表示她年紀比我小卻是劍術高手,還能靈活運用火焰魔術。」
哦,名聲已經傳得這麼遠了啊。也許我們比自己想像得更有名氣,不知道是好是壞……
「我完全成了她的低階版,我的個人特色只剩下長頭髮了。」
「身、身高不是也贏她嗎?」
「只要魔劍少女一長大,這點差距馬上就被追過了。」
「可、可是,妳看嘛,妳不是有智神的加護嗎!她擁有智慧神加護這項技能唷?」
這種加護似乎能讓魔術或知識系技能的熟練度容易上升,對冒險者們而言似乎是相當有用的技能。
這位隊長真是辛苦。在解釋給芙蘭聽的同時,還要對莉狄亞又讚又誇。
而且莉狄亞還擁有稱為魔法陣的有趣技能,似乎是能夠製作護符等物品的技能,挺有意思的。
「使用魔法陣一定要會算術,所以我能算帳。雖然不會料理,但是會調合。」
「總、總之我們會努力的!」
「我也是~」
好吧,反正在解救馬車時已經看過她們的人品,況且又是科爾伯特推薦的人選。而且還具備相關能力,是我們求之不得的人才。
我們表示願意僱用她們,立刻開始討論報酬問題。我們不懂行情,幸好有科爾伯特一絲不苟地幫忙協調。B級冒險者真不是白當的。
最後講好報酬包括這段期間內的伙食,以及每人一萬戈德。我覺得三個人才三萬戈德怎麼說都太低價了,但對方表示當店員之類的工作危險性較低,這個報酬金額已經算不錯了。
我們也是D級,但到處狩獵了不少高階魔獸。無法否認比起一般的D級冒險者,對金錢的感覺有點麻痺。再說,她們的主要目的似乎是這三天期間的伙食。好像是因為科爾伯特再三對她們吹捧我的廚藝。好吧,只要這樣能讓她們賣力工作,我也高興就是了。
「這可是挑嘴的科爾伯特先生大力稱讚的美食呢。」
「一定很好吃!」
「我等不及了。」
「唔嗚,真羨慕妳們……」
科爾伯特豔羨地看著三人。
「我、我說啊。雖然我不能當店員,但有沒有其他我能幫忙的事?」
還講出這種話來。呃,這我就得想想了,目前沒什麼事情想拜託他做……
「是我自願幫忙的,不收報酬喔?只、只要供餐就好了。」
到底是有多貪吃啊,讓我不禁覺得跟我們這邊某兩位有點像。光是供餐就能請到B級冒險者是不可多得的機會,就請他幫忙打打雜好了。
「好吧,如果你願意負責雜事就僱用你。」
「真、真的嗎?太棒了!」
「我們從明天起也要請妳多指教了!」
「「請多多指教!」」
就這樣,包括店員在內,我們得到了四個助手。
從冒險者公會回到租借的餐廳,我們再次開始為比賽做準備。準備已經進入最終階段。麵團做好了,內餡也萬無一失,再來只要包起來油炸即可。不過這個包餡油炸的部分又是另一番工夫了。
芙蘭無法長時間專注在一件工作上。因此,只能由我來賣力幹活。炸油滋滋啪啪的噴濺聲不絕於耳,金黃色的咖哩麵包一個個起鍋。
『嗯──天色已經這麼暗了啊。我太專心了,完全沒注意到。』
從上午開始做事,現在太陽都下山了。
『比想像中更花時間耶。』
芙蘭在外場部分跟小漆進行修行。不過不能打鬥得太激烈,因此只是放出魔力畫出立體圖案,半修行半玩遊戲。不如說芙蘭可能沒把這個當成修行,所以根本就只是在玩遊戲。我看我拿些點心過去好了。
『嗯?』
正在為芙蘭準備餅乾與果汁時,無意間我感覺到一股氣息。芙蘭他們似乎也感覺到了,停止修行窺探周遭的氣息。
『有客人來了。』
而且是不速之客。畢竟來者可是好幾個消除氣息的人,而且包圍著這棟屋子慢慢逼近。但除了他們之外,還有個正常走過來的氣息。
「要抓起來嗎?」
『嗯──可是他們又沒對我們做什麼。』
也不知道目的是什麼。只有一個靠近過來的人往後門走去了。總之先跟這傢伙接觸看看好了。正如此打算時,廚房後門有人來正常地敲門。來看看是什麼樣的人物吧。芙蘭一面保持警戒,一面問道:
「誰?」
「抱歉深夜時分來打擾。我來是有點事情想拜託妳。」
「拜託我?」
「是的,希望妳能聽我說。」
嗯,光聽講話語氣,似乎挺有紳士風範的,前提是只聽語氣的話。即使隔著一扇門,都能感覺到陣陣強烈的惡意。由此可知這種溫和的態度只是表面功夫。
總之我從窺視窗確認了一下對方的外型。外頭站著一個穿著像是商人的花美男,乍看之下實在不像是壞人。要不是惡意感知技能有所反應,我們搞不好也會上當。
但是一經鑑定,發現這傢伙表裡完全不一。首先職業就是詐欺師,還擁有恫嚇、謊言與偽造等技能,絕不是個好東西。雖然戰鬥力較低,但從另一種意味來說仍是個不想扯上關係的對象。
「有什麼事?」
「可以請妳讓我進去嗎?」
「你不能就站在那裡說話嗎?」
「想找妳談的問題比較複雜。」
芙蘭隨口應付對方的時候,我從窗戶往外看。那些人也許自以為藏身於黑暗之中,但擁有夜視與氣息察覺技能的我看得一清二楚。
好吧,幾乎都是小角色。職業是盜賊,同樣也擁有強奪或竊盜等技能。只有一個暗殺者等級較高,必須留意的大概就這傢伙了。這個暗殺者的直接戰鬥力也不是很高,只要留意偷襲就不成問題。
該怎麼辦呢?他們還沒有對我們做什麼……不,都已經有盜賊逐步包圍住處了,就視為敵對行為應該無所謂吧?如果我們先發制人會有問題嗎?我開始覺得可以認定他們已經對我們出手也不為過了。反正這些人講得明白點就是壞蛋,這應該也能說是正當防衛吧?
『芙蘭,妳放那傢伙進來以免他溜掉。我趁這段時間去把外頭清理乾淨。』
「嗯,好。」
「噢,妳同意了啊!」
詐欺師錯把芙蘭的回答當成同意,高興地說道。
「你可以進來了。」
「那麼,打擾了。」
詐欺師進到屋子裡來。小漆立刻繞到他背後,在門口躺下。這下等於是完全堵住了出口。雖說已經縮小了體型,但小漆是狼,對於不具戰鬥力的詐欺師來說想必極具威脅性。雖不至於臉色大變,但我眼尖地看到他瞄了一眼小漆。
「哈,哈哈,好可愛的狗狗啊?」
「嗯?小漆是狼。」
「牠、牠是狼啊?」
「狼型魔獸。」
「魔、魔獸?」
「從魔。很強悍,隨便就能要人性命。」
芙蘭隨口說說,同時把門也喀嚓一聲鎖上了。對詐欺師施加的壓力倍增。我看到對方完全維持不住表情,嘴角陣陣抽搐。
我決定在被詐欺師看到之前,速速前往屋外。我用時空魔術的短距跳躍傳送到強盜們的正後方,觀察情形。畢竟對方還沒真的對我們下手。也許只要打昏他們,抓起來就好?還是只留下可能握有情報的暗殺者,其他都殺掉……?
「喂,對付一個小丫頭需要這麼多人嗎?」
「說是為了確保萬無一失。」
「嘖,真是麻煩。何必還搞什麼交涉,直接打死她把東西搶走不就得了?」
「有什麼辦法?上頭就這樣命令啊。雖然我也覺得直接殺掉的確比較好,免得留下後患。」
「我說啊,在殺掉之前玩兩下沒關係吧?」
「嘻嘻嘻,你這色胚。」
嗯,說得對。直接殺掉才不會留下後患嘛?反正你們這些人渣活著也只會給人添麻煩嘛?最重要的是你們說要把芙蘭怎樣?殺掉?玩兩下?
『喂。』
「啊──?」
『去死吧。』
我一口氣砍下一臉蠢相轉過頭來的強盜腦袋,然後立即收納。他們一定沒想過自己會遭到偷襲吧。分明擁有危機察知技能,卻連即時反應都做不到。比想像中更不堪一擊。
好,我得稍微加快動作了。雖說除了暗殺者以外都是小角色,但好歹擁有氣息察覺技能,一定很快就會發現同夥的氣息消失了。
我照著幹掉第一人的步驟,一個接一個地除掉襲擊者們。這差事太輕鬆了。
到了我收納第四人的時候,包括暗殺者在內的其餘兩人也終於察覺到異狀。他們的氣息稍有紊亂,但還在猶豫著該不該逃跑時,就成了我的劍下亡魂。
我斬殺盜賊,再用雷鳴魔術麻痺暗殺者。暗殺者還留有一絲意識,但被我用念動重擊頭部,使其昏迷。
『好,先回去再說吧。』
我用念動抬起暗殺者,從詐欺師看不見的外場死角回到廚房裡。
「──賣給我。」
看來詐欺師已經談到主題了。
「魔魂之源?」
「是的,我知道妳從盜賊巢穴拿到了魔魂之源。我想請妳把那個賣給我。」
「什麼東西?」
「不用再裝傻了,我已經針對妳做過一番調查了。如何?我願意出一萬戈德。」
喂喂,太小氣了吧。那可是至少值十萬戈德,搞不好還價值上億的珍寶耶?你就出一萬?是把芙蘭看扁了,還是根本沒打算認真交涉……?
我看是後者吧,從他讓暗殺者等人躲在外頭這點就能判斷。大概是打算一談不攏,就要動粗吧。更何況他是從哪裡得知魔魂之源落入了我們手裡?
