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天使的守護者

  第四章 天使的守護者

  在海岸旁的公路上,一輛四門轎車型的高級進口車正瀟灑地奔馳著。

  海風從敞開著的車窗灌入車內,駕駛人有些裝模作樣地說出感想。

  「每次在這條沿海公路開車都令人心曠神怡啊。」

  男人頂著一頭稍微往後梳整的頭髮,沒有一絲白毫。眼睛的形狀給人溫柔的印象。雖然已經四十多歲了,外表看起來卻依然年輕有活力,說他才剛過三十歲也不會有人懷疑。

  這個英俊的男人名叫白崎智一,是香織的父親。

  「呵呵,是啊。」

  坐在副駕駛座苦笑著附和的女人則是香織的母親,名叫白崎薰子。

  她的容貌與香織非常相像,任何人看了這對母女,都會相信香織長大之後長相會跟她一模一樣。不只全身散發大家閨秀的氣質,外表也跟丈夫一樣地年輕、有活力,實在不像已經四十多歲了。

  「妳、妳不這麼覺得嗎?香織。」

  智一專心地開著車,同時雙眼不停地偷瞄後照鏡。

  從出發時他就一直這樣。而這也是夫人苦笑的理由。

  「……」

  智一開口搭話的對象,也就是坐在後座的少女──香織,卻完全沒有回答。

  香織身穿全白的連身裙,加上一件材質偏厚的開襟毛衣,雙腳規規矩矩地靠在一塊,雙手擺在大腿上,文靜地坐在座椅上的模樣也完全像個大家閨秀。

  她眺望著車窗外的海面、一頭秀髮隨著海風飄揚的模樣,美得像電影中的一幕。

  然而,她現在的臉色卻徹底糟蹋了這副優美的景象。

  香織的臉色臭到極點,很明顯地並不是沒有聽到父親在對她說話,而是刻意忽視父親,全身散發拒絕的氣氛。

  「呃……咳咳。」智一裝模作樣地乾咳了兩聲。為了吸引女兒的關注,煞費苦心地思考該怎麼再度開口。妻子則在一旁輕聲偷笑著。

  「看得到海的房子,很令人嚮往吧。對了!不如我們搬家──」

  「絕不。」

  被女兒完全不留情面地拒絕,智一爸爸只能「嗚嗚」地呻吟。

  但是爸爸還不氣餒,說什麼都不放棄!

  「以、以前帶妳來這裡玩的時候,妳總是吵著說不要回家,不是嗎?而且搬來這裡住的話就能經常跟妳最喜歡的堂姊櫻相處了。這樣也挺好的吧──」

  「既然這樣,爸爸你自己一個人搬出去不就好了?」

  「!?怎、怎麼這樣……這麼說就太過分了,香織~!」

  智一猛地回頭望向後座,車子開始偏移、蛇行。夫人狠狠地打了智一一記耳光,強行讓他把頭轉向前方。

  「老公~?」薰子這一聲雖然小,卻讓智一渾身不寒而慄。

  「對不起。」智一連忙乖乖地道歉。

  智一深知妻子生氣起來會成為心理創傷製造機,背後還會浮現「恐怖白夜叉」的幻影。

  「老公真是的,說這什麼傻話呢……香織當然不可能答應搬家了。小雫那些朋友都在那裡呢。」

  「是、是這樣沒錯,只是……」

  感受著臉頰的刺痛,智一的眼光游移了起來。「即使如此,我還是覺得這樣也不錯……」他還不死心,繼續這樣喃喃著。

  現在白崎一家正在前往的目的地,是智一的老家。他的雙親與哥哥一家人都住在那裡。

  智一的哥哥與嫂嫂之間也同樣地育有一女,名叫櫻,是比香織年長四歲的堂姊。櫻是個心性體貼而愛照顧人的女孩,對香織而言就像親姊姊一樣。

  加上香織是獨生女,她真的很喜歡櫻,小時候更是常常黏著堂姊不放。因此──

  (唉,還以為用櫻當誘餌就能說服她的……)

  智一似乎是想得太簡單了。身為爸爸的他,拚命地想要說服女兒。

  然而,這也是無可厚非的。

  他最重視的掌上明珠失蹤,在絕望無比的狀況下竟奇蹟似地平安歸來。然而──

  女兒竟然跟那種傢伙……那傢伙……!那個名字,光是想起來都要滿心憤恨!那個名字是──

  「更何況始也住在那裡,香織根本不可能會想要離開有他在的城鎮嘛。」

  相反地,笑嘻嘻的妻子毫不猶豫地提起了那個名字,最近這陣子讓智一心亂如麻、最不想聽到的「那個臭小子」的名字。

  「別說了,薰子!難得的家人相聚時光,別提起那個糾纏我們家可愛天使的臭小鬼,多掃興──」

  「爸爸?」

  智一全身一陣惡寒,劇烈地顫抖了一下。不用看也知道,這氣息跟生氣時的妻子完全一樣。這時候回頭,一定能看到兇惡的般若幻影。女兒在不知不覺間承繼了跟母親完全一樣的特質!

