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南雲家的平凡(?)早晨 後篇

  第二章 南雲家的平凡(?)早晨 後篇

  「爸、媽,我回來了。」

  「「歡迎回來,始。」」

  體驗了難以言喻的感動的那一晚。

  南雲一家在門口彼此擁抱,確認彼此的存在。不過一下子之後,他們又匆忙地進去屋內。因為始注意到對面那一戶人家的太太正在透過窗簾的縫隙看著他們,驚訝得瞪大了雙眼。

  她那個表情完全就像電視劇中偶然目擊關鍵場景的主婦。始並不是不認識她,當時也猶豫過是否該陪笑或點頭示意,不過仔細想想,自己現在可是失蹤人口。再這樣下去可能會引起騷動,於是始決定裝作沒察覺,先躲進屋內再說。

  當然,最主要的理由是……不需要贅述了。

  好不容易、真的是好不容易地與家人重逢,對始而言,珍惜與家人重逢的時間比任何事都該優先。而且他也想盡快進去自己生長的這個家。

  雖然只有一年,但是這一年卻漫長得彷如永恆。

  玄關的擺設、壁紙的每一道缺損與汙漬,都讓始忍不住要伸手撫摸、確認。愈往走廊深處走去,自己的家的熟悉氣味就愈讓他禁不住眼淚。

  「始,怎麼啦?該不會連客廳在哪都忘了吧?」

  「那才不可能呢,爸。」

  愁稍微開個玩笑,始微笑了起來。

  堇仍在忙著擦淚,說不出話來。不過其實始的父母原本都是那種滿口玩笑話與動漫哽的宅男宅女,彷彿不說那類的話就會死掉似的,是非常有趣的人。

  雖然他們看起來憔悴、蒼老了許多,但是本質還是沒變。

  從父親的玩笑話中體會到這一點,始滿心欣慰得無法自拔。

  通過敞開著的門,走進令人懷念的客廳,環視室內。光是這樣,感動的情緒就湧上心頭。然而──

  「這……這是……!」

  看到飯廳內的餐桌上堆滿了大量徵求提供目擊情報的尋人啟事傳單,以及筆電的螢幕上顯示著的網頁畫面,始不由得停住了呼吸。

  這副景象,證明爸媽一直都沒有放棄找他。實在無法想像這段期間他們有多麼地勞心傷神。

  「……這一年來,我們用盡了各種辦法。但是,結果還是完全沒掌握到任何線索。就連警察也是一樣……始,你……不,應該說是你們,這段期間到底去哪了?」

  愁這麼問道,同時動手蓋上筆電。他的語氣透露出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以及掩藏不住的緊張。

  「而且……始啊,一年前的那一天,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擦乾了眼淚之後,堇也站到始的面前,盯著他的眼睛這樣問道。

  光天化日之下,竟發生了奇怪的失蹤事件。為什麼只有兒子的班級消失了?這種事是怎麼發生的?

  母親的眼神透露出一定要追究到底的堅定意志,即使兒子顧左右而言他也絕不錯過任何異狀。始沒有逃避母親的眼光,直直地注視她的雙眼。

  「嗯……這件事說明起來可以很簡單,也可以很複雜。我有很多事要告訴你們。」

  兒子的口氣與眼神都深沉得完全不像個少年,愁與堇不由得倒抽了一口氣。

  同時,他們也察覺兒子在這段期間一定是經歷了自己所無法想像的慘烈體驗。

  「……這樣啊。那我們就快點把桌面收拾乾淨,坐下來好好地談一談吧。你等一下,我先去給你泡一杯好喝的咖啡歐蕾。」

  「好。謝謝媽。」

  「呵呵,你好像完全變成大人了呢。」

  「就是啊。好了,始,別呆站在那裡,快坐下吧。對了,就是那裡。你平時都坐那個位子。」

  始毫不遲疑地選擇了最靠近客廳門的位子坐下。光是看他這樣,正在收拾桌面的愁就開心得眉開眼笑。

  然後──

  始用心品嚐著苦味稍重的「母親特製咖啡歐蕾」,同時向父母說明集體失蹤事件的真相。

  始經歷過的事實在是太多,實在無法一次全部說完。因此很多部分他都盡量簡要地說明。即使如此,當他說完的時候,還是已經到了太陽開始升起的時刻。

  「事情差不多就是這樣。」

  喝完不知是第幾杯的咖啡之後,始喘了一口氣。

  愁與堇也深深地喘了一口氣,放鬆緊繃的全身。愁揉了揉眉心,堇則向下注視著空杯,不知該怎麼反應,滿心遲疑地沉默著。

  「果然無法相信吧?」

  始苦笑著問道。同時心裡也很佩服父母,聽著這樣的話題竟然一直都沒有在途中打斷或者是斷定他在胡扯而拒絕繼續聽下去,心裡很是感激。

  始自己也知道,這樣的事實在是荒唐無稽,難以置信。

  愁與堇看了看彼此,沉默了一下子,看起來像是在慎選字句。然後,緩緩地開口說道:

  「這個嘛……畢竟爸爸跟媽媽因為職業的關係對這類的事並不排斥,知識也相當豐富。但是……實際上遇到這種事的話,還是難免……」

  「無法馬上接受啊。」

  愁邊說邊顧慮著始,說得很委婉。堇則是直截了當地表明自己的心境。

  「畢竟這次的集體失蹤真的是很不自然……我們也無法完全否定這類的可能性。而且你也沒理由說謊。所以說……我們擔心的是……」

  「我們擔心你可能被某人所騙而這樣以為。」

  「哈哈,爸說的沒錯,這才是最具真實性的可能。我要是你們也會先這樣想。」

  全班被某人擄走、洗腦,植入了如此荒謬的記憶……

  這樣的確比較有可能是真的。不是懷疑兒子在說謊,而是懷疑他被洗腦。若真的被洗腦了,就該盡快讓他接受治療──這樣的考量與擔憂的確是比較實際。

  「爸、媽,其實我有方法證明我的話是真是假。所以,請你們先假設我的話是真的,回答我接下來的問題。」

  父母正在注視著始,眼神滿是顧慮與試圖窺探出真相的意志。面對他們這樣的眼光,始先是深呼吸一次。

  為了確認他無論如何都想確認的事。

  這同時也是為了面對之前在冰雪洞窟被自己的虛像指出的疑慮,那是藏在始的心底深處、自己最害怕的事。

  「……對於我的所作所為,你們是怎麼想的?應該說,對於現在的我,你們是怎麼想的?」

  失望、畏懼、排斥、厭惡……

  雖然始早已做好了心理準備,但要是父母真的對自己懷有這類的感情……老實說,還是難以承受。也許自己會奔出家門,逃進至愛之人的懷抱之中。

  然而,與始滿心的緊張相反,愁與堇的臉上不約而同地浮現苦笑。那表情看起來像是有些傷腦筋,又像是有些無奈。

  「始,你真是的。我跟堇可不是什麼聖賢君子。」

  「咦?」

  始滿心困惑的同時,愁跟堇都站起來,坐到始的旁邊依偎了過來。

  「比起別人的死,我們更在乎兒子平安。即使這是不正確的,為人父母就是這樣。而你這孩子卻緊張成這樣……難道你以為我們會跟你斷絕關係嗎?真傻。」

  「但是……媽。我的確是因為有必要才殺了人,但我完全沒有猶豫,這也是千真萬確的。我變成了這樣的人,對於殺人完全不感到排斥與厭惡。這樣的兒子,你們真的能接受嗎?」

  母親溫柔地撫摸始的頭,像是在說「真拿你這孩子沒辦法」。聽了母親的回答,始出於衝動地脫口追問。他覺得這樣很不像平常的自己,因為這樣的問話方式只是在索討自己想要的回答。

  從某個角度來說,也許這只是在撒嬌。

  愁似乎是察覺了始的如此心思,跟著伸手撫摸始的頭,動作比堇更粗暴一些,撥亂了他的頭髮。

  「沒有什麼接不接受的問題。我們南雲家不存在斷絕家人關係的概念。無論你怎麼不願意、無論發生卄麼事,你都不能不當我兒子。」

  「爸……」

  「也就是『逃不出父親大人的手掌心!』的意思。」

  「別在這種時候開玩笑啊……」

  爸爸還是耍起了嘴皮子。但這也證明那是他的真心話。

  「始,你對於自己做過的事感到後悔嗎?」

  坐在旁邊的堇這樣問道。始不假思索,立即開口。

  「不,我不後悔,也不認為那是錯的。我決心承擔一切的後果,才決定那麼做的。」

  不那麼做的話,隨時都有可能失去一切。無論始得到了如何強大的力量,當他有更多重要的東西,他就必須活得更拚命。心軟、天真才是最大的敵人。

  看著兒子那堅毅不搖的眼神,堇的眼神變得溫柔了一些,繼續問道:

  「那麼,你回來之後也會做一樣的事嗎?」

  「……不,絕對不會。不會的,媽。因為,我決心殺死敵人而展開的旅程,現在已經結束了。所以,我必須改變我的生存方式……不過,我也不打算當個不會抵抗的人就是了。」

  「這樣啊。那就好。始,即使你的心不再排斥殺人,你依然保有理智與情義。既然這樣,那就不要緊了。」

  假使兒子今後誤入歧途,身為母親這次一定會親手將他導回正軌。要是他做錯了事,這次也要跟他一起承擔責任。

  無關情感,母親表明願意跟始一起面對責任。

  身為父母,假使親眼目睹兒子殺人的現場,肯定還是會動搖。也許無法像這樣毫不遲疑地向兒子開口保證。

  但是,愁與堇絕對不會畏懼並拋棄兒子。唯獨這一點是可以保證的。

  父母的如此心意,都讓始充分感受到了。

  「……這樣啊。」

  無意識之間屏住的呼吸,這時才恢復自然與順暢。緊繃的肩膀終於放鬆。一直以來藏在內心深處揮之不去的「恐懼」這時終於消解了。

  兒子閉上眼睛,似乎是在整理情緒。愁與堇只以滿懷關愛的眼神靜靜地望著他。

  也許夫妻倆也是到了這時候才終於有了兒子回來的實際感受。

  「……爸、媽,謝謝。」

  始張開眼睛,直直地注視著父母,由衷表達感謝。

  父母只是點頭。因為,光是這樣就夠了。

  「那麼,爸、媽,關於我剛才提過的前提──」

  「呃、喔。」

  「真是突然啊。你這孩子轉換心情的速度太快了吧?」

  始突然揚起嘴角,面露調皮的笑容,散發的氣氛一下子全變了,令愁與堇不由得繃緊表情。

  不過,身為父母,當然看得出兒子這麼做有掩飾害羞的意思。夫妻倆苦笑著點頭。

  「剛才說過我有手段證明我的話是真的,是吧?」

  聽始這麼說,愁與堇都面露難以言喻的複雜表情。兩人半信半疑──不,應該說是一信九疑。心裡的懷疑也都表現在臉色上。

  「爸、媽……以前我們很常聊要是被召喚到異世界會怎樣,興高采烈地聊了各種『假設』,對吧?」

  「嗯?是啊,我記得。不只是以前,我們平時就常聊類似的假設話題。」

  「像是假如全世界被喪屍佔據而陷入混亂、或是假如職場跟學校被恐怖份子襲擊之類的,只要是阿宅都喜歡幻想這些情境吧。」

  如他們所說,始跟父母聊過關於異世界召喚的話題可不只少少的一、兩次。因為職業與嗜好的關係,南雲家很常聊這種話題。

  不過,兒子為什麼突然提起這件事呢?愁跟堇疑惑地歪著頭。

  始有些害羞地繼續說道:

  「爸常說,身為男子漢,都會想要在劍與魔法的世界打倒魔王、開後宮之類的。」

  「畢竟這是最經典的劇情發展嘛。但每次我這麼說,你卻總是說『我沒辦法打倒魔王,但是我會努力設法回家。若有了重要的人,也會帶著一起回家』之類的,讓爸爸我覺得很沒勁。」

  「那還真是抱歉。但是我打倒了邪神,已經不只是說到做到了吧。」

  「……始?我想應該不可能,不過你該不會是……打算介紹你剛才提過好幾次的幻想女友給我們認識之類的吧?」

  「才不是幻想女友。不過,我要說的確實是這件事。」

  愁與堇轉頭互看彼此。很明顯地一副不知該如何反應的樣子。這也難怪。

  「等一下。老公,說不定那個人就是對始洗腦、植入虛假記憶的犯人……」

  「啊,堇!明明才剛熬夜完,妳卻很敏銳呢!」

  「沒錯,一定是這樣的。這孩子剛才在說明的時候也一直揚起嘴角偷笑,甚至到有點噁心的地步。他一定是被騙了!然後那個人一定會說『想要回你們的兒子就給我買下這個神聖之壺』之類的!肯定是這樣!可恨啊!竟然把我的寶貝兒子……!」

