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之七 織田家的賀宴

  信奈軍凱旋返京。

  信奈同時殲滅勁敵‧越前朝倉家和北近江淺井家,使她的評價跟著水漲船高。

  「聽說大和御所要賜給她比今川將軍大人還高的官位喔。」

  「這麼一來,她終於成為名符其實的天下霸主了。」

  「儘管還有其他像武田信玄、上杉謙信、中國地區的毛利等強敵……」

  「這下子距離統一畿內的日子不遠了。」

  當京城居民在議論紛紛時,信奈在總是被她當成行館使用的本能寺裡舉行慶祝勝利的盛大宴會。

  除了以勝家、長秀為首的織田家將領和花瓶將軍‧今川義元之外,信奈和信澄的生母‧土田御前也難得一見坐在津田信澄身旁。

  聽見信澄親手殺死和他曾經有過夫妻之緣的長政後,臉色大變的她出現在宴會中。

  儘管土田御前從剛開始就一直安慰信澄,但信澄依舊不改笑容地回答:「我沒事」。

  坐在最後面的良晴首次見到信奈的母親。

  「她長得果然很像信奈啊,那位母親的眼神真是冷冽如冰。雖然是位美女,但看起來好嚇人……她對信澄說話時的態度明明很溫柔,卻又有種冷冰冰的感受。原來信奈的高傲氣質是遺傳自母親啊。」

  良晴對躲在自己背後的半兵衛說出自己的想法。

  「她們是母女,當然長得像。不過今天人好多,好恐怖。咳咳。」

  半兵衛身體好像不太舒服,這讓良晴有點擔心。

  「今天除了畿內各地的大名、國人、富商、茶師之外,就連大和御所和關白的貴族、高官也受到邀請。我在織田家雖然有點地位,又不是擁有城堡的大名,在這些有頭有臉的人物當中,充其量也只能敬陪末席罷了。」

  「寧寧也來了喔。哥哥大人,我不准你怯場!」

  妹妹‧寧寧穩坐在半兵衛的腿上。

  「為什麼寧寧會來這裡啊?啊,這是小田原著名的『小田原城模型』,把木頭做成的零件全部組裝起來的話,就可以蓋出小小的小田原城。妳自己組裝吧。」

  「哥哥大人,土產不是吃的嗎?人家好失望喔!」

  「因為我找不到適合的名產料理啊。雖然有其他幾個選項……黑蛋會比較好嗎?對不起。」

  「就算要我組裝小田原城也不會比較開心,人家是女孩子,這種東西是給男孩子的土產啦!」

  「這樣啊,可是在我那個時代裡有很多歷女耶。」

  什麼是歷女?──弗洛伊斯如此問道。

  今天的慶祝宴會在某種意義上不拘身分地位,所以雖然被安排在與良晴同等的末席,南蠻的傳教士也受邀列席。

  在一片喧鬧中,面露微笑的信奈領著侍童‧前田犬千代,英姿煥發地現身在與會者面前。

  信奈身披從南蠻取得的紅色天鵝絨披風、戴著她喜愛的南蠻帽子坐在南蠻椅子上。那份模樣與其說是戰國公主,更讓人聯想到異國公主。

  「大家好!感謝大家為了我聚集於此!」

  信奈原本就是個爽朗之人,不過今天的她充滿了精神,看起來情緒格外高昂。

  她的臉上洋溢著開朗笑容,讓人懷疑她是否興奮過度了。

  關白‧近衛前久咬著牙、恭敬地站在信奈面前。他若有所思(這個公主真是賊運亨通。不,那不是賊運,只能認同她實力不容小覷了)。

  「今天是奉大和御所之命前來授與信奈大人右近衛大將的官位的。」

  「這樣啊。」

  信奈冷淡地回應。因為她從一開始就對官位之類的沒有興趣。

  「是的,這是一項具有權威的官職。在武家裡面唯有武門首領才擁有資格成為右近衛大將,就連征夷大將軍今川義元也尚未獲得此一官職啊。」

  今川義元打開扇子大笑說:

  「呵呵呵呵。這也是沒辦法的!此次你們在戰場上的表現太精采了!身為征夷大將軍的本宮胸襟非常寬大,不會把這點小事放在心上的。喔~~呵呵呵。」

  「妳只是對官位制度不太瞭解對吧?」

  現場一片譁然。

  「雖然我搞不太懂,但是這代表公主大人於名於實都站上武家的頂點對吧,長秀?這不是很不得了嗎?」

  「……是的,勝家大人。這代表了大和御所認可公主的權勢位於今川義元殿下之上。滿分。」

  「那麼來論功行賞吧。首先,我要將越前一國賜給六──柴田勝家。該地乃對抗上杉謙信的最前線,目前得迅速築起堅固的要塞、培養強悍的軍隊,當然也要迅速實行樂市樂座政策,發展越前的產業,使國家富足起來。妳辦得到嗎?」

  「什、什、什麼──?要、要、要我當越前一國的大名?沒沒沒辦法,那麼困難的事情,長秀比較能勝任……」

  勝家雖然是首席家老,但是她似乎還沒有自信擔任統御一國的大名。勝家雖擅長打仗,處理內政和發展產業卻不在她的專才領域。

  「我會派人協助妳,妳就試試吧。況且萬千代得替我治理若狹國。目睹越前朝倉家滅亡的若狹地方豪族放棄了抵抗、降伏織田家。萬千代,妳還得負責興建安土城,會比較忙碌。萬事拜託了。」

  「是,遵命。」

  「長秀,妳這次沒有參戰卻還能成為一國一城大名,頗受疼愛呢──!真好──公主大人很中意妳呢──!」

  勝家忌妒地說著。信奈嘆了口氣。

  「萬千代建造安土城時,還得同時負責虎御前山的後勤,這項任務極其重要耶?真是的,六真是個頭腦簡單、四肢發達的傢伙。記住了!在戰爭中最重要的莫過於補給喔?不論是多麼不起眼的工作,萬千代都能辦得很圓滿周到,非常值得信賴喔。」

  「感謝公主稱讚,我現在的心情滿分。」

  「萬千代,若狹和越前算是鄰居,妳就幫幫六吧。」

  「是。」

  「沒錯,幫幫我吧,長秀──!」

  織田家的兩大家老──柴田勝家和丹羽長秀終於晉升為統領一國一城的大名。

  接著輪到光秀。雖然她放棄重要的京都所司代一職使她扣分,但那也是為了前往箱根小田原拯救信奈與良晴。這次光秀立下一大功勞。

  跟過去相比,兩人的主從關係如今更加穩固。

  雖說如此,信奈與光秀在箱根為了良晴大吵一架,而且光秀明顯是信奈的情敵。一想到這裡,信奈的心情就有點複雜。

  在信奈眼裡,光秀這個情敵雖然可恨,但也十分可愛。

  不過……兩人前往伊達本陣拯救良晴時,信奈對光秀抱持的想法已經超越主從的藩籬,昇華成朋友般的情感。

  好吧。雖然十兵衛干擾我和良晴的戀情讓人生氣,但她畢竟還是我的得力助手與繼承者。這裡就相信十兵衛,大方一點吧!──信奈做出了決定。

  「明智十兵衛光秀繼續擔任坂本城的城主,守護京都的工作也照舊。此外,我額外賜給妳丹波國當作知行地【註】,不過妳得靠自己的力量占下那裡喔。」【註:可以對藩主收取年貢的領地。】

  「丹、丹波嗎?丹波是和京都連接的山城,也是通往西國的重要門戶,還是擁有三十萬石領地的大國。真的可以給我嗎?信奈大人?」

  「當然可以,但是今後也會到處使喚妳的軍隊,所以妳也許無法馬上取得。還有──今後想投靠我旗下的畿內小大名和地方豪族應該會蜂擁而至,他們也都交給十兵衛統率!」

  雖是土岐源氏後裔,但卻仍是一介浪人出身的外來武將‧光秀。信奈可說是授予了她「畿內管領」這個堪稱是統率近乎全畿內的重大職務。

  儘管光秀對信奈與良晴的關係相當礙事;然而她的將才在織田家裡面名列前茅,再加上她身為一流的知識份子,在堺町、京都的人面很廣,是唯一可以辦好所有複雜外交工作的人才。這是破例升官。