  但是,即使如此,爸爸還是不認輸!女兒正在面臨不得了的危險(在父親看來是這樣),最重視的寶貝女兒就快要被壞男人騙走了!爸爸說什麼都不能坐視不管!

  「香、香織,妳先冷靜。是爸爸在用字遣詞方面有點疏忽。但是,爸爸還是覺得那個花心渣男──」

  「……我現在就要回去。再也不跟爸爸說話了。」

  「NO~!香織,聽我說!爸爸都是為了妳好──」

  「為我好就要說別人的壞話嗎?沒想到爸爸竟然是這樣的人。」

  「不是的,香織啊!爸爸我也不想說那個、那個、始──那個傢伙的壞話,我也是很感激他的!」

  「……真的?」

  香織小姐終於肯正眼看自己的父親了。她透過後照鏡看著坐在駕駛座的父親,眼神充滿質疑。

  「當、當然是真的。那傢伙──不,如果沒有他的話,妳就回不來了,不是嗎?不只如此,雖然很難以置信,但是……香織妳曾一度──」

  「嗯,他也是我的救命恩人。」

  香織回到家之後,好不容易安撫了嚎啕大哭的智一與薰子,然後向他們說明了異世界的事。還實際施展魔法給他們看,花了不少時間才好不容易讓他們相信。

  另外,白崎夫妻在「家屬會」的聚會上也親眼看到了許多證據,現在已經不再懷疑被召喚到異世界的事實了。

  但也因為這樣,現在回想起來還是膽戰心驚。

  心愛的女兒,竟然曾經死過了一次,還換了別的肉體,冒著生命危險對抗了邪神的大軍。她經歷過太多危險的生死關頭,稍微有一點差池就會喪命,要比喻的話,就像是連續玩了好幾次條件極為不利的俄羅斯輪盤。

  「妳能活著回來,真的完全就是奇蹟。而功勞最大的是他,爸爸當然願意用一輩子來向他報恩了。」

  「爸爸……」

  香織不悅的氣場稍微緩和了一點。因為她聽得出來,智一直視著前方、表情認真地說著的口氣沒有一絲虛假。薰子也深深地點頭贊同。

  實際上,智一與薰子第一次見到始的時候,的確是抱著他大哭著道謝。

  但是,即使如此,對爸爸來說,雖然很感激女兒的救命恩人,但是跟女兒發展出超越友誼的關係,則完全是另外一回事。

  「可、可是啊,爸爸還是有意見。那傢伙都已經有妳了,怎麼可以同時劈腿好幾個女人呢?而且他對這一點不但沒有罪惡感,還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這樣不是渣男是什麼?」

  「我最討厭爸爸了。」

  「咳!?」

  被女兒說這種話,全國父親的心都會一擊斃命。面對香織的如此攻擊,智一差點就真的吐出了血。

  「怎麼這樣……香織……my angel……」智一欲哭無淚,懦弱地呻吟著。

  「老公真是的,你不知道嗎?香織在被召喚之前就對某一個男生有點在意了,那就是始啊。而這段戀情在經過另一個世界的淬鍊之後開花結果,這不是佳話一段嗎?」

  「這件事怎麼只有爸爸我不知道?」

  所謂的晴天霹靂,肯定就是這樣。

  在上次的「家屬會」之聚會中,月等人當然也被介紹給家屬會的成員們認識了。聽說因為有她們的盡力,學生們才能平安歸來,家屬們當然打從心底感激。

  然而,聽說這些女子全都與始關係匪淺。

  會覺得不對勁也是理所當然的。

  之前聽女兒說明在異世界發生的事的時候,智一當然聽得出來,女兒香織對那個名叫始的人有特別的好感。

  身為一個父親,當然心裡很不平靜。看到女兒露出父親從沒看過的滿心愛意的表情說著不認識的男人的事,智一坐立難安,甚至不停地抖腳。

  即使如此,身為父親當然更是感激那個救了女兒的人。既然這樣,應該也無所謂……

  本來是這麼想的,沒想到事實上那個男人竟然劈腿,背叛了父親的心。他被背叛了!

  「更何況那個臭小子……竟然把『伯父,請把女兒嫁給我』這全國父親最害怕的台詞用那種方式改編……!」

  被緊緊握著的方向盤吱軋作響。還有咬牙切齒的聲響。車內充斥著來自憤怒的不協調音。

  這也難怪。當時不但當場被告知始與香織之間的關係,對方還說「岳父,令嬡就由我收下了。今後還請多多關照」這種話。而且這話還是事實,更是讓人無言。

  智一當下依然笑咪咪的,可剛才那張還不停道謝的嘴巴竟脫口說出「好,馬上宰了這傢伙」這種話。不過這也是無可厚非的……也許吧。

  「而且他還不打算跟其他的女人分手!竟然要娶所有人為妻!根本就是欺人太甚!」

  「老公,別激動。有什麼關係呢?當事人全都完全同意了。當時香織那麼幸福的表情,我們之前也都沒看過,不是嗎?而且她跟小月等人也都處得很好啊。香織,是吧?」

  「嗯,雖然月讓我很不爽……但是我並不討厭她。我尊敬她。真的很希望能跟她與大家一起扶持始……嘿嘿嘿。」

  目睹坐在後座的女兒春風得意地紅著臉的模樣,智一心想──

  說不定女兒真的被那個臭小子施了什麼奇怪的法術。不,不是說不定,肯定是這樣。絕對不能原諒!