  看堇愈說愈激動,愁心想「不行,腦袋果然還是剛熬夜過的狀態」並且安撫她。

  察覺父母把自己的至愛之人當成了惡質推銷員,始差點就噴笑了出來。然後,他的眼光望向什麼都沒有的空中。

  「……月,聽得到嗎?是我。」

  「!?呃、喂!堇!始開始對什麼都沒有的地方說話了!莫非真的跟妳說的一樣,是幻想女友!?身為父親,這種時候我該如何是好!?」

  「老公,別慌。說不定……嘖,我太大意了。也許始的身上被裝了竊聽器。要是推銷神聖之壺的詐騙女真的存在的話……她馬上就要出現了!」

  「什麼!?可惡,竟然拉我的兒子當賣壺的下線……我絕對不會善罷甘休!看我發揮驚天動地的殺價技巧,絕對要讓她慘痛虧損!」

  不只是堇,連原本冷靜的愁爸爸都跟著異常了起來。

  不過這也難怪,看到兒子突然對著什麼都沒有的空中說話,也難怪會心慌意亂。

  始判斷要是繼續給他們吐槽,話題無法繼續下去。於是他逕自繼續說。

  「嗯,月,已經可以了。我想馬上介紹妳們……對,開啟空間之門直接過來吧。至於位置……就以我的東側一公尺處為中心。」

  其實,目前月等人正在始的母校等候著。

  因為從托達斯回來的時候,「空間之門」的座標指定在學校的頂樓。

  之所以選擇這裡,是因為對始而言這個地點容易想像的程度僅次於自己的老家,而且即使是在白天,原則上也都鎖著,不易被人看到,的確是最方便的地點。

  眾人回到這裡之後,感動地流著眼淚互相擁抱,並將始強行舉起來拋,以展現滿心爆發的喜悅。「喂!不可以在頂樓蹦蹦跳跳的!」被雫這麼斥責之後,眾人以奧運選手都自嘆弗如的速度散會、各自回家。然後,月等人主動提議要留在學校等候。

  她們不想打擾始跟家人相聚。

  當然,這些緣由愁與堇無從得知,看兒子仍在跟什麼都沒有的空中說話,他們欲哭無淚地拿出手機,正要搜尋醫院的資訊。

  不過,這樣的表情也只持續了一下子。接下來,他們馬上就驚訝得僵住了全身。

  「始,別怕。爸一定會治好你──咦?」

  「有了,老公。這間醫院應該──咦?」

  在客廳與飯廳的正中間處的牆邊,空間呈漩渦狀開始扭曲了起來,並且發出金黃色的光芒。

  夫妻倆同時掉了手上的手機。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只能目瞪口呆地看著。

  在他們的眼前,金黃色的光輝逐漸形成線條圓滑的橢圓形,接著內側逐漸變得透明,顯現了某個地方,看起來很眼熟。對了,那是學校的教室。

  「什、什什什什、什麼!?這是──任意門!?」

  「咦?咦!?這、這是怎麼回事!?咦咦!?」

  愁與堇驚訝得猛然站起,椅子應聲倒下。他們慌張地不知所措的同時,一個美麗的少女從空間之門的角落探出了頭。

  美麗得彷如金絲的秀髮,紅玉般的眼眸。連最高級的洋娃娃都遜色的容貌。

  眼前發生的現象以及探出頭的少女的美貌都是這麼地不真實,讓愁與堇再度僵住了全身。

  月滿懷興趣地在室內到處張望,一看到愁與堇,立即微笑了起來。那充滿愛心與好意的笑容,彷彿洋娃娃被賦予生命的瞬間。

  「唔呵……!」堇不由自主地發出這種阿宅特有的鳴叫聲,愁則是翻了白眼。

  接著,月望向始,以眼神問道「可以進來了嗎?」。

  始站起來,向她伸出手,眼神無比地溫柔。

  「歡迎來到南雲家。不用客氣,進來吧。」

  「……嗯。」

  月輕輕地一腳跨了進來。

  她挺直腰桿子、雙手規規矩矩地貼在身前的模樣,看得出來她正難得地緊張著。

  自己正要被介紹給至愛之人的雙親,對月而言似乎是攸關性命的大事,說什麼都要認真面對。

  始滿心憐愛地望著這樣的月,並站到她的身旁。一下子之後,他面露調皮的笑容,有如惡作劇成功的孩子。接著,向父母介紹他最愛的吸血公主。

  「爸、媽,她叫做月。是我最特別的人。而且是異世界人、吸血鬼,原本還是公主。」

  「「什麼……王道屬性!?」」

  無論心裡再怎麼慌張,阿宅仍然隨時都是阿宅。聽到熟悉的屬性用詞,身體會自動反應。

  哇啊,真的是始的父母呢──看到他們這樣的反應,月心裡立即這麼想。

  這讓月感覺心裡有些暖暖的,緊張也稍微緩和了一些。接著她微微地呼一口氣,整理好心情,提起勁來準備面對關鍵的場面。

  月雙手捏起裙襬,以優美典雅的動作鞠躬行禮,無可挑剔的屈膝禮。

  「……初次見面,幸會。公公、婆婆,我的名字叫做月。今天能夠見到兩位,真是萬分榮幸。今後請多多關照。」

  「咦?呃、喔。謝、謝謝妳的禮貌問候。請、請多多關照……?」

  「請、請多多指教、是也?」

  面對這個美麗得彷如從繪本中走出來的金髮紅眼美少女,而且還是兒子介紹女朋友這樣人生第一次的體驗,夫妻倆震驚得說話方式變得奇怪。

  愁與堇心裡又慌又亂,不知所措,只能不斷地跟著鞠躬、陪笑。

  看他們這樣,始笑得更深了。接著又無情地落井下石。

  「希雅,可以囉!」

  「是!公公婆婆好!我是希雅!今後請多多指教~!」

  「「兔耳美少女來啦啊啊啊啊──!?」」

  看到第二個跳了出來的美少女搖擺著頭上一對兔味十足的兔耳,愁與堇齊聲大叫。

  跟月同樣地,希雅當下有了「真有趣的反應!果然是始先生的爸媽呢!」這樣的感想。

  因為夫妻倆明明驚慌得無法回應,眼睛卻還是緊盯著兔耳不放。平時始也常被兔耳吸引住目光,而眼前這對夫妻被兔耳吸引的眼神的確跟始完全一樣。

  「緹奧,可以進來了。」

  「嗯,總算能來拜見兩位了,公公大人,婆婆大人。妾身乃是主人的性奴隸──龍人緹奧•庫拉魯斯。今後還請多多關照。」

  「「性奴隸!?」」

  緹奧那一對碩大得彷彿隨時都要走光的雙峰、以及為了證實種族而展開的龍翼、還有很有問題的自我介紹,讓愁與堇都一副搖搖欲墜的樣子。

  接二連三的震驚讓他們腿都要軟了。

  當然,始不會這樣就手下留情,繼續叫道:

  「蕾蜜雅、繆,進來。」

  「是,老公。初次見面,幸會。我是蕾蜜雅,這是我的女兒。今後請多多關照我們。」

  「呃~呃~我、我是爸爸的女兒,叫做繆!爺爺、奶奶,今後請多多關照!」

  「爺、爺爺!?」

  「女、女兒!?」

  外表甜美的美女,彬彬有禮地鞠躬行禮的模樣楚楚可憐。幼女則是奮力地開口問候。

  這已經不只是介紹女朋友了。還以光速進展,連孫子都有了。

  情況只能說是莫名其妙。

  愁與堇轉頭望向始,動作僵硬得像是忘了上油的機器。

  雖然沒有開口,但兩人的眼神明顯地說著「這是怎麼回事?給我解釋清楚!」。

  於是,始簡單扼要地向父母說明道:

  「我向她們所有人求婚了。如你們所見,繆跟我雖然沒有血緣關係,但我已經決定要收她當女兒了。所以她是妳們的孫女。事情就是這樣,今後請多多關照。」

  「「原來如此,完全沒聽懂。」」

  「另外,從我剛才說明過的,你們應該已經察覺了,另外還有四個人。我日後再找她們來正式介紹。」

  「「兒子真的開了外掛、開了後宮!」」

  愁與堇抱著頭叫道,不只異口同聲,連動作都完全一樣。他們的反應真的很有趣。而且明明嘴巴上說聽不懂,理解卻是很精準。

  根據剛才聽始說明過的在托達斯發生的事、以及眼前的介紹,至少他們理解了「兒子變成開外掛&開後宮的異世界系樣板主角回來了」這樣的事實。

  即使如此,面對這樣的事實,身為父母還是免不了要驚慌得不知所措。

  「不,堇,等等!這些女生都這麼可愛,現實世界中是不可能存在的!對了,這全都是CG!別被騙了!」聽愁有如看破真相似地這樣叫道,堇也一臉恍然大悟的樣子。然後,以萬分懇切的態度對始勸道:「始,媽媽完全能體會想跟自己最愛的角色真的戀愛的心情,但是……媽媽還是比較希望你帶真人女友回來介紹!」

  總之,夫妻倆慌亂無比,家裡陷入了有些混亂的狀態。

  看他們這樣,繆以為爺爺奶奶不歡迎自己,沮喪地垂下頭,提起目光盯著他們──

  「爺爺、奶奶……不要繆了嗎?」

  她怯生生地這樣問道。

  「初次見面,妳好,小繆。我是爺爺喔。」

  「初次見面,妳好,小繆。我是奶奶喔。」

  夫妻倆在轉眼之間振作了起來。面對繆那惹人憐愛到甚至到做作地步的可愛模樣,兩人立即被完全吸引、無從抵抗。而這一點也跟始完全一樣。

  振作之後,夫妻倆接著吵吵鬧鬧了起來。

  畢竟他們都是天生的宅男宅女,而且還以阿宅的文化為生,面對如此狀況,還是打從心底雀躍了起來,開始纏著新的訪客問個不停。

  對於月等人所描述的事,他們全心地跟著高興、擔心。聽他們說起對兒子的愛意,則是激動得扭起身子。用神器發動重現過去的再生魔法「過去視」給他們看過去記錄的影像,更是興奮得有如到了極限的阿宅,激動地吼叫了起來。