  不過,知曉光秀多麼有才幹的家臣都沒有異議。

  「不勝感激!呵呵呵!這是我在箱根保住信奈大人貞操的獎勵對吧!真不枉費我十兵衛費了這麼大工夫呢!今後相良前輩如果敢再對信奈大人亂來,到時候我十兵衛也會馬上趕到、守護信奈大人的!」

  「……妳啊,我才不是被良晴非禮啦!妳誤會了!別再把話題扯回那邊了!」

  信奈瞪著喜孜孜的光秀,大口咬著她喜愛的「雞翅膀」。

  但是信奈不知為何非常高興,今天不論光秀如何賣弄她的遲鈍,心情很好的信奈也沒有發脾氣。

  此時,似乎相當焦躁的土田御前皺著眉開口說:

  「吉,妳會把北近江小谷城二十萬石領地賞給攻下小谷城而且還殺死淺井長政的勘十郎吧?」

  信奈瞬間露出不悅的表情,沈默不語地與母親視線相交。雙方的眼神都十分冰冷,彷彿毫無感情交流……兩人的關係真的降到谷底了……注意到這點的良晴一想到信奈的心情,胃就痛了起來。

  但是,信奈將視線從土田御前身上移開,用爽朗的聲音大喊:

  「我要把北近江二十萬石的領地封給猴子。」

  咦咦咦咦咦咦──全場一片譁然。

  不只寧寧、半兵衛,就連良晴本人都不例外。

  因為大家都深信淺井家的舊領地一定會封給信澄。

  「吉!這是怎麼回事!妳竟然要提拔這樣一個身分不祥、一介浪人出身的傢伙當擁國大名!我絕對不會認可的!」

  土田御前正想追問信奈:「妳這麼恨勘十郎嗎?」但是信澄卻按住母親衣袖,笑著安撫她說:「能夠滅掉淺井朝倉家都是猴子的功勞啊」。

  「勘十郎,你聽從殘虐無道的姊姊命令,親手殺了自己所愛的人,現在又受到這般對待……太可憐了,太可憐了。」

  土田御前彷彿憎恨信奈似地流下淚水,想要抱緊信澄的頭安慰他。

  但是信澄以「我已經是大人了」這番話拒絕,他不打算向母親撒嬌。

  「在這次戰爭中,猴子立下的功勞遠遠超越我的戰績,而且那還是表面上看不出來、暗地裡立下的功勞。雖然我想向母親大人說明,但是姊姊叫我不准向任何人透漏。我啊~~從今以後要當個口風緊的人,所以非常抱歉。」

  臉色越來越蒼白的土田御前驚慌失措地說:「究竟是怎麼回事?」。

  那個信澄居然不再依靠母親。

  一定是吉對勘十郎施了什麼妖術──土田御前用懷疑的目光瞪著女兒。

  畢竟她從以前開始就和南蠻人混在一起,甚至大剌剌說出「佛像那種東西不過是木頭跟鐵塊罷了」這種會遭天譴的話,所以也不知道她會做出什麼事來。

  「信、信奈,不管怎麼說,給我北近江二十萬石領地太多了!我拿五萬石左右的地就夠了!北近江就給勘十郎吧!」

  連良晴也推辭,但信奈卻說:「不行。我已經決定了」絲毫沒有改變心意。

  「……給這奇怪的猴子筑前守的官位還不夠,如今還將他提拔成擁有一國一城的大名嗎……世界末日要到了。」

  「她到底在想什麼?」面對這個出人意料的賞賜,近衛前久也不小心說出了真心話。

  「快接受吧,咳咳。」「沒錯。哥哥大人終於如願以償成為一國一城之主了!可以實現坐擁江山美人的美夢了!」半兵衛和寧寧分別拉住良晴的左右手,催促著良晴下定決心。

  「猴子!你竟然這麼受到公主大人疼愛,真好!可惡啊──!」

  「相良大人那不為人知的功勞,其中一項應該是順利和武田信玄與伊達政宗達成外交約定吧。而且看來似乎還有其他功勞,你就接受吧。滿分。」

  勝家和長秀的態度形成完全相反的對照。

  「居然有這種事?相良前輩終於晉升為大名了!雖然很不甘心,但前輩終於擁有與我門當戶對的身分了!雖然遺憾,但我們的婚禮只差臨門一腳了!接下來等我拿下丹波國、建造好壯觀的城堡,然後就馬上舉行婚禮吧……啊,我都已經可以預見精力充沛的前輩讓我每年都懷孕的黑暗未來,快要昏倒了……」

