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之一 織田信奈前往小田原
時值戰國時代。
織田信奈對上了關白‧近衛前久祕密組成的「織田家包圍網」,在畿內、岐阜兩地來回奔波、不斷征戰。就在她與強敵‧大阪本貓寺締結為期一年的和約,並準備與淺井朝倉聯合軍展開全面對決的時候──
關東情勢再一次面臨山雨欲來的局勢。
和畿內地區足利幕府滅亡、織田信奈改立今川義元為傀儡將軍的局勢相同,「形同關東將軍」的關東公方家早已沒落,目前有三位身為戰國英雄的公主武將勢力正在此激烈角力。
目前關東的實質王者是以相模‧小田原城為根據地,擅長「銅牆鐵壁防守」的公主武將‧北條氏康。北條家的初代家主‧北條早雲來自畿內。可說是一介浪人的他先是仕宦駿河今川家,其後獨力犯上,篡奪伊豆、相模,創立了這個戰國大名家;而氏康則是該家族第三代傳人。打從初代家主‧早雲的時代以來,關東武士就懷抱著建立「關東獨立王國」的野心,一再地搶奪上位者的位子。他們接連迫使關東公方足利家與關東管領上杉家失勢,最後成為名符其實的關東霸主──本應是如此。
然而,越後的義將‧「毘沙門天化身」的長尾景虎為了貫徹「義」而連年出兵關東。遭北條氏康與其盟友‧武田信玄逐出關東的關東管領上杉家逃亡到越後,將關東管領一職讓給了長尾景虎,長尾景虎於是發動了關東遠征,並在鶴岡八幡宮繼承「關東管領上杉家」之名,改名為上杉謙信。自此之後,上杉謙信、北條氏康、武田信玄便以關東為舞台展開了激烈爭戰。
對甲斐的武田信玄而言,她與上杉謙信實際爭奪的土地是妨礙她征服信濃野心的北信濃之地,川中島。信玄曾經多次為了川中島與謙信開戰。然而,她也得應和北條氏康的要求,出兵與北信濃東側接壤的北關東上野,好對付倒向上杉軍和謙信的關東地方領主。
若不是信玄出兵川中島與上野國,妨礙了謙信的關東遠征,同時馳援北條家,在戰場上所向披靡的謙信遲早會攻陷牢不可破的小田原城,名符其實地用武力征服關東。
不過,目前上杉謙信加入了「織田家包圍網」,正準備上洛支援淺井朝倉。
她似乎是趁著「織田家包圍網」原本盟主‧武田信玄馳援小田原城而分身乏術時響應了淺井朝倉的求援,並在過去盟友,即關白‧近衛前久的請託下挺身出戰的。
上杉謙信先是看不下織田家陷入困境而揚言攻打武田。當信玄率領的武田軍進駐小田原時,謙信也沒有趁機入侵防守空虛的信濃川中島;反而是展開援助淺井朝倉的義戰,這些行動都相當符合她義將的名號。
然而,歸根究柢,武田信玄究竟為何中斷上洛、改而進駐小田原呢?
原因就是「奧州霸主」伊達政宗。於摺上原之戰大破反政宗聯軍後,伊達政宗強行帶著畏懼其鋒芒而歸順的常陸佐竹家、下野宇都宮家、下總結城家、安房里見家,發動了所謂的「關東遠征」。
習慣戰亂的關東諸將個個狡猾精明、叛服無常。謙信一出兵就歸順謙信,謙信一回到越後就倒戈北條。這次他們則是被伊達政宗施展神祕新兵器「邪氣眼」以破竹之勢征服奧州仙道筋的鋒頭嚇到,於是便急急忙忙投靠其麾下。
不過,這次關東諸將的態度與以往大不相同。伊達政宗為人與上杉謙信、北條氏康不同。畢竟無論多麼嚴重的背叛,只要對方肯投降,上杉謙信就會饒恕對方,是個正直過頭到難以置信的義將。謙信絕對不會奪走任何一寸關東土地。
另一方面,北條氏康雖然擅長驅使風魔忍者,用毒辣的計謀打贏戰爭;不過在對抗連年出兵而來的謙信時,她幾乎捨棄了用武力強行擊垮關東諸將的政策,改用外交手段來拉攏關東諸將。
執著用武力解決事情的謙信不具備絲毫政治敏銳度,在外交方面笨到致命的地步。她根本沒有「侵略」「支配」關東的想法。以關東管領的身分率領關東諸將,讓一片混亂的關東恢復古代秩序──這才是謙信的目的。因此,謙信要剷除的對象只有這兩位梟雄,那就是攪亂關東秩序、奪取諸將土地及城池的武田信玄還有北條氏康。
可是,伊達政宗這個人卻不一樣。政宗身上流著南蠻人的血,自稱「啟示錄之獸」,而且還嚷嚷著要摧毀日本、毀滅關東這類莫名其妙的話。不過,實際上她也具備足夠實力,不但出兵消滅了蘆名家,而且還令「鬼佐竹」佐竹義重帶領的佐竹家臣服她。沒有人知道,要是觸怒政宗的話,她會做出什麼樣的恐怖行徑。
關東諸將畏懼這位年幼的奧州霸主,紛紛疑惑地議論說:「伊達政宗這個人」「究竟是何方神聖」「她打算拿關東怎麼辦」「她說要摧毀日本耶」「到底想做什麼啊?」與其追隨這位摸不透的魔王,臣服無欲無求的義將‧上杉謙信的關東遠征還比較好……儘管諸將如此嘆息,但也只能跟著伊達政宗包圍小田原城。再怎麼說,伊達政宗就像個小孩子一樣性情急躁,據說她連被敵人挾持的父親都能夠毫不留情地舉槍射殺。如果諸將有人膽敢拒絕參加小田原之戰,難保那個人的一家大小不會人頭落地。
「咯咯咯。小田原城還真是大耶。外有駿河的大海與箱根山守護。是一座以『總構』建築形式、用城牆將整座城下町圍起來的的巨城呢。難怪上杉謙信、武田信玄都打不下這座城。要把我們伊達軍最強的成實叫來嗎,小十郎?」
穿戴漆黑鎧甲與新月型頭盔、身材嬌小的伊達政宗──梵天丸在心裡盤算,準備花上一兩年的時間持續包圍小田原城。看起來上杉謙信已經將她念茲在茲的關東秩序交給自己維持了。謙信的得力左右手,公主武將「兼兼」直江兼續送來的信中向她暗示了謙信的意思。
梵天丸很喜歡寫信。她不只與兼兼通信,還每天寫信給留在米澤的妹妹‧愛姬;佐竹家送來的新妹妹‧貓姬;自稱在梵天丸的章魚燒下毒,目前處於冷戰狀態的母親‧義姬;甚至就連義姬的哥哥「出羽狐」山形城主‧最上義光也不例外。
不過,參謀‧片倉小十郎──雖被喻為米澤第一美少年,但實際上卻是個女孩子的她──搖了搖頭。
「武藏國有北條家最強武將‧北條綱成在,成實殿下必須待在武藏穩住局勢。我們這支『奧州聯合軍』徒具虛名,不過是群烏合之眾,主力是常陸佐竹義重殿下召集的關東諸將軍隊,然而他們與伊達家關係相當生疏。整支聯合軍裡面只有伊達軍充滿鬥志,其他被迫參加的諸將士氣相當低落。一旦綱成從後方突襲的話,聯軍就會土崩瓦解。最糟糕的情況,退回奧州的後路還會被截斷的。」
「會發生這種事嗎?」
「北條雖然給人不願正面交戰、經常躲回小田原城的印象;但實際上她很擅長奇襲。例如上杉謙信進攻關東時,北條就曾經趁其不備從後方閃電發起『國府台之戰』摧毀了里見軍。關東的地形如您所見,是一大片超乎我們奧州人想像的遼闊平原。對指揮一萬越後軍時來去如入無人之境、無敵不敗的上杉謙信而言,她也沒能徹底掌控這片寬廣關東土地上的地方諸將啊。」