  「唔喔喔喔喔!太猛了啊啊啊啊啊!這個簡直是外掛後宮主角的傢伙是我兒子耶!謝天謝地!」

  「呀啊啊啊!老公,你聽到他剛才說了什麼嗎!?超猛的!這孩子真的是魔王大人!而魔王大人是我兒子呢!謝天謝地!」

  夫妻倆興奮地怪吼怪叫的聲音響徹了凌晨的住宅區。被他們不停地拍打肩膀的始則是羞恥得遮住了臉。

  看著這樣的南雲一家──

  「……嗯,真不愧是始的父親與母親,果然不平凡。」

  「真的。看起來完全就是始先生的父母啊。」

  「主人的爹娘當然不可能是普通人了。」

  「喔呵呵,果然跟始先生一樣獨特呢。」

  「嗯!爺爺奶奶真的跟爸爸好像喔!」

  聽月等人笑咪咪地這麼說道,始抬起頭來,瞇起眼睛瞪著她們──

  「妳們這話是什麼意思!?」

  同時面露難以言喻的尷尬表情。

  ◇◇◇◇◇◇◇◇◇◇

  吃過早餐、喝完餐後茶之後──

  希雅與蕾蜜雅為了收拾碗盤而進了廚房。緹奧則讓繆坐在自己的大腿上,為她綁雙馬尾。而月跟堇仍和樂融融地坐在沙發上聊天。

  多麼幸福而悠閒的空間。好不容易回來之後,始平時仍很難得體驗這樣的氣氛。加上剛才回想起當初父母接受了月等人的存在與自己的變化時的事,開心得嘴角不由自主地揚起。

  「始,這陣子可以悠閒一點了吧?」

  愁這麼問道,口氣非常溫柔。看到兒子徹底放鬆身心的樣子,他也開心得難以自拔。

  對愁而言,兒子與他所愛的新的家人悠哉地相聚的早晨時光,一樣讓他滿心珍愛。

  不久之前那夾在絕望與希望之間、有如惡夢一般的時光終於告終,家裡的氣氛恢復了可愛的熱鬧與溫暖。

  如果這不是幸福,那還有什麼能稱為幸福呢?愁的表情充分地顯露出這樣的心思。

  「嗯,沒事了,爸。實際上媒體的人也不再來打擾了,不是嗎?」

  「是啊。突然一下子變得完全不再來了,甚至感覺有點可怕呢。公司那邊也是。」

  愁滿心暢快的表情,這時露出帶有一點同情的笑容。

  「可不只是這樣呢。始,你到底做了什麼?跟『歸來者』關的雜誌都被陸續下架,網路上的相關照片與影片也一下子全部消失了。就連惡劣的網路留言也一下子全部銷聲匿跡了。」

  歸來者──這是媒體給始等在這次失蹤事件中歸來的人們冠上的稱呼。

  坐在沙發上的堇轉過身來,上半身越過椅背過來這樣問道。月也在沙發上跪起,轉身面向始。

  始這時才想到還沒向他們確實說明,先乾咳一聲。

  「簡單來說,我透過網路向全世界施了認知干涉型的魔法。」

  「「什麼意思?」」

  堇與愁滿頭問號。

  始面露淺笑,彷彿要坦承什麼壞主意似的。

  「之前我們編造了假故事,向全世界說明了我們失蹤時發生的事。這件事我說明過了吧?」

  「因為這有必要串供,所以我們還把假故事分享給了『家屬會』的成員。這我當然記得。」

  「是說你們被帶去國外某處深山內的宗教隔離組織,差點被洗腦成信徒的假故事吧?還說一直遭受類似催眠與暗示的對待,因此記憶一直有些模糊之類的。」

  總而言之,關於失蹤事件,目前對外的說明是這樣的──將始等人集體擄走的是國外的邪教團體,而在那裡始等人一直被灌輸該組織的「教義」跟「奇蹟」等訊息。

  這種「不完全是謊言但也不是事實」的假故事,正是始向來拿手的混淆手法。

  在編造出這假故事之後,他以最快的速度傳達給了「家屬會」,也就是由集體失蹤的學生之家屬組成的獨立調查組織。

  這個對策,在當初準備從托達斯回來的期間已經先跟同學們談妥了。大家回家之後也都向家人展現各自的魔法並說明真相,並且向家人說明如何配合這個假故事來應對外界。

  「當時我們不知道這邊的世界是怎麼看待我們的,但至少可以肯定回來之後一定得接受調查。」

  其實之前也考慮過被調查時直接說出真相,被當成「滿腦子幻想的可憐孩子」也無所謂。比起追究真相,應該要以治療被害者的心神為重──要是外界能因此停止追究真相,反而可說是僥倖。

  但是,即使這是事實,只要一直如此主張,大家都會被當成精神異常者。考慮到將來的事,這實在不能說是最好的辦法。

  更何況,要證明異世界與魔法的存在,更是不可能的。

  大家都完全不想讓外界相信自己的奇特經驗與特殊能力。也知道向外界展現魔法只會帶來壞的後果,完全不打算那麼做。所有人都贊成這個結論。

  這也是當然的。要是證明異世界的存在,肯定會引發極大的騷動,世界各國都會採取行動。

  好不容易冒著生命危險撐過惡戰而歸來的學生們,當然都不會想要成為那般騷動的中心。也不能讓外界發現自己會用魔法。那肯定只會惹來麻煩。

  所以──

  「所以才要編造這種適度有真實感卻又恰到好處地缺乏真實感的事件。向外界表現出這樣的印象,才是最好的選擇。被相關單位調查的時候也是一樣。與其說明在劍與魔法的奇幻世界跟邪神戰鬥的事實,這種半真半假的假故事比較容易透過認知干涉讓對方相信。」

  在失蹤的期間,自我意識因為催眠與暗示受限,發生了什麼事都記得不太清楚。後來似乎是有某個團體襲擊了隔離設施,然後自己在不知不覺間回到了家鄉。自己應該是被那個團體送回來的──

  即使是要串供配合這樣的假故事,再怎麼樣也無法到天衣無縫的地步。因此之後再依需求使用魔法或神器來讓各相關單位相信這個假故事。

  「……呵呵。所以我才要叫做月•阿法達爾嗎?」

  「對。與其隨便取一個姓氏,還是用原本的家名比較好吧?」

  「……也可以叫做南雲啊。畢竟我是你的妻子。」

  「那要等我們在法律上成為夫妻之後。到時候原本的家名可以當成第二姓氏。」

  「……嗯,我很期待。」

  即使看不到月在沙發椅背之後的雙腳,始也看得出她的雙腳正在擺盪著。

  堇正在用手機從自己的腰間對她拍照。她是不是對媳婦有些過度癡迷了呢?雖然理解她的心情,但是以兒子的立場來說,還是想制止她偷拍自己的家人。

  不管怎樣,接著是月等人在這個世界的身分與立場。

  「妾身我們則是在日本出生的,也有所謂的出生記錄與戶籍,但是從小就被關在某個封閉的設施並且一起長大──是這樣的設定吧?」

  「要補充的話,就是那個設施也在暗中跟這次擄人的邪教組織有關,對吧?組織養育派得上用場的孩子,並且打算在將來送到國外之類的。」

  希雅從廚房門口探出頭來補充說明假故事的設定。她似乎是在洗碗的同時聽著客廳裡的交談。說完之後,又馬上轉頭回去洗碗了。

  「就是這麼一回事。畢竟要去偽造外國的戶籍實在是太費事,因此這樣的『設定』是最省事的。」

  「不過,還是有點對不起市公所的職員們呢……真的不會有後遺症吧?」

  堇以嚴格的眼光向兒子問道。

  為了準備月等人在日本誕生的證明,不得不用魔法操控了相關的公務員。雖然真的很對不起他們,但這是有必要的。讓這方面的專家製作真正的證明文件並循正規的途徑建立電子記錄,這樣比較確實。

  「媽,我們用的暗示效果神器是特製的,月也親自檢查過,所以絕對不會有問題的。而且,做為補償,我們用再生魔法為那些人治療了老毛病之類的健康方面的困擾。」

  「是這樣嗎?那就……好吧……」

  「因此現在那間市公所的公務員都是極為健康的狀態,其實最近蔚為話題呢。只是因為我們的騷動而相對不受矚目就是了。」

  「等等,你到底做了什麼!?難道被動了手腳的公務員不只一、兩人嗎!?」

  「在我們思考該怎麼補償他們的時候,香織提出了這個建議。當時我們很忙,為了省事,乾脆從市公所的上空施展廣範圍的再生魔法。現在市公所被視為連糖尿病都能治好的奇蹟地點,被宣傳課稱為『本鎮的新聖地』並且大肆宣傳。」

