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平凡不起來的學生生活
第七章 平凡不起來的學生生活
到了十二月中旬。
早晨的住宅區充斥著冰涼清新的空氣。頭上是一片廣闊的藍天,萬里無雲。
一道喀鏘的聲響,跟一個「嗚呸!?」的奇怪哀嚎聲同時響起。
「……始?你有在聽嗎?」
「呃、有、有啊,月。」
月走在始的身旁,腳下踩出規律的腳步聲。她鼓著臉頰,顯得有一點點不滿。
不只是因為身高差距,月還稍微低著頭提起眼光來盯著始看。她這樣的表情,始明明已經看過很多次了,還是免不了要怦然心動一瞬間。
因此,對於剛才的撞擊聲與慘叫聲──一個騎腳踏車通勤的上班族經過他們身旁的時候忍不住盯著月看,而撞上了電線桿──始也完全無暇在意。
月快步跑到始的前方,華麗地轉身過來。
金絲般的飄逸秀髮燦爛得像是受了朝陽的祝福。同樣輕盈地揚起的裙襬下露出的絕對領域無比地吸睛。
「嗚哇!?」這時候,又聽到一個慘叫聲。別間學校的男高中生一腳踏進了路邊的水溝。然而,始的眼光被在他前方向後走著的月緊緊吸引,無暇留意周遭的其他狀況。
「月,向後走是很危險的。」
「……嗯。不過,這樣我們就能一直看著彼此。」
月平時那面無表情、冷冷瞇起眼睛的容顏,這時稍微流露一點笑意。她柔和的笑容激起了始的既視感,一下子連眨眼都忘了。
……同時,騎車經過始身旁的郵務士則是大腦完全受到了刺激,急煞車的聲音尖銳地響起,還差幾公分就撞上了停在路旁的汽車。他展現的甩尾停車非常精采。
「……始?」
始的反應讓月滿心疑惑地斜起頭。這時候始想到了既視感的來源,「原來是我的夢想成真了」他如此喃喃自語。
聽他這麼說,月的頭又歪向另一邊,滿心不解。
她那副模樣實在是太可愛,讓始好想馬上過去擁抱她。始強忍著這股衝動。
同時,從旁邊的岔路走來的女高中生突然按著鼻子蹲了下來,代表幸福的紅色液體不停地從手指間的縫隙流出。
「啊啊……今天也見到她了!真是天使,太天使了!」女高中生如此喃喃自語。她這陣子每天都在同一個地點流出幸福的紅色液體,肯定不是健康有異狀吧。
「月,我之前有看過妳穿著這套衣服在我前面向後走的模樣。」
「……嗯?有這回事嗎?」
「不,在現實中是第一次。不過,說出這種事其實有點不好意思……我曾在哈爾崔那的大迷宮看過這景象。」
「……啊,呵呵。原來你夢想過這種事嗎?」
「別笑我啦。」
始別過頭去,難為情地搔了搔臉頰。被戀人知道自己的幻想與願望的詳情,即使是在現在這樣的階段──不,正因為已經是這樣的關係,才更覺得有點害羞。
剛才始心裡浮現的既視感,是因為先前在大樹烏亞•阿魯托接受過的考驗──「逃出夢中的理想世界」。
當時,始的夢想是在深淵之底體驗過的絕望與地獄般的折磨全都沒發生過,並且與重視的人們一起過著平凡的日常生活。其中有一幕,是像這樣跟月一起上學。在陽光的照耀下,沒有爭執、痛苦與不安,兩人悠哉地一起過日子。
夢想中的月,正是像這樣雙手將手提書包懸在背後,向後跨著腳步,穿著天藍色的學生外套與及膝裙、打著紅色的蝴蝶領結,腳穿樂福鞋──也就是始的母校規定的制服款式。與這樣的月一起上學。
在克服了一切的苦難之後獲得現在這樣的光景,與他當時夢想中的情景一模一樣。
「月,習慣上學了嗎?」
始試圖換個話題,這麼問道。月點頭,嘴角依然留有笑意。
「……嗯,一切都很新奇、很開心。尤其是單獨跟你一起去學校的時光。」
「但是,我覺得實在沒必要輪流,還特地搭電車。走捷徑的話騎腳踏車還比較快。」
「……始,你還是不懂。你不明白跟你單獨上學、放學,是多麼地有價值。這是我們一致贊同的事,你不要有意見。」
「這、這樣啊。可是……」
十二月初剛復學的時候,無論是在學校還是上學、放學的路上,月與希雅總是戰戰兢兢地跟在始的身旁。不過,約一個星期之後,她們就習慣多了。
然後,她們跟香織、雫達成協議,四人每天輪流跟始單獨兩人一起上學、放學。
雖然今天還只是第二輪,但是看來她們今後還打算繼續輪流下去。看來她們真的很喜歡這樣,超過始的想像。
不過,始也不是不能理解她們的心情。跟某人「單獨兩人」相處的機會意外地少,這樣的上學、放學時光的確是很寶貴。
不過,一起上學、放學的對象如果是這四人的話,尤其是月,都會有一點實際的問題,讓始難免要苦笑。這實在是無可厚非。
「……你不想要兩人單獨行動嗎?」
「當然沒那回事了。」
面對月淚眼汪汪、楚楚可憐的表情,始除了立即答應之外別無選擇。
即使周遭的路人接連撞牆、摔倒、鼻子噴出幸福液體,他也顧不得了。
與月單獨兩人一起上學、放學,路上總是會造成這樣的狀況,所經之處總是有如災區。還有許多手機遭毀,因為經常有沒規矩的人拿手機偷拍,導致始的彈指射擊技能又非自願地進步了不少。
始從懷中取出一支紅框眼鏡,輕輕地為月戴上。眼鏡女孩月眨了眨眼。
平時都有讓月裝備有阻礙認知效果的神器,但是兩人單獨一起上學、放學時的效果總是特別差。
所以始又給她加上了新的神器,附加更多阻礙認知的效果。這樣如何?
──喀鏘!嘰嘰──!碰!嘎──!
──太、太可愛了噗啊!?嗚啊啊~!
然而,月戴上眼鏡的模樣本身也是魅力破表。
「月,該不會妳其實有魅惑的概念魔法之類的吧?」
「……?」
始臉上浮現滿是敗北感的表情,輕輕地為月取下眼鏡。其實這已經是第二次敗北了。
雖然始已經達到了鍊成師的顛峰境界「真匠」、成了創造者,但不知為什麼就是無法壓抑月的魅力,無論用什麼辦法。上次一起放學之後他曾向堇商量過這件事。堇卻只是說「因為她跟你在一起啊」一臉理所當然的樣子。
跟心愛的人在一起,無限湧出的幸福感讓月的魅力提升到無法抵擋的境地──她似乎是這個意思。
真的會只因為這樣的理由就有這麼大的差異嗎?始還是不敢相信,再度看了看月。
「……怎麼啦?」
始彷彿看到月全身散發出愛心形狀的泡沫。
原來如此。看來媽媽真的是獨具慧眼。
這時候,兩人來到了車站。早上的車站人來人往,氣氛匆忙。
月回到始的身旁,以自然無比的態度勾住他的手臂。同時一股甜香湧入始的鼻腔。
隨之而來的,是站員與上班族們滿懷嫉妒的眼神,像是在說「大清早的閃屁啊」。學生們的態度更為明顯,彷彿隨時都要過來吐口水的樣子。
「月,別放開我喔。」
「……嗯?我沒那個打算,未來永恆都不可能會有。」
始並不是那個意思。看來陶醉於滿心幸福的月小姐完全沒注意到周遭的反應。不,也許她只是不以為意。
不管怎麼說,周圍的敵意太強烈了,簡直是要考驗今後要努力當個善良模範日本國民的始。始努力地克制著想從「寶物庫」掏出多納爾的衝動。
「我的意思是人太多了,要妳小心別走散。」
「……嗯,知道了。那我要貼得更緊。」
「不、不是那個意思……算了,事到如今怎樣都好。」
月小姐緊緊地抱住始,表情非常滿意。即使這樣的姿勢肯定無法好好地走路。
始在各方面來說都只能死心,隨她高興。因為每天早上只要來到車站月台上的同一個位置都會發生一樣的狀況,幾乎可說是每天的慣例了。
月台上的人潮明顯地聚集在始與月排隊等待上車的位置。雖然大多都是男性,但也有不少女性。
這些人看起來都像是在垂著目光看手機、書或報紙,但是始看得出來他們/她們明顯地一直往這邊偷瞄。
(真虧你們能每天早上都做這種事,都不會膩嗎?這裡真的是日本嗎?氣氛中甚至有殺氣耶……不過,每天早上都跟不同的女生上學,會引來殺意或許也是當然的吧?)