「那她是為了什麼才當關東管領啊。只要刁難那些關東諸將,找藉口砍了他們的頭,將關東城塞全數納為己有不就好了嗎?謙信還真是笨耶。」
「那位大人是義將,不像公主您那麼狡猾啊!再說您以為關東有多少地方豪族與小大名啊。砍了一個人的頭,其他人就會全數倒戈到北條陣營。屆時被排斥在外的伊達軍只會遭到圍勦的。」
「嗚喵~~這裡的地方風氣好麻煩喔。難道得先殺掉歸降的鬼佐竹、搶下常陸才行嗎?可是那樣子太麻煩了。況且佐竹家送來的妹妹‧貓姬又好可愛!貓姬很會抓老鼠喔!所以我打算靠著小田原這一戰乾脆地完成關東遠征啊!」
「我已經搞不清楚公主究竟是天才還是小孩子了。唉……」
片倉小十郎是一位智將,同時也是個性格溫厚、具有一般常識的人。她經常對喜歡胡來的梵天丸提出諫言,因此才能夠穩住關東遠征軍。這場包圍戰之所以會陷入膠著狀態,也是因為理應負責進攻的小十郎為了不讓伊達軍露出破綻穩重防守所導致。
「話說回來,我們最多只能再包圍小田原城一個月喔,公主。之後就必須讓士兵們返鄉耕田才行。如果一直放任田地荒蕪的話,奧州與關東明年會發生大饑荒的。」
「饑荒啊。咯咯咯。啟示錄也預言了這種事耶。那麼刻意促成饑荒發生不是比較好嗎?一旦引發淒慘到令人不忍卒睹的饑荒,關東人民應該就會深刻瞭解我確實就是啟示錄之獸了。」
「萬萬不可!真是的。就算是開玩笑也不可以這麼說喔,公主~~您害我少了好幾年壽命耶!」
「嗚喵~~『邪氣眼』只有在日蝕、月蝕的日子才能用。況且關東人與純撲的奧州人不同,他們似乎比較世故,就算施展『邪氣眼』可能也不會有什麼效果。妳有什麼突破局面的好主意嗎,小十郎?」
有的,在下已經展開對策。可靠的援軍不久後便會抵達了──小十郎點頭回應。
「只要公主與那位人士聯手,您或許會靈機一動想出某種劃時代的新戰術呢。但如果問到這樣是否能攻陷小田原城……我不得不說還是有些困難。倘若您真的要稱霸關東,就必須進一步提昇伊達家在奧州的控制力才行。」
「呵呵呵。妳怎麼老是如此消極呢,小十郎?相信我吧。關東的覆滅不需要花那麼久時間的。」
「至少請您說『平定關東』啦,公主。我已經忐忑不安到睡不著覺了。」
「每天晚上多虧有小十郎陪睡,我都是舒服地一覺到天亮喔。」
「那是因為公主的心臟是鐵打的。我只是一般人啊!」
「……看著兩軍只是這樣彼此大眼瞪小眼還真無聊。對了,難得拿到關東的港口,何不乾脆造艘大船,派使者去見見羅馬教皇那個天主教徒的王呢?咯咯咯。南蠻海軍應該有能力攻陷小田原城吧。我再寫封信,內容是『日出之國的霸王對日落之國的王下令,派遣軍艦攻打日本。雙方合力摧毀日本,之後於米吉多之丘一決雌雄吧』,交給使者帶去……」
「我才不會去什麼羅馬喔!而且公主說的話簡直亂七八糟!竟然想把南蠻軍隊叫來日本,您的腦袋到底是用什麼做的啊?」
「當然是用鐵做的啊。咯咯咯。放心啦,如果晚上沒有小十郎陪在旁邊,我會睡不好的。喂,那邊那個傢伙,給我搭船去一趟羅馬。」
「啊,羅馬?雖然不太清楚是怎麼回事,不過屬下遵命。」
運氣不好、碰巧經過政宗前面的支倉常長是個好好先生。他完全不知道羅馬位於遠在大西洋另一端的歐洲,輕易地就接下了政宗的命令。
「公主,屬下沒聽過羅馬這座城鎮。不過,既然需要搭船,應該就在博多附近吧?」
「咯咯咯。是啊,支倉。那是個比博多還稍微西邊一點的城市喔。」
「知道了知道了。屬下這就去。」
「啊啊,好可憐……支倉先生……可是真正的實情我說不出口……」
「船的名字嘛,我想想……就叫『萬劫不復號』【註】吧。咯咯咯。」【註:原文「あぽかりぷす‧なう」為電影「40 Days and Nights」的日文名稱,本片中文譯名為「萬劫不復」。】
希望支倉先生能平安無事回到日本──小十郎不由得為支倉祈禱。
就在那座小田原城內──
一名留著及腰黑色光澤長髮、擁有瓜子臉與白皙肌膚的少女武將正在眺望包圍城池的伊達政宗軍。她低語說:「明明就無法攻破這座城的,還在浪費時間」。
這位肌膚蒼白的削瘦少女正是關東梟雄‧北條氏康。
儘管她身材苗條、舉止優美,但眼神卻銳利無比,渾身散發出一股傲慢氣息。
此人正是以日本最大巨城‧小田原城為根據地,號稱占有關東地區的北條家第三代當家。這裡的北條家並非鎌倉時代擔任「職權」一職的北條家。據說初代當家‧北條早雲曾是今川家的家臣。在仕宦今川家之前,他只是一介默默無名的伊勢浪人。也有人說,北條早雲就是最早的「戰國大名」。
不過,第三代當家‧北條氏康徹底湮滅了與北條家出身相關的書籍、文獻,並重新捏造一份連結至平氏的族譜。事情的真相為何已無人知曉。
從初代當家‧早雲開始,北條家就只有一個野心。
那就是建立「關東獨立王國」。
過去出身武家的平將門公曾經自稱新皇,企圖從京都的大和御所底下獨立、創造獨立的關東王國。
北條氏康或許就是為了仿效那則故事,所以才會冒稱平氏的。
關東乃武士之國。日本最初開設幕府的地點也是在鎌倉。傳說初代當家‧早雲就是為了繼承掌握鎌倉幕府的北條家遺志,才會在晚年時自稱「北條」的。
況且關東這塊肥沃的土地,自古以來就是與近畿地區王朝迥異的獨立文化圈。
具有日本人偶般、彷彿人工雕塑美貌的北條氏康從未吐露過自己的心聲;但這位帶著策士氣質的少女絕不掩飾在關東建立獨立王國的野心。
她稱霸關東的據點,就是這座小田原城。
這是一座被軍神‧上杉謙信率領的關八州士兵團團包圍也不曾陷落的超乎尋常巨城。
就連名將‧武田信玄與北條爭奪駿河控制權時也表示:「我攻不破這座城」短短數日便放棄攻城、撤回軍隊。
如果北條氏康有進軍京都的野心,難攻不落的小田原城反而會成為累贅。
不過,氏康眼中的目標永遠都是關東的遼闇平原。
「伊達政宗──那種鄉下來的小姑娘竟然敢妄言奪下關東,真是笑死人了。信玄,妳也這麼覺得吧?」
「哼。我可是為了與伊達政宗一決死戰才會特地派出援軍來到此地的。倒是妳這個傢伙又打算守在小田原城裡度過這場危機吧?妳還是一樣膽小呢。」
站在氏康身邊露出一抹冷笑的魁梧公主大名,正是那位大名鼎鼎的武田信玄。
對以上洛為宿願的武田而言,若是後方與本國‧甲斐以及武田水軍的據點‧駿河接壤的關東出什麼亂子,那就傷腦筋了。因此,她才會暫時中斷上洛戰,帶著與伊達決一死戰的決心前來支援北條。然而,身為當事人的氏康卻毫無出兵迎戰的意思。