照理來講應該只有尤金知道那個在我們手裡……會是他洩漏消息嗎?不,如果是那樣的話,這些人不會來找我們,因為魔魂之源已經由尤金保管。得把情報來源調查清楚才行。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剛才我已經說過,我都查清楚了。再怎麼隱瞞也是沒用的。」
「我不知道那是什麼。」
「唉,真是嘴硬。乖乖把東西賣給我,對妳比較有好處喔。」
哦?給人的感覺有點變了,開始散發出些微的威迫感。
「不用再談下去了。給我滾。」
只是對芙蘭完全無效就是,甚至有可能只覺得對方嗓門變大了點。
「別急別急,別這麼說嘛。我沒拿到魔魂之源,是走不了的。」
這已經是威脅了吧?如果芙蘭是普通女生,很可能已經被嚇壞了。
但芙蘭只是略顯不快地皺起眉頭,表現得毫無懼意。
「我說了我不知道那是什麼。你是笨蛋嗎?」
甚至都有點動怒了。大概是因為正在玩遊戲──更正,是正在修行卻被打擾,多少有點不高興吧。
「……妳別得意忘形了,臭丫頭。區區一個冒險者敢反抗我們,可不是受傷就能了事喔?」
終於露出本性了。
「這是我要說的,不就是個詐欺師還敢得意忘形。你們打擾師父做事,罪該萬死。」
啊,原來是在為了我生氣啊。害我覺得有點窩心。
「很好,我就讓妳到陰間去後悔!」
男子撂下狠話,轉身就走。大概是想叫外頭那些男人來助陣吧。
「咕嚕嚕……」
但小漆倏地起身,露出獠牙擋住男子的路。
「喂,這是幹什麼?」
「我倒想問你,你以為你出得了這間屋子嗎?」
「什……!我遲遲不歸,我的部下們可不會默不作聲喔。」
真是沒有半句新鮮詞。好吧,這傢伙的敗因就是把芙蘭當成普通小丫頭,毫無戒心地踏進這個屋子。毫無戒心到不配當詐欺師,只能算二流。
「叫得了人你就叫叫看。」
「我就叫給妳看。喂,你們幾個!幹活了!」
即使人在屋內,叫這麼大聲外面的人應該也會聽見。男子大概是算準了部下們會大舉闖進屋子裡吧,臉上浮現下流的邪笑,看著芙蘭。
然而再怎麼等,都沒有發生任何事情。
「為、為什麼……」
「外面那些傢伙已經被師父收拾掉了。」
「妳、妳還有同夥嗎!怎麼可能,我沒聽說啊!」
芙蘭就這樣輕而易舉地制伏了鬼吼鬼叫的詐欺師。雖說芙蘭是冒險者,但對方想必很難相信她竟然用一隻細瘦手臂就壓得自己動彈不得。男子面帶強烈混亂與些微恐懼交雜的表情,抬頭看著芙蘭。
好,得來問出情報才行。一般來說要盤問詐欺師應該是件難事,但我擁有謊言真理技能,說謊對我不管用。
「妳、妳想做什麼!敢對我做這種事,妳等著遭殃吧!」
「你從哪裡得到我的情報的?」
「妳猜呢?我也不知──嘎嘎嘎嘎!」
芙蘭對倒地的詐欺師放出較弱的電擊。詐欺師在毫無防備的狀態下挨了雷鳴魔術,一邊慘叫一邊痙攣了幾秒鐘。我不想在廚房鬧流血事件,空手或電擊最有效了。
「哈啊,哈啊……」
「再問你一遍,你怎麼知道魔魂之源在我手裡?」
「妳以為我會說──嘰嘎嘎嘎嘎嘎嘎嘎嘎!」
還挺頑強的嘛。不得已,我們決定把暗殺者一起抓來盤問。
『小漆,把暗殺者搬過來。』
「嗷。」
也就是讓他們看另一個人被痛打的模樣,激發他們的恐懼。
「怎……怎麼會?」
看到小漆從食堂把暗殺者拖過來,詐欺師低呼一聲。大概是想都沒想到這種等級的暗殺者會這麼容易就被抓住吧。又或者是為了竟在不知不覺間就被抓到而驚訝?
半小時後,兩個憔悴不已的男子一邊流淚,一邊把知道的事情全招了。
虧我們還小心不讓他們流血,結果還是弄得滿地眼淚、唾液與小便。晚點用個淨化魔術吧。
「所以,你是伊斯勒商會的人?」
「是……」
把問到的情報整理一下,得知這兩個傢伙是伊斯勒商會的人。有可能就是這個商會派小流氓騷擾孤兒院,沒想到在這裡也聽到他們的名稱。
想得到魔魂之源的,似乎是隸屬於伊斯勒商會的一個異端鍊金術師。混入冒險者公會的鍊金術師當中有人聽命於伊斯勒商會,魔魂之源的情報似乎是那人從尤金那邊竊聽到的。
我們入手的魔魂之源一開始是異端鍊金術師從遠方訂購的物品,正在經由非法運輸途徑送來此地。難怪那個盜賊團在裝備以及據點設備上異樣地充實,原來還真的不是一般盜賊團,而是背後有伊斯勒商會撐腰。八成是用來將各種非法活動偽裝成盜賊所為的外部組織吧。很好很好,這下就能放心使用那些治癒黃薑了。
芙蘭想問出鍊金術師人在哪裡,但詐欺師並未被告知正確地點。我們只成功問出鍊金術師作為據點的一個地方。
果然就是以前小漆找到的,那棟伊斯勒商會的宅第。
暗殺者雖然也是伊斯勒商會的人沒錯,但情況似乎與詐欺師有點差別。暗殺者雖受僱於伊斯勒商會,但這只是表面上的名義,實際上則是為一個名叫燐佛德的魔術師效命。他說燐佛德是個法力強大的魔術師,來自其他大陸,底下聚集了眾多罪犯以及流浪傭兵。
而現在他為了得到在巴博拉活動的據點,而與伊斯勒商會聯手。
搞半天這件事也跟伊斯勒商會有關啊。倫吉爾船長忠告過我們別靠近他們為妙,沒想到對方竟自己找上門來。
話雖如此,我感覺詐欺師與暗殺者之間的關係不是很好。原本隸屬的組織就不同,所以無法完全信任對方也很合理,但兩人之間可說是嚴重不和。
對暗殺者來說,付了錢就以為燐佛德一派成了自己手下的伊斯勒商會,似乎只是些分明沒多大本事卻自以為了不起的雜碎罷了。
伊斯勒商會對於燐佛德一派,則似乎抱持著愛講大話卻成不了什麼事的印象,把他們當成浪費資金的害蟲。聽起來似乎是暗殺者的幾個同夥搞砸了一件重要工作,伊斯勒商會正忙著湮滅相關證據。
雖說上下不和,但對方怎麼說也是頗有規模的大型組織。既然對方主動招惹我們,我想有必要把對方的情況調查清楚。可是,闖入可能跟貴族有關的地點,風險又太大……
正在猶豫不決時,兩個男人發出窩囊的聲音開始求饒。
「我、我已經把知道的都告訴妳了!」
「真的沒有隱瞞任何事情了!」
「嗯。」
「放、放了我吧……」
哎,想也知道不可能放他們一馬。只是,這兩個傢伙是不可多得的人證。我們沒殺他們,只把他們弄昏。然後用魔絲生成製造出絲線,把倒地的兩人手腳捆綁起來。
『這下出了一堆麻煩問題了。』
一旦被伊斯勒商會盯上,今後很有可能繼續被找碴。
倫吉爾船長提過伊斯勒商會的事,不過既然他有所了解,露西爾商會以外的商會等組織應該也握有伊斯勒商會的情報。但他們仍然能在巴博拉繼續活動,可見一定有著挺硬的後盾。之前聽說可能有貴族與他們同流合汙,看來也不是謠言。有傳聞說看過領主的馬車進入那棟宅第,如果是真的,對方的後盾甚至可能就是克萊斯頓侯爵。
不過,這下就很難找領主商量孤兒院的事了。假如伊斯勒商會是聽命於領主的組織,就會變成我們笨笨地去找幕後黑手尋求庇護。
又得應付比賽,又得思考如何對付伊斯勒商會,一下子變得忙碌起來了。最安全的作法是退出比賽離開城鎮,可是……既然芙蘭已經在許多事情上表現出幹勁,我絕不能做出這種選擇。況且也得為孤兒院想想。
『沒辦法了。除了保持最大程度的戒心,也不能怎樣了吧。』
總之,先去確認領主羅德斯是否真是幕後黑手再說。目前一切都還只是傳聞,我想把事情搞清楚。要做的事很簡單,就照正常方式去見領主,誘導對方回答問題再用謊言真理判斷虛實即可。所幸我們目前暫時住在領主宅邸,想見到他不難。
『那就先回宅邸一趟吧。』
「嗯。」
我們把為了比賽準備的所有東西收進次元收納空間,接著把逮到的兩人塞進原本用來裝蔬菜的大布袋,綁在小漆背上。這樣就算兩人醒來也逃不掉。
考慮到半路可能遇襲,我們故意放慢腳步,但沒遇到什麼襲擊者。
我們被士兵擋下了一次,但一報上名字對方就即刻放行。看來芙蘭已完全被當成領主的相關人士,名字在士兵之間都傳開了。
從後門進入領主宅邸時,不知道是怎麼察覺的,賽巴斯丁前來相迎。不愧是管家,做事毫無紕漏。
「您回來了。」
不過我得說,被管家出來迎接真讓人有點興奮。
而且小漆揹著的袋子明顯地在扭動,裡面還傳出疑似人類發出的呻吟聲,他卻面不改色。只有視線朝向那裡就是了。
「兩位殿下正在等您,我想立刻就會有人將您請去房間。」
不去見王子他們還不行啊。不過在領主宅邸裡,事事以福特王子他們為優先也是理所當然。
「那個袋子……可以讓我來保管嗎?」
一定是不希望我們帶著可疑物品,進入王子殿下他們的房間吧。不,假如領主是整件事的幕後黑手,那賽巴斯丁也是敵人了。現在把人交給他,搞不好會被滅口。
「不用。」
「不,可是……」
「嗯。不要緊。」
「但是……」
賽巴斯丁似乎無論如何都想代為保管。然而,芙蘭也不退讓。
「好吧。」
「您願意諒解了嗎?」
「嗯。不能這樣帶進去的話,我就讓他們乖一點。」
「咦?」
芙蘭從小漆背上拿下袋子,連續給了袋子好幾發氣絕電壓。袋子痙攣般顫抖了幾次後,很快就一動也不動了。
「這樣就沒事了。」
「好、好吧。」
賽巴斯丁的眼神浮現出明顯的恐懼。結果還是賽巴斯丁讓步,讓小漆繼續揹著包袱,我們被帶到了王子等人的房間。
福特王子、薩蒂雅公主與席里德一起上前迎接我們。
「嗨,妳終於回來了。」
「妳回來了。」
王子與公主都顯得由衷喜悅,跟芙蘭說話。這兩人也太喜歡芙蘭了吧。
「比賽準備得還順利嗎?」
「嗯。都搞定了。」
芙蘭點點頭,俐落地豎起大拇指做回應。
「記得妳說會推出加了咖哩的料理,對不對?後來做成了什麼樣的料理呢?」
「這我也很好奇。」
「這個。」
面對顯得興味盎然的福特等人,芙蘭拿出大量的咖哩麵包放到桌上。
當然是所有種類。我也很高興有人幫忙試吃,因為芙蘭與小漆無論我讓他們吃什麼都只說好吃,所以不適合負責試吃工作。
「喔喔!是麵包嗎?」
「是不是在裡面包了咖哩?」
「嗯,咖哩麵包。至高無上的料理。」
「這、這麼厲害?」
「嗯。」
「請一定要讓我嘗嘗。」
兩人伸手去拿咖哩麵包。當然沒人試毒,但大概也沒那必要了,在錫德蘭都不知道吃過幾次芙蘭拿出來的料理了。侍從席里德也沒出言阻止兩人,照席里德那種個性竟然只是默默看著,芙蘭還真是深受信任。
「真好吃!」
「這可真美味。我從沒吃過這樣辛辣美味的食物!」
看來還滿受好評的,我放心了。所以咖哩麵包也適用於王族品味了?