在那裡排隊的人們之中,除了月的粉絲之外應該也有希雅的粉絲。甚至還聽得到有人小聲嘀咕「竟然玩弄希雅醬的感情,這該死的臭小鬼」之類的話。
另外,輪到香織與雫跟始一起上學的時候,始都會先去她們的家接人,然後一起去搭電車。在車站時大致上都會發生一樣的狀況。
面對如此集中的敵意,說是眾矢之的也不為過。一般的高中男生在精神上肯定無法承受。當然,對於這個在異世界被視為魔王的男人而言完全沒有影響,頂多覺得有些麻煩而已。
察覺在背後排隊的上班族大叔格外地靠近過來,始一手摟住月的腰,讓她移動到自己的正面,並順勢擁入懷中,與背後完全隔開。
頓時,現場一陣譁然,懷有殺意的目光倍增。
「……嗯呵呵,始,謝謝你保護我♪」
「月,我看還是別搭電車了。」
當然,月是絕對不會遭受性騷擾的。始不可能會讓任何人擅自觸碰她。
即使如此,每天早上都讓月的魅力像這樣在公共場所擾亂人心、讓多數人失去平靜,更是沒有必要。
對於始的如此言下之意,月「嗯~」地低吟起來,思索了一下。然後,她自顧自地豎起食指──
「……『大家別再在意我們了,變~!』」
她的語氣可愛,聲音卻給人一股不可思議的感覺。無形的力量有如水面的漣漪似地擴散並遍及整個車站。頓時,所有注意著始與月的人們眼神變得空洞無神。
一下子之後,他們立即回過神來,然後滿臉疑惑,不明白自己為什麼要跟別人一起擠在月台上的這個位置大排長龍,各自散開去別的地方。
「妳用起『神言』還真是毫不吝嗇。真的這麼想搭電車上學嗎?」
「……嗯。借用你的話來說,這是一種浪漫,所以不能退讓。」
「妳、妳太堅持了吧……好吧。我會再盡力改良眼鏡。」
「……還是要戴眼鏡嗎?」
「對,要戴眼鏡。」
對於這一點,始也無法退讓。眼鏡版的月對始而言是一大萌點,非常美好。
看始的表情這麼認真,月忍不住噴笑出來。
貌美如洋娃娃般的少女之天真無邪的笑容,再度吸引了群眾的目光。
然而,再度響起的神之話語輕而易舉地將任何阻撓隔絕在外。
如始剛才說的,在抵達學校的路上月毫不吝嗇地多次發動了「神言」。
異世界的吸血公主大人,為了滿足自己的欲望,連神蹟也不惜濫用。
對她而言,始遠比任何人事物都還要重要,完全沒得比較。
◇◇◇◇◇◇◇◇◇◇
抵達學校之後,前往鞋櫃的途中始與月依然吸引眾人的目光。
不過,與剛開始的時候相比,眾人的矚目已經冷靜許多了。剛復學的那一陣子,從校舍入口到教室之間的路上總是有好幾團人沒有目的地聚集。
畢竟備受媒體關注的人們與自己同校,要學生們壓抑躁動難耐的好奇心才是強人所難。
當然,始在學校內並沒有用阻礙認知的神器趕走學生們,更沒有施展「威壓」。
考量到今後的校園生活,讓其他學生們心生異樣感或恐懼都不是好辦法。
所以,他們不做任何特別的事。所有歸來者都是循規蹈矩的好學生。
歸來者們盡可能以這樣的方針行動。結果不出所料,喜新厭舊的年輕人們很快就對他們失去興趣。最近在校園內受到的關注已經緩和很多了。
但也因為這樣,學生們開始關注起別的方面的事。
大量的信封,有如雪崩一般地從鞋櫃內湧出。
「……唔……」
是月的鞋櫃。雖然這樣的追求方式可能稍嫌復古,但是這也是無可奈何的,因為除此之外沒有其他向月傳情達意的手段。
畢竟月的聯絡方式非常稀有,獲得的難度是SSS級。她周遭的人不可能擅自洩漏。想接近月的人就算當面問,她也不可能提供自己的聯絡方式。
要直接向月告白更是不可能。就算約要她出來,她也不可能赴約。忽視時機與場合強行上前追求,只會被絕對零度的眼光與威壓感震懾得無法開口。
以電玩遊戲來比喻的話,這已經不是神級難度,簡直是糞GAME了。
「妳還是老樣子啊。」
「……嗯,明明都已經貼了告示。」
月毫不掩飾滿臉的厭煩,將一整把信一次抓出。
換好鞋子、關上鞋櫃之後,看得到鞋櫃的門上貼著一張告示寫道「拒收信!」但實際上看來是完全沒效。也許是因為人多有壯膽的效果,大家一起丟進去就無所謂。
「果然有。」月隨便地瞄過信的內容,抽出其中幾封,然後一臉困擾地把其他的信都揉成一團、塞進另一個鞋櫃裡,門上的名牌為「白崎香織」的鞋櫃。
「又是女生寫的情書嗎?」
「……嗯。」
月沒有揉起來的信,似乎都是女生寫給她的。每次都是這樣。月收到的情書之中總是有約三成左右是女生寫的。
「……與其說是情書,大多都說是我的粉絲或想跟我成為朋友之類的。那些明知我在跟你交往卻還是癩蝦蟆想吃天鵝肉的笨蛋怎樣都無所謂;但是這些女生只是想跟我友好相處,我不能糟蹋她們的信。」
「妳就是這樣才這麼受歡迎吧。」
先不論外表如何,月的內在完全是個成熟的女性,藏不住的從容與包容力是同齡的女生所沒有的。因此,雖然月原則上都冷漠對待始以外的男生,對同性就比較溫柔。
更不用說她貌美得難以置信,同齡的女生會迷上她也是理所當然的。
月雖然一臉困擾的樣子,卻不是真心排斥其他女生的仰慕。始調侃著這樣的她,同時打開自己的鞋櫃。
他的鞋櫃裡也有一些可愛的信封低調地疊在角落。月大人的眼光令他感覺皮膚刺痛。
其實始也意外地常收到情書。
畢竟他是月與希雅等人爭相愛慕的唯一男性。從這個角度來說,始很受關注,而且有不少女生覺得他愈看愈有獨特的氣氛,威風堂堂、泰然自若,這樣的特質也令她們怦然心動。
「我都跟月妳們在一起了,為什麼她們覺得自己可能有機會呢?」
「……不就是因為你腳踏多條船的關係嗎?」
「…………原來如此。」
始百口莫辯,無奈地取出鞋櫃中的信,塞進另一個鞋櫃。鞋櫃上的名字是「天之河光輝」。
同時,月偷偷地發動「過去視」技能,暗中調查這些來勾引始的女人是誰。然後,她忽然不懷好意地揚起了嘴角。
「……始。不看看最上面那封信嗎?」
「最上面的?有什麼問題嗎?」
始一臉疑惑地問道。月拿出那封信,對他說道:
「……嗯。寫這封信的,可是仰慕你的──男生。」
「嘿咻──!!」
始神速地搶走那封信,並使盡所有握力將其超壓縮後全力拋出校舍的窗外。被壓縮得比乒乓球還小的那封信以時速166公里的速度飛去,猛烈得像一道雷射光。
「啊啊,人家的信啊啊啊~!」彷彿看到了一個相貌中性化的男孩跟著被拋飛出去並如此哀叫的幻影,不過那肯定是錯覺吧。
「……始好過分。竟然糟蹋了可愛男孩子的心意。」
「我不由得想起異世界的那些女漢子,身體反射性地自己動了……」
「……始,你有自知之明嗎?有一部分男生很喜歡你。」
「這……只是想交朋友的話,當然是無所謂。但是,我受不了那些傢伙的熱情眼神,無論如何都會讓我想起克莉絲塔貝爾他們……那種纏人地盯著我的屁股不放的眼神。」
