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八重樫家的祕密

  第五章 八重樫家的祕密

  在南雲家的地下展開魔改工程的前一天,中午剛過的時候。

  在某個沿著河岸展開的住宅區,始正面無表情地走在路上。

  他並不是心情不好,只是想到接下來要前往的地方,腳步不免有些沉重。因為他知道在那裡肯定會發生他不知該如何應對的事。正確來說,是他已經去過了幾次,但是到現在還是會被嚇到……

  「攻略大迷宮還比較輕鬆。唉,也只能逆來順受了。」

  始臉上浮現複雜的笑容,接著他拍拍臉頰,促使自己打起精神來好好面對。因為,從必要性的角度來說,還有為了將來,這都是必經之路。

  接著,始來到了某間宅邸的樹牆的角落處。高大的樹牆一直延伸到前方道路的盡頭,可見得宅邸的庭院有多麼地大。而這裡就是始要造訪的人家。

  始沿著樹牆前進了一會兒,來到了一道厚重的木造左右雙開式大門之前。

  大門敞開著,看得到門內的寬廣前院,以及很大的傳統日式民房,正確來說應該是豪宅。

  宅邸充滿歷史感的風貌,讓人看了不由得動手拉正自己的衣領。

  門牌上寫著「八重樫」三字。門口還立著一張大大的看板,上面寫著「八重樫流道場」六字。

  門旁還貼有一張有護貝的告示紙,介紹的是一般劍道教室的課程內容,相對地平易近人,稍微減輕了跨越眼前這道門檻的心理障礙。

  這裡正是雫的老家兼劍道道場。

  始已在事前通知要登門拜訪,對方也說過可以直接進門。

  但是,不知道為什麼,面對這道敞開著任人進入的大門,始竟裹足不前,腦內警鈴大作,響個不停。

  因此,始伸手按了門柱上設置的門鈴。

  『請問是哪位?』

  門鈴附設的對講機立即有人回應,簡直就像是早就料到有人會在這時按門鈴似的。聲音聽起來是個成年女性,語氣鎮定沉著,聲音很好聽。

  始在「家屬會」的聚會上見過這個人。因為某個因素,在同學們的家屬中始最常接觸的正是這八重樫家。因此他絕對不會認錯這個聲音。

  八重樫霧乃。是雫的母親的聲音。

  「您好,我是南雲始。」

  『啊,你準時來了,始先生。歡迎光臨。不過,之前也說過了,是你的話可以直接進門。』

  「再怎麼要好也該遵守禮節,這是應該的。」

  『呵呵,就先當作是這麼一回事吧。』

  唉,果然還是有點怕怕的──始在心裡如此嘀咕,深呼吸一次,然後腳步跨入門內。

  同時,「咻」地一道劃破空氣的聲音響起。

  「果然啊……」

  始若無其事地將一手舉至額頭前,手指夾著三顆小球。

  他接住了三顆飛來的小球。手指稍微使力,小球立即破裂並撒出怪異的粉末。

  由多種辛香料混合而成的刺鼻氣味刺激著鼻腔。很明顯地是催淚彈。

  要是被這催淚彈打中額頭、粉末撒在臉上的話,一般人肯定會噴出眼淚、不停地打噴嚏掙扎。

  「都什麼時代了還有這種東西──真想這樣吐槽。但是這個家就是這樣……」

  歷經歸來後的騷動,始對八重樫家有了更多的瞭解。在說明自己與雫的關係之後,遭受的是這樣的對待。既然如此,始也只能正面迎接挑戰了。

  即使有了心理準備,還是難免要苦笑。

  因為八重樫實在是太獨特了,完全在始的預料之外。

  前院相當廣大,從這門口到主屋的門口還有一大段距離。

  這前院本身並不是以觀賞為目的的日式庭園,只是地上鋪有碎石、有雜草的普通庭院而已,不過整理得還算乾淨。