  「日本的公家單位還真是堅強啊。」

  總之,在假故事中,月等人是剛好也被關在國外的同一處隔離設施的犧牲者,最後一起被救了回來。但是她們原本在日本生長的設施已經沒了,在日本無依無靠。最後只好在她們所信賴的始的家──南雲家暫住。

  要是貿然假造外國國籍,接著將會面臨非法停留的問題。而且就算能捏造記錄,要在周遭所有人的記憶中植入月等人在日本存在過的事實是不可能的。

  所以說,這樣的假故事是最省事、麻煩最少的設定。

  然而,即使將責任推給不存在的邪教組織、盡力顧慮月等人的存在、時而用魔法強行說服周圍相關的人們,光是這樣還是無法高枕無憂,這世間並沒有那麼好打發。

  實際上,網路上連續好幾天都在關注這個話題,網民們不負責任地發佈各種恣意猜測,說得好像是事實一樣,加油添醋之後大肆渲染、轉傳。

  也有人猜測他們肯定是被召喚到異世界了。這種完全是正確答案的猜測倒是無害,然而網路的世界從某個角度來說是無法無天的魔境,滿心惡意與害意的人們如魚得水,大做文章,大量的流言誹謗有如暴風一般地針對著始等人。

  「……那些有如老鼠般不斷湧現的傢伙,真的很煩人。都是些放肆而無禮的人們。」

  「月,真的很感謝妳在我不在家的時候保護我的家。」

  平時常有不請自來的媒體人突然上門採訪,至今想起來仍忍不住要皺起眉頭。同學們的家裡跟學校自然不在話下,就連鄉下祖父母與親戚的家、左鄰右舍與職場都逃不過媒體的騷擾。

  當然,大多數的媒體人都遵守禮儀規範並用心為當事人著想,循規蹈矩地事前聯繫、預約,但是人數實在太多,無論再怎麼守規矩還是會造成騷擾。

  電視也不停地報導這件事,隨時都有大量的特別節目,在外國也被報導,成為全世界最受矚目的話題。

  「俗話說流言只持續七十五天,我以為只要用結界跟阻礙認知的技能應付,時候到了風波自然會平息。只是……」

  始發給同學們有阻礙認知效果的神器,讓他們各自應對。但即使這樣還是不夠,這就是資訊社會的可怕之處。

  雖然已經讓警方完全相信了始編造的假故事並發佈正式的聲明,然而……不,應該說這反而是火上加油,使得社會更關注這個話題了。

  「那麼,畑山老師──喔,不,該跟其他女生一樣稱她為小愛比較好吧。小愛的立場應該特別辛苦……她不要緊嗎?」

  愁這樣問道,口氣聽起來真的很擔心。

  香織、愛子都以「新的家人」的身分來問候過始的父母了。

  尤其是愛子,第一次以這樣的身分來問候的時候,那副誠惶誠恐的模樣實在是……

  ──身為教師卻出手染指貴子弟,真的很對不起兩位!

  開口第一句話不是問候,而是謝罪。伴隨著姿勢最為標準的下跪磕頭。

  在下跪磕頭方面,南雲家也算是專家。南雲家的人真心認為惹出麻煩的時候只要猛磕頭到對方不敢恭維的地步就能擺平事情。

  就連愁與堇這樣的磕頭大師都認為愛子磕頭的姿勢完美無缺。而這樣的賠罪也體現了她的實際心情。

  教師與學生之間的禁忌之戀,對始的這兩個阿宅爸媽而言反而是特別偏好的題材。因此這件事在他們看來當然沒有問題,反而舉雙手贊成。

  因此,愁擔心愛子的不是她身為媳婦的部分,而是──

  「她是個循規蹈矩的人,甚至有些過度一板一眼了。她肯主動站上風頭面對問題的氣概的確是值得敬佩,而且她盡力挺身保護你與其他學生們不受流言騷擾,我們當然是很感激她,只是……」

  在這起集體擄人事件的被害人中,愛子是唯一的成年人。

  而且還是教師,立場上來說是該保護學生們的。

  因此,她是最受矚目、負擔最大的一人。必然地也要承受最多來自世間的惡意。

  不只是連續好幾天都要被警方、校方與行政單位調查,社會與媒體看待她的眼光也特別嚴苛,就連眾矢之的都不足以形容她現在的處境。

  「呣~愛子姊姊為什麼要被當成壞人呢?繆完全無法理解。為什麼笨笨的人那麼多呢~?」

  「哈哈,的確是這樣。」

  緹奧為繆綁好了雙馬尾。繆過來搖擺可愛的髮飾展現她的新髮型。雖然她看起來是如此地可愛,但是雙手交叉抱胸、鼓著臉頰的模樣,確實是在生氣。

  緹奧溫柔地撫摸繆的頭安撫。月等人也以滿是慈愛的眼光望著她。

  「這就是所謂的代罪羔羊吧……真是的,小繆說的一點都沒錯。」

  堇也雙手交叉抱胸,點頭說道。

  代罪羔羊──真是一點都沒錯。

  為什麼被擄走的是始等人?為什麼犯案的地點是大白天的學校內?是用什麼方法把人擄走的?這起事件有太多的不解之謎,犯人也完全不明。也有幾個學生最後還是沒有回來。

  因此,世間需要一個可以指責的目標。為了滿足自己的正義感而恣意地批評、追究責任的目標。

  被選為這樣的目標的,自然是愛子。

  身為教師的愛子如果更用心一點的話,也許學生們就不會被抓走了。她應該要設法更快地帶學生們回來的。為什麼整整一年之內都沒有採取報警之類的措施?諸如此類的各種批評都針對著她。