她只是一味守在小田原城裡閉門不出,任憑時間流逝。
軍師‧山本勘助的七七四十九日法事早就結束,信玄早已按捺不住上戰場的衝動。再說,她也想早點打完這場仗以繼續上洛戰。大和御所的關白‧近衛前久更是屢次催促她說:「上杉謙信終於出手援助淺井朝倉、宣言上洛了。再拖下去的話,妳的仇敵‧謙信就會當上天下霸主了。妳到底在磨蹭什麼,快點攻下岐阜啊」。
然而,若是不將挾著破竹之勢湧入關東的伊達軍推回奧州的話,信玄就無法行動。她大可拋下氏康自行興兵上洛。不過,要是氏康敗給伊達,恐怕駿河、甲斐都會落入伊達之手吧。
話雖如此,氏康仍一如往常不願正面應戰,只是固守小田原城等候伊達軍自行撤退。她一邊守在城內,一邊試圖離間伊達的家臣。在氏康的盤算裡,如果事情順利的話,她就會趁伊達軍撤退時從後方襲擊。
這就是氏康一直在用的戰術。
當上杉謙信就任關東管領、率領關八州的大名豪族進犯時,氏康也是守在城裡靈活調度風魔忍者,藉此讓關東聯合軍從內部瓦解的。然而,這種攻其不備的招數在和武田信玄交手時就不管用了。北條派出追擊部隊打算展開決戰,但卻在三增山反遭武田軍擊潰。不過,氏康本人沒有參予追擊。深知自己調兵遣將能力不如信玄、謙信的氏康行事非常謹慎,她絕對不會參與有任何敗戰可能的戰事。可以說,她極度偏好打守城戰。
這兩人曾經因為爭執如何瓜分失去今川義元的駿河領土而撕破盟約、兵戎相向;但是矢志進京的信玄與期望關東獨立的氏康經常處於利害一致的立場,更別說雙方都與從越後發兵進犯的上杉謙信為敵了。上杉謙信這個人只要受人所託就會樂意派出不求回報的正義之師。她根本不在意進軍目標是信濃還是關東。武田、北條正是出於這個原因而締結長期盟約的,而她們也不得不這麼做。對氏康而言,就算要拋棄舊主今川家的本國‧駿河,氏康也得修復與武田的同盟關係才行。
然而,信玄這次受不了氏康的消極策略了。
再怎麼說,名震天下的武田騎兵隊可是特地前來支援北條的。
在岐阜與齋藤道三大戰,並在即將與織田信奈主力軍正面交鋒時飲恨撤退的武田軍士氣相當高昂。
信玄認為,固守城內以拖待變的做法簡直就是愚蠢至極的策略。
看透信玄內心想法的氏康露出冷冷微笑,打趣說道:
「哎呀哎呀,武田信玄,生氣過頭可是會長出魚尾紋喔。別那麼緊繃,放輕鬆喝點茶吧。」
「哼。氏康。妳該不會打算在茶裡下毒吧。」
「怎麼會呢。如果消滅武田信玄,我就會被越後軍神‧上杉謙信與奧州狂犬‧伊達政宗夾攻耶。我才不想遇上那種討厭又麻煩的局面呢。對北條而言,妳這個理性又懷抱強烈上洛志向的鄉下人才是顆好棋子。妳如果不活久一點,我會很傷腦筋的。」
「膽小鬼,盡說些歪理。」
「武田信玄。這座小田原城的建築形式是『總構』,有箱根山與又長又寬的護城河保護著包含周邊城鎮在內的整座城池,而且保護範圍也包含附近所有農民,城中早已儲備了大量米糧,所以敵人無法燒毀、奪走糧食;再加上風魔設置了結界,對方也無法暗中破壞。他們最後只會耗盡兵糧而被迫撤退的。」
儘管氏康有著令人誤以為是貴族公主的高貴容貌,不過說起話來卻相當刻薄。她還吹噓說:「沒必要將兵力浪費在伊達政宗那種奧州鄉下土包子身上。那種小鬼頭根本沒有交手的價值啊」。
對「甲斐之虎」的信玄而言,她有自信,只要派出自豪的武田騎兵隊發動突擊,就能在短時間內擊垮倉促成軍的奧州軍。只不過,那應該會造成龐大損失。無論得花時間重組上洛軍,還是得犧牲寶貴的將領,這些事都讓信玄傷透腦筋。況且這麼做的話,真正得利的人就只有閉城不出的氏康而已。或許氏康正殷殷期盼信玄受不了成天守城而主動出擊呢。
「妳這個傢伙真的讓人很不快。是不是稍微長得好看就得意忘形啦?以妳那種個性可是會一生結不了婚喔。」
「多謝忠告。不過呢,我的情況沒有糟糕到妳那種因為『甲斐之虎』名號而受人畏懼,身邊只能召集到女孩子的程度呢。」
「我比妳有男人緣啦!那個,織田軍不是有個猴子嗎,叫相良良晴的。那個傢伙就迷上我的胸部喔!那像伙誇口說過喜歡胸部大的女人。他一定對妳這種胸前平坦的女人沒興趣啦!」
「……我們有約定過不提胸部的對吧!最近越來越多男人喜歡南蠻文化!明明胸部不過是裝飾罷了!竟然老是談論那種東西的大小,男人們的腦袋都爛掉了吧!齷齪!現代的男人都是一群鄙俗不堪的傢伙!」
「哈~~哈哈哈哈哈!不管再怎麼吠都沒用啦!妳這個洗衣板!」
「……武田信玄。妳找死嗎?」
「我現在很無聊呢。想吵架我奉陪啊。」
「是妳先找碴的吧!我們立下過堅定的誓約,絕對不提胸部的耶!」
「有那回事嗎?我忘啦。算了,我去泡個溫泉。北條氏康,妳從箱根山引溫泉到城裡,幫我打造一座豪華露天溫泉,這點倒是得誇獎妳呢。」
「還不是為了實現妳的任性要求啊?竟然指定只能在溫泉開軍事會議。真是的,妳這個女人未免太謹慎了。難道妳懷疑我會在小田原城暗殺唯一的朋友嗎?」
「我就是在懷疑,誰知道妳什麼時候會派出風魔暗殺哪個人啊。聽好了,往後也絕對不准有人沒脫光就進入溫泉喔?」
信玄走在前往溫泉的走廊上心想:在氏康面前搬出相良良晴的名字的確做對了。
聽到相良良晴的名字時,氏康的嘴角抽動了一下。
「霧隱,妳在嗎?」
「……屬下在此。」
天花板上傳來一道稍微結巴的女忍者聲音。
「根據部屬在主要道路的真田忍者回報,相良良晴似乎正要前來這座小田原城見我。不知道他是打算遵守約定,還是另有外交任務就是了。總而言之,良晴的處境很危險。氏康一定會不顧我的想法派人殺掉那個傢伙的。氏康的盤算是畿內越亂越好,織田家平定幾內成為天下霸主對她來說反而不是好事。只要畿內繼續混亂下去,她就能夠爭取到在關東建立王國的時間了。」
「……保護相良良晴不受風魔所害、安全護送他到館主大人面前。這就是真田忍群此次的任務嗎?」
「如果只是那樣還比較單純。麻煩的是織田家的當家‧織田信奈似乎還與相良良晴同行呢。」
「……敵國大名帶著手下旗本眾,深入東海道這塊敵地?怎麼可能?她根本無法穿過箱根山的。在關卡就會被北條逮住了。」
「她似乎是微服出巡,兩人隱瞞身分前往東海道。頂多只有帶上幾位忍者吧。織田信奈真是亂來。據說她以前也曾經用那種方式偷偷上洛,還在旅途中被齋藤家的刺客襲擊。不知道她究竟在想什麼。難道是因為一旦上杉謙信上洛,織田家就完了,所以才會親自來向我哀求援助嗎?還是她對潛入敵境的緊張感上癮了呢?」
「……要殺了織田信奈嗎?如果是少數幾人的隊伍,要殺她不難。」