  大門到主屋的玄關之間鋪有石地板,石燈籠不規則地林立,有幾棵大樹。左邊深處有小池塘。

  稍遠之處還有一棟獨立的平房,那正是八重樫流的道場。

  今天是假日,照理說應該聽得到許多門生在那裡面練武的聲音才對。然而,現在卻安靜得很,甚至到詭異的地步。

  始通過一棵大樹旁,不由得乾笑起來。這時候,察覺到殺氣。

  抬頭一看,一個老人雙手高舉著木刀,從頭上的樹枝上朝這裡跳了下來,身上的袴褲隨風飄搖。老人全身發出非比尋常的劍氣,眼神明顯地透露一擊必殺的決心。

  「我來打擾了,鷲三先生。」

  始舉起一手,「啪」一聲地接下這似乎能粉碎岩石的一擊,並若無其事地鞠躬問候。

  眼前這位老人滿頭白髮,臉上佈滿深深的皺紋,看起來應該有八十多歲了。他是八重樫流的師父,也是雫的親祖父。對於這樣的人,始當然要表現該有的禮節。

  應該說,這是始第三次登門拜訪,前兩次也被同樣地襲擊過了,再怎麼樣也會習慣。

  始知道這次應該也會被襲擊,一路上腳步才會那麼沉重。

  「嗯,始,歡迎你來。慢慢坐吧。」

  「謝謝您。」

  鷲三老先生的口氣雖然和氣,臉上卻相反地面無表情,同時仍使勁地將木刀壓過來。從客觀的角度來看,這樣的他完全像個腦袋有問題的怪人。

  鷲三與始默默地注視著彼此。

  一下子之後,鷲三一樣若無其事地抽身,轉身向後走去。

  「你還沒吃過午餐吧?現在正在準備,在那之前你先跟雫一起等著吧。她應該在房間裡。」

  「不用先報告跟商量嗎?」

  「我剛才說了,你可以在這裡慢慢坐。畢竟你似乎真的盡了不少心力。」

  「呃……是。謝謝──嗯!?」

  鷲三的氣氛緩和了下來。同時,像是一直在等待這個時機似地,另一股殺氣突然來襲。

  始連忙蹲下。緊接著,一陣犀利而狂暴的風竄過頭上。是某人朝他施展了上段踢。

  蹲下的同時,始的餘光看到了某人的袴褲。無法理解對方是用什麼姿勢攻擊的,竟然又以流暢的動作緊接著掃來了一記下段踢。

  始往旁一跳,避開了這一腳,同時一手倒立空翻,雙腳著地。眼前,新出現的襲擊者正在收招。

  「你好,始。歡迎你來。慢慢坐啊。」

  「……您好,虎正先生。打擾了。」

  八重樫虎正。他是雫的父親,同時也是八重樫流的代理師父。他是個相貌兇惡的中年男人,臉頰上三道平行的傷痕讓人印象深刻,不知道是怎麼來的。

  他跟生父鷲三一樣面無表情地說了同樣的歡迎台詞,同樣若無其事地轉身走去。

  頓時,一把木刀從始的旁邊猛地射來。始稍微挪動頭部,完全避開了這一擊。接著聽到附近的石燈籠後方傳來咂嘴的聲音。

  還不只如此。「嘩啦」一聲地水花濺起,躲在池中的大叔門生以狂暴老鷹的姿勢跳了出來,口中射出無數飛針。

  始流暢地挪動腳步,避開所有飛針之後,又察覺新的異狀,原地後空翻跳起。

  緊接著,地下冒出了木刀以及滿身泥土的年輕門生。「嘖,失手了!」他不屑地說道。

  聞言,始苦笑著落地,緊接著舉起一手抓住射來的物體,另一手擊落從反方向飛來的另一個物體。

  始手中抓住的,是一支箭。雖然箭頭的材質是橡膠,但無疑是一支箭。往射來的方向看去,發現有個舉著弓的門生蹲在主屋的屋簷上。而在反方向,也就是大門的上面也有一個門生,雙臂向下交叉著,明顯地剛投擲過東西。

  始深深地點頭,雖然心裡幾乎確信,還是開口問道:

  「虎正先生……你們八重樫流其實是忍者的流派嗎?」

  「始啊,你在胡說什麼呢?現代才不可能有什麼忍者。你應該是漫畫看太多了。若要成為雫的伴侶,這樣可有點令人困擾啊。」

  「這、這樣啊。可是……」

  「而且不是『忍者』,正確的稱呼是『忍』才對,別搞錯了。」

  「您這樣不是不打自招了嗎?」

  看看周遭,剛才躲在池中的大叔門生已經脫去了道服。道服之下穿著的是成套的黑衣……

  再看看地上的那個剛才被始動手拍落的物體,那好像是之前在博物館看過的棒狀手裏劍。同時,一個門生以前傾的姿勢──也就是俗稱的忍者跑法──跑過來,轉眼之間收走了地上的棒狀手裏劍。

  屋簷上的門生運用前端綁著鐵爪的特殊繩索輕快地降落至地面。

  始指著他們,眼光轉向虎正的時候,他們卻在不知不覺間消失得無影無蹤了……雖然還是有看到某人的背影躲進主屋內,不過速度真的很快。

  而且完全沒有發出腳步聲。所有人都沒有。

  始深深吸氣,將心底湧現的沉悶感受強行壓抑下來。

  這時候──

  「始,你來了!歡迎!」

  一道聲音滿懷雀躍地這麼叫道。主屋的外廊上,雫穿著款式華美的和服,向他揮著小手。

  始向雫舉起一手回應,並走向她。於是雫笑得更開心了。

  她還有稍微化妝,似乎是因為始要來而特地精心打扮了一番。

  雫還是一樣在小地方特別用心、惹人憐愛,這令始心裡的沉悶感受緩和了不少。

  「雫,妳比較偏好西式的服裝吧?是特地為了我這樣穿的嗎?」

  「是、是啊。我想說還沒讓你看過……」

  「這樣啊。謝謝妳。我感覺疲勞一下子完全消除了。真的很美喔。」

  「……!謝謝~!」

  穿著和服的雫嬌羞地微笑的模樣,破壞力非常驚人。

  平時的雫總是像個威風凜然的女騎士,今天卻完全像個普通的戀愛少女,讓始不由自主地微笑了起來──

  瞬間,他將手伸進懷裡,召喚出加裝了消音器的迷你多納爾,不露出拔槍的手,而是將槍深藏在腋下,朝著左側連續發射。無數的火花與金屬聲響在半空中爆開!