  光秀似乎在妄想著虛幻的未來,口中還碎碎抱怨:「呀,不要不要」但是她的眼睛卻開心地閃閃發光。

  「信奈大人一定有其深意。良晴先生你應該要接受的。」

  連弗洛伊斯也推他一把。「好、好吧」於是良晴終於接受了。

  「仔細想想,北近江是信長公賜給藤吉郎大叔的領地。雖然負擔有點沉重,但還是接下來試看看吧!……可是,所謂的經營領地到底要做些什麼、又該怎麼做呢?我完全不懂啊!」

  「嗚嗚。半兵衛我的本業是打仗和陰陽道,那個方面的工作我也不拿手……咳、咳。」

  「看來需要有個能夠為我處理內政的得力助手啊……有誰可以擔任啊……」

  追隨五右衛門的川並眾‧前野從背後插嘴說:「戰爭還不會停止,我們可以把城裡可愛的幼女收容在一個地方,將她們嬌生慣養地養大,這就是男人的生存價值啊!」,而良晴則是說:「我的軍隊都是這樣的男人啊……」煩惱可說是有增無減。

  「財政方面可以交給寧寧喔!」

  寧寧拍著她平坦的胸部自豪地宣言,不過也不能將這些繁重工作全丟給年幼的寧寧。而且寧寧的祖父‧淺野爺爺又一把年紀,早就退休隱居了……

  接下來,信奈對著將手下軍隊長期駐紮於伊勢、自以為大名的瀧川一益說:「因為妳很難得前來救援,所以就當成這次的獎賞」正式將伊勢國交給了一益。

  「噗噗~~本公主不要什麼領地,給茶器就好了。本公主不會奢求太多,那個……就送九十九髮茄子吧。」

  「什麼?妳是知道九十九髮茄子的價值有多高才這麼說的嗎?當然不可能給妳啦!給我回伊勢養珍珠!」

  「信奈還是一樣小氣,本公主總有一天會舉旗謀反喔。」

  「隨妳去說吧,真是的,這個孩子真難應付耶。」

  就在論功行賞接近尾聲之際。

  少年傳教士‧奧爾岡蒂諾悄悄出現在弗洛伊斯身旁。

  「弗、弗洛伊斯大人,有客人找您,對方還帶來上帝會的信。」

  「上帝會的信?是什麼事呢……」

  從奧爾岡蒂諾呼吸急促、滿身大汗的樣子看來,事情似乎非同小可。

  「請容我中途離席」弗洛伊斯行了個禮,隨著奧爾岡蒂諾來到了庭院。

  「這、這到底是?」

  弗洛伊斯驚呼。

  庭院前面站著一位古怪的獨眼巨人。

  不,那不是活著的巨人,而是用木頭、金屬、陶瓦打造而成,身高約為人類兩倍的巨大機關人偶。

  「喀鏗──喀鏗──」

  怪異的機關人偶發出刺耳的金屬聲,緩步在庭院裡行走;但不知道是否無法順利維持平衡還是失去動力,它沒多久就跪倒在地,接著便一動也不動了。

  「這、這是什麼?奧爾岡蒂諾?」

  「聽說是客人為了要在往後戰爭中取代馬而試著造出的機關人偶。」

  「簡直就像是古代的大博士‧艾爾伯圖斯製造的人造人……」

  「哈哈,失敗、失敗。要讓人偶用兩隻腳走路還真難啊。啊哈哈哈哈哈!」

  一位身材嬌小的女武士從機關人偶的身體裡面跳蹦了出來。

  雖說是女武士,她卻沒有穿著日本傳統服裝,而是身著有如南蠻商人的華麗南蠻服飾。頂多能從她腰間的兩把刀看出其武士身分。那人曬得很均勻的小麥色肌膚就是該武士來自南國的證據。這位年紀比竹中半兵衛小幾歲、留著娃娃頭的陌生女武士散發出某種不知道該說是中性,還是接近兒童般天真無邪的少年氣息。