「不。妳應該知道我討厭卑鄙的暗殺手段吧?我要在戰場上與織田信奈分出勝負。過世的勘助也不會對那種分出勝負的方式感到高興的。」
「……那麼,要把織田信奈也帶過來嗎?」
信玄搖了搖頭。
「我沒有那麼好心,霧隱。我邀請的只有相良良晴。別管那個不請自來的織田信奈,反正她應該早就做好送命的心理準備了。再說,那個女人如果真的有資質成為天下霸主,就算遭到風魔襲擊也能夠活下來吧。」
「……山本勘助還在世的話,就能夠預測織田信奈的天命吧。總之屬下瞭解了。」
被稱為霧隱的女忍者氣息瞬間消失。
信玄離開後。
「……肚子好痛……」氏康端正的容貌鬆懈下來,搖了搖手上的鈴。
「主人,呼喚在下嗎?您又要吩咐我拿胃藥嗎?」
與北條家締結契約、一手包辦忍者任務的箱根山風魔一族。
其首領‧小太郎一聲不響地落在氏康身後。
那是位身高超過兩公尺的高大人物。由於戴著般若面具,看不見此人長相,其聲音還相當獨特,聽不出是男是女。
風魔一族的由來眾說紛耘,沒有任何確切說法。唯一肯定的是,他們是與伊賀、甲賀無關的相模忍者,從北條家第一代家主‧早雲以來就和北條家建立起攜手作戰的合作關係。傳說其首領‧小太郎來自半島或大陸,也有人從其高大身材推測他是南蠻人。無論如何,小太郎身上隱約散發出不同於日本人的氣質。
氏康平時就指派風魔眾保護自己,即使身處小田原城內也絲毫不敢大意。特別是當她將武田信玄與其騎兵隊邀入城內的時候,更是不分晝夜保持警戒。這是因為據說伊達政宗底下也有一批專屬的奧州忍者。
「信玄已經察覺到我的表情。相良良晴很快就會來到小田原與信玄會面了。」
臉色蒼白的氏康輕聲對小太郎這麼說。
「關於此事,手下已經呈報給在下了。」
「殺了相良良晴。絕對不能讓那種摸不清底細的未來人進入小田原城。誰知道他會做出什麼事。若是發展成外有『啟示錄之獸』伊達政宗,內有未來人相良良晴作亂的局面,我的身體根本撐不住的。」
天生情感纖細的氏康有著胃痛的老毛病。當她感到恐懼時,胃部就會劇烈疼痛。那是一股幾乎會令她昏厥的痛楚。尤其從三國同盟的盟主‧今川義元於桶狹間戰敗、今川家形同滅亡的那天晚上開始,她的胃痛毛病就更嚴重了。儘管她努力在信玄等人與家臣面前隱瞞此事,不過在透過般若面具掩飾真面目的小太郎面前卻藏也藏不住。氏康有時候也會命令小太郎調製風魔忍者的藥物以緩解胃痛。
「可以嗎?那個傢伙不是武田的客人嗎?」
「找個藉口說不小心殺死他就好了。反正他原本就不屬於這個世界。就算他消失,也只是讓世界恢復原狀罷了。」
「但織田信奈正與他同行。只收拾掉相良非常困難。該怎麼辦?」
「……怎麼可能?堂堂天下霸主竟然……為什麼?」
氏康喃喃說著:「難以置信」織田信奈可是戰國大名。不僅如此,她現在的地位與待在尾張的鄉下大名時截然不同。即使眾敵環伺,她還是擊敗了最接近天下霸主之位的今川義元,搶先武田、上杉雙雄完成上洛之舉。如今可說是實質支配美濃、伊勢、南近江、山城等國的天下霸主。那種大人物會陪著來路不明的未來人家臣來到東海道的這座小田原城嗎?
「如果是那位勇敢的公主,就沒有不可能的事情。應該是目前淺井朝倉與織田的戰場完全陷入膠著狀態,而此時正好傳出上杉謙信上洛的消息,所以才讓她下定決心,想要跟信玄直接談判吧。天下雖大,能夠阻止上杉謙信的人卻只有武田信玄。她沒時間等信玄回到甲斐吧。不過,或許還有其他原因……」
原因是什麼都不重要──氏康心想。她本能地對織田信奈的破天荒行徑感到畏懼,那蒼白的臉色變得更加慘白。
「……把織田信奈也殺了。那個女人不是能夠在戰場上輕易殺死的對象。即便在桶狹間與金崎陷入絕境,她還是頑強地活了下來。她還揚言天下布武,面對叡山、本貓寺時也敢毫不留情地宣戰。就算畿內與關東距離遙遠,那個女人遲早會成為阻礙北條關東獨立王國夢想的敵人啊。」
「她會奪去我們風魔一族追求的箱根山地居民自由吧。」
「沒錯。要是這次放過她,就沒有機會殺她了。如果情況不允許的話,就優先取下織田信奈的首級。」
小太郎點頭說:「若是這麼做能讓主人心靈獲得紆緩的話,在下樂意效勞。」。
「不過只要您還是北條家的家主,身子就片刻無法休息。是時候隱退、將家督之位傳給妹妹‧氏政了吧?妳也該娶個丈夫、生下繼承人了。」
「那個妹妹連吃湯泡飯的時候該加多少湯都拿捏不好,怎麼可能對付有如怪物般強大的上杉謙信和武田信玄。上杉謙信是毘沙門天化身,是徹底的不敗軍神。武田信玄腦中只知道追求天下第一強悍,是個沉迷戰爭與野心的女人。這兩人都不是常人能夠應付的。鄰國可是有兩位這樣的人物啊。只要謙信與信玄還在世,我就必須帶領北條家應戰。你認為氏政有辦法靈活調度風魔忍者、施展冷酷無情的策略嗎?」
「不敢。在下倒是認為主人每次派風魔忍者奪人性命時,您那孱弱的身體都會不斷受傷就是了。」
「我沒事,因為我是個冷血女人。無論是殺死誰還是欺騙什麼人,我都不會有感覺的。只有不知是被我奪去性命者的詛咒還是其他原因讓我胃痛罷了。我的內心沒有任何感觸──要說我感覺到什麼,就只有不想敗戰而死的恐懼感罷了。」
自從成為北條家第三代當家的那天開始就一直扮演著「冷血女」的氏康眼中泛著淚光,但小太郎沒有點破此事。
「──謹從吩咐,主人。風魔忍者必會解決掉織田信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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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晴,你看!那就是富士山喔!好壯觀!好雄偉!好挺拔!好壯麗喔!沒想到我這麼快就有機會瞻仰富士山耶!」
「信奈,冷靜一點啦!這裡是駿河國,是武田信玄的領地耶。」
「你這個笨蛋!偷偷潛入敵人陣地時要叫我『吉』啊!」
「啊,對喔。抱歉。」
「這讓我想起過去還是尾張公主大名時偷偷上洛進京的事情呢。雖然那時候身分暴露、被刺客包圍了,不過我大喝一聲就嚇跑他們了呢。」
「妳真是亂來耶。講好聽點是英雄啦。」
此時,信奈正喬裝成在堺町經營倉儲業之富商‧今井宗久的女兒「吉」,身邊只帶著一名隨從,經由東海道快步朝東方前進。
之所以不騎馬,是為了表示自己不是武士,而是商人之女。
也就是不讓武田信玄旗下武士看穿自己的真實身分。
「良晴,你也是第一次看到富士山吧?是不是很感動?呵呵──要好好感謝我知道嗎?」