「咖哩果然是最強的。」
「嗯,我懂芙蘭妳的意思。」
「就是呀。」
芙蘭一臉跩相看著吃咖哩麵包的王子公主。每次他們表示好吃,芙蘭就贊同地不停點頭。
「我們不方便去吃攤販的料理。能在這裡吃到真是太好了。」
王族大概沒辦法去逛攤販吧。可是,難道不能派人去買嗎?
「可以派人去買。」
「對王族來說有點困難。可能會被質疑是不是對領主準備的料理有所不滿,找人試毒什麼的也很囉唆。」
一旦貴為王族,做什麼似乎都會產生政治意涵。
這時孩子們也過來了。講到這個,最近都沒看到他們。而且他們的臉上似乎帶有些許陰霾,不知道是怎麼了?這裡是貴族宅邸,是不會被人講了壞話?
「你們怎麼了?」
芙蘭用擔心的語氣詢問。然而,福特王子給她的回答根本沒什麼大不了。
「噢,好像是身體不大舒服。」
「那個,好像是吃壞肚子了。」
說是孩子們從昨晚就身體不適,一直躺到現在。但一聽到芙蘭回到宅邸,就跑來看她了。會不會是在貴族的家裡吃了高級料理,腸胃一時不能適應?
「還好嗎?」
「不算太嚴重,沒事。別管這個了,我也可以吃那個麵包嗎?」
「嗯。」
喂喂,不是吃壞肚子了嗎?都這樣了還要吃?芙蘭這個美食至上主義者認為大多數問題只要吃好料就能迎刃而解,所以似乎不覺得哪裡奇怪,但換作是我,肚子不舒服的時候絕對不會想吃油膩膩的咖哩麵包。
然而,原本流浪街頭的兩個男生,似乎跟芙蘭一樣貪吃。看到眼前的稀奇食物好像沒有不吃的道理。個頭最高的索夫拿起咖哩麵包後,矮個子的坦尼爾也伸手去拿咖哩麵包。只有年紀最小的女孩阿爾媞還在猶豫。
「好、好好吃喔!」
索夫已經一口往咖哩麵包咬下去了。
「這麼好吃,再多都吃得下!」
坦尼爾也三口就把咖哩麵包吃完了。之後,兩人爭先恐後搶著吃放在桌上的咖哩麵包。食欲真旺盛。而且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臉色好像也慢慢有了改善。會不會是發揮了治療效果?
這種麵包具有治療異常狀態的效果,難道對腹瀉也有效?好吧,既然說是可以治癒身體狀態,或許也有可能淨化體內的毒素治好腹瀉吧。剩下阿爾媞一個人由於兩人連聲喊著好吃好吃,似乎也開始想吃咖哩麵包了。結果還是伸手來拿。
『芙蘭,差不多該進入正題了。』
「?」
啊,我看她是咖哩麵包受到稱讚就滿意了吧,表情像是忘記原本的目的。
『我們是來確認領主是不是敵人的吧?』
「對耶,忘了。一時粗心。」
「怎麼了,芙蘭?」
「其實我來是有事拜託你們。」
「哎呀,是什麼事呢?只要芙蘭小姐妳開口,我們會盡量幫忙的。」
芙蘭回答福特王子的詢問後,薩蒂雅公主神情熱切地抓住了芙蘭的手。
「嗯。我想見領主。」
「見羅德斯閣下?為什麼?」
於是,芙蘭先把這幾天發生的事情說給兩人聽。
她講起替孤兒院解圍的事,以及在盜賊巢穴收穫豐富的事。又說我們以這些事情為契機,跟伊斯勒商會結下了樑子。然後誠實地告訴他們,伊斯勒商會或許有領主做靠山。
「芙蘭小姐,妳每天過得真是風波不斷呢。」
「看來芙蘭不管到哪裡都是芙蘭……」
兩人聽到都有點傻眼了。
「所以,我想見領主,確認他是敵是友。」
「原來如此。但是,對方是世故老練的貴族。我不認為他會誠實以對喔?」
「這不用擔心,我有這兩個傢伙。」
「這兩個傢伙?」
「嗯。」
芙蘭從小漆背上拆下袋子,把裡頭的東西直接扔到地上。
「呀!」
抱歉。兩個成年男性被團團綑綁的模樣,對薩蒂雅公主來說或許刺激太強了。
「他們是伊斯勒商會的成員,想對我下手。我要讓他們在領主面前自白,觀察反應。」
「原來如此……我知道了。席里德,立刻安排我們與羅德斯閣下會面!」
「是。」
就這樣,席里德幫我們跟領主約好會面。不愧是王族,不用五分鐘領主就親自過來了。
「殿下有何吩咐?」
「抱歉在羅德斯閣下百忙之中把你找來。」
「不會,只要殿下有事召見,沒有什麼事情比這更優先。」
嘴上這樣說,眼神卻略顯不安。想必是因為晚上聽到王族有要事面談,忽然被叫來的關係吧。他僅只轉動眼睛在房間裡四處張望,想盡量找到些線索。然後他看到被扔在地板上的兩個伊斯勒商會成員,睜圓了眼。
「他、他們是什麼人!」
看起來像是發自內心大吃一驚。假如是在演戲就太會裝了。
「你不知道?」
「妳在說什麼?我怎麼可能會知道?」
「這兩個傢伙是伊斯勒商會的成員,想對我下手。」
「這是怎麼回事?」
感覺像是真的一無所知,不過還是再套一下話好了。
「你知道孤兒院嗎?」
「妳說的孤兒院,是庶民區的孤兒院嗎?」
「嗯。他們被斷了援助金,求助無門。」
「什麼?」
難道他不知情?不過也是,小小孤兒院的補助金,領主或許不可能一一掌握清楚。不過,芙蘭還是把事情始末告訴了領主。
她說給孤兒院的援助不知為何冷不防就被取消,向機關申訴也得不到任何補償。導致孤兒院被資金周轉壓得喘不過氣,可能因此上了詐欺師的當。而那個詐欺師又是屬於伊斯勒商會。
芙蘭又暗示整件事情,給人領主與伊斯勒商會是一丘之貉的印象。
「正好在補助金被取消的時候出現詐欺師,未免太巧。」
「妳、妳是想說我涉及這種近乎詐欺的行為嗎!」
「我沒這麼說。可是,孤兒院收到了蓋有領主正式認可印章的文件。伊斯勒商會掌握這件事的消息來源又是個謎。」
「怎、怎麼可能!我沒有給那種文件蓋章!」
「你都記得?」
「當然了!這點小事都記不得,怎麼當得了大城市的領主!」
哦哦,真是斬釘截鐵。但是,他沒在說謊。克萊斯頓侯爵似乎對孤兒院的事是真的不知情。換言之不是侯爵做的,而是有個官員假冒其名跟伊斯勒商會狼狽為奸嗎?
「可是,能不經過我同意就使用裁決章的人,就只有……」
侯爵神情凝重地喃喃自語。看樣子是某個與侯爵關係親近的人背叛了他。
「那麼,你跟伊斯勒商會毫無瓜葛了?」
「這還用說嗎!」
羅德斯憤慨不已地如此叫道。他說的是真話。換言之,那些傢伙的靠山並不是領主。不妙,現在還是乖乖道歉吧。
「……對不起,我不該懷疑你。」
「無妨,我才該道歉。這下可以確定的是,我的家族當中有人做出了蠢事……」
在這情況下居然會跟芙蘭低頭致歉,我可能有點小看這位侯爵大人了。看來這號人物比我想像得更明公正義。
「羅德斯閣下,抱歉。我們也得向你致歉。」
「我們竟然對你起了點疑心,真不應該。」
「聽到剛才說的事情,會懷疑我是當然的。換作是我也會懷疑對方……那麼,這兩個伊斯勒商會的男性成員就交給我,妳沒有異議吧?」
「嗯。可以。」
本來是打算如果克萊斯頓侯爵裝傻撒謊,就用這兩個傢伙的證詞來推翻。現在得知侯爵不是幕後黑手,這兩個人就毫無用處了。我還想請侯爵接收這兩人呢。
「是嗎?那麼請稍候。喂,進來吧。」
羅德斯朝著房間外頭出聲呼喚。一位體格強壯的青年隨即走進房間。
青年的外貌與羅德斯有些神似,金髮碧眼的相貌五官就像個標準的貴公子,但肉體卻包覆著厚實的肌肉,身高恐怕也超過一百九十公分。渾身明顯散發出專業戰鬥人士的氣質。
「這小子是我的長子菲利普。」
「在下名叫菲利普•克萊斯頓,日後還請多多關照。」
實力相當了得。鑑定顯示的能力值直逼科爾伯特。
「菲利普目前擔任騎士團長,在月宴祭期間很難撥出時間,現在才終於有時間回來宅邸。本來是想讓這小子向兩位殿下致意……」
羅德斯命令菲利普將伊斯勒商會的兩人帶走,進行審問。當然羅德斯也向他解釋了狀況,但菲利普的回應令人感到有點意外。
「父親大人,如果是伊斯勒商會的手下,昨天已先捉拿到了幾人。」
意想不到的是除了這兩個傢伙,還有其他成員落網。
「罪名是什麼?」
「他們涉嫌於昨天的奉納儀式當中強擄舞者,妨礙儀式進行。記得殿下的朋友也有參與捉拿過程。」
這話讓福特偏了偏頭。然後他立刻看向芙蘭。
「你說我們的朋友?」
「是的。殿下說過您有位叫做芙蘭的冒險者朋友,對吧?」
「嗯?我嗎?」
說芙蘭參與捉拿過程,難道是小漆在巷子裡打倒的那五人組?我們把人交給士兵去處理,看來有好好關進牢裡。只是似乎被他們講成芙蘭在捉拿時提供了協助。
「呃──這位小姐就是芙蘭閣下嗎?」
「嗯。」
「聽說您是本領高強的冒險者,本來還以為是個高頭大馬的女子,想不到竟然是像您這樣楚楚可憐的小姐,真令我吃驚。」
看起來像個樸拙的粗人,終究還是大貴族的長男,好像隨便就能說出些肉麻兮兮的話來。只是,話語當中聽不出負面情感,似乎只是把心裡的想法誠實說出來而已。以大貴族的長男來說似乎有點太直率了,但最起碼不像是壞人。
「然後,昨天抓到的那幾個小賊,結果也是伊斯勒商會的手下。似乎有人命令他們趕在儀式舉行之前擄走擔任舞者的夏綠蒂小姐。」
伊斯勒商會真是無所不在。
「為什麼要對夏綠蒂下手?」
「這就不得而知了,但似乎可以確定目的是妨礙儀式。再說她相貌出眾,與其殺掉,對方自然會覺得擄走另有用處。」
菲利普說出向男子審問得來的情報。雖然沒什麼新情報,但由此得知整個伊斯勒商會似乎正在積極地進行某種活動。我們抓來的兩人被菲利普帶走,羅德斯也表示會火速查清事件之間的關聯性,就離開了。領主的裁決章遭人盜用是大事,當然得加快動作了。