  實際上,在之前的「家屬會」的聚會上他也是這樣大吼,並且撲上去攻擊了始。

  一切都是為了保護心愛的女兒不受壞男人欺負。但是,當時從背後架住了智一、奮力制止了他的,卻是寶貝女兒本人。

  至於差點被攻擊的始則仍是一副泰然自若的樣子,文風不動。

  那遊刃有餘的態度,明顯地是自知自己說了很不應該的話,完全做好了挨揍的心理準備。而這更是讓智一吞不下這口氣。

  最後是香織喊了一聲「爸爸冷靜啊啊啊!」並且對依然掙扎的智一施展了德式後橋背摔,讓智一當場失去了意識。然後,這一天的家屬會聚會決定先散會。

  後來,得知香織其實已經登上了大人的階梯,智一更是怒不可遏,一發不可收拾。

  而今天白崎一家這一趟出門,其實也是為了這件事。月等人要跟始一起上街去體驗第一次約會,本來香織也要去的,然而得知此事的智一卻突然說要帶全家返鄉探親。

  當初香織剛回來的時候,祖父母與伯父、伯母得知此事之後都立即趕來探望,不過當時世間仍然過度關注此事,狀況動蕩不安,親戚們無法在白崎家久留。

  因此聽說今天智一一家三口要回來,祖父母等親戚都非常地高興、非常地期待。

  這樣一來,即使香織再怎麼想去約會,也無法拒絕跟著爸媽返鄉探親。

  「爸爸,這次是無可奈何,我就不計較了。但是,以後一定要考慮我的行程喔。」

  「當然,爸爸當然會考慮。」

  有如低吼般的語調,明顯地透露出「下次我也一定要阻撓」的決心。

  而香織當然也聽得出來。對於父親剛才的口不擇言與蠻橫不講理的行動,她已經很火大了,現在又更不高興了。

  「我這次爽約,始不但沒有生氣,還要我好好地跟家人相處。他還說能體諒爸爸的心情。」

  「這、這樣啊,得了便宜還想賣乖,真是個好孩子呢。」

  被女兒拿來跟仇敵比較,智一氣得額頭冒起青筋。為了避免讓女兒更不高興,他拚命地掩飾,卻還是脫口說出了真心話。

  「好了、好了,你們父女倆都到此為止。看,我們快到了。」

  一路上一直溫和地觀望著父女冷戰的薰子指著前方如此勸道。

  前方有一棟兩戶相連的大房屋,建築本身十分氣派。那裡正是智一的老家。

  智一將車子停在路旁,同時留意著女兒的臉色。

  ……雖然在停車時聽到了令人不安的摩擦聲響,但是對於滿腦子都在擔心女兒的爸爸而言,那只是雞毛蒜皮的小事。妻子的表情顯得很頭疼,不過目前智一也沒有心思在意了。

  香織悶不吭聲地迅速下車。智一也連忙下車,從後車廂拿出行李。

  「香織,爸爸幫妳拿行李──」

  「別說得這麼誇張,也只不過是從這裡拿去門口而已。人家始都會默默地幫我拿。」

  香織毫不領情,冷漠地從父親手中搶走自己的行李,頭也不回地轉身走去。

  智一在自己老家的門口跪倒下來。他滿心不甘地在地上掙扎、搥地,口中碎唸著「可恨、可恨的南雲始啊啊啊……!」。就在這時候──

  「……我想說你們終於來了,馬上出來迎接……叔叔,你在那裡幹什麼?要是被鄰居看到就麻煩了,請快點起來。」

  香織正要按下玄關的門鈴時,有人從房子的後院繞了出來,一臉不敢恭維地這樣說道。

  那是個有著一頭棕色直髮、身材比例有如模特兒的八頭身美女。她的名字叫做白崎櫻,手中握著仍滴著水的橡膠水管。她剛才應該是在後院裡灑水。

  「櫻姊姊!」

  「歡迎妳來,香織。風頭似乎是過去了,真是太好了。」

  美女的外表與氣質雖然冷淡而不苟言笑,看著撲過來的香織的眼神卻充滿溫柔,與香織相當相似,果然是親戚。

  「讓妳擔心了,對不起。」

  「沒關係,妳平安就好。這次能在這裡悠哉地待久一點吧?我有很多事想問妳,要分享給我聽喔。」

  「嗯!」

  「嬸嬸,歡迎。請慢慢坐。」

  「呵呵,謝謝妳,小櫻。打擾了。」

  女生們和樂融融地一起進了家門。

  現場只剩下智一爸爸仍卑微地趴在地上,哀戚的模樣令人同情……

  ◇◇◇◇◇◇◇◇◇◇

  夕陽西沉、夜幕開始低垂。香織與櫻一起走在海邊的馬路上,融洽得像是親姊妹一樣。

  「演唱會的氣氛真的很熱烈呢。我平時不常去那種活動,心臟跳得好快啊。」