穿著鮮豔長袖和服的「吉」──即信奈露出了得意表情。她明明就不是富士山的地主。
她對身邊唯一的隨從──也就是打扮成僕從的相良良晴高興地說:「富士山是日本最高的山,從以前就被當成聖山受到眾人景仰。雖然現在還禁止女性進入;但不久之後,我一定會跟叡山一樣,登上富士山給所有人看!」
看來信奈很喜歡高山。
她攻下美濃的稻葉山城,將山城改名為「岐阜城」時,也在山麓上修建一棟能夠眺望整座城下町的豪華建築物。現在又準備在琵琶湖畔的安土山上打造一座高層建築物「安土城」,而且「安土城」的天主還會是前所未有的七層樓高。
「吉,看來妳有往高處爬的習性呢。嗯。」
「不要把人說得像笨蛋還是猴子好不好?你才是猴子吧?眼前就是富士山,你不能再感動一點嗎?我們現在正在瞻仰富士山耶!」
「……不好意思,我在國中校外教學的時候就參觀過富士山了,而且我也爬上去過了。」
相良良晴抓了抓鼻頭。為了避開信奈那雙大眼睛投射過來的視線,他將臉別向一旁低聲回答。
他之所以不願意和信奈對上眼,是因為他會心跳不已的關係。
相良良晴原本是個生長在現代日本的普通男高中生。某一天回過神來,突然發現自己穿越時空來到了戰國時代。
而且不知道為什麼,在這個戰國時代,有名的武將大多是「公主武將」,也就是女孩子。
良晴還不知道這裡是與他的世界有著直接關連的過去時代,抑或是平行世界。
幸運(?)的是,身為重度戰國遊戲迷的良晴,單單憑藉在遊戲學會的戰國知識,讓他得以仕宦於擁有統一戰國亂世命運的霸主‧織田信長,不,是公主大名「織田信奈」的旗下當家臣至今──
等良晴發現時,他已經迷戀上以小小身軀奮力統一戰國亂世的信奈了。
不是家臣的身分,而是以一個男人的身分……
而信奈也逐漸對和戰國時代本無關聯,卻還是捨命為自已而戰的良晴產生情愫。
一位是堅稱自己來自未來、隻身寡人的流浪漢;一位是公主大名出身、握有京都實權的天下霸主。
用戰國時代的常識來看,這兩個人身分過於懸殊,絕對無法修成正果;但越是被禁止的戀情,一旦燃起了火苗,就沒人能夠熄滅。
更何況這裡是駿河國。
不是信奈的領土。
所以身邊沒有侍童,也沒有人會監視他們的一舉一動。
侍奉良晴的忍者‧蜂須賀五右衛門原本也應該躲在某處保護兩人;但不知是她是識相還是害羞,四下都不見五右衛門的蹤影。
也就是說,良晴和信奈現在是獨處狀態。
「要、要不要牽手一起走?反正現在沒有別人,而且這也算是某種婚前旅行……」
嬌羞不已的信奈滿臉通紅地握住了良晴的手。
「嗯、好……」良晴吞了吞口水,反握住信奈白皙小巧的手。
信奈的手相當柔軟。
他們彼此都沒有和異性交往的經驗。
雖然牽起手來,卻害羞到全身不自在。
兩人的互動若是看在深諳風流之事的松永久秀和信奈已故義父‧齋藤道三眼裡,說不定就跟扮家家酒沒有兩樣。
儘管如此,青澀的兩人還是走到了這一步。
脾氣暴躁、講話毒辣又愛鬧彆扭,以惹人生氣為樂趣的信奈。
喜歡大言不慚、絲毫不懂君臣應有禮儀的良晴。
這兩個人只要一碰面幾乎就是在吵架。
當良晴在金崎自願擔任必死無疑的殿後軍時,他就做好了心理準備,覺得這將會是此生最後一次見面。
在姉川之戰時,甚至還發生了被孤立於本陣的信奈遭到敵將‧朝倉義景襲擊的事件。
更重要的是,這個時代的一般常識,以及在這個國家延續好幾百年的身分制度藩籬皆不允許兩人相戀。
儘管良晴曾經和直到去世前都還在擔心信奈將來的齋藤道三約定,會與信奈結為夫妻;不過這個諾言恐怕無法實現吧。
然而,他們兩人如今卻奇蹟似地不受任何阻撓、手牽著手走在東海道上、仰望著壯闊的富士山。
好一座秀麗的高山。
難怪會被當成聖山景仰啊──兩人有著相同想法。
「等一下,良晴,你說你已經看過富士山……那是很久很久以後的未來對吧?」
「嗯,是啊。從現在算起,那是四百年以後的事情了。」
「那現在這個瞬間,不就是你第一次看到富士山的時刻嗎?因為這座富士山可是四百多年以前的富士山喔!」
「……不要講那麼難懂的話,越聽越複雜耶。」
信奈雖然是戰國時代的人;但就像現代人一樣,對事情的合理性相當執著。
只要是不合理的事情,她就會斥為「迷信」。
但是,不管是多麼不可思議的事情;只要合理的話,她就會深信不疑。
她是個理性主義者。
比方說,信奈認為,人死後便會回歸塵土,沒有什麼死後世界。
原因很簡單,因為沒有人見過死後世界,所以沒有值得相信的證據。
當南蠻遠渡重洋而來的傳教士拿出地球儀告訴她說:「地球是圓的」的時候,她就直接相信了這個不可思議的事情。
只因為傳教士的說明很合理。
當初會擬定作戰計畫火燒叡山,即那座反織田信奈聯軍的聖地,也是因為有幾個合理原因。
首先,如果無法攻下叡山的話,就無法打破四面楚歌的僵局。
其次,叡山被尊為佛教聖地卻擁兵自重,而且還經常參與戰事。信奈認為,宗教勢力的使命應該是帶給人民內心平靜;但他們卻拿起武器和武家一起打仗,這種現象既「矛盾」且「不合理」。
第三,信奈認為這個世上沒有所謂的作祟。就算在另一個世界真有神佛,若是祂們與打算終結日本戰亂的自己為敵,那就不可能是真正的神佛──她做出了這個合理結論。
另外,她還廢止了被稱為中世紀象徵,也就是讓舊商人得利的既有制度「座」,改而實行「樂市樂座」政策,獎勵上萬人自由經商,而且還廢除了無數座關卡以取消通行稅、整頓道路以保障貿易路線,讓各地城鎮都能夠蓬勃發展。對緊緊依附中古時代陳舊制度的既得利益者而言,施行這些前衛施政的信奈簡直就是個破壞者。
因此,信奈經常受到同處一個時代的迷信大眾誤解、中傷。
最近還越來越多人稱她為「第六天魔王」。
不過,來自未來的良晴完全不這麼想。
良晴曾經溫柔地對信奈說:「我知道,妳的所作所為都是正確的」。
這時的良晴真的很溫柔,一反平常愛胡鬧的模樣。
只是……信奈有些不安。當良晴對她說出「妳是正確的」這句話時,眼神中似乎充滿了悲傷。
信奈禁止良晴告訴她自己的未來。
因為她只想憑著自己的意志和力量來開拓命運,不希望仰賴預言的幫助。
所以良晴不能告訴信奈關於「本能寺之變」的事情。
到底該如何阻止「本能寺之變」,這是良晴現在最大的煩惱,而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能不能成功阻止。
畢竟,命運中要引發「本能寺之變」的武將‧明智十兵衛光秀她──
(居然是十兵衛……不會吧……我到底該怎麼辦才好?)
