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之二 明智光秀~三角進擊~修羅

  ……

  那是發生在本能寺某個美麗月夜裡的事情。

  「相良前輩的意中人,莫非就是信奈大人嗎?」

  當和相良前輩在森林中散步時,我十兵衛不假思索地問了前輩這個問題。

  忘記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我心中一直有股不祥預感。

  但是真正開始懷疑是在大阪本貓寺的南蠻蹴鞠大賽,織田軍獲勝的那個瞬間開始的。

  看到信奈大人和前輩開心地抱在一起,並在草地上打滾,不知道為什麼,我就感受到猶如斷腸般的痛楚。

  我感到前所未有的不安。

  原因就是,嗯,一定是因為──

  如果前輩對信奈大人懷抱著背離常道的愛,總有一天一定會對織田家稱霸天下的大業帶來巨大阻礙的!

  統治京都、成為天下霸主的公主大名和一個來歷不明、連正式身分都沒有的家臣在一起。

  如果愛好女色的前輩霸王硬上弓、強行壓倒信奈大人──前輩就等於完全破壞了這個國家的身分制度啊!

  儘管前輩可能會在得逞之前因為激怒信奈大人而人頭落地,不過這件事情為信奈大人帶來的壞評價肯定會比火燒叡山時還要糟糕。

  光是大名和家臣成親就是個沒有常識的大問題了,偏偏這個對象連武士都不是。不,相良前輩甚至不是農民還是商人……

  這樣下去不行的!

  我十兵衛是忠肝義膽的武士。

  儘管我十兵衛流有土岐源氏的高貴血統,與相良前輩的身分相當不匹配;但畢竟都是織田家的重臣,勉勉強強還可以成親。所以,為了不讓那些謠言成為信奈大人取得天下的絆腳石,我願意和前輩成親──十兵衛都說過好幾次了。

  可是,每次都被前輩轉移焦點……

  難道說前輩真的喜歡上信奈大人了?

  在南蠻蹴鞠大賽上,那兩個人感情好到讓人起疑。

  因此,我在心中暗自祈禱,並開口詢問相良前輩說:

  「事實究竟如何?相良前輩,你明知這是不可能有結果的戀情,卻依然愛慕著信奈大人嗎?這段戀情只會走上悲傷的結局啊──」

  沒錯,我是因為覺得信奈大人很可憐,不知道將來什麼時候會被這隻猿人非禮,所以才會掉下眼淚的。

  我才不是因為覺得相、相良前輩很可憐才哭的。

  更、更不是因為覺得自己很可憐,所以才忍不住哭出來……絕對不可能的!

  「十兵衛很認真在問你,還請你回答我。」

  我才沒有、才沒有喜歡上前輩。

  所以當時流下的眼淚,也、也不是因為我覺得自己在單戀前輩、難過到痛心疾首……所以才哭出來的。

  這可是真、真的喔!

  而那天晚上,相良前輩罕見地沒有裝傻,也沒有用無聊的冷笑話敷衍過去,而是輕輕摟著我的肩,用認真的眼神望著我。

  突、突然用這麼認真的表情望著我,我、我會害羞的。

  放開我──雖然很想這麼說,但我只能扭著身軀、無法抵抗。

  或許是因為這隻未來猴子學會了操控人心的神祕催眠術吧。

  前輩回答:

  「我的確把信奈當成英雄崇拜。」

  他的眼中閃閃發光,一點也不像平時的前輩。

  他像個孩子般熱切地說:

  「我想將信奈拱為天下霸主。雖然現在正在統治京都的信奈已經算是天下霸主,但我說的『天下霸主』有更遠大的含意喔,十兵衛。」

  「是指統治全日本的女王……這個意思嗎?」

  「還要更進一步,不只有日本喔。儘管我對戰國時代以外的歷史都不怎麼熟,但是織田信奈誕生在戰國時代是能夠讓這個國家重生的轉捩點喔!日本會成為嶄新國度的!綜觀整段歷史,如果要舉出有誰能夠創造出連我都沒有看過的日本,大概就屬信奈跟幕末的坂本龍馬吧。」

  「坂本龍馬是誰?」

  「嗯,他是土佐人,不過是妳的子孫。」

  「我的子孫!?那那那那那我的丈夫是誰啊?該該該該該不會是──」

  「這個我也不知道。」

  那個瞬間,我的心臟好像要蹦出來一樣。

  「十兵衛,信奈能夠改變的不只有日本人的命運,她還能改變這顆星球上所有人類的命運喔!妳、妳一定完全不懂我在說什麼吧?其實我也是。信奈不是那種只靠武力統一戰國日本的小人物!完全不是!她是一位擁有的能力、志氣足以改變這顆星球歷史的英雄喔!妳會認為我為什麼會從未來來到戰國時代吧?我覺得那一定是要我輔佐信奈,讓日本……不對,是讓這顆星球的命運往更好的方向邁進啊。我認為我被賦予了這個使命啊!」