「……克莉絲塔貝爾明明是好人。」
「在乎一下妳男朋友的心理陰影好嗎?別用『好人』兩字就這樣打發掉。」
看始一臉憔悴的樣子,月嘻嘻地輕聲笑了起起來。
月如此歡樂的笑容,讓經過這裡的學生們紛紛慢下了腳步。
即使學生們已經不再刻意聚集過來,在這上學時段、玄關人潮正多的時候,還是會有愈來愈多人忍不住停下來看看這貌美的少女。
所以始連忙牽起月的手,前往教室。
始等人的教室位於這棟校舍的最上層最尾端的角落。這一區沒有其他的教室,其他教室都是使用頻率特別低的專用教室與準備室。
之所以將教室設於這平時幾乎沒人會來的角落,是因為這是「歸來者」們復學所需的措施。
校方相關人士與部分在校生及其家長仍然對於歸來者的存在感到不安。然而,如果將這些奇蹟生還的孩子們趕出校園,那就太不人道,學校也會受到世間的批評。而且地方政府也想避免歸來者們各自轉學、分散,希望他們聚在同一處。
考量這些因素,妥協後的結論就是讓歸來者們留在這所學校復學,但是上課的地點必須是與其他學生隔離的「特別教室」。
另外,因為這些因素,這一班的導師是愛子。對愛子而言,由於她在被召喚之前沒有擔任導師的班級,從某個角度來說這也許可以算是升遷。
「而且對學生來說,就算同為二年級生,要一視同仁也會有問題吧。」
「……嗯?」
月疑惑地歪著頭,始搖頭說「沒事」。
始與同學們被召喚的時候是二年級。然而他們並沒有升級,現在仍是二年級。
這也是當然的。這之間一整年的課程他們都完全沒有修習。但也沒有被視為「留級」,在立場上完全是休學之後的復學。
畢竟情況特殊,這樣的處置是妥當的。同時這也是考量各方意見之後妥協的結果。對始等歸來者而言,只要不會被貼上任何負面的標籤,任何措施都是可接受的。
而且就心情上來說,他們也很想補過缺了一年的學生生活。
原本要好的同年級不同班的同學與自己不再同年級、原本是學弟妹的人變成同年級的同學,歸來者們並非完全能夠接受。真的想要的話,只要始用盡手段、大家一起發動「極限突破」拚命讀書、修完課程的話,也許也能馬上升為三年級。
不過那樣的話,不到半年就要畢業了。難得與同班同學們在異世界培養了堅定的情誼,大家都不想馬上跟彼此分道揚鑣。因此,所有人都贊同繼續讀二年級。
始回想著這件事,帶著月來到了最上層。
走上教室所在的走廊,人潮立即少了許多。喧鬧聲明顯地遠去的感覺難免有些寂寥。然而,今天早上與平時不同。這裡還出現了同班同學之外的人影。同時聽到有人大聲怒吼的聲音。
「那是……校務主任?另一個人的身影完全被擋住了,不過我想應該是愛子。」
「……嗯。好像有什麼爭執呢。」
頂著一頭絕對不垮的三七分油頭、髮質格外有光澤的校務主任正背對著始他們。他那令人印象深刻的髮型好看得太過不自然,大家都知道那肯定是假髮。因此大家都在背地裡叫他「假髮老師」,加上他有戴眼鏡,也有人稱他為「假髮眼鏡」。
從這裡隔著校務主任的背影,看得到前方還有一雙被黑色絲襪包覆著的細腿。
從氣息來判斷,那應該是愛子。她似乎一大早就在被校務主任斥責的樣子。
始與月互看一眼,無聲無息地移動到校務主任的背後。
「畑山老師,別忘了。是因為本校開恩,妳才能在這裡繼續當老師。妳應該要更有自知之明!」
「呃、是。關於這一點,我當然很感激……」
「既然這樣,為什麼要在記者的面前不經大腦地說出那種貶低本校的話呢?我非常不解!」
「非、非常對不起,我真的沒有那個意思……」
「那妳為什麼要說『特別教室是因為校方的歧視』這樣的話!?」
「您誤會了!我完全沒有說過歧視什麼的!我、我只是希望校方能更把學生們當作普通的學生看待……」
看來校務主任發怒的理由是愛子先前對記者答覆的內容。
由於始干涉了全世界的認知,現在媒體的報導與採訪已經收斂了許多,但並不是完全沒有。尤其是自由記者,因為沒有靠山,行動上也比較沒有顧慮。
有時候這些記者仍會鍥而不捨地上門來採訪,他們當然沒有事先預約、徵求同意。
雖然愛子平時已經避免理會這些無視規矩的記者了,但是對於一些最近才剛加入這個話題的記者,還是忍不住開口反駁了。
特別教室的設置,證明歸來者是危險的存在──聽到記者這麼說,愛子實在是忍無可忍。
學生們完全不是什麼危險人物,本來應該要正常地上學的。愛子如此主張。
於是記者挑她語病,在報導中主張學生們現在的待遇是不正常的,也就是被學校歧視了。於是,這樣的報導又在網路上掀起了一陣風波。
當然,校方電話接不完。而負責指揮應付這些電話的,從一開始就是這位校務主任,他會想跟愛子發個一、兩句牢騷也是無可厚非的。
話雖如此,看著愛子面對主任無情的挖苦而委屈地縮著身子的模樣,始與月還是難免有點惱火。
(又是那個禿頭假髮主任。他這話有一半以上是在出氣吧?)
(……嗯。校方隔離我們明明就是事實。)
始與月冷眼瞪著仍在對愛子鬼吼鬼叫的校務主任。兩人繼續無聲無息地接近他的背後。
這時候,愛子終於注意到始與月的接近。
始笑咪咪地動起嘴巴,無聲地向愛子道早安。於是愛子偷瞄著正專注於訓話的校務主任,同樣地動起嘴巴向始道早安。
始以燦爛的笑容點頭回應。然後──
(我看就先開一槍再說吧。)
他悄悄地拿出多納爾,指向校務主任的後腦勺。
「不行!絕對!」
「唔?沒錯,畑山老師。對學生而言,母校是生涯難忘的寶貴場所,因此母校說什麼都不應該受到任何損害。追根究底而言──」
愛子不由得雙手交叉,大聲制止。正好主任的前一句話是「難道學校名聲受損也無所謂嗎?」因此對於她的奇妙舉動也奇蹟似地沒有計較。
接著,換月豎起了食指。
(……愛子,放心。我這就讓他所剩無幾的毛囊徹底死透。)
月的手指冒出火焰,眼光盯著主任的頭部。
「不可以啊!會徹底失去的!」
「妳說的沒錯,畑山老師!我們要避免學校的聲譽繼續受損!一旦失去信用,學生們甚至可能因此徹底失去寶貴的母校!」
兩人的話又奇蹟似地接起來了。
不過,也許是因為在即將全滅的險境之中仍然拚命掙扎求生的毛囊們發出了緊急警報,校務主任忽然回過頭來。
始與月默契十足地迅速移動到死角躲了起來。
會是錯覺嗎?校務主任這樣想,眼光再度轉向愛子。於是始與月又回到了他的背後。
校務主任看了看手錶,開始總結他的訓話。對他而言,這是在基於他所重視的原則向愛子說明重要的事。
然而,愛子卻因為躲在他背後的兩人完全分心,無法把校務主任的話聽進去。
(你們在做什麼!?不用管我,快點進教室去!話說回來,我幹嘛這樣動著嘴巴說話?)