  「Muito Prazer!我的名字是德‧西默盎,已經在九州接受上帝會的洗禮了!今天是幫上帝會送來給弗洛伊斯大人的信件的!」

  「德‧西默盎……這位武士大人是天主教徒吧?」

  「我在九州學習最先進的學問『電磁學』。這個機關人偶是以『自動機械』『電磁學』為原理驅動的!」

  「『電磁學』……沒聽過這門學問呢……」

  「啊,對了對了。這是上帝會交給我的信。」

  德‧西默盎隨手扔出了一封信。

  奧爾岡蒂諾慌張地接住信,並打開給弗洛伊斯看。

  「我已經先拜讀過了,裡面寫著非常不得了的事情喔!」

  「……這是!」

  讀了信中內容後,弗洛伊斯不禁眉頭深鎖。

  日本之後說不定會發生什麼不幸啊──其師‧沙勿略曾給她這句忠告。弗洛伊斯和她的老師‧沙勿略擔心歐洲列強諸國企圖將這個位於極東的島國日本變成『colony』──因為日本從來沒有這個概念,因此弗洛伊斯等人為此創造了一個名詞『殖民地』──的野心,害怕天主教於日本的傳教活動會被用在汙穢的野心之上。

  現在,「那個時刻」終於到來了。

  「奧爾岡蒂諾,企圖統治日本的那位人士已經登陸了吧?」

  「是的,而且還是以新任上帝會日本分部長的身分。他目前正前往京城。」

  現在太早,還太早了。

  日本的女王還沒完成這個國家的統一。

  一想到日本接下來的命運,弗洛伊斯和奧爾岡蒂諾就忍不住顫抖。

  可是,這位自稱德‧西默盎的天主教徒武士少女似乎不對信中的內容感興趣。

  年輕的西默盎現在正沉迷南蠻的嶄新科學。

  她用清亮的語調告訴弗洛伊斯說:

  「差點忘了,我還帶了毛利家的信。是從九州來畿內的途中,中國毛利家託付給我的。這封信得交給織田信奈喔。」

  西默盎以無比洪亮的聲音說出一句令人無法忽視的話──

  「我這個名聞天下的天才軍師德‧西默盎可以斷定,只要有相良良晴在,織田信奈的天下布武野心就不可能成功的!」

  此話讓洛伊斯再次受到衝擊並若有所思(這位純真少女簡直就是為了嚇倒眾人而生的)。她向西默盎問道:

  「只要有良晴先生在,信奈大人就沒辦法達成她的野心?為什麼呢?」

  「弗洛伊斯大人,這封信是毛利家對織田家的宣戰通知喔!」

  「什麼?」

  「中國的霸主‧毛利家已經自明國迎回日本正統的足利將軍──也就是前將軍足利義輝的妹妹‧足利義昭。只要真正的足利將軍現身,織田信奈擁戴的今川義元就會淪為冒牌貨了。上杉和武田等人都會投靠足利啦!啊哈哈哈哈!」

  「足利將軍大人回到日本了?」

  「沒錯。無論東西兩邊,獲得復興足利幕府這項正當名義的大名們都將會陸續上洛喔!」

  西默盎爽朗地笑著並繼續說:

  「織田信奈之所以不得不推戴今川將軍,是因為相良良晴救了今川義元的性命。其實織田信奈應該要在桶狹間取下今川義元的首級、擁護足利將軍上洛的。待達成天下布武後,她得再親手摧毀足利幕府才行。然而,這個來自未來的相良良晴打亂了『織田信奈奪取天下』的歷史了!畢竟相良良晴本來就是個不該存在於這個時代的『異物』啊!」