我們在菲利普離開之前問了幾個問題,他一切照實回答。看樣子真的就跟外表一樣忠厚老實,是個不擅長耍心機的騎士團長。
這下領主與長男就是清白的了。能夠得知這點已經是一大收穫。
「這麼一來,這座城鎮可能會掀起一點風波……」
「是呀。我們也得稍微當心點才好。」
「嗯。這樣比較好。」
「芙蘭妳接下來有什麼計畫?」
「回去廚房,繼續為明天做準備。」
「不會出事嗎?今天就先在宅邸住一晚會不會比較好?」
「我還有小漆在,不要緊。」
結果我們還是回絕了苦苦挽留的王子殿下等人,離開了宅邸。畢竟他們倆都知道芙蘭與小漆的實力。
最後還是放我們走了。
還有,我們離開宅邸前留下了大量咖哩麵包,是要給各位佣人的。畢竟多次驚擾到了大家嘛。就算說跟家裡的貴族老爺有點人脈關係,宅邸裡的事務大多都是佣人在處理,給他們一點謝禮不會吃虧。況且這幾天我們可能都會在半夜出入宅邸。
『為了明天,做最後衝刺吧。』
「嗯!」
隔天早上,我們在料理公會聆聽比賽的最終注意事項。
本以為昨晚會再度遇到伊斯勒商會的襲擊,結果完全沒有。只是,我不認為事情這樣就結束了,不能鬆懈大意。敢再來就給他們好看。
「那麼,最後再重申一遍。評選於十二點開始,參賽者於十點從料理公會出發,請在兩小時內選好擺攤地點。只要是在港灣區、商業區或是一般居住區,任何地點都行。只不過如果地主等人拒絕,就必須另選地點。此外,比賽禁止在十二點之前開始營業。違反規定將被視為失去比賽資格,請特別注意。」
周圍聚集著跟我們一樣準備參加複選的人。在場的都是各店店主,以及每個人各帶一名的幫手。想必是因為更多人來就擠不下了。
跟芙蘭一同前來的是科爾伯特,三位店員女孩在外頭替攤子做準備。
「我說啊,妳師父又不來了嗎?」
「嗯。他在某個地方守護我。」
要問在哪裡的話,其實就是芙蘭的背上。不過話說回來,芙蘭還真吸引眾人的目光。
「那就是傳聞中的──」
「得到麥卡老翁美味評價的──」
「年紀還那麼小就──」
似乎並不是看芙蘭是小孩就輕視她。
聽起來,那個叫麥卡的評審員似乎很有名氣。先不論什麼廚師的自尊,他的確說過我們的料理好吃。看來是這件事傳開了,使得大家對芙蘭很有戒心。跟我們待在一塊的科爾伯特神情驚訝地問她:
「芙蘭,妳師父難道是在麥卡老翁的推薦下通過初選的?」
「嗯?你說誰?」
「麥卡老翁啊!料理公會的幹部,美食專家!」
據他所說,料理公會的幾位高級幹部,有權推薦自己認可的店家或廚師晉級複選。只是,麥卡是以評價極端嚴格出了名的人物,常常一個人都不推薦,所以得到麥卡推薦的黑尾巴亭受到矚目是當然的。我就在奇怪第一階段審查怎麼那麼簡單,原來是推薦名額啊。
「我一定會讓那傢伙認輸。」
「喔喔,好驚人的氣魄……!」
「一定會晉級決賽。」
「當然!所以我們可得好好加油!」
然後所有解說結束,複選參賽者們走出料理公會。公會前面的廣場上擺滿了參賽者的攤販。當然,我們的攤販也在裡面。高掛著我們訂做的招牌,屬於調理設備較少的那一種餐車。外觀不是日本人聽到攤販會想到的那種,比較類似有著遮陽篷頂般彩色布製屋頂的西洋式攤販。說成在某夢想與魔法的王國賣爆米花的那種攤販,大家應該就能理解了。
實在太搶眼了。誰教我們有三位俏麗女僕跟著呢?
「今天我們會一起努力工作。」
「請多指教!」
「呵呵,是不是很可愛?」
沒錯,三個店員女生與芙蘭,都穿著科爾伯特準備的哥德蘿莉女僕裝。就是有皺褶又充滿哥德風格,超級無敵可愛的黑白女僕裝。科爾伯特啊,你是從哪裡借到這種服裝的?幹得好啊!雖然毫無防禦力而且完全不方便做事,但超可愛所以沒關係!
其他參賽者也都請了漂亮女生當店員。看來不管在哪個世界,讓可愛女生來賣東西都能達到促銷效果。不過嘛,沒有一個女生比得上芙蘭這個美少女就是了。
「昨天妳請我吃的咖哩麵包太好吃了!我說真的!但是光靠那個能不能通過初選有點難說,這件服裝算是祕密武器啦。」
「還有,我跟科爾伯特先生想了很多販賣方式喔。芙蘭小姐妳儘管放一百二十個心吧。」
茱蒂絲看起來也充滿幹勁,用力拍了拍胸脯。看來昨天請大家吃的咖哩麵包、咖哩飯與其他餐點的衝擊性太強了。芙蘭告訴他們只要突破初選就請大家吃更豪華的料理,大家一聽都卯足了勁要贏。
「我也會努力當店員的~」
「我用我的性感魅力吸引男人們。」
美雅精神奮發,雙手握拳打起精神;莉狄亞微微掀起自己的裙子擺出性感的撩人姿勢。有幹勁是好事,但是這種姿勢太不檢點了,快住手!
後來,我們加入其他攤販的行列,開始前往目的地。黑尾巴亭的餐車由科爾伯特來拉,本來想讓小漆來拉,但那樣可能有點太引人側目了。
前往事前挑好的販賣預定地點的途中,有一群人跟在後頭,我還以為是來妨害營業的或是怎樣,結果好像只是普通的客人。聽說他們會跟著挑中的攤販走,選拔賽一開始就立刻排隊購買。這種客人似乎專挑看起來搶購率較低的新參賽攤販來買。
他們人數逐漸增加,跟著我們魚貫而行的人數已超過五十人。初次參賽的我們只有這點人潮,但聽說知名參賽者會帶著大約三百人大陣仗地移動。
我可能有點小看這場比賽了。規模大得超乎預料。
芙蘭注視著陸陸續續跟在攤販後頭而來的客人,也顯得十分吃驚。
「人數好多。」
「哈哈哈,巴博拉的三月祭,可是克蘭澤爾王國的三大祭典之一喔?祭典期間舉辦的各種活動當中,奉納儀式、吟遊詩人比賽加上料理比賽,都是名聞遐邇的活動。要是這點程度就會嚇到,那可是沒完沒了。」
「三大祭典的另外兩個是?」
「王都的新年祭,以及烏魯木特的地下城祭。」
「新年祭就有點像是巴博拉的月宴祭~」
他們說就是前一年最後一場月宴祭,與新年祭典同時舉行的一大節慶活動。不過祭典的內容聽起來,的確跟巴博拉的月宴祭挺像的,有奉納儀式以及林立的攤販。不同之處大概只有活動的細節,以及國王的致詞。
地下城祭又是什麼樣的祭典?好像跟月宴祭不一樣。
「地下城祭是熱血沸騰、粉身碎骨的冒險者祭典。」
咦?怎麼聽起來怪危險的?
「好吧,莉狄亞說得沒錯,的確是相當激烈的祭典。」
「會做些什麼?」
「名稱叫做地下城祭,其實說穿了就是武鬥大會啦。」
「就是在克蘭澤爾~冒險者人數最多的城鎮舉行的武鬥大會~」
武鬥大會啊,好像很有意思。無論要不要參加,應該都值得走一趟去看看吧?
「什麼時候舉辦?」
「四月底,從現在算起一個月後就是了。為了紀念在烏魯木特發現地下城的日子而舉辦祭典。」
時期也正好。反正我們本來就打算之後要去烏魯木特,這真是聽到了好消息。
聊著這些話題,很快就到了目的地。
「好,我們到了。」
武鬥大會是很令我們好奇,不過現在還是專心比賽吧。我們來到冒險者公會等設施比鄰相接的大廣場。總之就是選了人夠多,似乎能吸引排隊人潮的地點。不過攤販前面已經排出了五十幾人的隊伍就是了。各位居民似乎也很懂規定,隊伍很整齊,也沒有一個客人還不到十二點就要我們開賣。
我們決定占據廣場北側時鐘塔前的位置。然後,我們從芙蘭的次元收納空間拿出咖哩麵包,一一擺好。接著掛起寫著一個十戈德的看板,油鍋也擺到了爐子上。
「這個好厲害喔~是芙蘭小姐設計的嗎~?」
「師父想的。」
「哦哦,真不愧是妳師父,竟然連這種用品都懂。」
「商人也會使用類似的用品,但我還是第一次看到這麼大,可以放所有硬幣的款式。是專為攤販用途設計的嗎?」
「嗯,對。」
「魔劍少女的師父真是多才多藝呢。」
「嗯,師父很厲害。」
店員們異口同聲地讚美我準備來代替收銀台的木製硬幣計算整理盒。我只是用木頭複製了地球上的硬幣計算整理盒,但在這世界好像挺稀奇的。我不但配合每種硬幣的大小削出溝槽,還輔以刻度表。茱蒂絲不失商人女兒的本色,對這件用品極感興趣。
看樣子用起來沒問題,想必可望進一步提升販賣速度。我想出的作戰方式就是設置三個收銀台,進行大量販賣。
準備做得差不多了,芙蘭他們為了提早解決午餐,在稍微遠離攤販的地方坐下。因為比賽一開始就一定會非常忙碌,之後說不定會沒有時間休息。應該說但願如此。
「來,這是午飯。」
看到芙蘭拿出的午餐,科爾伯特他們發出歡呼。
「等好久了!」
「可以說我們就是為了這個才接下委託呢。」
「早餐也好吃到沒話說!」
「那個蛋沙拉三明治……口水快流出來了。」
簡單製作的特製蛋沙拉三明治大獲好評,於是午餐也採用了三明治。除了蛋沙拉三明治以外,我又試著準備了燒肉、照燒雞肉與酥炸鮪魚排……
「好吃──!」
「啊,不要搶我的份啦,莉狄亞!芙蘭小姐也是!」
「哼哼嗯哼。」
「弱肉強食。」
「好,那這個我要了~」
「啊啊!連美雅都這樣!」
「這個果汁也好濃!超好喝的!」
名為午餐實為戰場。準備了多達五十個的三明治,轉眼間全進了五名冒險者的肚子,甚至好像還不夠吃。到現在還在爭吵誰從誰的旁邊偷了東西,或是哪種口味自己完全沒吃到等等。等會還要請她們當店員,不會為這種事鬧彆扭吧?