不管怎樣,愛子希望他們馬上停止這種事。尤其是兩人正在以「新郎新娘在婚禮上一起切結婚蛋糕」的氣氛一起把手伸向校務主任的假髮的時候。
愛子擺出教師的表情,以眼光喝止他們胡鬧。
兩個學生似乎是明白了,沮喪地垂下肩膀。
『我們只是想救愛子啊……』
『……嗚嗚,對不起,我們只是好心。』
兩人透過『心電感應』對愛子這麼說道,很明顯地是在演戲,語氣卻很逼真。當下的處境已經讓愛子焦頭爛額、無暇多想,馬上就相信了他們,滿心罪惡感地按住了胸口。
看愛子這樣反應,始與月完全起鬨了起來,淚眼汪汪地繼續說道。
『我已經被愛子討厭了嗎……』
『……愛子討厭我了嗎?』
被心愛的男人與尊敬的正宮這樣說,已經陷入慌亂狀態的愛子更是無法恢復冷靜。
「沒那回事!當然是最喜歡的了!」
「哇!?呃、畑山老師?妳為什麼突然……」
不知為什麼,校務主任顯得非常狼狽。他明顯地動搖著,卻又試圖盡力掩飾,乾咳一聲。
「呃……畑山老師?妳、妳剛才這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他之所以會有這種反應,是因為他對愛子說的上一句話是「看來有必要從頭指導妳為人師表的基礎。但是,討厭的人說出來的話,我看妳也聽不進去吧?」
話題的時機與內容竟然會這麼地湊巧。就連始與月都很驚訝。
(怎、怎麼辦……我完全不記得他剛才說了什麼……!)
愛子老師陷入了大危機。她為了始與月分心過頭了。
這種時候也不能向主任坦承說「你剛才說的我都沒在聽!」,無論是從當下的氣氛還是立場的角度來說都絕對不能。因此──
「呃……什麼意思……就、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
愛子只好含糊其詞,視情況應對。
她稍微低著頭,以試探的眼光上挑眉眼看著主任,讓主任更為狼狽。推起眼鏡的手指微微顫抖著。
「字、字面上的意思……?畑山老師,妳、妳怎麼可以在這樣的場合突然……別開玩笑了。」
校務主任別過頭去。始與月以精湛的身手移動至他的視野之外。這次特別驚險,差一點就被發現了。
而愛子的危機仍在持續。校務主任不知為何紅起了臉頰,眼光不停地轉過來瞄她。這樣的態度讓愛子心生難以言喻的不快感,手不由得握緊了領子,同時全速運轉腦袋思考了起來。
(現在這個節骨眼就先別去想他的反應為何這麼奇怪了……我該設法想起剛才他說了什麼!該考慮的要素是校務主任的性格與基本方針!他重視的是學校的聲譽,因為他認為學校是保護學生的地方,而且應該要成為學生們一生珍惜的寶貴回憶。所以對於我的粗心發言才會這麼生氣……啊,我想到了!之所以把我說的『喜歡』當作是玩笑,是因為他以為我不重視學校!既然這樣,得向他釐清這一點才行!)
愛子在短短兩秒之間思考了這些。
完全沒想到雙方的認知有極大的落差,愛子面露毅然決然的表情,深深地吸一口氣,直視校務主任。她真摯的眼光讓主任全身抽動了一下。
「不是開玩笑。我真的最喜歡(學校與學生)了!不,應該說是愛(學校與學生)也不為過!」
「妳、妳說什麼──!?」
愛子拳頭握緊,態度堅定得背後彷彿有驚濤駭浪的幻影,展現不容質疑的真摯。
校務主任被她的氣勢震懾得倒退一步,停頓一下子之後──
「我、我已經有妻小了啊啊啊啊啊──!」
這樣大聲嚷嚷著跑掉了。他衝得太快,不但沒察覺後方的始與月,就連重要的假髮掉了都沒察覺。
看校務主任突然嚷嚷著莫名其妙的話跑掉,愛子錯愕得目瞪口呆。
「……愛子,妳真是奇蹟之人。我有生以來從未看過這種藝術等級的誤會。」
「咦?咦?」
「愛子,校務主任那傢伙應該是以為妳在向他告白。剛才在他說妳討厭他之後,妳卻說了那樣的話,才會招致誤會。」
「什麼?」
愛子愣了一下,然後很快地理解了狀況,臉色一下子轉為鐵青。
現在的情況是十萬火急、刻不容緩,從各種角度來說。所以愛子連忙迅速地用指尖捏起假髮──
「校、校務主任啊啊啊啊!你誤會了!誤會啊!還有你的假髮!別進去辦公室啊!不然今天的朝會時間就要變成地獄了!」
愛子如此叫道,同時迅速地跑掉了。
看著可愛的班導今天也活力十足地白忙一場的樣子,月說出自己的感想。
「……嗯。學校真的很快樂。這就是始所盼望的日常吧。」
「不、呃、這!算了,好吧……」
其實目前的校園生活都還是不太平凡。不過始還是把這句真心話吞了回去。月現在是這麼地開心,潑她冷水就太不解風情了。
然後,始帶著月繼續前往教室。
來到教室的門前,聽到門內傳來喧鬧的聲音,教室內的氣氛似乎很熱鬧。看來其他同學已經都來上學了。
始拉開教室的門,要月先進去。頓時教室的喧鬧聲戛然而止,一下子之後──
「噗呼。」
「呼、噗呼……」
除了一部分的人之外,全班同學同時把頭轉向別的方向。有的人趴在桌上,也有人雙手摀著臉、抖著全身。他們看起來都像是在忍耐著什麼似的。
復學至今已經過了約半個月,每天早上都是這樣,幾乎是例行公事了。始的眼角抽動了一下。
「喂,你們有話想說就直接說出來啊。」
始全身釋出壓迫感,只好由龍太郎代表大家回答。
「南雲……!穿制服的樣子看起來……超不適合!」
同時,玉井淳史、相川昇與仁村明人三人終於忍不住地噴笑了出來。受他們的影響,辻綾子、吉野真央等一部分的女生也忍不住大笑了起來。
對全班同學而言,「南雲始被召喚前的形象」已經是遙遠的過去了。
白髮、眼罩、金屬材質的義肢與黑色的大衣、以及佩戴在大腿旁的左輪手槍,這樣的造型才是他們所知的「南雲始」,也就是「大家的魔王大人」。
如果只是把外表完全變成以前的樣子,那還沒有問題。
但是,穿制服就是不行。只要是敵人,見神殺神、見鬼殺鬼的男人,如今竟然安分地穿著制服來上學。
如此奇異的景象,同學們當然忍不住了。都復學半個月了,到現在還是不習慣。
不過,光輝似乎是覺得大家這樣取笑得太過分了,立即開口勸阻。
「好、好了,各位,這樣笑得太過頭了。雖說的確是很像在玩角色扮演之類的──」
噗咻地一道沉悶的槍聲響起。隨即聽到「啊!?」的慘叫聲,以及跌下椅子的聲響。是加裝了消音器的迷你多納爾發射了橡膠子彈。
在文明社會,尤其是在日本這樣的法治國家,盡量安靜並避免死傷地開槍是很重要的。不可以給別人造成困擾。
因為始使用的是這種有如「用用心良苦做成的子彈」,光輝的頭才沒有爆開、噴出腦漿。不過即使勇者的肉體特別強壯,還是很痛就是了。
「為何開槍!?應該說為何要打我!?」
光輝的抗議完全有道理,但是始卻徹底忽視。魔王大人的眼光傲視整間教室。雖然沒有說話,不過想表達的意思卻很明顯──「你們都想吃一發嗎?」。
全班同學同時收起了表情。
「……始,克制、克制。」
「始先生~你不是要當善良的模範日本人嗎?還是說用子彈吐槽也是日本的文化?」
「始,快把槍收好,不然希雅會誤解的。」
「不,重點已經不在誤解什麼的了。香織,妳先治好光輝吧。看,他痛得一直維持著背橋姿勢,後彎得多麼徹底啊。」
一部分沒有笑的同學──以及先來到教室的希雅、香織、雫相繼勸道,被說服(?)的始才聳聳肩,收起迷你多納爾。
同時,他瞄了希雅一眼,檢查她的服裝。因為只要稍不注意,希雅動不動就會捲起裙襬、解開襯衫的鈕釦。似乎是因為以前太習慣露出胸口與肚臍的穿著,才會在無意之間做出這樣的舉動。
不過,目前希雅的儀容看起來沒有問題,暫時可以放心。頭上的一對兔耳也有確實用神器隱藏起來。
始為希雅做了好幾種喬裝用的飾品型神器,今天她選了髮箍型的。髮箍的末端附有指尖大小的兔耳造型裝飾,是在希雅的講究要求下精心設計的,非常可愛。
她可愛的模樣讓始的壞心情緩和了下來,向她們道早安。於是希雅等人以開心的笑容回應他。「早安!」其他同學們也齊聲問候,口氣充滿好意與信賴。
這樣的光景,在被召喚之前實在是無法想像。
始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下之後,希雅等人圍了過來。當然,還有放下了書包的月。