  「那麼信奈大人到底該怎麼做才好?」

  「我有一事要拜託弗洛伊斯大人,請立刻讓我晉見織田信奈。如此一來,我西默盎就能夠提出實現天下布武的計策了!」

  妳見她想做什麼?──弗洛伊斯忍不住問了。德‧西默盎用充滿自信、有張力的聲音回答:

  「只要讓那個男人回到未來,歷史的流動就會恢復正常,織田信奈就能夠實現天下布武了!」

  她的聲音和眼神明明就像天使般透徹;但也因為如此,這番話更令人感到害怕──弗洛伊斯心想。

  「我西默盎知道讓相良良晴回到未來世界的方法喔!」

  弗洛伊斯握緊從德‧西默盎手上收下的書信,佇立於庭院。同一時間,渾然不知足利將軍復活的織田家賀宴正漸入佳境。

  「織田家總有一天會和武田決戰,下一個敵人就是越後的上杉謙信還有中國的毛利!織田家奪取天下的霸業不會在畿內結束,本小姐要打造統一全日本的政權。不只九州、四國,就連關東也會納入目標。我宣示的天下布武野心與北條氏康期望的關東獨立、二分天下的構想更是水火不容。至於我和氏康將是哪一方獲勝……與氏康的對決就是與時間競賽喔!」

  信奈現在心情非常好。家臣們則是震驚地心想(統一全國!),紛紛吸了口涼氣。信奈打算分封國土給可靠的重臣,令她們各自組織軍隊來對抗多股敵方勢力、朝各方面同時展開作戰,藉以突破織田家包圍網。

  不過,她只分給她的親弟弟‧津田信澄西近江的一塊小小領地。前淺井領地幾乎都給了良晴,這個差距太大了。

  「……勘十郎明明就不惜斬殺心上人立下大功,但卻遭到如此對待;她反而把小谷城給那隻身分低賤的猴子……這個小女孩……到底要怪胎到什麼程度啊……」

  相當疼愛信澄的土田御前臉色會越變越難看也是理所當然的。

  家臣們也感受到這股氣氛,開始七嘴八舌起來。

  「喂!長秀,是不是不太妙啊?」「她們的母女關係若是繼續降溫的話,就只能給三分了!」「為什麼給猴子城池?給他茶器不就好了?」

  只有很不會看氣氛的光秀自我陶醉說:「啊啊……等我成功征服丹波後,為了保護信奈大人,我就得和猿人成親了……我的人生真是個悲劇啊!至於結婚典禮,就要在坂本城的南蠻教會舉辦囉!」與其說她的反應是例外,倒不如說是狀況外。

  因為現場氣氛越來越僵,信奈於是拍了拍手。

  「接下來看點餘興節目吧。彈正,拿那個杯子過來!」

  她呼喚了大和國主‧松永彈正。

  「是,信奈大人。真是美麗的作品啊。呵呵。」

  在京都被稱為稀世惡女、人人畏懼的妖豔美女‧松永久秀拿過來的是──三顆黃金黏髏。

  那些黃金骷髏中斟滿了有如鮮血般赤紅的葡萄酒。

  「公、公主大人,這個是?難道是在朝倉義景宅邸中發現的那個嗎?」

  「……數量……變多了……」

  「這到底是什麼餘興節目啊?真難打分數耶。」

  「喂,信奈!妳的母親還在場,怎麼就這樣拿出來了!」

  雖然良晴斥責信奈說:「先請妳母親離席再拿出來啊!」但信奈卻毫不在乎地說:「沒關係,多一個看見這種東西便會鬧得天崩地裂的人,效果才會更好!」

  松永久秀嘴角浮現詭異笑容,開始解說:

  「這三顆黃金骷顱分別是朝倉義景、淺井久政、淺井長政的頭顱。呵呵,頭骨蓋全都貼上好幾層金箔,製成了這個黃金酒杯。這就是反抗信奈大人的下場──今天晚上,就將南蠻的紅葡萄酒倒在這個黃金骷髏裡,大家輪流喝吧。」