附帶一提,攤販有料理公會的監視員幫忙看管。職員會負責監視違規行為,每個攤販都有一人跟著。另外他們也會統計銷售量,監視攤販是否有在事前申請的素材上作假或是動其他手腳。聽說假如試著收買或是欺騙職員,就會立刻被判出局。我們本來想請監視員也吃份三明治,但對方回絕了。
只是,監視員的眼睛直到最後都盯著三明治。做這份工作真吃虧。
「好吃──!不過,攤販的商品可是比這還好吃哩!」
「我們還恨不得自己全部包下來呢。」
科爾伯特與莉狄亞裝模作樣地嚷嚷。幾個看熱鬧的人聽到這些話,都跑去排隊了,隨便數數都有一百人以上。看來這下有得忙了。
而我的這份預感,也的確成真了。
「好的,原味三個,中辣兩個。」
「特辣四個!」
「收您三十戈德。」
即使過了下午三點,客人仍然絡繹不絕,總是有一百人左右在排隊。我們已經從次元收納空間做了四次補充。芙蘭把店員工作交給莉狄亞她們緋紅少女去做,自己負責炸咖哩麵包讓香味四溢,科爾伯特則是負責整理隊伍或是其他工作。
「嗨,小妹妹,我來光顧了。」
「嗯。」
「我有幫妳到處宣傳喔。」
我們從盜賊手中救出的農民們,以及冒險者們也都來照顧生意。而且好像沒忘記幫我們做宣傳。
「一個十戈德!我們有三種口味:小孩子也可以吃的原味、辛香料香氣十足的中辣,還有讓人嘴巴噴火的特辣!」
科爾伯特對排隊的客人如此說明,誘導群眾事先想好要買什麼口味。畢竟我們的攤子重視速度嘛。茱蒂絲也說過,過半數的人事前就會決定好要買哪一家店的東西,但也有很多人不會。她說對這些人而言,隊伍較短的黑尾巴亭可以想到就輕鬆排個隊。真是一項有用的情報。
應該說,隊伍這樣還叫短?那其他店是排到多長啊?換作是我死都不排。上輩子我曾經跑去吃美味鬆餅名店,卻因為隊伍排得太長而意興闌珊,結果到隔壁拉麵店吃了煎餃定食就打道回府。
「添加了珍貴魔法植物的療癒美食!只有這裡才吃得到!不但具有排汗美肌的功效,還能清除體內毒素,快來嘗嘗最強美食!」
科爾伯特拿治癒黃薑作為主打向群眾叫賣。使用了對一般人而言屬於高級品的魔法植物,似乎是很大的一個賣點。
然而,出現了一群來給生意興隆的攤販潑冷水的傢伙。
「喂喂喂喂!賣這什麼東西啊,看了就不想吃!」
「少給我賣這種算不上麵包的廚餘!」
唔哇,來了幾個世紀末的人種。龐克頭配上鉚釘皮夾克,一身毫無奇幻感的穿著。擺明了來妨礙生意的,大概是其他參賽者僱用的小流氓吧。
我看了一下能力值,弱到不行。凶神惡煞般的外表或許可以嚇唬一般民眾,但碰上冒險者只能算是菜鳥。不過,對付一般廚師的話大概這個等級就夠了吧?
「快給我滾,聽見沒!」
「反正一定超難吃!看了就想吐!」
「要不然我們來幫你們關店好啦!直接動手幫你關!」
小流氓說完,拿出了像是棍棒的東西。客人尖聲慘叫。
然而,下個瞬間他們就全數倒地了。
本來還在炸咖哩麵包的芙蘭,不知何時站到了小流氓們的背後。好吧,其實在那些傢伙一說咖哩麵包難吃的瞬間她就行動了。
遭到芙蘭用雷鳴魔術麻痺身體,三個小流氓動彈不得。
我很想快點繼續做生意,但也想獲得情報。
『芙蘭,總之這樣就夠了。之後由我來。』
(嗯,好。)
『小漆,把所有人帶過來。』
「嗷。」
我命令小漆把小流氓拖到攤販後面的巷子裡,讓他們繼續躺在攤販前面太難看,也會嚇到一般客人。
我創造出分身,把小漆拖過來的小流氓們搬到後巷更深的位置,然後用石牆術做出牆壁把他們包圍起來。接著我又使用了寂靜術,徹底做好防慘叫處理。這下不管牆壁內側發生什麼事,慘劇內容都不會傳達到外頭。
『不管發生什麼事……哼哼哼。』
然而虧我醞釀了半天氣氛,什麼慘劇也沒發生。連一滴血都沒流。
好像是在一旁待命的巨狼版小漆太可怕了。牠只不過是稍稍低吼一聲,就嚇得小流氓滿臉恐懼地發出慘叫,看來應該會乖乖說實話。我用創造出來的分身質問男人們:
「我有話要問你們。只要據實以報,我保證不會傷害你們。」
「我、我什麼都告訴你!我說就是了!」
「拜託你把那頭怪物弄走!」
小流氓們淚流滿面地哀求我。怎麼搞得好像我才是壞人?氣得我很想一拳打過去,但及時想起現在先問話要緊。
「那好,首先──」
之後一切順利。無論我問什麼,所有人都誠實回答,毫無半句虛假。
這些傢伙沒有膽量或氣概成為冒險者或傭兵,似乎就是一群只敢在鎮上勒索一般民眾,連流氓都算不上的不良少年。凶神惡煞般的嘴臉讓我一時沒看出來,其實所有人都未滿二十歲。
「你們這種不良少年,怎麼會來找黑尾巴亭的麻煩?拿錢辦事嗎?」
「是、是人家僱用偶們的!」
他們說昨天晚上,有個陌生男子僱用他們。對方出手大方,給了每個人一萬戈德。
委託內容是騷擾指定的攤販,把攤子砸了。聽起來似乎有多個混混集團受僱行動。這幾個傢伙說他們平常是大約六個人一起混,今天把人數拆成兩半各自行動。而雇主指定這些傢伙襲擊的,就是黑尾巴亭與巴博拉孤兒院。
我試著問出雇主的身分,但他們似乎毫不知情。看來真的只是臨時僱用的跑腿小弟。沒辦法了,早早交給衛兵處理吧。
「喂。」
「請、請說。」
「我現在要把你們交給衛兵。人家問你們什麼,你們都要乖乖回答。」
「好、好的!」
「但是,不准把我們的任何事情說出去。敢洩漏祕密我就殺了你們。」
聽到我出言威脅,幾個小夥子鐵青著臉直點頭。
「我、我們絕對不會說出去!」
「我們保證!」
話雖如此,不良少年這種智力水平在黑猩猩以下的單細胞生物,天生就是好了瘡疤忘了痛,還會再重蹈覆轍,得給他們個警告才行。我用魔力讓手指發光,依序戳向幾個小夥子的額頭。
「你、你這是……?」
「我對你們下了詛咒,只要把我的事情告訴別人,我就會知道。」
「噫!」
其實我什麼都沒做,只是虛張聲勢。但是,幾個小夥子似乎相信了。
「勸你們今後還是重新做人吧。下次碰到你們時如果還在幹蠢事,這頭魔狼必定會追殺你們到天涯海角,把你們生吞活剝。」
「我、我們會改過自新的!」「再也不敢做壞事了!」「所以請饒我們一命吧~!」
就這樣,不良少年們被科爾伯特叫來的衛兵帶走了。
看到他們自始至終一臉恐懼,科爾伯特滿臉狐疑,但沒多問。他似乎在猜是芙蘭做了些什麼,但也就這樣了。因為在這個世界,報復與復仇都被當成正當的權利。對不良少年下點猛藥,想必算在理所當然的範疇之內。
『芙蘭,孤兒院有危險了。』
我立刻把從他們口中問出的騷擾情報告訴芙蘭。芙蘭一聽,神情嚴肅地點頭。
(師父,你去吧。)
『我嗎?』
(我必須待在這裡。所以師父,你去吧。)
差點忘了,這個攤子的負責人是芙蘭。雖然名義上參賽者是我,但登錄的是芙蘭這個代理人。況且還有公會的監視員在,芙蘭不能離開這裡。
拋下芙蘭讓我不太放心,但放著孤兒院不管又會讓芙蘭靜不下心。本來是打算只讓小漆過去的,但好吧……
『那就我跟小漆過去吧。』
(嗯!拜託師父了。攤子就交給我。)
那就速戰速決,去孤兒院救了人就趕回來吧。
『有什麼事就找科爾伯特幫忙,知道嗎?』
(知道。)
『小漆,麻煩你了。』
「嗷呼!」
小漆把我收進影子裡。遇到這種時候,劍的身體真是方便。不是生物所以可以當成道具收納起來,而且從影子裡還能看見外界情形。
『我們走!』
「嗷嗷!」
小漆盡可能不引人注目,但用最快的速度衝過城鎮。路上也曾經被巡邏兵追趕過,但人類的腳程不可能追得上小漆。此外,也許是拜掛在顯眼位置的從魔證所賜,引發的混亂沒想像中來得多。雖然也不是完全沒事啦。對於半路上不小心嚇哭的小男生小女生,就讓我在心裡道聲歉吧。
『看見了。』
「嗷。」
孤兒院的攤販沒起什麼騷動,群眾正在排隊。大概排了三百人以上吧?不愧是人氣名店。小漆用空中跳躍衝過群眾的頭頂上方,降落在孤兒院的院子裡。孩子們立刻就一擁而上,靠近過來。
「啊──!是小漆!」
「小漆!」
「你怎麼會來──?」
只不過是前兩天相處了短暫時光,孤兒院的孩子們似乎已經記住了小漆。
喂喂,怎麼都不用幫忙啊?正在奇怪時,才知道攤子主要都是年長的孩子們在幫忙,幼小的孩子們只負責炒熱現場氣氛。
被孩子們撫摸一頓,小漆心滿意足,因為一般人看到牠大多都會嚇到。孩子們很喜歡孤兒院的恩人芙蘭養的狗狗小漆,沒有一個孩子怕牠。
只是,並沒有人來鬧事。小流氓都跑去哪了?