雖說在被召喚之前香織與雫等人也經常聚集到始的座位旁,如今他的身邊多了來自異世界的吸血公主與兔耳美少女,少了光輝與龍太郎。這樣的景象,實在是……
「還有點不習慣呢。」
「是啊。」
教室內的同學們再度各自聊了起來,中野信治與齋藤良樹如此喃喃說道。
兩人不經意地瞄向光輝與龍太郎。他們似乎也剛好在想同樣的事,對兩人投以曖昧的笑容。
奈奈似乎聽到了他們的對話,毫不留情地過來調侃他們。
「不然你們試著跟以前一樣地去找他碴如何?」
「咦?妳這是在暗示我們去死嗎?」
「拜託,以前的事就別計較了……」
信治與良樹同時顫抖了起來,並且因為滿心的動搖而不小心脫口說出了不該說的話。
「說起來,當時視他為眼中釘的只有大介──」
「喂,信治!」
「啊……」
整間教室再度寂靜了下來。信治連忙摀住嘴巴,明顯地一副因不小心說錯了話而尷尬的樣子。
與被召喚前相比,教室內的景象還有另一個關鍵性的差異。但是,那是大家都不願主動提起的。
四個座位空了出來。那是沒能一起歸來的同學們的座位。
氣氛並沒有尷尬到凍僵的地步。然而,大家都不知該說什麼才好,難以啟齒地支支吾吾了起來。
正當氣氛如此微妙的時候──
「這氣氛是怎樣?」
始以完全不放在心上的語氣破壞了這樣的氣氛。
「這也不是什麼禁忌,想聊回憶就聊,沒什麼不可以的吧。」
「這……是這樣沒錯,可是……」
「近藤家也就算了,檜山家那邊就……發生了一些事,不是嗎?」
良樹以試探的眼光望向始,神情難得地像是在顧慮著始,一點都不像平常的樣子。而信治也是一樣。
對於這樣的兩人,始嗤之以鼻。
「「好過分!」」兩人齊聲抗議道。
「放心吧。檜山家那邊的事,我完全沒有放在心上。」
「「我想也是喔!」」
始翹起二郎腿,大搖大擺地宣言道。加上身旁有好幾個美少女陪伴,即使穿著制服也很有魔王的樣子。不過,這就先不提了。
現在讓信治他們尷尬的,是關於四個沒能歸來的同學的家屬的事。也就是檜山大介、近藤禮一、清水幸利、中村惠里的家屬。
為了這件事,愛子當然有親自登門說明,而始也跟著去了。畢竟四人之中至少大介與幸利的死與始有很大的關係,當然不能只讓愛子一個人承擔。
其中,前往檜山家與近藤家說明的時候,信治與良樹也有一起去。
是信治與良樹主動懇求要跟著去的。對他們而言,這是對於朋友們應有的誠意與餞別。
對於各沒能歸來的同學的家屬,始等人清楚而具體地說明了真相,完全沒有任何虛偽、隱瞞與含糊。同時運用了記錄過去影像的神器。這些神器都是為了這件事特地準備的。
近藤與中村兩家的問題並不大。
惠里的母親甚至打從一開始就沒有參加「家屬會」,似乎反而還慶幸自己的女兒失蹤。她甚至在事件發生之後沒多久就搬家,始還動用「導越之羅盤」才找出了她現在的所在地。
雖然始他們找上了惠里的母親,但是她根本不願溝通。光是提起女兒的名字,她就像發了瘋似的激動地吼叫、大鬧,於是始他們只好盡快撤退。
至於近藤家,一開始的時候無論怎麼樣他們都不相信,把始與愛子趕了出去,後來更是不讓他們進門拜訪。不過,後來因為信治與良樹多次上門說明,雖然現在仍無法把心情整理好,不過情況似乎有逐漸好轉的趨勢。
畢竟害死了兒子的元兇惠里已經不在了,其母親也下落不明,情緒實在是無處宣洩。今後良樹與信治仍會繼續關心近藤家的動向。
目前有問題的,是檜山家與清水家。
檜山家一口咬定過去影像是偽造的。也可能純粹只是不想相信。看到兒子的醜態與惡行,實在是難以相信。
然而,若要斷定過去影像是假的,那麼大介被始反擊並遭大群魔物包圍的事實也不得不跟著否定。
於是,檜山家只能盲目的相信兒子還活著,盲信他絕對沒有背叛同伴、為了自己的欲望奪走了好幾條人命。
即使如此,他們還是對始與愛子滿心憎恨與憤怒,以沒有帶兒子回來、還詆毀了他的名聲為由。
即使信治與良樹出面說明,他們也完全聽不進去,甚至還斥責他們是叛徒。對於愛子與始更是以不堪入耳的話語辱罵,最後甚至還想動手施暴……
沒能讓大介回頭向善、沒讓他跟著平安歸來,愛子深感自責,甚至願意承受他的家屬的暴力。但是,愛子遭受危害是始的底線,說什麼都不能容忍。
始毫不留情地發動了「威壓」。即使是身經百戰的戰士都會被震懾得動彈不得,一般人更是不可能承受得住。檜山家的人們嚇得腿軟,因滿心恐懼而顫抖不停。始以冰冷的眼光瞪著他們,明確地宣告。
──我只要求你們把這一點聽進去。今後你們要怎麼想、要怎麼信,都是你們的自由;但是我絕不後悔、也不謝罪。要是想招惹我的任何親友與夥伴,最好要有相當的心理準備。
無論他們原本是不是善良的小老百姓、無論他們有多麼期盼兒子的歸來,那都與始無關。
特地親自登門說明,已經是盡了最大的誠意與顧慮。對始而言,檜山大介至今仍是殺害了「重視之物」的「敵人」。
始冰冷的目光讓檜山家清楚地理解了這一點。
今後檜山家會怎麼做,這一點他不得而知。然而,始不打算收回自己的宣言,也絕不留情。
愛子、信治與良樹要介入此事,始不會制止。不過,他隨時都在監視檜山家的動向。
至於清水家那邊,結果也不圓滿,不過方向與檜山家不同。比起兒子生死下落的真假,清水家似乎更在乎世間的眼光。
他們最害怕的是,愛子與同學們所知的幸利之惡行以任何形式洩漏出去、被世間知道。尤其幸利兄弟的反應特別明顯。
無論始等人的說明是真是假,假使幸利還活著,要是以後他自己一個人回來了,那可怎麼辦才好?要是被其他一起被擄走的夥伴們排擠,後果更是不堪設想。與其這樣,還不如……
基於如此考量,清水兄弟對於始等人提出了相當固執的要求。如果幸利真的死了,必須將其死亡當成英雄事蹟來談論,無論如何都要避免對清水家的名譽不利的言行等等……他們要求始等人保證這些事。
雖然清水夫婦還擔心著幸利的安危,但是考慮到兄弟的將來,最後也跟著提出了同樣的要求。為了以防萬一,還堅持要所有人簽署保密契約。
對於這樣的清水家,表現出激憤的反而是愛子。當時費了好一番功夫才安撫了她。
最後還是靠始的「威壓」暫且擺平了狀況。不過清水家目前似乎仍滿懷戒心的樣子。
這些事的說明先到此為止。場景回到教室內。
聽了始的話,當時有跟始一起造訪中村家的谷口鈴瞇起眼睛、笑著幫腔。
「不過,嗯,南雲同學說的沒錯。只是聊回憶的話,也沒什麼不可以的吧。」
這個班上的夥伴們,沒有人不明白她的心境。
「雖說這樣對中野同學你們很不好意思……」鈴接著說道。
「呃、不、沒事,不會啦。是吧,良樹?」
「是啊,谷口。妳也不該顧慮我們。關於中村的事……當然不是完全沒有芥蒂,但這樣說的話,我們也永遠沒臉面對白崎她們。」
兩人沒能阻止大介的惡行,甚至沒有察覺。最後受到傷害最多的是香織,雫的心靈也深受傷害。
對於滿臉尷尬的良樹與信治,香織與雫都緩緩地搖頭否定。
「不用放在心上,已經沒關係了。都是過去的事了。」
「一直當成禁忌、老是為此把氣氛鬧僵的話,反而更不好吧?所以,別在意了。」
香織與雫的溫柔,不只讓信治與良樹感覺好過了許多,全班的氣氛也放鬆了下來。
「話說回來,南雲同學。謝謝你幫我查到了中村家的墓地。」鈴接著說道。
「妳是那麼盡心地拜託她那個母親,我當然要幫妳了。而且我只是用羅盤找人而已,不用放在心上。妳去過那裡了嗎?」
「嗯。」
惠里的死亡,是在如今已經完全消滅的「神域」之內發生的事。而且她在臨死之前留下遺言,是在連雫等人也無從感知的神祕空間內發生的事,這世上只有鈴一個人聽到。因此鈴想要親自把遺言轉達給惠里的母親。只可惜到最後惠里的母親還是不肯接受。
既然這樣,鈴要求對方至少告訴她中村家的墓地所在。但是無論鈴如何懇求,還是得不到任何的答案。
「不過,那裡並不是惠里的墓,也沒有任何能憑弔的遺物,找到墓地也沒意義就是了。」鈴瞇起眼睛笑著說道。
「別說傻話。意義該是自己找的,不是嗎?」
龍太郎彈了她的額頭一下。