  雫有所驚覺地望向聲響傳來的位置,發現那裡的地面微幅隆起,不注意看可看不出來。而那隆起的部位還有幾根狀似小竹筒的物體探出……

  看來地下還有其他門生潛伏的樣子。

  那裡的地下應該是有地道,人從裡面稍微抬起偽裝成地面的蓋子,從極微小的縫隙用吹箭之類的暗器攻擊了始。

  「你、你們夠了喔!怎麼又做這種事!?給我出來一下!」

  雫滿臉通紅地怒吼了起來。然而,他們並沒有聽雫的話。地面的隆起處微幅地抖動、移動,似乎是消失到某處去了。

  雫全身顫抖著。始以有些同情的眼光看著她,開口提起了到現在依然很在意的疑問。

  「我、我說雫啊,我看妳家其實是忍者之類的後裔吧?沒錯吧?」

  「……不,我想那是不可能的。」

  在被召喚之前,雫自己也從來沒看過這種事。一直到從異世界歸來之後、始第一次造訪這個家的時候,雫才知道自己的家有這些特殊的構造,還有自己完全不知道的八重樫流之招式。

  最驚訝的反而是雫自己。

  「那妳下次找個機會問問看吧。『莫非我在不知不覺間受了身為女忍者的訓練?』之類的。」

  「我逼問過家人了,問說八重樫流到底是什麼。」

  「那他們怎麼說?」

  「平凡無奇的劍術跟一點點雜技──似乎是這樣。」

  「連對於女兒都要保密嗎……」

  「我的家族到底是……」雫眼神空洞地望著遠方如此喃喃著。始看著她的眼神更顯同情。

  好不容易從常識無法理解的世界回來,沒想到現在才發現除了自己之外的家族還有著不符合常識、不為人知的一面……

  看來雫這個人果然天生就是注定要為各種事勞心傷神。

  「……始……別、別為此討厭我喔。」

  雫以和服袖子掩著嘴巴,不安地懇求道。始不由自主地繃緊了表情。因為這完全是她杞人憂天。

  「當然不可能了。」

  「可是……從剛才的樣子來看,爺爺跟爸爸一定又找你麻煩了,對吧?明明我好幾次說過千萬別做這種事的……」

  「他們是妳的父親跟祖父,想到家裡的寶貝女兒被我這樣的男人搶走,我也不是不能體會他們的心情。我要是他們早就開槍了。」

  「不,那是不應該的。你也一樣。動手攻擊就是不對。」

  雫說的一點都沒錯。不過,真要說的話始反而認為在心情上來說鷲三與虎正才是正確的。因此要來這裡的時候心情雖然沉重,卻不是真的排斥。

  「只要當作是為了得到八重樫家的女兒應該要接受的考驗,我反而會燃起鬥志,樂意接受挑戰。」

  「……!討、討厭啦,油腔滑調的……」

  雫又嬌羞得舉起袖子遮住半臉。

  她不想讓始看到自己竊笑的嘴角,不過紅通通的臉與耳朵、喜上眉梢的眼神還是完全透露了她的心思。這副模樣實在是太可愛,讓人忍不住想強行挪開她的手。

  「總、總之,你先進來吧。先來我的房間裡避難再說。」

  「在自己的家裡還要進自己房間避難嗎……」

  「別說了。」

  雫害羞的模樣真的很可愛。始豪爽地笑著,同時繞去玄關。

  兩人就這樣依偎在一起,沿著走廊邊走邊歡談──

  不過,真的以為能這樣就太天真了。途中的走廊簡直就是大迷宮。

  暗槍從牆壁的縫隙刺出。走廊的地面有地洞陷阱。天花板會壓下來。牆壁的暗門翻轉過來,從中現身的虎正面無表情地持小太刀施展迅速的二連斬!在走廊的轉角處轉彎之後,聽到有人以毫無抑揚頓挫的語調唸一聲「啊~手滑了~」,同時一把鎖鐮以柱子為支點改變軌道甩了過來。

  始適度地閃避,同時以充滿關愛的眼光注視著雫。

  「雫……妳就承認吧。妳家就是忍者機關屋。妳的家族是忍者世家。」

  「明明是自己的家,卻到了這麼大的年紀都沒看過這些機關,我到底是……話說回來,爺爺啊!不可以用鎖鐮啦!看,都插在牆上了!這很明顯地是真刀吧!?這種東西之前都收在哪裡啊!?」

  雫掀起和服的下襬跑去走廊的轉角處,氣呼呼地吼道。但是,那裡已經沒人了。

  雫當場趴跪了下來。

  「雫,我看還是別去妳的房間,去客廳好了。他們的招數都被我應付掉,好像只會讓他們變本加厲……要是去妳的房間,妳的寶貝布偶(收藏品)可能會被波及。」

  「……嗚嗚,我、我的房間應該真的是安全地帶……話說,你們要是連我的房間都動手腳,我真的不饒你們喔!光是你們攻擊了始我就很生氣了,真的一直都很生氣喔!」

  雫朝著可能藏身在天花板上與地板下的家人與門生們怒吼道。

  潛伏者們似乎是明白雫真的生氣了,聲息漸漸遠去。

  「好了,始,我們走吧!不讓任何人來打擾我們!」

  「呃、好。妳、妳是不是有點自暴自棄了?」

  雫緊緊摟著始的手臂,快步前往自己的房間。

  始已經受邀來過雫的房間兩次,這裡還是一樣充滿可愛的要素。

  大量的布偶擺得密密麻麻的。還有貓咪圖案的日曆、淺粉紅色的窗簾與床單,有兔耳的坐墊。

  真的是非常可愛的女生房間,可愛到甚至有些做作的地步。

  雫拿來一個扁平的浣熊造型坐墊,擺在玻璃小圓桌前。

  始坐下之後,坐墊立即發出「噗啾~」的聲響。從異世界歸來的魔王大人坐在會發出聲音的角色造型坐墊上,要是讓同學與異世界的夥伴們(尤其是某皇帝)看到,肯定都會放肆地爆笑。