  「這樣嗎?妳喜歡就好。來表演的都是當地的鄉下樂團,還擔心妳會覺得差強人意呢。」

  香織在櫻的家裡受到熱烈的歡迎之後,在家裡跟親戚們聊天、分享近況,度過了一段悠閒的時光。

  到了傍晚,聽說這時候海灘上有當地樂團合辦的小型演唱會,於是香織跟著櫻去看看,順便散散心。

  櫻知道香織在騷動未平息的期間不方便外出,所以貼心地提出如此建議。

  看著自己當作親妹妹疼愛的堂妹笑咪咪的模樣,明白她是真的樂在其中,櫻暗自鬆了一口氣。不過,櫻現在的表情尷尬,僵硬地抽動著。

  理由只有一個。櫻稍微回頭瞄向後方。

  「嗚嗚~香織~my angel……差不多可以正眼看爸爸了吧?不然爸爸真的要寂寞死了~」

  那正是智一。因為不放心讓兩個年輕女孩自己去看演唱會,他堅持要跟著去。

  但是,當香織興高采烈地向櫻說起始跟月等人的事,他實在無法忍著不插嘴,於是──

  不難想像接下來父女之間發生了什麼事。

  說真的,以櫻身為堂姊的立場來說,哭喪著一張臉跟在後方的叔叔、以及笑容可掬地徹底忽視他的香織,都非常令人害怕。

  櫻能體會香織的心情。同樣身為一個女兒,櫻也有過類似的體驗。然而,櫻重視香織如親妹妹,得知她的戀情是無比的特殊,心裡也不是完全沒有疑慮。因此櫻也能體諒智一。

  夾在這對正在冷戰的父女之間,櫻兩面不是人,胃也跟著陣陣抽痛。

  櫻覺得很麻煩,心裡開始有了逃避現實的想法,希望現在馬上發生一些事來阻止這對父女的冷戰,什麼事都好。正當她這麼想的時候──

  「咦咦~?兩位妹妹,剛才的演唱會,妳們也有去吧?真巧啊!跟我們聊聊好不好?」

  也許是櫻的心願上達天廳了,五個看起來很輕佻的男人出現,不懷好意地笑著過來搭話。

  櫻打從心底感到困擾。雖然她的確希望發生些什麼事來打斷父女冷戰,但不是這種的。

  「抱歉,我們接下來有事。」

  「是要去玩吧?那就跟我們一起去啊。人多比較好玩。」

  櫻禮貌地拒絕,但是來搭訕的男人們仍淫笑著包圍她們。

  於是櫻頓時理解他們是無法溝通的類型。

  畢竟櫻與香織都是相貌出色到罕見地步的美少女、美女,男人們似乎不肯輕易放棄。

  當然,寶貝女兒與姪女被陌生人糾纏,身為爸爸的智一不會坐視不管。

  「各位,請讓路。難得剛看完了一場令人盡興的演唱會,大家都不想惹麻煩吧。」

  「啊?大叔,你是誰?」

  「我是她的父親。現在要帶我的女兒回家。」

  智一笑著說道,盡可能保持和氣的態度。然而,男人們停頓了一下子之後,嘻嘻哈哈地訕笑了起來,開始用不堪入耳的話語取笑、嘲諷智一。

  然而,智一看起來完全沒有不耐煩的樣子,臉上也沒有任何一絲懼色,繼續和顏悅色地勸說。

  那副無論被人怎麼說都無動於衷的樣子,似乎讓男人們很不滿,他們停止嘲諷。

  「你這大叔真的很噁耶。我們跟她們只是要去隨便玩玩而已,結束之後就讓她們走。快滾啊。」

  其中一個男人推開智一,向香織伸出了手。智一立即一把抓住那一手。

  「別碰我女兒。」

  形狀細長的眼眸瞇得更細,智一如此制止道。

  智一並不擅長打架,職業是一級建築師,平常的生活中更是完全沒機會動粗。即使如此,累積了許多人生歷練的成人男性在女兒面臨不肖之徒的威脅時,父親的眼神還是很有氣勢的。

  「嗚……煩死了!」

  男人被智一的氣勢震懾住了。然後他惱羞成怒,甩開智一的手之後衝動地一拳揍了過去。

  智一低聲呻吟,嘴角流出鮮紅色的血。

  即使如此,智一的態度仍然堅毅。男人激動得滿臉通紅,再度舉起拳頭。

  「叔叔!」櫻叫道,立即拿出手機要報警。其他男人見狀立即兇狠地逼近過來。然而──

  「你們這是要幹嘛?幹嘛?」

  在場的所有人,頓時全身一陣冷顫。

  這時眾人才發現,香織竟在不知不覺間出現在智一的身邊,還一手接住了男人揮過來的拳頭。

  年紀看起來只是高中生的女孩靜靜地微笑著以單手接住了年長的大男人全力揮過來的拳頭,這般異常的景象,以及讓全身起雞皮疙瘩的惡寒,令在場的所有人都不知所措、動彈不得。

  即使香織笑容可掬,口氣卻異常地沒有抑揚頓挫,繼續說道:

  「我問你們要對我爸做什麼。說嘛。」

  「妳、妳想幹嘛?啊!?妳、妳這臭老爸太不像話,我只是要教訓他而已!」

  面對香織異常的威壓感,男人惱羞成怒而激動大吼,試圖甩開香織的手。

  「你說的對。我這個爸爸總是很不像話,真是令人傷腦筋呢。而且又過度保護,到現在還把我當小孩子看待,而且動不動就鬧彆扭,老是說始的壞話。」

  「呃、啊、妳……力氣怎麼會這麼大!?」

  不顧周圍人們錯愕的反應,香織自顧自地碎唸了起來。即使被她抓住的男人正試著用全身的力氣掙脫,她也完全不以為意。

  男人死命掙扎的模樣,就像被牢固的金屬枷鎖扣住了手腳似的。

  其他男人也滿心困惑。這副景象看起來就像在演默劇。香織的身體完全不動,被她抓著的同夥卻幾乎陷入了恐慌狀態。眼前這副光景明顯地不是在胡鬧,腦袋卻無法理解是怎麼一回事,只能不知所措地看著。

  「不過,我爸是很溫柔體貼的。無論工作再怎麼忙碌,也會盡可能抽空陪我聊天。明明不擅長打架,卻總是想要挺身保護我。只要我努力,他會慷慨地稱讚我。只要我做錯事,他會盡力指正我。」

  香織完全沒有看著男人們,名符其實地沒把他們放在眼裡。她的眼裡只有站在旁邊的父親。

  「……爸爸,對不起。我應該要在你挨打之前阻止他的。我一下子想起很多事,才會來不及行動。謝謝你保護我。」

  「香織……」

  看著女兒眉尾下垂、滿心過意不去地道歉的模樣,智一不知如何是好,只能這樣呼喚她的名字。

  他只能這樣。因為,不知道為什麼,女兒現在的樣子看起來非常成熟,彷彿已經脫離了他的庇護,完全是一個獨立的大人了。

  明明是在這樣的狀況之下,智一的心裡卻只有滿心的寂寞,說不出話來。

  看著智一的香織,這時將眼光轉向周圍的男人們,眼神一下子變得冷漠如冰。

  「我的爸爸,是全世界最好的爸爸。你們這等人沒資格取笑他……」

  「臭娘們,還不放手──嗚呃!?」

  被香織抓住一手的男人試圖用另一手毆打香織,香織卻先如他所願地放手了。

  ──同時,勢如沖天地一腳將他踢飛出去。

  男人噴飛出去,整個人在空中畫出漂亮的拋物線,同夥們的眼光跟著他移動,像是被逗貓棒完全吸引了注意的貓。

  然後,男人咚一聲地摔在地上,全身不停地痙攣,完全沒有要爬起來的樣子。

  整條夜路一下子安靜下來。

  「你們馬上滾的話,我就饒過你們。」

  一片死寂之中,香織的話語凜然響起。男人們看著彼此。面對如此異常的狀況,正常來說應該要立即連滾帶爬地逃走才對,然而……

  「唉……即使世界不同,你們這種人卻都是一個樣呢,相似到令人驚訝的地步。」

  比起安全,男人們選擇了微不足道的自尊,鬼吼鬼叫地亂罵一通,甚至聽不出來他們在罵什麼。香織見狀,嘆了一口氣。

  比起冷漠的眼光與透露怒氣的話語,她的如此反應更是刺激了男人們的怒火。

  「我要宰了妳──」

  男人們氣得血管幾乎要爆開,兇狠地撲過來──之前,聽到了「鏘」的一聲,男人們頓時說不出話來,動作也停止了,只移動眼光向下,望向香織的手。

  她從哪裡拿出這個的?為什麼會隨身帶著這種東西?

  看著香織雙手握著的伸縮式特殊警棍,男人們的眼光充滿如此疑惑。

  會是特別訂製的嗎?那東西看起來莫名地沉重,長度至少一公尺。無論如何,絕對不是一般女高中生會隨身攜帶的東西。

  「呃……香織?這種東西,妳是從哪……」

  果然,連堂姊櫻都不由得倒退三步。

  誰也想像不到,香織的小指戴著的戒指中藏有連鋼鐵都能斬斷的雙大劍,以及各種兇惡的武器。

  而香織現在手上這兩把特殊警棍,則是始為了以防萬一而另外準備的日本國內專用、手下留情的武器。

  結果自然不需贅述。

  「虛張聲勢!鬼才會被妳嚇著──嗚啊啊!?」

  香織以兩把特殊警棍(亞占提姆礦材質,附纏雷效果)施展二刀流。武器的光輝在海邊的夜路上閃爍,年輕人們透過慘痛的教訓學習了在社會上立身處世的道理,並留下無法磨滅的心理創傷。