正當想到這裡時,良晴突然被信奈捏住臉頰。
「喂,有沒有在聽啊?你到底是怎麼去富士山旅行的,良晴?再說,你根本不會騎馬不是嗎?」
「至、至少我現在會騎了啊。」
「你在未來過的是普通庶民生活不是嗎?應該沒有那個閒暇時間慢慢參觀富士山吧?」
「在未來的日本啊,有種叫新幹線的交通工具,非常方便。只要坐在椅子上,兩個時辰就能從尾張前往江戶。從大阪到江戶也用不到三個時辰喔。」
「什麼?也太快了吧?根本沒有旅行的感覺啊!真是無趣。」
信奈嘟起了嘴巴。
「難得的過、過、過、過夜旅行,一下子就到達目的地,那不就沒、沒、沒意義了嗎……」
「嗯?我沒聽清楚,抱歉,可以再說一遍嗎?」
「這、這種話怎麼可能再說第二遍啊?」
害臊的信奈用腳踹了良晴的脛骨。
但這次沒有以往那種殺人般的破壞力。
而是像貓咪玩耍般的輕柔踢法。
「好了,我們也不能一直玩下去。現在得想想該怎麼進入被伊達軍包圍的小田原城與信玄會面了。這可是賭上性命的冒險喔。」
「是啊,差不多該認真研擬計畫了。我們先找間茶館討論才行。」
「找間旅、旅店住下來吧……接下來還得穿過箱根,今天內不太可能抵達小田原了。」
「妳說旅店!?吉吉吉吉大小姐!那那那那個用現現現代話來說,不就是LLLLLLLOVE HOTEL嗎?」
「裸、裸、裸撫火照【註】?猴、猴子語居居居然會用這麼淺顯易懂的文字。」【註:日文中的「裸撫火照」音近LOVE HOTEL。】
「抱歉,我不知道妳是用什麼漢字去想像的耶。」
「你你你你在想什麼下流事情?我、我們的目的只是要跟守在小田原城裡的武田信玄交涉喔?你、你太沒有緊張感了吧?」
滿臉通紅的信奈拉著良晴的手走在箱根的坡道上。
信奈和良晴之所以會經過武田信玄的領地‧駿河前往關東王者‧北條氏康的居城‧小田原城,這是有原因的。
良晴的軍師‧竹中半兵衛私底下向信奈獻出的計策,還有統領織田家家臣的大姊姊‧丹羽長秀對慌張到不知道如何是好的信奈建議這樣子「滿分」、最好立刻採用的提案,就是讓兩人一起去旅行。
這趟旅行的目標,就是前往被自稱「奧州霸主」「啟示錄之獸」的伊達政宗率領之奧州軍包圍的小田原城,助城主‧北條氏康一臂之力,並拜託與氏康一同守城的武田信玄阻止上杉謙信上洛。
信奈目前和北近江的淺井久政‧長政父女,以及越前之王‧朝倉義景聯軍對峙中,戰局呈現膠著狀態。朝倉義景趁著織田軍與本貓寺、三好勢交戰時伺機上洛。即便本貓寺與三好家退兵,他依然沒有放棄上洛的企圖,目前正待在淺井家的主城‧小谷城。另外,越後之龍‧上杉謙信還公開宣示,這場戰爭她會站在淺井朝倉聯軍那邊,使織田軍陷入更加嚴峻的局勢。
儘管好不容易和大阪本貓寺締結一年和約;不過要是有「軍神」之名的越後上杉謙信抵達小谷城,並和淺井朝倉聯手派出大軍的話,信奈便無法守住南近江還有京都了。
儘管她已經開始在南近江要衝建造一座高聳壯麗的「安土城」,使該地成為對抗上杉與武田的防衛戰據點。然而,距離該城完工還需要一段時日。
於是天才軍師‧竹中半兵衛向信奈提出了這個計策。
『如您所知,武田信玄大人和上杉謙信大人彼此是在川中島展開過慘烈對決的勁敵。武田大人應該會盡可能阻止上杉大人上洛──雖然武田大人近期也打算再度上洛,不過老實說,如果到時候駐守畿內的是織田軍,對上武田軍還比較輕鬆。萬一率領強大越後兵的軍神‧上杉大人與淺井朝倉聯手占據了南近江到京都的道路,就算是武田大人也沒有辦法輕易闖過的;但要是對手是信奈大人弱小的尾張軍,那就有取勝的空間了。武田大人是這麼想的。對不起,請不要處罰我。嗚嗚。』
換句話說,「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這是讓武田信玄去牽制勁敵上杉謙信、將淺井朝倉孤立於小谷城的起死回生妙計。儘管信玄原本就邀請過相良良晴以聯繫武田、織田兩家的外交使者身分造訪她的國家就是了。
但是,信玄現在正為了幫助盟友‧北條家而待在小田原城和伊達政宗軍對峙。這就是最大的問題。
『偏好主動出擊的武田大人應該會排斥這種長時間守城戰;但是小田原城的城主‧北條大人天生就喜歡守城。她大概打算一直守下去吧。因此,必須與伊達政宗交涉,請她撤回奧州。就算談不攏也沒關係。因為從後勤、作物耕種期,以及倉促成軍的聯軍內部狀況推算,政宗大人最多也只能再包圍小田原城一個月。伊達軍撤退後,我們可以將此當成織田家的外交成果,要求信玄大人牽制謙信大人一個月──最好是兩個月──作為回報。這樣子我們就可以和鎮守在小谷城內的淺井朝倉勢力展開決戰了。』
半兵衛已經看出,如果讓上杉謙信同時指揮精銳的越後軍與淺井朝倉的士兵,織田家不但會大敗而歸,而且還會失去京都、從爭奪天下的競賽中退場。
提到戰國最強武將,當屬越後的上杉謙信和甲斐的武田信玄,此乃這個時代的常識。
織田家雖然靠著信奈卓越的戰略眼光一口氣成功上洛,不過尾張兵依舊還是孱弱到不行,難以和越後兵、甲斐兵相提並論。
『有辦法這麼順利嗎?不但得先賭賭看能否進入小田原城,就算伊達政宗一個月後撤兵,信玄會上當嗎?萬一過了一個月她還是不走呢?再說她願不願意接見我們都是個問題。織田與武田本來就是爭奪天下的敵人。倘若我們大剌剌地在小田原城現身,被暗殺也不能怪別人喔。』
信奈一開始覺得半兵衛的計策過於危險,不過半兵衛一邊輕咳一邊催促信奈說:『再這樣下去的話,織田家肯定會將被上杉大人與淺井朝倉大人的聯軍消滅的。現在正是一決勝負的時刻。況且武田大人已經向良晴先生提出邀請,良晴先生一定會赴約的。再說,良晴先生已經在堺町與伊達政宗大人成為朋友,他有辦法和伊達政宗大人交涉的。因此,只要派良晴先生當使者,我相信織田就能夠調停武田、伊達、北條三家之間的緊張局勢。不過,若是只派良晴先生一位家臣當織田家使者獨自來回伊達陣地與小田原城,這樣恐怕會來不及。唯有身為織田家家主的信奈大人在場,才能夠處理這場艱難的交涉的。咳咳』。
儘管半兵衛的話有些道理,不過她有點糟糕的身體狀況令人在意。半兵衛少了平時的悠哉態度,這次的計策似乎多了幾分焦急。對此感到困惑的信奈和家老‧丹羽長秀商量半兵衛的計策,結果──