反正小漆玩得正開心,就等等看好了。什麼事都別發生最好。但才剛這樣想,狀況就來了。
「喂,這什麼湯啊!我可是花錢買的耶!怎麼放的都是菜渣啊!」
「對、對不起。」
「不是對不起就算了!現在立刻收攤!這樣我就放過妳!」
「可、可是……」
「還敢有意見?」
「嗚嗚……」
好眼熟啊。跟剛才去我們攤位鬧事的不良少年簡直一模一樣,幾個男人正在糾纏伊俄女士與充當店員的孩子們。
「請、請放過我們吧。」
「嗚哇──!」
「噫欸──!」
「吵死啦!」
「搞得我們火氣超大的,得讓你們受點教訓!給我下跪道歉!」
遭到不良少年們威脅的伊俄女士臉色發青,孩子們都哭了出來。太過分了。
『小漆。』
「咕嚕嚕嚕……」
小漆衝出孤兒院威嚇不良少年們,如果他們因此嚇得落荒而逃,我可以只稍微教訓他們一下就好──
「啊啊?哪來的死狗?」
「衝著本大爺吼什麼吼啊!」
明明就很害怕,大概是怕丟臉不願意逃跑吧。他們用棍棒敲打地面,威脅小漆。早知道的話,也許應該用更大的體型現身?但這附近人太多,小漆如果用原本尺寸大打出手的話肯定會引發混亂。那樣對孤兒院帶來的麻煩會比不良少年們多出一百倍。
『不得已了。小漆。』
「打死你──哇啊!」
小漆聽從我的指示衝向了不良少年,就這樣把其中一人撞飛。個頭還算高大的不良少年被撞飛了十公尺以上,變得一動也不動。感覺腿好像有點彎向不該彎的方向,但對這幾個傢伙來說是適當的懲罰。其餘兩人也被小漆接連著狠狠撞飛。小漆快如子彈的強力衝撞,讓不良少年們飛上了天空。
「嗷嗚~~!」
「好耶!」
「小漆好帥!」
「嗷嗷!」
小漆銜著倒在路上的不良少年們,把他們拖到同一個位置。然後跳到層層疊起的不良少年們身上,發出勝利的長聲嗥叫,孩子們都面帶笑容歡呼著為牠助勢。很高興整件事沒讓這些孩子留下心理創傷。
後來,不良少年們被孩子們叫來的衛兵帶走了。只是假如我們沒有過來,情況是不是挺不妙的?不知道是哪裡的什麼人幹的好事,只能說手段還真是卑鄙下流。
『接下來怎麼辦呢?』
要是再派小流氓什麼的來騷擾,我們來幫這次忙就沒意義了。可是從各種意味來說,留在攤位的芙蘭又讓我放心不下。怎麼辦才好呢?正在煩惱時,就看到一個熟悉的面孔跑了過來。
「大家都沒事吧!」
「啊──夏綠蒂姊姊!」
「小漆救了我們喔~」
對耶,還有夏綠蒂在。有她這位冒險者在,要應付五到十個不良少年想必不費工夫。正在奇怪她剛才到哪裡去了,結果似乎是針對伊斯勒商會的詐欺行為被叫去接受訊問,看來克萊斯頓侯爵已經正式開始調查此事。然而,夏綠蒂卻一臉困擾。
「幸好大家沒事。真是,可以不要挑這麼忙的時候叫我過去嗎?」
夏綠蒂嘟噥著說。我們也不是完全沒有責任,不禁覺得有點抱歉。不過既然夏綠蒂已經回來了,孤兒院應該不用擔心了。
而且還有幾位騎士跟著她回來。似乎是因為夏綠蒂本人曾經成為綁架目標,所以替她指派了護衛。
『好,那我們回去吧。』
「嗷。」
騷擾行為的幕後黑手,似乎也沒有在一天之內多次派出小流氓。我們回到攤位之後沒出什麼問題,就這麼迎來收攤的時間。
『那麼,先回料理公會一趟吧。』
「嗯。」
第一天結束,各攤販紛紛回到料理公會交出餐車。必須將餐車交給公會保管,第二天早上再來這裡集合。
科爾伯特做事相當俐落,替我們收集了其他攤販是否也遭到妨礙的情報。看樣子除了黑尾巴亭與巴博拉孤兒院之外,龍膳屋與貴族佳餚這兩家店也遭到了妨礙。
黑尾巴亭有麥卡掛保證,其他三家店則是知名店舖。他說全都是名列優勝候補的參賽者。
「大家都沒事嗎?」
「沒事,龍膳屋的店主以前可是A級冒險者咧。」
「所以很強悍了?」
「現在就算碰到幾個小流氓也沒問題啦。我還聽說以前店裡使用的龍肉都是店主自己去獵來的。」
哦,前A級冒險者?而且還是屠龍高手?我試著鑑定了一下正在跟料理公會職員談話的龍膳屋店主。
『咦?看不出來已經六十歲耶?』
還以為最多也就四十五歲上下,真是駐顏有術,而且實力強悍。可能是因為退出第一線已久的關係,戰鬥系的技能以及能力值都有退步。光看數值的話大概跟科爾伯特差不多吧。可能比我們在錫德蘭海國纏鬥過一番的黑牙巴魯札更強。不過,假如問我比較不想跟誰打,我會說是這位龍膳屋店主。此人有著無法用數值估量的戰鬥經驗與狡獪頭腦,這些比單純的數值更棘手。我絕不會想與這號人物為敵。
貴族佳餚的代表,是個帶著一堆跟班、看起來高高在上的男人,據說是領主次男擔任代表的商會專屬的廚師。而且這個男人,本身也是領主的三男。領主說過三男是廚師,原來就是這傢伙。不像哥哥菲利普,這傢伙完全沒有戰鬥能力,不曉得是怎麼撐過襲擊的?不,既然是領主的兒子,應該很有錢。大概是精明地僱用了護衛吧。
但是,結果我好像猜錯了。
「聽說他說自己的安危不重要,下跪請對方不要對客人出手。結果對方好像說今天看在他這種氣概的份上放他一馬,就回去了。」
據說這件事變成一段佳話,傳遍了全巴博拉。從明天起,貴族佳餚也許會變得很有人氣。
但也就是說,遇襲的四家店最後都沒有蒙受損害。
雖然真的發生了很多事,總之第一天就這樣結束了。在跟科爾伯特他們分開之前,得把講好的餐點拿給他們才行。總之我拿了幾個大籃子,把整鍋的肉與湯等等裝進去給他們。
「來,這是晚餐的份。」
「喔喔,還特地幫我們裝籃子啊?太感謝了。」
「你們要平分,不要搶。」
「當然了。」
「大家一起分享~」
但我怎麼看到你們早餐午餐都搶破頭……算了,他們喜歡怎樣就怎樣。
「明天也請多多幫忙。」
「沒問題,包在我們身上!」
與科爾伯特等人分開後,我們再次回到租借的餐廳,為的是準備明天要賣的東西。今天的銷售量比想像中還大,所以得多做些咖哩麵包擺著才不會開天窗。真沒想到第一天就這樣大賣。
『芙蘭跟小漆就到旁邊去吃飯吧。』
「嗯。」
「嗷!」
趁這段時間把咖哩麵包炸起來吧。我一面檢查油溫,一面回想襲擊事件。
我認為應該是某個參賽者為了踢掉競爭者而僱用那些人。只是,參賽者多達二十人,假如把他們的贊助商或自家人也算進去,嫌犯可能會超過一百人。能剔除的只有今天遇襲的四家店。
『不,等等喔?仔細想想是不是不太對勁?』
就是貴族佳餚。下跪就回去了?哪有這種好事。孤兒院的伊俄女士也有道歉,卻險些被人砸店。
『很可疑。』
更何況領主的兒子怎麼會連護衛都沒請?一開始懷疑就覺得越想越奇怪,也許該稍微監視一下?如果是清白的也可以少掉一個嫌犯。
『小漆。』
「嗷。」
『你還記得領主那個三男的氣味嗎?』
「嗷。」
『很好,你從今天晚上開始監視那傢伙。』
「嗷嗚!」
既然如此,就請小漆出一份力吧。我得忙著做咖哩麵包,芙蘭則是正在發育,睡眠必須充足。而且明天還得讓她顧攤位呢。
『小漆,拜託你嘍。』
「嗷呼!」
隔天,黑尾巴亭從一大早就盛況空前。看樣子是咖哩麵包在昨天一天就變得名聞遐邇,超過兩百人的隊伍從未中斷。幸好我有做更多咖哩麵包擺著預備。
不過,芙蘭已經沒穿女僕裝了。考慮到可能會遭受各種妨礙,她換回了平常那套方便行動的裝備,真是曇花一現的女僕裝打扮啊。然而到目前還沒有人來妨礙營業,一切都很順利。不是,我也沒在期待什麼狀況發生啦。
附帶一提,貴族佳餚今天有冒險者護衛跟著,聽說是昨天遭受妨礙後臨時僱用的人手。大家都在傳那家的店長很會為客人著想,值得欽佩。
我們攤位的隊伍,也有幾個男人不必要地大聲讚揚貴族佳餚的應對方式。一整個可疑到不行,於是我試著鑑定那些放出風聲的人……
『謊言、演技外加恫嚇啊。』
根本就只是暗樁嘛?能力值組合怎麼看都是小流氓。技能還包含了恫嚇,我不認為這些傢伙會主動稱讚別人。這下是真的很可疑了。再來只等小漆回來,真相就會大白。
正在這樣想的時候,隊伍出了一些問題。好像是有個男的想插隊,跟排隊的客人起了糾紛。科爾伯特與芙蘭急忙過去處理。
一看,鬧事的男人已經被某人壓制住了。看來是排隊的冒險者幫了個忙。
但這個男人很不對勁。分明被制住了,卻一邊喊著些莫名其妙的話一邊不斷掙扎。該不會是嗑了什麼危險藥物吧?