  沒錯,男孩子在說起自身沒頭沒尾的夢想時總會露出那種光輝燦爛的表情。相良前輩毫無保留地說出了自己的想法──因為他信任我十兵衛光秀。

  儘管他緊緊摟住了我的肩膀,口水不斷噴到我的臉上;不過我的視線還是無法從前輩身上移開。

  「一開始我也因為自己突然落入戰國時代而充滿不安,所以只能強行說服自己,我是為了輔佐信奈才來到這個世界的。但是,在成功避免和本貓寺的十年戰爭後,我現在確定我真的是為了信奈而來的!世界的歷史現在正在急劇變化,『大航海時代』已經來了。歐洲人的船隻將會往來於世界各地吧?載著有志將天主教傳到全世界的天主教傳教士船隻;覬覦世界財寶的海盜船;想和全世界港口交易以牟取龐大財富的貿易船;還有打算找到機會就用武力占領其他民族土地,將其化為殖民地的軍艦──火槍和天主教的傳入,這不過是這個巨變的開端罷了。接下來的日本將會被捲入直衝而來的『大航海時代』。現在這個國家只有一個人能夠應付這種劇變,那就是不受常識束縛、擁有自由精神的信奈啊!如果沒有信奈,日本就會落後其他國家的!就算這個時代採用了『像貝殼般鎖國』的消極方法,總有一天,和日本差距越來越大的外國船隻一定會過來的。到時候,日本就追不上歐洲各國了……!」

  「到時候我的子孫‧坂本龍馬會拯救這個國家嗎?前輩?真不愧是我這個聰明、優秀又高貴的十兵衛子孫呢♪」

  「嗯,只是在那之後的日本需要克服重重難關就是了。不過,現在還有得救!如果是信奈在世的戰國時代,日本還有機會追上歐洲的!不對,是可以超越他們喔!然後就會催生出我不知道的歷史了!弗洛伊斯曾經說過,我是為了避免各宗教、各民族神話中將會發生在遙遠未來的大毀滅預言,所以才會被送到這個時代的日本的。我雖然不相信神佛、預言,不過我開始相信……說不定我真的是為了讓日本還有世界的歴史往更好的方向轉變,所以才會被送到信奈身邊的。儘管不知道為什麼會選中我這種沒有專長的人就是了。」

  現在的前輩就好像把信奈大人當成神一樣崇拜──十兵衛不小心吐露了心聲。

  我好羨慕信奈大人……

  不知道為什麼,我突然有這種感覺。

  「……是啊,信奈願意雇用來歷不明的我,還將我提拔成獨當一面的武將。對我而言,她在某種意義上或許真的是神。如果說我崇拜她,或許真是如此吧。不過,我也只是認為她像英雄般偉大。若是當成女孩子看待的話,她只是個個性充滿問題的糟糕傢伙罷了」

  「你、你喜歡信奈大人嗎?請老實回答我。」

  「呃,好。如果被問到喜歡還是討厭,我當然會說──喜歡。」

  喜歡──聽到前輩說出這句話的瞬間,我感覺到心臟彷彿要停止跳動了。

  「……前輩,你果然……喜歡信奈大人。」

  「喜、喜歡啊,可是……我也很清楚我們之間不會有任何結果……」

  十兵衛終於成功問出前輩真正的心意了。

  早知道就別問了……這樣的悔恨,以及看到背負著無法實現悲戀命運的前輩,想要撫慰他的衝動頓時就湧上了心頭。

  畢竟,先不管身分多麼懸殊,那個信奈大人竟然會喜歡上醜陋的猴子前輩,這根本是天塌下來也不可能發生的!

  我是覺得沒人喜歡的前輩實在是太可憐了,所以才會忍不住流下眼淚。

  「拜託妳,十兵衛,如果沒有妳待在信奈身邊,信奈就無法實現結束戰國亂世後前進海外的夢想了。織田家藉由天下布武使日本再度統一的事業是個非常艱難的工作,光靠個性粗暴、容易樹敵、動不動就想要放火的信奈是不可能辦到的。十兵衛,妳有常識,又具備豐富教養,妳的輔佐對她來說是不可或缺的。」

  「……真的嗎?」

  「真的,我瞭解這個國家的歷史,所以我說的話絕對不會有錯。」

  相良前輩又用那種眼神看著我了。

  那種悲傷的眼神……彷彿隨時會哭喊出來似的。他凝望我的眼神中隱藏著無奈又痛苦的祕密。

  讓我有種被依賴的感受。

  前輩到底在隱瞞什麼呢?