「你幹嘛啦!?」
鈴生氣地抗議,龍太郎的表情則是格外地溫柔,對她說道:
「只要能讓妳的心得到慰藉、多少感受到惠里的存在的話,怎樣都好,不是嗎?話說,妳別自己一個人去啊。下次也帶我去吧。」
「…………真令人不爽。區區龍太郎,別這麼不可一世的。」
「為什麼這麼說啊!?」
鈴板起臉色,其他女生們則是露出了發現八卦的見獵心喜表情。龍太郎則是一身承受著男生們唾棄的表情。他們一副隨時都要過來吐口水的樣子。
剛好在這時候,上課鐘響,愛子進來教室。
「好了,各位同學,請各就各位!早上的班會要開始──咦?這氣氛是怎樣?」
見到女生們滿是關愛的氣氛,以及男生們殺氣騰騰的氣氛,讓愛子緊張得全身抽動了一下。
◇◇◇◇◇◇◇◇◇◇
然後,開始上今天的第一節課。
目前站在講台上的,是教數學的淺田老師。一雙像狐狸一樣細細地瞇著的眼睛、一頭梳得平整的頭髮,是他令人印象深刻的外表特徵。同時他也是以熱心指導學生聞名的教師。
由於他太常把學生叫去學生輔導室訓話,導致學校的輔導室在學生之間被稱為淺田教室。
現在,這個嚴格的淺田老師的一雙狐眼環視教室。盯上始之後,狐眼更細地瞇成了一條線。他總是這樣,似乎已經把始視為眼中釘了。
「南雲,你來解這一題。」
「是,老師。」
今天也一樣無情地點名始上台來解黑板上的難題。看始服從地回應、起立的模樣,同時好幾個噴笑聲在教室內響起。轉眼之間,龍太郎等人趴倒在桌上。
「~~我想應該是這樣的,老師。」
噗嘻一聲,有如豬叫般的笑聲響起。是信治。他似乎忍不住了。旁邊的良樹也因為顫抖過頭而導致桌子喀喀作響。
「又是你們!到底有什麼好笑的!?」
淺田老師氣炸了,一副今天絕不隱忍的態度。
每次只要點始起來解答問題,教室內就會有竊笑聲響起。也許這讓淺田老師感覺像是自己被嘲笑了。
「對不起,老師。我會負責指正這些傢伙。」
始眉尾下垂成八字形,一臉過意不去的表情。奈奈噴笑一聲。坐在旁邊的妙子捧著肚子。優花拚命地捏著自己的手背,痛得眼眶泛起了淚水。
淳史更是因為忍笑過頭而顫抖不停,以跟著顫抖的聲音說出了心裡話。
「南、南雲講話竟然這麼恭敬……太不搭調了……!」
不只是制服,始更不適合用恭敬的語氣說話。這似乎就是原因。
「用禮貌的語氣跟老師說話是當然的吧!」
「您說的是,老師。這些傢伙是笨蛋。我真的很抱歉。」
「別再說了啊啊啊~!」幾個女生有如慘叫般地叫道。「我們的魔王大人才不會向人低頭!」也有人這樣嘆道。看來不是所有同學都覺得好笑,有的人是真的感到悲傷。
看來無論是在什麼樣的情況下,始用禮貌的語氣說話對同學們而言在各方面來說都是無法接受的。
明明同學們都知道始對各同學的家長與緹奧的祖父愛德爾等長輩說話都是用禮貌的方式,但是除了這些對象之外就是無法接受。這到底是為什麼?
不過,與之前相比,現在這樣已經算是習慣很多了。看來大家還需要一些時間才能完全習慣。
「南雲,你理解自己的立場嗎?」
「請問老師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說,你們『歸來者』的立場是很微妙的。然而身為歸來者之首的你,卻煽動同學來取笑教師。這樣對你們的立場有壞而無益,難道你不明白嗎?」
對於歸來者的復學,世間仍有不安的意見。所以才像現在這樣設立了隔離教室。老師說的也沒錯,要是歸來者的言行有任何不符合規矩之處,可不知道又會遭受什麼樣的抨擊。
老師說得這麼明白,全班同學再怎麼樣也會理解這一點,紛紛端正坐姿──
「老師,您誤會了。他們在取笑的是我,絕對不是老師您。要補充說明的話,我對老師您是由衷地感謝。請相信我,老師!」
始這樣說道。頓時全班同學的表情都扭曲了,扭曲得像醜八怪一樣。因為魔王大人的態度是這麼地懇切。簡直就像校園偶像劇的一幕。當然,始說的是真心話,但是在其他同學的眼裡看來,只覺得這樣的景象奇異無比。
當然,同學們的變化,淺田老師的狐眼都看在眼裡。
「……南雲。所謂的信用,必須靠平時的言行腳踏實地地累積。」
「老師說的是。」
「而平時的言行,即使再怎麼掩飾還是會透露出真心。老師有聽說,你在異性交往方面似乎很不檢點。」
淺田老師這麼說道,同時眼光依序掃向月、希雅、香織、雫。
「我實在無法容忍你這樣輕浮的傢伙。因為你的存在會對認真的學生造成負面的影響。難道你不慚愧嗎?」
我也是學生之一,有必要把我說成這樣嗎?──始同學在心裡如此嘀咕著,但還是一臉順從地聽著老師訓話。
『……始,是不是該修理這傢伙?』
月大人的眼神兇險了起來,透過「心電感應」傳來的訊息也明顯地透露滿心的不悅。
『不行。他可是第一個願意為我們上課的老師。』
事實上,經歷了一年前的事件與這次的歸來騷動,校內已經有不少教師辭職了。
學校的老師們不只要連日忙於應付媒體的採訪與突如其來的騷擾,還被大量在校生的家長與其他根本沒有關係的人們要求說明、甚至還為此遭受投訴。
為人師表者也不是聖人,大家都有自己的人生。面對如此壓力,因為受不了而申請調任、甚至轉行,也是人之常情,無可厚非。
即使校務主任忍受著血尿之苦拚命地設法聘來了新的教師,但是這些教師與沒離職的教師在歸來者們剛要復學的時候也大多不願意擔任這個班級的教師。
其中,眼前這位淺田老師是第一個願意來這個班上課的教師。
因此,雖然他似乎有點把始視為眼中釘的傾向,但是始是真的由衷感激這位老師。
「南雲,你有在聽嗎?」
「是。不純異性交遊是絕對不應該的行為。我明白。」
淺田老師的眼皮僵硬地痙攣了起來,很明顯地一副想說「你有資格說這種話!?」的樣子。然後,他的眼光又依序望向月、希雅、雫與香織。看來他已經知道了她們與始的關係。
不過,除此之外,始還有別的發現。
(嗯?剛才……)
始稍微瞇起眼睛,剛才有一瞬間感覺老師的眼神有異狀。
這位老師原本就是說話比較諷刺、或是說觀念偏向悲觀主義的人物。不過剛才他看月等人的眼神,除了這些情緒之外,似乎還隱約有些厭惡。
老師今天似乎是被深深觸發了想指導學生的念頭,現在開始訓話了。同學們看了看彼此,表情都像是在說「雖然是我們不對……但是不上課真的好嗎?」。
訓話的內容,主要是強調遵守風紀規範的重要性。老師的指正完全有道理,因此始也虛心接受訓話。這時候,又接到了「心電感應」傳來的訊息。
『始先生、始先生。』
『嗯?希雅,怎樣?』
『老實說,之前淺田老師有時候會來跟我搭話。』
『他跟妳說了什麼?』
『他很深入地追問我跟你之間的關係,有時候還會反過來告訴我你以前的事……』
一開始的時候,還以為老師是因為看到始的變化,出於關心才來說這些話。但是,希雅經歷過艱辛的人生,很有看人的眼光。
『可是……有時候我隱約感覺他好像是刻意要賦予壞的印象……』
希雅的語氣顯得有些不悅。不過,她並沒有明確的證據,而且淺田老師是始真心感激的教師之一。加上歸來者的立場微妙,希雅也不想惹是生非,只好一直笑咪咪地聽老師說話。
『另外,香織小姐、雫小姐跟月小姐好像也遇過同樣的事。』
始有發給全班同學心電感應用的神器,目前並沒有限定傳訊的對象,因此現在全班都聽得到這些心電感應的內容。始望向香織等人,她們也向他點頭。她們的眼神都顯得有些不快。
真要說的話,始自知自己與她們之間的關係是不被世俗觀念所接受的。因此,對於指導學生特別熱心的教師,以嚴厲一點的方式規勸這件事其實也是很合理的。
因此,對於老師的訓話,她們也都沒有特別放在心上。不過她們也都跟希雅一樣,隱約有感覺到老師對始的惡意。
『喂,那他怎麼沒來指導我本人?』
『你想被指導嗎!?』
始忽視龍太郎的如此吐槽,再度望向淺田老師。
在被召喚之前,始就經常在課堂上打瞌睡,當然老師對他的印象本來就不好。所以即使被嚴厲地指導,虛心受教也是應該的。始本來是這麼想的。不過……
(一般來說,學生有問題的話不是該指導當事的學生本人嗎?)