『滿分。雖然這個計策伴隨了生命危險,但這是武家之人無可避免的宿命。反正繼續觀望下去也只會使我們敗給抵達小谷城的上杉軍,屆時公主將會遭到那個朝倉義景囚禁的。這倒是個求之不得的好機會,您就趁這個機會和相良良晴大人去婚前旅行吧。』
因為長秀滿臉笑容地做出保證,於是信奈便採用了半兵衛的提議。
沒錯。
這趟旅行私下的目的。
就是信奈和良晴的婚前(?)旅行。
織田家如今正處於危急存亡之秋。
在戰國時代爭奪天下的信奈與其家臣‧良晴隨時都可能戰死沙場。
雙方能夠活到現在,就某種意義上來說可說是奇蹟。
所以應該盡力活在當下、不留任何遺憾。
既然無法正式結為夫妻,那就偷偷去婚前旅行吧。在眾家臣看不到的遙遠國度私底下結為連理……這是長秀的意見。
雖然信奈害羞地說:『開開開什麼玩笑?為什麼我要和那傢伙……』,卻還是偷偷把良晴叫來,祕密和他踏上了旅程。
如今保護兩人的護衛只有忍者‧五右衛門。若是帶上大批隨從的話,信奈暴露身分而被敵人殺害、捉住的危險性也會增加,因此兩人才會姑且扮成平民前往東海道。不過,有件事情讓良晴耿耿於懷,那就是瞞著明智光秀前往小田原究竟是不是正確的決定。
因為,明智十兵衛光秀她……
「喂,良晴,你怎麼從剛才開始就皺著一張臉?明天的事的確讓人緊張,但你也緊張得太早了吧。」
「嗯?啊,抱歉。」
「聽說箱根有間不錯的旅店,雖然住宿費貴了一點,但是很新、很漂亮,還聽說可以從房間看到富士山和蘆之湖喔。我們去住那邊吧。」
「……嗯,好啊。」
「……我們是住……同一個房間喔!」
「嗯、是啊,五、五右衛門一個人頂多也只能守著一個房間……」
「對、對、對啊,就是這樣,我、我、我才沒有在期待什麼喔!知、知道了嗎?」
「我、我、我知道啦!我、我、我會對妳溫柔一點的,一、一開始要忍耐一下,吉。」
「等等……你想做什麼……算、算了,我們進去吧,要、要先泡溫泉,把身體洗乾淨喔……你、你、你不要太心急了。」
「我、我、我知道啦……啊,口好渴。糟糕,我緊張到全身僵硬耶!」
「硬……?你這個大色狼!」
「我我我我不是那個意思啦!」
哎。兩人打得真火熱,在下都看不下去惹──從某處傳來五右衛門的嘆息聲。
「妳要監視到什麼時候啊?關鍵時刻妳要走開喔!不准偷看!」
「就、就是說啊!五右衛門!」
「在下於旅店外布下結界後就會獨自一人孤獨躲入黑暗惹。忍忍!」
終於走到這一步了,相良氏。為了不在關鍵時刻出糗,吃下這顆藥丸吧──五右衛門從丸子店屋頂丟了一個小袋子到良晴頭上。她還是一樣不見人影。
「這是什麼?」
「是忍者祖傳祕藥,可以使人全身充滿力氣、渾身發燙是也。」
「根本是十八禁的東西嘛!『織田信長公的野望』裡面沒有這種道具耶!?」
「那種藥效力很強,每人只能服一粒。超過會有危險,請多注意。」
「我、我知道了。」
我們終於要進去『裸撫火照』了,雖、雖然不害怕,但有點緊張耶……信奈勾住良晴的手臂微微顫抖。
良晴心想,這麼可愛的女孩子居然對我……我果然是個幸福的人。藤吉郎大叔,我放棄打造桃色後宮的夢想、決定只愛信奈一人了,你應該不會有意見吧?你看,她不論外表還是內心都是天下天一美少女喔!──良晴望著沐浴在夕陽裡的富士山,在心中雙手合十。
此時的良晴實在是太幸福了,他還不敢相信自己會有這樣的際遇。
雖然如此,織田家仍然身陷對上杉謙信這名大敵的危機,良晴和信奈明天還得冒險潛入北條氏康的居城‧小田原城。
就算這是天才,半兵衛的策略,也無法保證一定會成功。
他們兩人明天也許就會命喪黃泉。雖說沒有哪個武家會缺乏常識處死來使,但信奈並非信玄邀請的客人。她很可能就像飛蛾撲火般送死。即使信玄不殺信奈,北條氏康會不會有什麼舉動也很難說。另一方面,半兵衛與長秀都推了良晴一把,要他別再猶豫下去了。
是的。今晚我將會與信奈結合了。
現在不是害羞、迷惘、客氣、害怕的時候了,一切就在今晚。
我有多麼愛信奈、多麼受她吸引,我全部都要誠實地傳達,用言語、用行動傳達給她知道。不要到了明天還留下遺憾。
是的,良晴下定決心了。
※
「我當姊姊的替身真的不會被拆穿嗎?勝家?現在的我看起來像個美少女嗎?」
「是的,非常完美,公主大人。不管怎麼看,您都是戰國第一、兼具豔麗可愛威風又美麗的織田信奈大人本人喔!」
「勝、勝家?妳為什麼用餓虎撲羊般的眼神看著我?」
北近江──
正對淺井朝倉軍駐守的小谷城小山丘──虎御前山。
此地目前是織田軍對抗淺井朝倉的最前線基地。
只要淺井朝倉聯軍進入大和御所以及將軍‧今川義元的居城,也就是京都,信奈就輸了。
因此信奈拚命防守,不讓淺井朝倉軍越過虎御前山往南進攻;但是越後之龍‧上杉謙信宣言發兵上洛、援助淺井朝倉。士兵和百姓都人心惶惶,並覺得:「這次輪到織田軍被趕出京都了」。
倘若由軍神‧上杉謙信領導淺井朝倉軍,織田軍將無法與其抗衡。
因此信奈才會親自偕同受到武田信玄邀請的相良良晴前往東國進行外交談判,打算拜託武田信玄牽制上杉謙信。然而,若是被淺井朝倉軍發現主將‧信奈不在虎御前山的陣營,那就大事不妙了。
於是軍師‧竹中半兵衛出此奇策,在虎御前山安排信奈的替身,迫使小谷城不敢輕舉妄動。半兵衛相信,只要小谷城的淺井朝倉軍以為信奈本人仍坐鎮虎御前山的陣地,在謙信抵達前應該就不會輕舉妄動。此乃兵法常識。
不過,信奈有張如人偶般端正的臉龐,其美貌被譽為尾張第一,即使站在遠處也能夠清楚辨別其樣貌。
最近因為很流行從南蠻傳入的一種遠眼鏡(望遠鏡)這種方便道具,所以從小谷城也可以看到位於虎御前山的信奈陣地。
織田軍陣營裡頭沒有可以擔任信奈替身的女孩子。
儘管軍中有著以明智光秀為首的幾名美少女,但卻沒有人和信奈獨特的樣貌相近。
「因此就由我津田堪十郎信澄活用女裝特技,喬裝打扮成姊姊。這不是我在自滿,在織田家當中,擁有最接近姊姊美貌的人也只有我了。哈哈哈!」
是的。
半兵衛選來當信奈替身之人,就是信奈的親弟弟‧津田信澄。
信澄不愧是織田家的貴公子,是位長得跟信奈很像、五官端正的美少年。
而且信澄的長相本來就跟女孩子沒有兩樣,再加上他原本就有扮女裝的癖好。