經過鑑定發現狀態變成了邪心。這是一種異常狀態嗎?還有,什麼邪心?跟惡人不一樣嗎?不過,這下嗑危險藥物嗑到嗨翻天的說法就更可信了。
總之芙蘭試著把咖哩麵包塞進鬧事男子的嘴裡。因為假如真的是異常狀態,或許可以吃這個治好。而果不其然,吃了咖哩麵包之後男子的狀態就恢復正常,不吵不鬧。
科爾伯特試著問男子為什麼要吵鬧,卻說不出個所以然來。本以為是嗑了危險藥物,但好像就只是喝醉酒而已。男子表示自從喝了下層居民街免費提供的酒,就記不得之後發生了什麼事。
「跟昨天一樣,今天也辛苦您了。」
「嗯。這傢伙拜託你了。」
「是。好了,快走。」
「好、好啦……」
看來這場騷動不是蓄意行為,而是偶發事件。不過話說回來,今天倒沒碰到多少問題。沒人要來妨礙營業了?
不,說沒問題是騙人的。只有一個問題,就是開始有一些臉孔莫名凶惡的男人來排隊。
看起來像是冒險者或傭兵。他們並沒有危害其他客人,但光是站著好像就會給人威迫感。也有很多客人顯得有點侷促不安。話雖如此,也不能因為人家相貌凶惡就趕人。
感覺似乎是具有療效的咖哩麵包的消息在冒險者們之間傳開了,畢竟治癒藥水千金難求嘛。具有類似效果的食物才賣十戈德,當然會想囤貨了。只是保存期限很短,我是覺得以結果來說買治癒藥水比較划算。
「嗯──我可能講得有點誇大了?」
原來是你搞的鬼,科爾伯特!B級冒險者科爾伯特推薦,美味又具有魔法效果的食物。對冒險者們而言,似乎成了必買的一項商品。
雖然有點給我們找麻煩,但反正沒出問題,對營業額也有做出貢獻。況且對企圖妨礙的人應該也成了一種嚇阻力。看開點放著不管才是上策。
結果今天除了後來又發生一次醉鬼鬧事,就真的沒碰上大問題了。第二天就這樣平安無事地結束,今天又到了返回料理公會的時間。
神經一直維持緊繃狀態,把我累死了……妨礙者與伊斯勒商會是否已經放棄了?
前往料理公會的路上我繼續保持警覺,但還是沒發生任何事。畢竟科爾伯特他們也在,也許是打消了直接跑來妨礙的念頭吧。
回到料理公會,看到其他很多攤販已經回來了。很多店主原本就住在這座城市,大概彼此都認識吧。在料理公會的大廳,一些互相認識的店主們聚在一塊交換情報。
這時出現了一個新來的人影。是領主的三男,還是一樣帶著跟班。
沒看到小漆。是不是在監視其他地點?沒差,小漆很聰明,交給牠自行判斷不會出錯。
「今天也一樣生意興隆呢~」
「您這冠軍是拿定了!」
看起來似乎不只店裡員工,連商會的採購負責人以及護衛也帶來了。再來就是些貌似貴族的傢伙。再怎麼說也是領主的兒子,當然會引來些馬屁精。三男的態度看起來趾高氣揚。看他那副自尊自大的架子,怎麼想都不可能為了平民顧客下跪求情。
正在緊盯領主的三男等他露出馬腳時,有人來找芙蘭說話了。令我驚訝的是這人沒散發半點氣息。就算說不像戰鬥中那樣繃緊神經,但竟然能靠近芙蘭而不被我們發現……不是個泛泛之輩。
然而當我看到對方是誰,就恍然大悟了。
「晚安。」
「嗯,晚安。」
「我是龍膳屋餐廳的店主,名叫費爾姆斯。」
前來攀談的正是前A級冒險者兼優勝候補的龍膳屋店主,費爾姆斯。
這人有著微捲金髮,以及細長清秀的眼睛。隔著衣服都能看出肉體結實壯碩,擁有將近一百八十公分的個頭與修長的手腳。他那柔和的笑容,至今想必擄獲了眾多女性的心。就連臉上刻畫的皺紋,都只不過是襯托這名男子魅力的要素,怎麼看都覺得只有四十五歲上下。
跟昨天一樣,今天也來鑑定看看。確實是六十歲沒錯,而且種族還是人類。到底要怎麼凍齡,看起來才會這麼年輕?雖說現在的我們不需要就是了。假如把保持年輕的祕訣賣給貴族夫人,搞不好光靠這招就能發大財了。
「嗯。我叫芙蘭。」
「其實我也吃了你們黑尾巴亭的咖哩麵包。」
哦,幹嘛?是來挑毛病的嗎?
「我必須說,真的讓我非常感動,原來還有這麼多我沒接觸過的食物。聽說是您的師父做的?」
「嗯,師父發明的。」
「太令人佩服了,請將我的這份感動轉達給您的師父。」
說著,他伸手想跟芙蘭握手。能得到這種等級的廚師稱讚真令人由衷開心。
『幫我跟他說我很高興。』
「嗯。師父也會很高興的。」
「請務必跟您的師父一起到我的餐廳光臨。告辭。」
好像只是來打個招呼,說完這些話就走了。哇──從頭到尾都是個爽朗的紳士。讓人有點崇拜。
其他廚師見狀也都來到芙蘭身邊,看來他們也在尋找跟芙蘭說話的時機。也是,芙蘭乍看之下面無表情,或許是有點難以親近的氣質。大家都真心稱讚咖哩麵包,說「很新奇」、「好吃」。感覺還不賴。也有人說:「不是啦,因為妳揹著一大把劍,怪可怕的。」咦?所以其他廚師對芙蘭敬而遠之是我害的?正對自己現有的模樣稍微感到煩惱時,領主的三男也過來了。其他廚師立刻在一瞬間內離開我們。
「來了個討厭鬼。」
「靠老爸的傢伙。」
「就會做表面功夫。」
「我聽說過很多關於那傢伙的壞傳聞。大家可得當心喔?」
我聽見廚師們的低語。這傢伙真是惹人嫌耶。
「我是貴族佳餚的溫特,我也有幸嘗過了妳的咖哩麵包。」
「嗯。」
「新奇、鮮明而強烈,真是一道美饌。」
「嗯。」
「我們各自加油吧。」
完全是在撒謊。那死傢伙,還偷偷擦拭跟芙蘭握手的那隻手,都快擦掉一層皮了!我可是看得一清二楚喔!
「辛苦您了。竟然還得特地對髒兮兮的獸人講客套話。」
「沒什麼,我盡量討好她就是了。這樣行事比較方便。」
以為我們沒聽見就大放厥詞!這麼嫌髒,乾脆幫你砍掉算了!該死,小漆到底在幹嘛啊!要是能快點把證據帶回來,我就能定那臭傢伙的罪了!
「終究只是個標新立異的下賤廚子而已啦。」
現在就放你們一馬,之後再給你們好看……!
在料理公會發生那個場面後,我們心情極度惡劣地回到租借的餐廳。不,芙蘭看起來並未放在心上,所以其實只有我在不高興。
「師父。」
『嗯,我知道。』
芙蘭表現出明顯戒心擺好架式。她的視線朝向租借的餐廳內部。
只因理應空無一人的餐廳內部,傳來了不只一人的氣息。沒點燈,而且能感受到些微敵意。這下熟人來訪的可能性就沒了。就目前來說完全是不速之客、非法入侵,只有殲滅一途。但屋子是租來的,我不想弄壞,也不能被血弄髒。
『只能偷偷靠近,打昏他們了。』
「好。」
我們隱藏氣息,偷偷靠近廚房的入口。外場有兩個入侵者的氣息,廚房也有兩個。
我們用寂靜術消除聲音,打開房門。唔,門仍然是鎖著的。是從哪扇窗戶入侵的嗎?沒差,抓到人再問就好。我們把房門打開一條窄縫往裡面偷看。看不到人影,似乎是躲在東西後面。是打算埋伏偷襲芙蘭嗎?
不過碰上我們的氣息察覺能力,只是白費工夫。
『那麼,我對付右邊的傢伙。左邊交給妳。』
(嗯。)
對整個房間施展寂靜術後,首先由我闖入。我對門後暗處的男子施展雷鳴魔術。在無聲空間裡,遭受電擊的男子嘴巴一張一合地昏倒。
在我背後,芙蘭已經收拾掉另一人。這人也挨了氣絕電壓,陷入麻痺狀態。我們用魔絲俐落地把兩個男人綑綁起來。其他傢伙也很快就抓住了。
意外的是所有人都超過20級,也都有點本事。假如芙蘭只是個D級冒險者的話,恐怕已經死於這場奇襲了。我們讓四個男人躺在地上,開始進行盤問。
總之先把等級最高、貌似隊長的男子叫醒吧。男子在昏倒狀態下腹部挨了一拳,驚慌地扭動身體。
「醒了沒?」
「呃啊,這、這怎麼回事……喂,快給我鬆綁!」
「那要看你如何回答。你們在這裡做什麼?」
「啊啊?我幹嘛告訴妳!竟敢對我們做出這種好事,妳以為能這樣就算了嗎!」
十分鐘後。
入侵者們渾身發抖,乖乖地跪坐著。雖然所有人的臉都變形到面目全非,小失敗大家笑笑就好。
「所以,你們是為了阻止我明天參加選拔,才會企圖襲擊我?」
「是、是滴,正是魯此。」
原本似乎是打算躲在店裡,等芙蘭過來再襲擊她。襲擊事件會不會太多了?可以請你們差不多一點嗎?我們逼問幕後黑手的身分,男子們便說出了一個耳熟的名字。
「燐佛德?這就是幕後黑手的名字?」
「是滴。」
他們說此人目前寄身於伊斯勒商會,是來自其他大陸的犯罪者集團的首腦。又說外表是個儼然一副魔術師模樣的矮小老人,此人似乎與幾個手下一起暫居於那棟謎樣宅第。而這幾個男人就是燐佛德的手下。
『嗯──到底怎麼回事?』
我們礙到了伊斯勒商會的好事,對方也認為充滿謎團的魔魂之源在我們手上。如果是基於這些理由襲擊我們,我能理解。可是,不想讓我們參加料理比賽是怎麼回事?我忽然搞不懂整件事的背後關係了。
最好還是能夠抓到伊斯勒商會的幹部或類似人員,仔細問話……
『結果還是得等小漆回來嗎……』
「嗯。」
「真是夠了!現在是什麼狀況!」
為什麼事事不如計畫!我可是大都市巴博拉的領主克萊斯頓侯爵的次男布魯克•克萊斯頓!這座城鎮怎敢有任何事情不如我的意!