  人們的惡意、邪念、看熱鬧的心態,還有自以為是的「必要」的責任,全都由愛子一個人承擔。

  「我真的很慶幸她沒有辭去教師的工作。」

  「當然,我絕對不會讓這種事發生。」

  堇明顯地鬆了一口氣。回想起當時的事,始也不由得皺起眉頭,「哼」了一聲。

  愛子連日遭受猛烈的抨擊,還有世間冷漠的眼光。

  在這樣的處境下,一般人的心早就承受不住了。然而愛子真的很堅強。在異世界經歷過大風大浪與生死危機,使她的心靈受到充分的鍛鍊,不會為這點程度的事動搖。

  ……偶爾心情特別難過的時候,還能用魂魄魔法來安定心神。

  即使如此,她仍做好了做出某個犧牲的心理準備。假如真的必須以代罪羔羊的身分承擔所有責任與污名的話,到時候……勢必要辭去身為教師的工作。

  等到風頭過去之後,也許她可以在某個沒人認得她的遙遠偏鄉的小小學校重操教職;但至少是無法在原本的學校繼續任教了。

  愛子早已有了決心,準備承擔如此後果。

  因為她的學生不是只有始等人。還有其他目前仍在校的學生,以及校方的人們,愛子都很重視他們,不想造成他們的困擾。

  只要自己承擔責任並離開的話,對世間姑且算是有個交代。要是能讓學校與學生的生活多少恢復一點平靜的話,愛子甘願這樣犧牲自己。

  她還是一樣以學生為最優先,這是愛子完全沒改變的部分。所以──

  「所以回到我一開始說過的。」

  「以媒體為媒介用魔法把認知怎樣怎樣的,是嗎?那到底是什麼意思?」

  「簡單來說,我洗腦了全世界的人類。」

  「「你說什麼?」」

  愁與堇不約而同地將一隻手擺在耳朵旁。一旁的月與緹奧看了忍不住噴笑出來。

  「基本原理是月的『神言』。那是從靈魂層級支配對象的魔法。」

  那同時也是當時神埃希德魯朱耶讓始等人吃足苦頭的神技。

  該說是被神附身的代價吧。月絕不白白吃虧,現在的她能使用埃希德用過的所有神域魔法。

  現在來自異世界的夥伴們在地球上之所以沒有語言的困擾,也是因為月對自己與希雅等人的魂魄附加了「語言理解」的技能。

  月小姐這時洋洋得意地比出勝利手勢。多麼可愛。堇媽媽偷拍得更起勁了……不,不是偷拍。月小姐正在對著鏡頭擺姿勢!還眨起一眼送秋波。啾咪♪

  難道這孩子連送福利都會!?多麼可怕的孩子!──堇的表情像是在這樣說,同時快門按個不停。

  不管怎麼樣,現在理解是月用了相當驚人的神級魔法來協助。愁以眼光催促兒子繼續說下去。老婆已經不行了,徹底被媳婦俘虜了……他無奈地搖了搖頭。

  「咳。總之,為了將那『神言』的效果用電波來擴散,我做了超大規模認知干涉神器,並且裝設在各地的基地台。」

  為了這件事,同班同學們辛勤地到處奔波。為了幫助小愛老師,大家都願意做任何事,不遺餘力。

  某個深淵卿更是施展分身來同時潛入多家電視台動了手腳。也許現在他是全世界最理解電視台構造的人物。

  在複數電視台的實況轉播途中,突然間同時聽到了「呼哈哈哈!吾乃來自黑暗的魔王尖兵──」這樣中二病感滿滿的台詞,在網路上掀起了不小的風波。「是靈異現象嗎!?」「日本的魔王是信長吧?難道是古代武士的亡靈?」網友們還這樣熱烈地討論。

  「所有人類光是看了電視,靈魂就會被植入意志,像是『老師跟學生們都是被害者!可惡的神祕邪教組織不可原諒!我們應該要避免打擾歸來者們』這樣的念頭。」

  「「呃……」」

  「另外,我們還以『緊急!宣布非常重要的事!』這樣的標題做了網路影片,並且讓愛子在影片中登場。影片的內容隨便就好,不過這樣效果更強。」

  同時也善用技能「語言理解」的功效,將影片上傳至世界各個語言不同的國家。人們都驚嘆「她到底能說幾國的語言!?」而致使這支影片被瘋傳。影片的內容怎樣倒是無所謂。

  因為這樣,隨著網路影片的播放次數增加,全世界有愈來愈多的人類在靈魂層級上開始同情歸來者,並且被植入了避免打擾歸來者的念頭而不再貿然擴散這個話題。

  「媒體與魔法聯手,看來真的是最強的呢。哼哼哼……」

  兒子邪惡的笑容,讓愁與堇不由得頭痛了起來,臉頰也僵硬地抽動著。

  「爸、媽,別露出這樣的表情。有錯的是為了滿足自己的心情而把善良教師當沙包宣洩、使其承擔子虛烏有責任的社會大眾啊。他們遭受這麼一點報應是理所當然的。」

  而且沒有任何人因為這樣而不幸。這反而是讓任何人都免於不幸的措施──始抬頭挺胸、理直氣壯地說道。

  對於操控全人類的意志,他似乎毫無罪惡感。還一副大家都該感謝他有所克制、手下留情的樣子。

  兒子的所作所為的確是狠得像個魔王。不過……

  「……公公、婆婆,我們的動機是為了家人與夥伴的安寧啊!」

  月雙手緊緊交握,誠心地說服道。她似乎姑且是有心要幫腔的樣子。

  「呃……這……說、說的也是。實際上世間對小愛的反應實在是太過分了。」

  「而且其他同學的家屬也都很感激。」

  過度的媒體報導非常突然地一下子停息了下來,各學生的家屬也都有所察覺。變化太過於劇烈,甚至有些令人怕怕的。

  另外,在學校方面也多方動了手腳,始等人看來是有希望回學校繼續上學了。

  當然,還要考慮到其他在校生與各家庭的因素,以及失蹤期間沒修完的課程該怎麼辦等等,待解決的問題還有很多,無法馬上繼續上學。

  雖然還只是暫定,但應該能在一個半月之後,也就是十二月開始繼續上學。

  世間有著「應該讓歸來的孩子們盡快回歸日常!」這樣的聲浪,校方人士對於歸來者的復學也有所擔憂。考量這些因素,十二月是最合適的時機。

  那時候就快要放寒假了,以校方來說這樣能夠短暫地觀察歸來者們實際復學的情形,他們也求之不得。在十二月之前,對外宣稱是歸來者們的療養期間,實際上對始等人而言則是可以自由行動的期間。