從這一點來說,老師的行為看起來的確有著除了指導學生之外的某種情緒性動機。尤其老師今天的表現更是如此。
也可能是因為月等人對於老師的指導沒有表現出明顯的改善,導致老師現在快要無法壓抑累積的情緒了。
『無論如何,也許我該找個機會跟老師誠心地對談。』
對於始的如此意見,同學們的表情都很驚訝,像是在說「咦?竟然不是刑求嗎……?」「竟然變得這麼圓融……」之類的。
『月,放學後陪我去一趟。雖說我想應該是不會有什麼問題,不過……視情況而定,可能有必要讓淺田老師理解。』
『……嗯,包在我身上!我的「神言」要大顯神威了!』
同學們這時不知為何臉上都浮現安心的表情,像是在說「啊,果然要刑求嘛。」「果然沒有變圓融這回事!」之類的。
而且月大人也幹勁十足,完全打算省略溝通的步驟,直接濫用神之語言的威力。看來她真的很討厭淺田老師。
當然,淺田老師完全不知道始正在這樣跟其他人通話。
「再說,你平時就──」
他的訓話就這樣一直持續到下課鐘響。
後來,就結論來說,月大人的「神言」還是大顯神威了。
雖然不知道淺田老師經歷過什麼樣的過往,但他對於學生戀愛似乎特別反感,甚至到了憎恨的地步。
之所以熱心地指導學生,也只是因為喜歡沉浸於對那類的學生訓話的愉悅感。
即使如此,他這樣並沒有造成任何實際的損害。而且身為教師,只要能做好分內的工作,也沒必要連性格都非得是清廉高尚不可。實際上,至今為止也一直都是這樣。不過……
他這樣有點扭曲的小地方,似乎是因為始的存在而變本加厲,到了自己無法克制的地步。尤其原本是在底層的始,如今卻開了後宮,這樣的事實對他而言更是完全無法容忍的。而且,如果指導無效的話,他似乎還打算以「歸來者之間異常的人際關係」為主題來向媒體爆料的樣子。
同學們不知道始他們跟淺田老師之間談了什麼,只知道他的行為對始等人來說是完全無法接受的。
因為,在那一天的面談之後,淺田老師後來的態度徹底改變了。每次來上課時都先喊「容我僭越,今天請讓我來為各位授課!」而且言行明朗豪快,好像軍人一樣。
淺田老師主張說自己只是想改變形象。同學們雖然滿心困惑,但是這樣至少比以前好多了,所以評價也都很好。
這件事就到此為止,言歸正傳吧。
這一天,後來上課都很順利,到了第四節課。
下課鐘響的同時,教英語的柳幸子老師(四十五歲)立即以最快的速度奔出了教室。
並不是因為始等學生對她有所刁難。
相反地,學生們上課都很認真,即使聽到始用禮貌的語氣說話,也不再偷笑了。
絕對不是因為被始正色威脅說「下次再笑就用Pile Bunker轟你們的屁眼」,而是因為上課時本來就不應該嬉笑,這是理所當然的!
那麼,為什麼幸子老師有如逃命似地奔出了教室呢?
「那什麼『語言理解』的果然是犯規技能啊。」
「唯獨這一點,真的可以感激埃希德呢。」
昇與明人感觸良多地說道。他們提到的這「語言理解」技能的外掛級效果,正是讓老師逃出教室的原因。
因為這個技能,全班的英語能力都是母語級的,甚至比幸子老師還要標準。
因此,幸子老師每次來這個班上課都極度地緊張而渾身不自在,每次都像逃命似地離開教室。
「該怎麼說呢……難怪老師們都不想來教我們,我開始覺得我們是自作自受了……」
「古文跟漢文也都完全看得懂……感覺有一點罪惡感呢……」
雫苦笑著說道。香織也一臉為難地附和。
「就是這樣別人才會當我們異常吧……」
「明明一整年沒讀書,學業成績卻不退反進,的確是很詭異啊。」
「可是,這種事也很難拿捏。」
優花一臉為難。奈奈以歉疚的眼光望著幸子老師剛才走出去的門口。妙子也皺著眉頭。大家都一樣,想要盡快習慣日本的生活。
不管如何,上午的課就到此為止。接著是午休時間。也就是吃午餐的時間。一般來說,一個班級內應該會有不少人去合作社買午餐才對。然而……
在這間教室,所有人同時拿出了便當,沒有一個人要離開教室。不只如此──
走廊另一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隨後,教室的門被猛地拉開,一個嬌小的人影奔進來教室內。
「小愛老師。今天也要在教室吃午餐嗎?」
「是、是啊。不為什麼,我就是想。嗯,不為什麼……」
愛子搖了搖手上提著的便當袋,這麼說道,眼光有些游移。她從復學的第一天就是這樣,每天中午總是用很快的速度跑進來。
大家都已經很習慣她這樣了。因此,月馬上讓出自己的座位,自己則坐到始的雙腿上。
同時,聽到某人慌張地叫道:
「糟糕,我竟然忘了帶便當……」
是野村健太郎。他激動地站了起來,椅子跟著發出「叩」的一聲,神態看起來好像犯下了什麼無法挽回的大錯,不知所措地站著。
「健太郎,我的分你一點吧。」
「重吾。抱歉,謝了。」
「啊,野村同學。也可以吃我的喔!」
「辻……謝謝。妳的便當是自己做的吧?看起來很美味。」
「嘿嘿嘿,希望合你的胃口……」
「也可以吃我的喔。」
「……浩介?原來你在啊。」
「從早上就在了。」
重吾、綾子、以及遠藤浩介表示願意把便當分給健太郎吃。健太郎表情放鬆了一些,坐回椅子上。
始現在才注意到原來浩介今天有上學,非常驚愕。沒想到自己竟然完全沒注意到,不由得望向了月等人。她們也都瞪大著眼睛,看來是都沒發現。
真不愧是被魔王視為「全班的王牌」、連「神之使徒」都無法掌握的深淵卿。
竟然在上完一整個上午的課之後才被同學認知到存在……
存在感低成這樣,已經是無法理解的境地了。比奇幻還要奇幻。
「對了,昨天也沒看到──」
「我昨天也有來上學,南雲。而且你還有跟我說過話。」
「……你對我的記憶動了什麼手腳?」
「你才該對我的淚腺負責。眼淚停不下來。」
浩介靜靜地流著眼淚。但是,始並不是在胡鬧,而是真的不記得,表情僵硬地抽動著。而且覺得很尷尬,非常尷尬。
「……遠東,你有裝備提升存在感的神器嗎?」
「月小姐,我是遠藤。別說得好像我是什麼虛構人物之類的。」
月的表情也僵硬地抽動了起來,一副簡直不敢相信的樣子。
在歸來時的騷動期間,浩介幫上了很多忙,說是始的左右手也不為過。這樣的人物,月認為自己應該有記住他的姓名才對。沒想到……咦?話說回來,他的名字叫做什麼去了?