  「叔叔,真是太好了呢。看,香織為了你這麼生氣。」

  「……是、是啊。而且背後也有浮現某種幻影,好像比以前更有氣勢了。」

  櫻與智一如此交談,同時遙望著在夜空中畫出拋物線飛去的男人們。

  最後香織還對疊在一起的男人們使用魂魄魔法,改造了他們的記憶。然後她回來跟父親與堂姊會合,臉上掛著燦爛無比的笑容。

  雖然不知道她做了什麼,但肯定是做了相當殘酷的事。

  智一與櫻打了一陣冷顫,心裡想著同一件事。

  那就是──以後說什麼都不能真的惹火香織。

  ◇◇◇◇◇◇◇◇◇◇

  香織與智一稍微繞了一點遠路,沿著海岸慢慢地走回家。

  櫻則是自己先回家了。看香織明顯地想要跟智一單獨談談而坐立難安的樣子,她體貼地讓父女倆單獨相處。

  「爸爸,還會痛嗎?」

  「嗯,沒事了,香織……魔法真的很不得了呢。雖說已經看過很多次了,現在才這樣說也很奇怪,但我還是非常佩服。」

  聽到父親這麼說,香織的表情轉為柔和。然後,她的眼光游移了起來,像是在思索該怎麼開口似的。

  智一當然看得出來女兒想談什麼事。強忍著想要嘆氣的衝動,對女兒說道:

  「香織,妳有話要說的話,可以儘管說。因為我是全世界最好的爸爸。無論妳要說什麼,我都願意聽。」

  聽父親這麼說,香織先是眨了眨眼睛,然後微笑起來,開口說道:

  「那麼……這其實是我剛剛才發現的。我覺得其實始跟爸爸很像呢。」

  「……先等等,香織。就算爸爸對女兒再怎麼寬容,也是有容忍的限度的。妳說爸爸跟那個後宮男很像,是嗎?爸爸可以先出去流浪一陣子嗎?別擔心,在旅途中重新審視自己約一年之後應該就能振作起來。」

  智一的表情明顯地驚愕、大受打擊。那張臉讓香織忍不住笑出了聲音,接著搖頭解釋道:

  「啊哈哈,不是啦。我不是說現在的始,而是以前的始。」

  「以前的?」

  智一一臉疑惑。香織滿心懷念地瞇起眼睛。

  「對,以前的。明明完全不會打架,但是當判斷有必要的時候就會挺身而出,絕不遲疑。他就是這樣弱小而堅強的人。」

  一定是因為這樣,香織才會從當時就那麼在意始。她一直都明白,以後要是跟像爸爸一樣的人在一起,一定會很幸福。因為媽媽就是這樣。

  看著女兒隱約地微笑著的表情,智一的心情十分複雜。

  雖然高興,卻又覺得不該高興。

  「……真是難以置信。從他現在的樣子,無法想像他以前是那樣的人……」

  「是啊。後來再度見到他的時候,我的心裡也很動搖。他的改變就是有這麼大。因為他的處境就是有那麼艱辛,不得不那樣徹底改變自己。」

  「這……應該是吧。我聽說的也是這樣。」

  「嗯。不過,即使如此,他最根本的部分還是沒變。所以才會有那麼多人喜歡他啊。」

  如果他真的只是個不忠不誠的男人,根本不會有那麼多人仰慕他,不是嗎?

  爸爸的女兒才沒有傻到會被那樣的壞男人騙去。

  香織如此表示,這樣一來智一也很難反駁了。

  無言以對的智一只能以怪聲低吟,毫無意義地踢飛路邊的小石子。

  「……他是妳選擇的對象,其實我是理解的。可是、但是……即使如此,身為一個父親還是無法接受。只要是父親,都只想把自己的女兒託付給最珍惜女兒、把女兒視為第一的男人,這是當然的啊。」

  智一深深地嘆氣,一臉為難地搔了搔頭。香織開心地湊過去摟住父親的手臂。

  「謝謝你,爸爸。但是,我有信心。雖然我可能不會是他的第一,但是我卻有信心活得比任何人都還要幸福。」

  香織這麼說,並拿起用項鍊掛在脖子上的戒指給父親看。不同於「寶物庫」,那只是普通的戒指,卻是承載著心上人之誓言的永恆之戒。

  當然,智一的表情極為苦澀,明顯地像是看到了完全不想看的東西。

  「爸爸。始是愛屋及烏的人。只要是他所重視的人所重視的其他事物,他也會跟著重視。所以說,無論爸爸你再怎麼排斥他,他是絕對不會放棄的。」

  「……只憑對家人的心意就爬出了深淵、為了戀人連神都打倒的傢伙,絕對不會放棄,是嗎?」

  「呵呵,沒錯。絕對喔。」

  那真是麻煩了。智一無法想像讓始放棄的未來。他又深深地嘆了好大的一口氣。這已經不知是第幾次嘆氣了。

  「爸爸。我知道這樣不合常識,讓你操心,我真的很抱歉。可是──」

  香織直直地注視著智一,繼續說道:

  「即使還需要很多時間也無所謂,我希望爸爸也能重視始。我希望爸爸也重視我所重視的人。」

  要是浪潮聲能完全掩蓋女兒的這句話就好了──智一在心裡這麼嘀咕。要是能永遠裝作聽不到,那該有多好。

  智一不肯直視女兒的雙眼,只是一臉不情不願地注視著黑暗中的海面。

  他的眼神明顯地透露出心裡的糾結與掙扎。看得出來各種思緒正在他的心裡複雜地交錯。

  沉默漫長地持續著。兩人的耳中聽到的只有細微的腳步聲與浪潮聲。

  最後,智一又嘆了今天以來最深的一口氣,滿心沮喪地垂下肩膀,看起來像是終於投降了。

  「……一心盼望女兒幸福的父親,這下子不答應也不行了。」

  他的聲音微弱得幾乎要聽不見。不過,看起來也有些如釋重負的樣子。然後,他向香織伸出手。

  「香織。能馬上幫我聯絡那傢伙……聯絡始嗎?」

  「爸爸……嗯。等一下喔。」

  香織掏出手機,撥打電話。始很快就接起了電話,香織向他說明情況。

  始立即答應跟智一通話,看來完全不緊張。而他這遊刃有餘的態度讓智一的臉色再度苦澀了起來。

  看父親露出這樣的表情,香織苦笑起來,將手機遞給他。

  「……是我。」

  『您好,上次見面是「家屬會」的聚會吧。能再跟您交談,我很高興。』

  「哼!我可是再也不想跟你說話!」

  『咦?您不是有話要說才聯絡我的嗎?』

  「哼,還是老樣子,就只有嘴巴特別厲害。你就是這樣騙走我女兒的嗎?」

  『當然不是。真要說的話被逮住的應該是我。』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是想說你本來對我家香織沒什麼意思,是因為她無論如何都要交往才屈就於她的,是嗎?你以為你是什麼東西──」