「澤萊瑟!按照你的說法,現在城鎮應該要發生更嚴重的混亂才對!」
我瞪著佇立於眼前的男子。這男的還是一樣笑得邪門,令人發毛。但確實是個有利用價值的男人。
這個男人是鍊金術師澤萊瑟。既是冒險者公會的知名專屬術師尤金的門徒,也是導致那傢伙被逐出鍊金術公會的元凶。目前他藏身於巴博拉的黑社會,專門接些非法委託。雖然是個不怕觸犯天威進行禁忌研究,把魔石嵌入人體製作魔人的狂人,但因為頗有本事,在那類組織之間相當受到重用。我也有委託過他幾次。
例如一些平民不知好歹拒絕成為我的側室,甚至還跑去向父親告狀時,澤萊瑟的特製毒藥就幫助我封住了那些人的嘴。
出於這段因緣,他現在的立場就像是我的專聘術師。
「是。似乎是有人從中作梗。」
「怎麼回事?」
我的計畫走漏風聲了嗎……?
「大人可有聽過黑尾巴亭這個名字?」
「……沒聽過。」
從名字來推測,似乎是間餐館?這跟我的計畫有什麼關係?
「是一個參加比賽的攤販。」
「那又怎樣!」
「據說這個攤販販賣的料理當中添加了魔法植物。其名為治癒黃薑,具有淨化食物成分、療癒體內環境的效果。」
「此話當真?」
但我以為區區一個攤販,沒那本事使用大量的魔法植物。
「千真萬確。我派部下去買了那種料理來檢查,的確具有淨化效果。」
「嘖。如果是這樣,計畫有所延遲就是那些傢伙害的了?」
「是的。因為那個攤販賣的麵包一個只要十戈德。」
「也就是說已經大量賣出了?」
「據推測,一天可能賣出了五千份以上。」
「吃了貴族佳餚賣的料理的人,很有可能也吃了這種麵包……」
我不認為對方是知道我的計畫才會採取這種對策,不過誰敢礙我的事,除掉就是了。
「把那個攤販砸了。」
「我已經僱用了一些人手去做,但都被擊退了。」
「他們僱用了護衛?」
「是的,B級冒險者,鐵爪的科爾伯特一整天都守著攤販。而且聽說身為店主的少女本身也是D級冒險者。」
「燐佛德的手下怎麼了?我不就是為了這種時候才窩藏他們嗎?」
名叫燐佛德的男人,是澤萊瑟的共同研究者。澤萊瑟在大約兩個月前把他介紹給我,這人似乎還另外做些類似流浪傭兵的行徑,底下有很多高強戰士任他使喚。不過,這些人幾乎都做過虧心事,沒有我這個門路,連進入巴博拉都有困難。目前我把他們窩藏在這幢宅第裡。儘管這些傢伙比澤萊瑟更令人發毛,但也常常在需要動用暴力時派上用場。
形式上是屬於伊斯勒商會,但以現況來說算是當成我的直屬部下。
「我派的都是些能打的傢伙,但是……」
「還是不行嗎?店主分明就只是個D級冒險者!」
「他們一個都沒回來。其實我也派伊斯勒商會的人試著與對方接觸,但派出去的人都斷了消息,生死未卜。」
「……這什麼狀況?難道是有人暗中保護她不成?」
「不清楚。據我派人調查到的情報,只知道她是D級冒險者,並且似乎與菲利亞斯王族關係親密。」
「她跟菲利亞斯王族有關係?」
「似乎是。」
「若是如此,有貼身護衛也不奇怪……再多派人去調查這個女孩的情報。」
「當然,已經派人調查了。但聽說她是最近才來到巴博拉,沒有人握有詳細情報。她似乎與露西爾商會有些關聯,但那個商會的人口風大多較緊,無法有效率地收集情報。」
那豈不是連握住把柄威脅她都不行嗎!這麼個下賤的冒險者,竟然害得我的計畫受挫?該死!
「我該動用更多傭兵或商會的人嗎?再怎麼厲害,派個三十人總能殺得了她吧?」
「動作太大,不怕被您父親發現嗎?」
「嘖!」
的確,全巴博拉都有老爸的手下。要是把事情搞砸,我的政變計畫有可能會穿幫。可恨的老爸!真要說起來,都是因為老爸沒有看人的眼光,才逼得我不得不擬定這種計畫。
什麼叫做「布魯克,你不是當領主的料」啊!老哥除了做事認真以外,不就是個毫無可取之處的死腦筋嗎!既沒有我這種足智多謀的頭腦,也沒有身為貴族的自尊!每次一看到他對平民鞠躬哈腰的模樣,就讓我想活活揍死他。比起那種軟弱的男人,我更適合成為克萊斯頓侯爵的繼承人!老爸如果不明白這個道理,我就用強硬手段讓他明白。
我的計畫是在巴博拉引發一場混亂,把責任推到老爸頭上逼他隱居。同時趁亂除掉我哥,由我成為克萊斯頓的當家。
澤萊瑟負責引發這場混亂。起初我本來打算讓這男的製作毒藥,倒進水井或其他地方,但他說那樣頂多只會弄死幾十人就結束了。
澤萊瑟提出的替代方案,就是這次的計畫。的確照這個計畫進行,可以引發波及全巴博拉的破壞與混亂。
我同意了他的計畫。屆時想必會死傷慘重,但死的幾乎都是平民。為了讓我繼承克萊斯頓家,不過是一點小犧牲罷了。
而計畫當中的一個要素,就是溫特•克萊斯頓。也就是我那個蠢弟弟。
就連我這個做哥哥的來看,都覺得溫特是個窩囊廢。生為侯爵家的三男,卻為了小時候吃了王室御膳大受感動這種莫名其妙的理由,跑去從事廚師這種下賤的職業,簡直愚不可及。
不像我讓部下經營商會作為副業,他是真的成了廚師,但又沒有才華憑自己的本事經營餐廳。弟弟的料理我只吃過一次,老實說根本沒什麼。如今他連初衷都忘了,只會量產要價昂貴卻毫無內涵的料理沽名釣譽,淪為一個不值一提的平庸廚師。
但他對於這次的計畫仍然有利用價值,於是我投資他的餐廳,讓他成為我的專聘廚師。那小子跑來報告突破初選的表情實在是……難道他真以為是靠自己的實力晉級的嗎?是我給了料理公會鉅額的獻金,才讓他不用參加初選直接晉級複選,他卻因此就得意忘形起來了。
溫特的貴族佳餚餐廳,每天都會有一堆想跟父親或我維持關係的貴族光顧。而且那些傢伙成天拍馬屁,似乎讓溫特錯把自己當成了料理界權威。但是,其實他根本就沒有能晉級比賽複選的本事。
不過,我有點太小看他的愚蠢了。想不到他竟然會僱用口風不緊的小流氓,做出妨礙他店營業的行為。而且竟然還讓小流氓來襲擊自己的店,上演一場感人故事?真是個蠢材,料理公會都已經開始調查了。不過只要有我關說,想必不會立刻判他喪失比賽資格。
料理公會聚集了一堆不知變通的人種,但也不是所有人都高尚公正。其中也有人歡天喜地地收取我的賄賂。
正因為如此,這次的計畫才得以實行。
我的計畫是在溫特攤位販賣的料理當中加進特殊的魔力水,藉此散播詛咒。摻入料理的魔力水似乎是澤萊瑟與燐佛德研發的特製品。
我不清楚詳細原理,只知道攝取了這種稱為邪神水的魔力水會使人受到詛咒,萌生邪心。這種危險的魔水一旦大量攝取,甚至會使人完全變成暴徒。邪神水的好用之處在於魔力需要一段時間讓身體吸收,會在居民們四散至巴博拉各地之後才發揮效果。
不過溫特似乎以為這種魔力水只有讓味道更好的功效,就盡量為了我繼續散播受詛咒的料理吧。
比賽期間,貴族佳餚的顧客人數約為一天三千人,三天就有將近一萬人。這麼多人一旦開始作亂,必然讓巴博拉陷入嚴重混亂。這時我會放出澤萊瑟等人研究的使魔,讓都市功能完全癱瘓。
這麼一來領主就不能不為此負責。好一點是隱居,更糟的情況下甚至可能被問罪。讓巴博拉這個克蘭澤爾的海洋門戶陷入混亂,罪行就是如此重大。
哼哼哼,光是想像老爸在法庭受審的模樣,就讓我笑得合不攏嘴。
然而我的計畫發展到這個階段,卻出了差錯。什麼吃了就能解咒的麵包?竟敢給我做出這種鬼東西!根據澤萊瑟的報告,犯罪件數比起往年是有所增加,但還在巡邏兵能應付的範圍內。得設法除掉那個什麼黑尾巴亭才行。
「讓那傢伙去辦。」
「這樣好嗎?可能會引發不小的騷動。」
「還有什麼辦法!」
「我明白了。我這就去叫他過來。」
十分鐘後。
一名男子站在我面前。男子是個身高超過兩公尺的大漢,有著紅銅色的肌膚與刻滿全身、為數驚人的傷疤。壯碩的肌肉讓人感覺不到穿鎧甲的必要性。就算跟我說他有食人魔的血統,我可能也會相信。
這傢伙是燐佛德的手下當中最強悍的男子。再怎麼說也曾經是C級冒險者,而且聽說是因為素行惡劣才會停在C級,實力其實不輸B級。我實際上找過部下當中一個曾為C級冒險者的男人與他進行模擬戰,但一瞬間就被解決了。
大漢的名字是桀洛斯里德,人稱狂戰士桀洛斯里德。這人只對提升自己的力量有興趣,是個為了這個目的四處尋覓強者過招的戰鬥狂。跟自己人或同夥打架鬧事是家常便飯,失手殺死對方也是常有的事。
最具代表性的例子,大概要屬讓桀洛斯里德被逐出冒險者公會,在與我國接壤的庫洛姆大陸全境受到通緝的那場事件。當時他受僱於某國被派上戰場,盯上了一個自己人,明明身在戰場卻向那人挑戰,最後甚至殺害了那人……
令人驚愕的是,對方竟然是僱用他的那個國家的王子。王國軍因此指揮體系大亂潰不成軍,失去大片疆土。結果導致桀洛斯里德成為鉅額懸賞對象,遭人緝捕……但桀洛斯里德的說法是這樣強者會主動找上門,他高興都來不及了。
連腦袋都裝滿肌肉的白痴在想什麼我無法理解,只知道他的戰鬥能力的確驚人。
「我要給你一份工作。」
「我有一陣子沒大打一場了,這工作的內容可以讓我打個過癮吧?」
「這沒問題。再說,你也沒別的本事了吧?」
「哈哈哈!說得沒錯!」
不知道哪裡好笑了,桀洛斯里德捧腹大笑。嘖,我就是搞不懂他的這種思維才不想用他。但也沒得挑剔了,等利用完就丟了吧。
(嗷!)
「嗯?好像有什麼聲音……」
桀洛斯里德等人離開房間後沒多久,我好像聽見了某種動物的叫聲。但是不用說,這個房間裡沒有動物。
「可能是太累了吧。」
明明清楚聽見了狗叫聲……算了,大概是心理作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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