  「你在這等一下,我去準備茶跟茶點。」

  「不,不用費事了。應該說,我不想在這個家裡獨處……」

  「嗚……不、不會有事的!我剛才已經嚴厲地叮嚀過了,我也仔細地檢查過我的房間,肯定沒有什麼奇奇怪怪的機關──」

  儘管雫如此掛保證,偏偏這時天花板傳來「叩叩」聲響,有如要嘲諷她似的。

  「始先生,歡迎。請用,別客氣。」

  霧乃端著茶與茶點出現,這麼說道。

  與其說是出現,正確來說是她稍微挪開天花板,從縫隙俐落地跳了下來。

  她一手端著的托盤上盛著看起來很可口的羊羹與茶杯。用來插起羊羹的小竹籤完全沒有搖晃,冒著熱氣的茶也完全沒有灑出任何一滴,動作穩得驚人。

  「媽媽!?怎、怎麼會,我明明仔細檢查過了……」

  雫驚愕地抬頭看著被打開的天花板。不顧她的如此反應,霧乃媽媽同樣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一直笑咪咪的。

  她將茶與點心擺到桌上,動作脫俗典雅而沒有絲毫破綻,全身散發意志堅定的氣質,給人「堅強女性」的印象。雖然非常美麗,但更讓人佩服她的帥氣。

  「媽、媽媽,其實妳是女忍者嗎?果然是這樣嗎?」

  不同於父親與祖父,在雫歸來之後,霧乃在她眼前的樣子一直都跟以前一樣,也沒有攻擊過始。但是,剛才她展現的身手實在是……

  雫雖然沒有明說,但表情明顯地是在說「媽媽,果然妳也……」。

  看著女兒眼神空洞的模樣,霧乃媽媽一臉裝傻的樣子,然後說:「哎呀~雫,妳這孩子真是的,真拿妳沒辦法。」

  「始先生,真是不好意思。看來這孩子是因為你要來而太過於興奮,才會這樣絞盡腦汁地開玩笑……不過,她生性一板一眼,實在不怎麼有趣吧?即使如此,還是請你繼續關照她。」

  「……請放心。這樣的狀況,從某個角度來說反而有趣。」

  「嗚嗚,連始都這樣說,太過分了……」

  雫鼓起臉頰、眼眶泛淚。始握起她的手,溫柔地撫摸、安撫她。

  雫覺得手跟心都有些癢癢的,稍微扭動身子,馬上面露開心的笑容。

  看著女兒與始如此恩愛的模樣,霧乃愉快地笑道:「哎呀,雫真是的,在媽媽的面前還這樣。好啦,媽媽這就馬上離開,不打擾你們了。」然後出了房間。

  當然,她離開房間的方式是迅速地跳上天花板。

  看著天花板被一聲不響地蓋上、彷彿什麼事都沒發生過的樣子,雫的表情難免地又轉為虛無。

  「呃……該怎麼說呢……他、他們這樣是打算慢慢讓妳知道這個家的祕密。應該吧。」

  「是、是這樣的嗎?」

  「嗯。說起來,在我們失蹤的期間、以及回來之後的騷動之中,八重樫家真的擔待了不少事情。老實說,光是這樣就看得出八重樫家真的不是一般的家庭。」

  在「家屬會」的成員中,最盡力拓展搜索範圍的就是八重樫家。其人脈相當驚人,在各行各業都有門路,神通廣大得連愁與堇都很驚訝。

  另外,八重樫家還為當地的警察指導武術。老實說,剛才在前院以狂暴老鷹的姿勢從池子裡跳出來的那個大叔門生,正是當地警察署的署長。

  在歸來者們接受調查、做筆錄的時候,之所以只需對負責調查的警官與少數相關人士施加認知干涉就能一手遮天,是多虧這位署長在得知跟歸來者有關的真相之後做了最妥善的安排。