「另外,那個神器不知道為什麼竟然自己爆碎了。南雲,對不起喔。」
「始先生的神器竟然會壞掉,這簡直是非比尋常。深淵之門,你到底做了什麼?」
「我叫遠藤浩介,希雅小姐。請別再用那個名字稱呼我了。」
浩介的語調平淡,毫無抑揚頓挫。然而他的表情卻非常地急迫、懇切,令希雅不由得緊繃著臉頰抽動了起來。看來他很不喜歡深淵卿(深淵之門)這個稱號。
能夠讓弒神魔王、魔法最強吸血公主與物理最強的兔子僵住全身的,恐怕只有這個深淵卿了。
真不愧是連「神之使徒」都要退避三舍的男人……健太郎等人注視著浩介的眼光充滿畏懼。其他人的表情也是既佩服又無奈。
「呃……不、不過,遠藤同學啊,你現在是拉娜小姐的戀人,以後總有一天會成為郝里亞族的一份子吧。既然這樣,得趁現在習慣所謂的『中二病』才行,不是嗎?」
「嗚嗚……白崎同學……說到我的痛處了……!」
只要提起能唯一正常地注意到浩介的人物──兔耳姊姊拉娜•郝里亞,就連浩介也不得不屈服。
熱愛中二病言行的一族,與發動自己的最強技能就會強制發作中二病的男人,照理說應該是很合得來才對。
不過,浩介現在仍無法接受「深淵卿模式」的自己。最後,他愁容滿面地坐回自己的座位,其存在感也頓時開始迅速淡化……不專注地注意他的存在就會馬上忘掉。
這不可思議的生物,究竟是何方神聖呢……始等人與全班同學都這樣想。
「咳咳。倒是你,野村啊,你還是快去一趟合作社吧。光是吃那些也不夠啊。」
為了緩和奇妙的氣氛並轉換話題,始對健太郎這麼說道。實際上,健太郎小口小口地吃著別人分給他的少量飯菜的模樣,看起來的確有一點淒涼。
老實說,始從復學的第一天就有注意到這件事了。不知道為什麼,唯獨午休時間這個班的同學們說什麼都不離開這間教室。每天都這樣,始心裡難免在意了起來。本來以為只是因為不想承受其他在校生的異樣眼光,但即使是這樣,態度未免頑固過頭了。
面對始質疑的眼光,健太郎心虛地移開了目光,並低聲喃喃自語。
「……我不想離開南雲。」
「別、別突然說這麼噁心的話啊。」
看始滿面排斥地倒退三步,健太郎連忙說「不、不是那個意思!」並解釋了起來。
「因為……你想想嘛!要是又被召喚的話怎麼辦!?我可不想被獨自留在這裡,也不想只有自己被召喚!所以……午休時間只有南雲的附近是安全地帶啊!」
這傢伙在胡說八道什麼啊……始這樣想,以無奈的眼光望著健太郎。不過當他環視周遭,其他人也都連忙移開了目光。
「你、你們真的都在想這種事嗎?啊,難道說愛子每天中午都來教室也是因為……」
「呃……啊哈哈……」
仔細一看,每個人都把自己的專用神器藏在書包內或衣服的內側,做好萬全的戰鬥準備,以隨時準備應付預料之外的狀況。
「你們這樣……完全是對午休時間有心理陰影了吧!」
全班同學同時曖昧地笑了起來。之所以堅持不離開教室,似乎是因為不想遠離「大家的魔王大人」。
始一臉無奈地環視同學們,停頓一下子之後,嘆了一口氣。
「真是的……放心吧。」
同學們、愛子與月等人同時望向始。然後,有所驚覺──
因為,始的臉上在笑著。那不是嘲諷的笑容,而是讓人看了都覺得安心的溫暖笑容。展現出寬大心胸的深沉笑容。
「你們不見的話,我會去帶你們回來的。」
浩介、淳史等人瞪大眼睛。龍太郎揚起嘴角,豎起拇指說「喔!到時候就拜託你啦!」其他男生們也對他回以安心的笑容。
「……!真、真是的,這傢伙就是這樣!」
「呀哈哈~這次真的連奈奈我都難免有點心動啦~」
「優花?不要緊吧?妳的臉紅得像是要燒起來了。」
優花等幾個女生則是不由得臉紅了起來。甚至有人拿不住筷子並按住了胸口。「哈啊、哈啊,我果然還是想成為魔王大人的寵物──」「妳過度呼吸了嗎!?振作點!」有少數女生反而陷入了危機,接著又臨崖勒馬,以充滿信賴的笑容說「到時候就拜託啦~!」。
月等人的表情則是很溫柔。尤其是香織與雫,彷彿看到了始與以前一樣的部分,眉開眼笑。
「不過,天之河被召喚的話我就不管了。」
「別因為怕羞就捉弄我當幌子掩飾。」
始雙手交叉抱胸,別過頭去。光輝瞇起眼睛抗議道。兩人的對話讓純粹只是驚訝的同學們也不由得噴笑了出來。
「對了,小南雲!聖誕節要怎麼過?」
也許是因為氣氛開朗了起來,奈奈順便問起了一週後即將到來的重要節日之行程。她的目的很明顯,大家都看得出來。優花瞪著她,表情很兇狠。
「可以的話,來開派對嘛!」
「抱歉,那天我已經有安排了。」
唉唉~果然是這樣啊~畢竟跟月小姐她們在一起嘛~不過,應該有機會多一個人加入吧?
雖然沒有這樣說出口,不過奈奈揚起嘴角竊笑的表情很明顯地是這個意思。優花毫不留情地猛力捏她的臉頰。奈奈流著眼淚喊痛,一旁的妙子則是嘻嘻哈哈地笑得開懷。
看著優花她們這樣嬉鬧著,始不由得跟著笑了起來,接著說聲「啊,對了。」看起來像是想到了什麼。
「因為儲藏的魔力愈來愈充裕了,我打算在聖誕節前把莉莉找來。」
咦!?終於要接莉莉安娜公主過來了嗎!?同學們這樣驚訝著,一陣譁然。
「我打算讓她在這裡待到過年假期結束之前,因此這段期間這邊的人也能過去托達斯……有人要過去嗎?」
始揚起嘴角,環視教室內。
同班同學們看了看彼此。看他們的表情,答案不用說也很明白。不過,龍太郎還是代表大家,苦笑著開口。
「才沒有人會答應呢。」
大家並不是討厭托達斯,只是回來至今才剛過二個月左右,無論性格再怎麼積極也不會想要馬上再去異世界。
「我想也是。」始如此喃喃,似乎是早就料到大家會有這樣的反應。
「好不容易回來了,年底期間大家就各自在家跟家人好好團聚吧。」
畢竟現在同學們就連對於午休時間仍會感到不安,休假期間見不到始與月等人,他們的表情看起來明顯地不捨。於是,始又補充了一句。
「反正我們在畢業之前應該都會一直同班。還有很多時間可以享受學生生活。」
他的語氣很溫柔。雖然不像是在顧慮,但還是令人倍感安心。
「所以,沒有必要焦急。不是嗎?」
始問道。全班沒人反對。
眾人齊聲回應。開朗而有朝氣的聲音在午休時的教室內響起,不再有任何一絲的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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