  呵呵呵──久秀打從心底愉快地微笑,讓並排的三顆黃金骷髏更加令人毛骨悚然。

  嚇到腿軟的勝家連忙推辭:「我我我我不行!」沒想到連淺井久政和長政都被做成黃金骷顱了。她被信奈的殘酷嚇到發抖。

  長秀也覺得太過分,流著淚說:「……這種做法不但品味惡劣,而且還殘忍過頭,冒犯了死者。一分。」

  「如如如如此汙穢不堪的宴席,本本本本官待不下去了!本官要回去了!織田信奈,妳一定會遭天譴的!」

  「……怎麼會有這麼愚蠢的人?居然用這麼殘忍的方式侮辱勘十郎的心上人,妳這樣還算是公主嗎?吉,妳果然是個沒有人心的魔王!是惡鬼!不要再出現在我的面前了!」

  「啊,太汙穢了,太汙穢了」害怕作祟的近衛前久遮著臉,像是逃跑般離開大廳;土田御前也勃然大怒站起身來,臭罵信奈一頓之後便憤然離席。

  在那之後,現場的喧鬧仍未止歇。

  被拔擢為近江半國的大名,從末座移到信奈身邊席次的良晴對沉默不語、動也不動的信奈說:

  「這樣真的好嗎?信奈……這是妳和母親和解的好機會,妳卻自願承擔了這個汙名。這樣子真的好嗎?」

  信奈回答:

  「……沒關係,只要幾個人知道真相就夠了。我得讓這幾顆黃金骷髏的傳言傳遍整個日本,否則就沒辦法讓天下知道,淺井長政徹徹底底死了。」

  她的聲音相當落寞。

  她其實很想哭出來吧?

  良晴對自己的身分恨得咬牙切齒,這個時候居然不能抱住信奈纖細的身體安慰她。

  縱使他晉升為一國一城之主,成為擁有國家的大名;但卻碰觸不到身為天下霸主的信奈。黃金骷髏的登場讓現場氣氛冷了下來。

  賓客一一離去,會場內只剩下極少數重臣。

  信澄、勝家、長秀、一益、光秀、良晴,以及半兵衛和寧寧。

  半兵衛原本應該是打算留到良晴離開吧,坐在末座的她落下斗大的淚珠說:「……這種運用智慧的方法……實在是太讓人難過了……嗚嗚……」。

  平時開朗的一益在這個時候也忍不住含淚說:「信奈,妳明明可以在這種時候依靠本公主的力量啊。」

  「……姊姊……」

  信澄走到信奈面前,深深低下頭來。

  「……真的非常……對不起。」

  「沒關係的,勘十郎,只要我一個人被當成第六天魔王、受人畏懼就夠了……已經沒有其他路可走了。身為姊姊,我能為你做的也只有這些了。」

  當勝家詢問長秀說出「為什麼信澄要道歉?」的時候,長秀才終於瞭解這是怎麼一回事。「很難用三言兩語說明……但事情應該已經解決了……一想到公主的心情……不對,對現在的公主,我沒辦法打分數」她悲傷地如此回答。

  「???」

  勝家歪著頭,更加無法理解現場的狀況──

  「淺井家已在小谷城的大火中滅亡。淺井長政被勘十郎砍下首級,成為了這顆黃金骷髏。然而,淺井長政在小谷城被攻破之前,將他深愛的妻子……也就是我的妹妹還給織田家。阿市,妳可以進來了!」

  紙門輕輕推開。

  出現在門後的,是被稱為「阿市」的高大美女。她穿著鮮豔的長袖和服跪坐在地。

  阿市感受著扮黑臉而被親生母親嫌棄唾罵,但卻還是忍住那錐心之痛的義姊心情、聆聽抬不起頭的信澄嗚咽聲,思索父親在死前留給自己的遺言之真正意涵,體會到為了將自己和信澄從悲戀的命運中拯救出來、渾身是傷地衝入燃燒小谷城的相良良晴那有些倔強的男子氣概。對此百感交集的她報上自己的名字。

  「我是……阿市。」

  勝家怔怔望著眼前如同蝴蝶般嬌豔的美女,忍不住「……啊……」了一聲,再也說不出話來。

  此時仍待在織田家宴席上的最後幾個人,今後將絕對不會向他人透漏這位艷麗眩目美女的真實身分。

  插圖008

  插圖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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