  「那個人從我小時候就常以門生的身分進出我家,對我來說他就像個人很好的親戚大叔,沒想這麼多呢。」

  對雫而言,所有門生都情同家人。不過,如今得知了八重樫家不為人知的另一面,以後對他們的看法也可能會跟著改變。想到這裡,雫的眼神又轉為虛無。

  先不論雫的心情如何,八重樫家與其門生們透過像署長這樣有門路的人們提供了許多方面的協助,像是學校的相關人士、左鄰右舍、同學的遠方親戚們等等,都是始難以干預的部分。在這些方面他們幫上了很多忙,也是不爭的事實。

  還有那些不肖的狗仔、出於好奇心或惡意而來騷擾的不肖之徒等等,也大多被八重樫家以不醒目的方式擋了下來。

  因此,在歸來之後的動盪期間,始一直與八重樫家密切合作。今天始登門拜訪也是為了正式報告騷動暫且落幕並且答謝,以及討論今後的方針。

  「雖然契機是因為無可奈何的事,不過對妳來說也算是好事吧。畢竟知道了家族的祕密。」

  「……是沒錯。雖然以後還想找機會質問他們為何一直沒讓我知道……而且現在也沒把事情一次全部告訴我,這讓我很不爽。」

  事到如今,還不如一五一十地全部說出來。為什麼還是只以行動表現,口頭上卻一直掩飾呢?明明就很明顯。心裡的這些不滿,令雫無奈地瞇起眼睛。

  看著這樣的雫,始先享用難得被招待的茶與羊羹,同時心裡思索著──

  在升上高中之前,雫真的對家族不為人知的一面與老家的機關一無所知嗎?這是有可能的嗎?

  雫不是那麼遲鈍的人。相反地,她是特別敏銳的。

  既然這樣,應該就是鷲三等人一直盡全力隱瞞她了。這樣想比較自然。

  而且他們在雫升上高中之後還一直瞞著她,說不定他們一輩子都不打算讓雫知道這件事。

  明明她是獨生女,卻向她隱瞞這麼重大的事,這到底是為什麼?

  (家族的期待,以及隨之而來的壓抑,是嗎……)

  想到這裡,始自然地想起了之前在冰雪洞窟的遭遇。在對抗虛像的戰鬥中,雫坦承了她的真心,事後始也聽她說明過詳情。

  對於雫展現的資質,家人都非常高興,周圍的人們都對她寄予重望。

  而雫的真正心意也因此一直受到壓抑。

  始第一次造訪這個家的時候,有機會在雫不在場的情況下與鷲三等人對談。當時他們就向始問起了冰雪洞窟時的事。

  雖然他們已經聽雫說明過了,但他們還是想知道始的看法。因為他是當時唯一在現場的目擊者,同時也是女兒全心信賴的男人。他們說什麼都想確認女兒的心聲。

  在經歷冰雪洞窟內的遭遇之後雫有了新的心境,雫也向他們說明過了。他們想確認那是不是她的真心。

  而始也向他們保證,雫絕對是真心的。於是──

  ──這樣啊。看來雫已經沒問題了。

  ──感謝你讓雫能當一個普通的女生。

  ──始,謝謝你成為她的心靈支柱。

  三個大人都顯得如釋重負,甚至差點就跪坐下來流淚、顧不得年紀。

  雫能夠打從心底喜歡自己了。這樣的事實、這樣的成長,對鷲三等人而言是最值得高興的事。

  始當時並沒有多問,但也多少推測得出來。

  (他們一定在後悔著,後悔讓雫走上劍道這條路。)