  「好了。休息時間就到此為止,差不多該開始了。」

  父母看起來都能接受了,並且坐回了椅子上。始見父母如此反應,先是深深地伸了個懶腰,把茶一口喝光之後站了起來。好不容易有了自由時間,他現在就要開始有意義地運用。

  繆雀躍得雙眼閃閃發亮,雙手按在桌上,將上半身探了過來。

  「要布置房間嗎!?終於要布置繆的房間了嗎!?」

  「咦?不,是我的房間。」

  「繆跟爸爸的房間!?」

  「不,是爸爸一個人的房間。」

  繆不滿地鼓起雙頰。

  「……始,我的房間要在你的隔壁。牆上要開一扇可以直接來往的門……不,連門都不需要。我要跟你住同一個房間。」

  「不,都說了,二樓的我原本的房間給妳住。」

  「主人,妾身的寢室要寬得能放得下特大雙人床喔。而且還要擺設木馬跟鐵杆等設施,所以這些空間也要考慮進去──」

  「妳想在這個家的地下室做什麼?不,應該說妳想讓我做什麼?妳這大變態。」

  「始先生!我要設一座格鬥場!還要鋪榻榻米!地球的格鬥技種類很多,我好感動啊!我會全部看You○ube學會的!」

  「都說了,妳跟緹奧都用我爸媽原本在二樓的工作房間!」

  「始先生……我、我的房間想要隔音設備跟電視。」

  「蕾蜜雅……那是為了看肥皂劇嗎?別滿臉通紅地要求這種事啊。」

  「始,爸爸我想要──」

  「閉嘴!」

  眾人肆無忌憚地對始提出各種要求。

  現在正在討論的,是房間數量的問題。

  南雲家本身還算不小。愁與堇都是高收入類型的阿宅,在蓋房子的時候當然不會忘了考量自己的興趣(兼工作)需求。

  因此,南雲家的一樓有夫妻的臥房,二樓則有孩子的臥房、愁的書房、堇的工作室跟週邊商品保管庫這四個房間。

  然而,現在一口氣多了五個家人,空間實在是不夠用。

  目前先用「寶物庫」把工作室跟保管庫暫時完全清空,當作她們的臨時房間。月與希雅住一間,緹奧、蕾蜜雅與繆住另一間。剩下的最後一間則當作客房,讓經常來過夜的香織或雫睡。

  「什麼嘛!始你這孩子真是的,打算獨自享受在地下室擁有自己房間的浪漫情境嗎?太過分了!看來你徹底失去了孝心的概念!」

  堇媽媽裝模作樣地趴在地上假哭了起來。

  「婆婆……!始,你太過分了!」月也跟著起鬨。

  「不,為了解決房間不夠的問題,我才只好不惜違法在這個家的地下擅自開鑿地下室。全部的人都擠進來地下室的話,豈不是本末倒置嗎?」

  為了解決房間不足的問題,目前採取這樣的對策。

  好不容易應付完許多事之後,今天才有時間過得稍微悠閒一點。於是始打算在今天實施之前就構思好的地下室建造計畫。

  考慮到自然採光,始把二樓的房間都讓給月等人,並將自己的房間、爸媽的工作室與週邊保管庫都移到雙層構造的地下室。

  「始,若你以為能瞞過爸爸,那就大錯特錯了。你一定還打算做祕密房間之類的機關吧?」

  聞言,始靜靜地移開了目光。完全被爸爸說中了。實際上,始的確是打算另外建造鍊成工坊等設施,為了實行在忙完之後要進行的某個計畫。

  「像是藏在旋轉書櫃後方的祕密房間跟避難房之類的,真的很浪漫啊!也給爸媽做想要的房間嘛!我要~!我要~!」

  「又不是小孩子。」

  「媽媽想要羅馬浴場。你要是不答應,我就要出你的同人本本喔!而且是全力以赴、職業漫畫家等級的本本!」

  「太差勁了。」

  對於歡樂的事與有興趣的事總是全力以赴,於好於壞都是如此,這就是南雲家。愁爸爸與堇媽媽的雙眼雀躍得閃閃發亮,彷如少年少女。

  當然,月等人的神情也同樣地雀躍、期待。

  被眾人滿懷期待的閃亮眼神團團包圍,始稍微有些狼狽,不過……

  他終究還是南雲家之子。停頓一下之後,開口了。

  「……好吧,反正地下室要蓋多少都行。既然這樣,我就滿足所有人的期望,來建造大家夢寐以求的地下空間吧!」

  「「「「「喔耶────!」」」」」

  天真無邪地這樣大聲歡呼的是月、緹奧、繆,很難得地蕾蜜雅也跟著起鬨。大家都高舉雙手,笑容滿面,看起來真的很快樂。

  不過,月她們真正高興的肯定不是因為自己的期望能被實現,而是──

  「寶貝兒子啊,爸爸我就知道你一定會這麼說!所以,設計圖我們已經準備好啦!」

  「看啊,這天衣無縫的隔間分配與規劃。不但滿足所有人的要求,甚至還有足夠的玩心,讓訪客進來時有一股『這個家……好像怪怪的……』這樣無謂的異樣感喔!」

  「爸、媽……真不愧是你們!就是這點令人崇拜!令人憧憬!」

  「「別太抬舉啦!」」

  是因為始正在父母之間跟他們勾肩搭背,笑得真的很開心。

  那樣甚至可說是天真無邪的笑容,在托達斯的時候從未展現過。

  看他展現這樣有些稚氣的一面,讓月她們打從心底非常高興。

  同時,她們對始也有了更進一步的理解。

  理解他在被召喚之前一直過著的是這樣的生活,理解這樣的日子對他而言有多麼地寶貴。

  因為始的父母是這樣的人,所以始才能那樣堅定地相信父母一定一直在尋找自己。

  所以始才會那麼拚命地想要回到原本的世界。

  他想要找回的,是這樣的日常。

  「嗯?怎麼了?月、希雅、緹奧、繆,還有蕾蜜雅。」

  始正要轉身走出客廳的時候,注意到月等人站在原地不動,停留在稍遠處注視著始與父母,表情像是含了蜂蜜一樣地幸福。

  看她們這樣,始一臉不解地回過頭來問道。

  「妳們也過來啊。快。」

  至愛的人瞇起眼睛,招手說道。

  他的左右兩旁則是一樣地在等著她們的公公與婆婆,溫暖的笑容有如和煦的陽光。

  月等人互看一眼,馬上瞇起眼睛對著彼此笑了起來。然後──

  「……嗯!馬上過去。」

  「是~始先生~!」

  「呵呵,這是全家人第一次的共同作業呢!」

  「呣!爺爺!繆也要看設計圖~!」

  「哎呀呀~♪繆,不可用撲的喔。」

  五人同時跑向始,看起來打從心底高興著,真的很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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