除了他以外,想不到有其他人能夠勝任信奈的替身。
「這副可愛模樣幾乎讓人忘記你是男兒身,和公主大人根本就如出一轍嘛。我、我已經忍不住了。公主大人,您穿著南蠻甲胄,想必都悶出汗了,請讓在下勝家幫您換裝吧。呼呼呼。」
「等等等等!勝家?妳為什麼要對我動手動腳?快住手~~我已經有淺井長政這個心上人了~~」
「請叫我六,公主大人不會叫我勝家的。來,請直呼我六,對我下達刁難的命令吧!也請不要忘了冷冷說出:『失敗的話絕不輕饒』這番話喔!不知何時會被下令切腹,心血來潮時就會說出這種任性話,這也是公主大人的魅力喔。呼呼呼。」
「……勝家對姊姊的忠義之心到底是……唉,算了。」
身著信奈喜愛的南蠻鎧甲坐在本陣的信澄,還有身旁這位副將‧柴田勝家。這對組合算是成功扮演了「信奈和勝家主從」的角色。
如果曾經和津田信澄暫時當過夫妻的淺井長政靠近本陣,可能馬上就會看穿信奈是冒牌貨。但是,還不到光在小谷城用望遠鏡看就會識破的程度。
赤母衣眾的前田犬千代帶著虎皮頭套、手拿朱槍,不發一語地守在兩人後方。
「對了,長秀和光秀到哪裡去了,勝家?」
「……不是說要叫我六嗎!替身就該有替身的樣子啊!」
勝家、勝家,這樣會被發現信澄是替身的,不能揪住他的胸口──犬千代面無表情地勸諫勝家。
「啊!對不起!小、小六……丹羽長秀和明智光秀去哪裡了?」
「是!長秀在安土山防備上杉謙信上洛,並指揮安土城的建造工程。長秀在這個方面充分發揮了她的篤實、謹慎態度。光秀在京都遊走於大和御所的公家貴族、將軍與商人之間,同時完成了諸多行動,可以說是八面玲瓏,表現相當活躍。」
「是喔~~瀧川一益正在掃蕩六角餘黨,松永久秀則是在剷除西近江諸城吧?畢竟我們四面八方都是敵人,這也是沒辦法的;不過現在兵力這麼分散,還真是讓人不安啊。」
「怎麼可以用『是喔~~』這種傻子般的回答啊!這時應該要冷冷地說:『這樣啊』,這才是我的公主大人啊!」
「……這、『這樣啊』……這雖然是姊姊的口頭禪,但是有什麼特殊意義嗎?」
「你是她弟弟居然不知道?真是太丟人了。這是要回應家臣:『是這樣啊,幹得好』時,縮短成『這樣啊』!公主大人個性急躁、不喜歡多說廢話,是個聰明人士!在變成口頭禪之前,給我好好練習!這樣啊這樣啊這樣啊!」
「這樣啊、這樣啊……這樣啊這樣啊這樣啊這樣啊,呃,好像在唸什麼咒文耶。」
「……嗯,這樣的替身沒問題嗎~~」
勝家抓了抓頭嘆氣道。
「哈哈哈。沒問題啦。阿市……不對,萬一淺井長政殺了過來,我就算賭上性命也會阻止她的。畢竟我們已經約好下次見面時要做個了斷。別擔心啦。」
只有在提到淺井長政時,平時態度悠哉的信澄才會露出凜然表情,儼然一副尾張貴公子的模樣。儘管他現在扮成了信奈,應該稱他為尾張公主才對。
勝家在被任命為虎御前山副將時,信澄就偷偷告訴她說:「淺井長政其實是女性,這件事要保密喔」。
「談到長政的時候,你看起來就像不同的人,整個人變帥許多。戀愛會讓人改變這麼大嗎?」
她不可思議地望著信澄。
「當然會。妳知道嗎?一旦認真愛上一個人,連魂魄都被那個人勾走時,人就會自然而然改變的一旦下定決心要愛那個人愛到底,那個瞬間就得背負一些東西,該說是責任感嗎……這個時候你不再是一個人,還要接受對方整個人生呢。」
「哦……話說回來,猴子也是,平常猴模猴樣的,但為了保護公主大人性命時,就會像另一個人似地威風凜凜起來……雖然長相沒變,不過眼神和表情卻完全不同。那就是戀愛的力量嗎~~」
我、我如果也談戀愛的話,是不是也會變得可愛一點呢……勝家羨慕地喃喃輕語。
「勝家,妳還沒有初戀嗎?」
「叫我六!你是沒聽到嗎?」
「……唉。這麼粗暴的口氣,根本不像是正值花樣年華的女孩子。根本就不像個少女,反而像惡鬼柴田耶。看來勝家距離戀愛之路還很遙遠呢。」
「……如果我也談戀愛的話,是不是就能更像個女孩子呢?像最近的公主大人那樣?自從遇到猴子,公主大人就變得越來越可愛了……好、好不甘心!為什麼公主大人的戀愛對象不是我啊!我總有一天要砍下猴子的首級啊!」
「……不不不,姊姊是不可能喜歡上勝家的……哈哈哈。」
「為什麼?啊~~啊~~我也好想談戀愛喔!就算只有一點點也好,真想接近公主大人那種可愛程度啊~~那樣一來,公主大人或許就會更疼愛我了。」
「……勝家,比起談戀愛,妳更適合丸子。要不要吃外郎糕?」
犬千代用牙籤刺起外郎糕晃啊晃地對勝家輕聲說道。
這個時候,就在離本陣稍遠的草庵裡,竹中半兵衛一個人在擬定虎御前山的防衛策略。
式神‧前鬼在半兵衛的額頭上放上溼手巾降溫。
「主人,休息一下吧。妳從昨晚就沒有闔眼、操勞過度了。」
「……咳咳、咳咳……讓武田大人與謙信大人彼此衝突的計策雖然是我想的;但是這個行動形同將信奈大人、良晴先生親手送進敵營、害得他們的性命暴露在危險當中。為了能夠對應各種狀況,我得要擬定萬全之策才行。」
「可是,妳的『氣』已經因叡山法燈的熄滅而衰弱了。不可以過分勉強自己啊。」
「我知道,前鬼,寫完這份文件,我會休息的。我已經……沒多少時間了……咳咳咳。」
「……唉……妳就是人太好。都拚命到這種程度了,偶爾任性一下也不會有人責怪妳的。」
前鬼一邊擔心地幫半兵衛額頭降溫,一般嘆氣說:「雖然很想向相良良晴說明一切,但主人妳堅持不肯啊」。
「相良良晴絕不遲鈍,他平時也很照顧主人;只不過……那個男人天生是個樂觀開朗的人,會因為過分樂觀而會看漏一些東西。儘管這也是他的優點就是了。」
就算是前鬼也無法改變半兵衛的決心。
「好了,我還得扮演相良良晴的替身,就先回本陣了。」
前鬼雖然無法完美模仿他人的模樣,但還是可以扮到某種程度。
半兵衛為了讓敵軍認為信奈在虎御前山,所以除了讓津田信澄當替身外,也準備了相良良晴的替身。
那就是前鬼。
「前鬼,拜託你了。咳咳。」
「嗯。」
前鬼憂心忡忡地望著半兵衛咳嗽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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