  獨生女在自己的流派有充分的資質,要不為此高興才是強人所難。而且父母對子女寄予期待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也因為這樣,在教養方面難免過度要求。等到發現不對勁的時候,女兒已經成了無比壓抑自己、連對家人都不願示弱的人。

  一定是因為這樣,鷲三他們才要這樣隱瞞。為了不讓雫再壓抑自己更多,他們徹底隱瞞八重樫家不為人知的另一面。

  而現在他們仍對雫有所顧慮,所以不肯一次告訴她全部的事,而是有如要逐步確認一般地,一點一滴地向她展現「八重樫家」的真相。

  雖然這只是推測,但始確信這樣的做法才是對的。

  雫有些粗暴地將羊羹塞入口中,大口大口地咀嚼了起來。始看著這樣的她,眼神十分溫柔。

  「雖然妳的家人很讓人困擾,不過……他們是很重視妳的,不是嗎?」

  「……這我不否認。」

  也許雫也隱約有所察覺。

  始以手指挑起雫嘴角上沾著的羊羹碎屑,含入口中。繼續說道:

  「算了,雖說我的老婆之一以後會成為女忍者,不過這件事暫且擺到一旁。」

  「才不會,而且別擺到一旁啊。」

  始環視周遭。雫板著一張臉,臉色卻因害臊而漲紅著。看到始的反應,她的臉色一下子兇狠了起來,跟她的好友一樣地有如般若。

  因為她也察覺到,有許多人的氣息漸漸地包圍了周遭。由於都是她所熟悉的人們的氣息,在自己的家裡難免會晚一步察覺。

  「討厭……都那樣千交代萬交代了,竟然還來……!」

  「好了、好了,妳別激動。我想應該是因為……他們已經知道世間的騷動落幕了,接著要正式測試我是否有資格成為女兒的伴侶。應該是這個意思吧。」

  「肯定不是。他們只是意氣用事,因為剛才每一招都奈何不了你,一次都沒得手。」

  這也是很有可能。畢竟鷲三與虎正都是徹底的武者性格。

  不過,即使他們是這樣的人──

  「可是,霧乃女士也參戰了。所以說,應該真的是為了測試吧。」

  「咦?媽媽的氣息……還在廚房啊。而且她一直都沒對你動任何手腳吧?」

  「這茶跟羊羹被摻了藥。只是毒物對我沒效……我想應該是麻痺藥之類的。」

  「媽媽──!?妳做了什麼好事!?爺爺你們也是!再不給我適可而止的話,真的要砍了你們喔!」

  雫終於忍無可忍,怒吼聲在大白天的八重樫家裡迴盪。她一手握著黑刀,奔出了房間。

  獨自被留在房間內的始吃下最後一片羊羹,仔細地品嚐滋味,喃喃自語。

  「跟香織的老爸相比,可以直接憑蠻力擺平算是輕鬆很多了。」

  「你們所有人都給我在那裡跪好!」院子那邊傳來雫怒髮沖天的吼聲。「唔!?雫,妳進步了不少!」「很好,就讓我們見識從異世界歸來的劍士之實力吧!」鷲三等人這麼說道,口氣十分急迫。

  接著又聽到物體飛出去的聲響與慘叫聲,還有門生們陸續嚷嚷著「大小姐發狂了!請求支援!」「別以為能輕易擋下現在的大小姐!組織陣形!四方千誅陣,預備!」「大小姐離開那個臭小子了!白虎隊,趁現在去宰了他!」等等,好不熱鬧。

  聽著這樣的吵鬧聲、感受著包圍過來的複數氣息,始悠哉地品嚐著摻了麻痺藥的茶。

  「地球的生活跟異世界沒什麼兩樣啊……」

  始如此喃喃自語,面露難以言喻的複雜表情。

  兩天後,雫跟著家人出遠門,聽說是為了參加親戚的聚會。

  「始,現在我的眼前有一群人自稱是伊賀眾跟甲賀眾,穿著打扮完全就像是忍者,但是他們卻堅稱這只是造型,說什麼都不肯承認。現在我該如何是好?」

  雫打電話給始這麼說道,口氣像是快要哭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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