  「爸爸?」

  「對不起。」

  光是聽到始的聲音,智一就不由自主地滿懷仇恨。這已經是反射動作了,妳就包容一點吧──

  父親以眼神向女兒如此表示。香織瞇起眼睛,冷眼瞪視。

  有般若即將顯靈的氣息……正因為是爸爸,所以感覺得出來。智一全身冷汗直流,整理好心情之後乾咳一聲。

  「咳咳……對了,我……我打電話來是想說……我、我並不是完全沒有想法。身為一個有女兒的父親,對於女兒身邊的男人,怎麼樣都無法安心地看待。」

  『我能體會。我也下定決心要成為某個女孩的父親。假如女兒以後帶了一個像我這樣的男人回來,我肯定會打碎那小子全身的骨頭之後封入水泥罐,運到太平洋的中心投入海中。』

  「咦?呃、嗯,是、是啊。我、我也想做到那種地步,應該。」

  『不,真是不好意思。光是這樣的程度,肯定還無法平息您的不滿吧?肯定是至少要砸一顆隕石下來……無論會波及到什麼,沒看到血流成河絕不甘心……您也是這麼想的吧?』

  「………………你、你很清楚嘛。」

  智一的額頭再度冒出冷汗,只是意義與剛才不同。

  始對於女兒的男人的敵意,完全不是「偏激」兩字可以形容的。光是想像以後說不定會出現的男人就足以讓全日本陷入危機。

  智一有一下子差點想要安撫對方,不過那樣的話,難免感覺像是身為父親的自己向對方屈服了。所以,智一有了輸人不輸陣的念頭,忍不住要裝模作樣。

  「咳咳……看來你能體會我的心情,那就好,這件事就暫且不談。在這個前提下,我要先跟你確認一件事。」

  『請說。』

  「你要跟那些女生所有人白頭偕老……這樣的心意還是不變嗎?」

  『是的。我明白這不符合常識,也知道會有人像您這樣看不過去,即使如此,我也絕不改變我的決定。今後無論發生什麼事,我都會盡力說服您,不惜花費一輩子的時間。』

  「……竟然能毫不心虛地說這種話。」

  『我一定會盡力,以後總有一天讓您明白這是我的誠意與決心。』

  智一使力握緊了手機。因為這實在是太荒唐了。

  然而,他也體會到始是認真的。即使再怎麼不願意,也能感受到他的決心。

  「我真想馬上揍你一頓。」

  『我早已有了挨您拳頭的心理準備。』

  「但是那樣的話女兒會生我的氣……唉唉,為什麼偏偏讓我的女兒遇到了你這傢伙呢?」

  智一停下腳步。這裡已經看得到老家了。不過他現在還不想進去屋內。因為在那之前,他還有事想要問始。

  「天底下沒有父親不盼望女兒幸福。」

  『是。』

  「如今我的女兒說她自己很幸福。連我也沒看過她這麼可愛的表情。」

  看看女兒,現在的笑容也是可愛得讓父親恨得牙癢癢的。

  「我現在就問問你這想強行實現荒謬未來的渣男。你能發誓讓我的寶貝女兒香織永遠這樣笑著嗎?你能發誓讓她一直抬頭挺胸地說自己是個幸福的女生嗎?」

  說完,智一察覺話筒另一頭的氣氛忽然變了。他感覺得出來,話筒另一頭的人正準備要以全心全意的誠意開口說出自己的意志與心意……

  『我早已發過這樣的誓,絕對不會違背。』

  「……」

  智一站著不動,抬起了頭,他正在壓抑著滿心想大喊「去你的──!」的衝動。

  然後,為了實現女兒的心願,他非常勉強地、奮力地擠出了再怎麼不願意也該說出來的話。

  「……下次來我們家坐坐。來吃一頓飯吧。」

  『謝謝您。我一定會去拜訪。』

  忽然,智一感受到一陣衝擊。轉眼一看,原來是香織笑容滿面地撲過來抱住了他的手臂。

  「謝謝爸爸。最喜歡爸爸了!」香織小聲地這麼說道。對智一而言,這是全天下最好的獎勵。即使剛才萬分委屈、滿心不願地開口邀請了女婿來家裡坐坐,即使心裡仍然悶悶不樂,有了女兒的這一句話,智一心情感覺稍微好過了一點。

  然而,一想到這也是因為始的存在,還是難免滿心敗北感。

  「你、你可別誤會喔!我、我才沒有肯定你呢!你、你最好永遠別讓香織有任何一點傷心的事喔!不、不然我就……對了,太平洋跟隕石什麼的!」

  『哈哈,那真是可怕。是,我會銘記在心。』

  智一爸爸說出有如傲嬌女角般的台詞,始與香織都忍不住笑出聲音來。

  然後,就在智一與始的對話看似要圓滿落幕的時候──

  『……始,看♪我穿了色色的內衣,如何?』

  『始先生,請看~!你幫我選的這件內衣,在很不得了的部位竟然有開孔耶!』

  『主人,今晚大家一起挑燈夜戰吧!跟妾身我們一起縱情沉溺於愛慾!』

  『妳、妳們別偏偏在這種時候冒出來啊!告訴過妳們多少次了,進來之前要先敲門──』

  話筒的另一頭傳來興奮而嫵媚的吵鬧聲。

  智一的臉上一下子完全失去了表情。香織的表情也一瞬間變為「燦爛笑容」,但看到父親的臉色,又一臉「搞砸了」的樣子。

  「……喂,變態渣男。」

  『呃!?……您、您誤會了!智一先生,請給我解釋的機會──』

  「你以為我會聽你解釋嗎?呵呵,真好笑。啊啊,你真是個好笑的男人啊,呵呵呵。」

  智一詭譎地笑了起來。香織正想跟他說些什麼,但是在那之前,他就──爆炸了。

  「我收回剛才的話。你這爛渣男!我絕對不會把女兒交給你這種變態!今後我絕對不讓你接近香織!你這種傢伙,就在太平洋的中心被隕石轟殺吧啊啊啊啊啊啊啊────!」

  『等、等等──』

  智一吼完之後,有如要宣洩一直累積至今的怨氣似地,將手機狠狠地摔向地面。手機「叩」一聲地徹底毀壞。

  「我的手機啊啊啊──!」一旁的香織這樣心痛地慘叫。然而,智一已經完全化身為名為父親之女兒守護戰士,對香織的慘叫充耳不聞。

  不只如此,他還奮力地不斷踩踏被摔在地上的手機,彷彿手機是他不共戴天的仇敵,又像是要永遠拒絕跟剛才那個渣男對話似地,拚命地踩個不停。

  「爸、爸爸!你做什麼啦!?」

  「爸爸正在用全力斬斷妳跟那個渣男的一切緣分與關係!香織,今後絕對不准妳再跟那臭小子見面!就這樣跟爸爸約好啦!」

  當然,香織絕對不會答應這樣的約定。而且她現在心裡有些羨慕其他女生讓始幫她們選了色色的內衣……

  智一似乎是察覺了女兒的如此心思,氣得全身發抖。

  「爸爸我!絕對!不答應啊啊啊啊啊────!」

  智一全力如此宣稱,吼聲在夜間的住宅區迴盪,然後往跟家門口相反的方向跑去。

  他要離家出走,在女兒明白之前絕不回來。

  察覺父親的意圖,香織沮喪地垂下肩膀。然後──

  「一般來說這種時候用離家出走的方式鬧到對方屈服為止的應該是女兒才對吧……?」

  切身體會到父親的關愛,喜悅與無奈的情緒交雜,香織臉上的表情複雜而微妙,跑去追回父親。

  說什麼都不肯接納女兒的心上人的父親,與說什麼都要父親接納的女兒,開始在夜晚的路上追逐。

  後來,始究竟有沒有說服智一、讓他接受自己成為女婿呢?

  ……只能說他付出了與弒神大業同等的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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