  莫非他知道的歷史裡有什麼悲慘結局等著我們嗎?

  我不是未來人,所以無法得知真相。

  只是前輩拚了命認真傾訴的模樣讓我明顯感受到這點。

  「所以……所以,先不要管我了。我希望妳不要對信奈有奇怪的疑心!拜託妳,十兵衛!」

  前輩幾乎是用求愛般的氣勢懇求我。

  前輩一次又一次地哀求,幾乎都要下跪了。

  他、他都說到這個分上了,我怎麼可能會說我不相信信奈大人。

  「……我、我知道了,可是為了消除你們關係可疑的謠言,前輩必須和其他人成親才行喔。所以,我十兵衛願意和你成親。」

  「咦?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啊?」

  「前輩,你難道認真地覺得自己能夠和信奈大人結為夫妻嗎?」

  「我很清楚……她不是我高攀得起的女孩子……我很清楚……」

  他看起來非常哀傷。

  不管是望著我的眼神、還是自述高攀不上信奈大人時的語調,都讓我感到無比心痛。

  「……可是,我已經決定了,在幫助信奈實現夢想前不會娶妻。畢竟我和她約好了,我會實現她的夢想。我自己的夢想,之後再找就行了。」

  前輩,你真的這麼想嗎?

  前輩自己究竟懷抱著什麼樣的夢想?

  你不就是和信奈大人一起做著同樣的夢嗎?

  相良前輩乍看之下很單純,但其實隱藏著深不可測的祕密。

  那是個無法對任何人傾訴、既悲傷又辛酸的祕密。

  那不是只想回到自己時代的普通人會擁有的感情……

  而是更沉重、更痛苦的意念。

  所以等我回過神來時,自己已經吻上相良前輩的唇了。

  希望這樣能夠稍微撫慰前輩被傷痛填滿的心靈。

  我是出於這個想法忍不住吻了前輩的。

  「……妳、妳在做什麼?十兵衛!?唔哇啊啊啊!我和十兵衛接吻了!?」

  「前輩,我相信你的話。你應該沒有抱持著和信奈大人結為連理的夢想吧?那是不可能實現的夢想。那,我們的親事就等到前輩和我一起成為擁有一國一城的大名後再舉辦吧。」

  「咦?話題怎麼會跑到這裡了?十兵衛,妳也看一下情況……」

  「前輩……莫非你討厭我?嗚、嗚嗚、嗚嗚……」

  「唔哇啊啊啊啊!不要哭啊!我不討厭妳啊!」

  順帶一提,我其實是假哭的。

  「只要你想要,我隨時可以和你接吻。所以……前輩,請你恢復笑容吧!哭泣難過的陰沉表情並不適合你,我都快要看不下去了。」

  沒錯,這只是為了幫助人而已。

  前輩想要回到原本世界的家、想和母親見面,甚至偷偷在夢中哭泣,這件事只有我知道。

  窺見前輩其中一個祕密的十兵衛真是太不幸了。唉……

  看到那樣子的前輩,我實在沒有辦法丟著他不管。

  「相良前輩,那麼明天見了!」

  「呃,等一下,十兵衛!妳剛才為什麼要親我……好痛!」

  前輩想要追因為害羞而跑走的我,結果卻因為絆到石階跌倒而沒有追上。

  真是的,這個人實在是太遜了。

  唉……為什麼我會對前輩說出這麼令人害羞的台詞,甚至還吻了他呢?

  莫非……莫非我不是在同情前輩,而是我……真的對那隻猴子王國的假王子……動心了……怎麼可能?

  ……

  「不可能!不可能有那種事的!我十兵衛只是同情那隻猴子王子而已……就像看到迷路的動物而心生憐憫罷了。我只是因為這樣才對前輩好的!絕對沒有其他原因的~~!」

  「一個人扭腰擺臀,還在榻榻米上畫圈……明智小姐,妳怎麼了?」

  「光秀大人,到底怎麼了?是不是打仗打到累了?」

  「明智大人,品完茶後就差不多該吟誦連歌了。」

  「啊?我十兵衛居然會突然突然神遊!真、真是非常抱歉!」

  光秀的意識終於回到現實。

  這裡是京都的本能寺。受命擔任京都所司代的明智光秀召集了關白‧近衛前久等公家貴族,與今井宗久、津田宗及、千利休等堺町商人,以及將軍‧今川義元,甚至還找來畿內的武士,舉辦了一場風雅茶會。

  良晴和信奈陷入禁忌之戀的可能性已經歸零。那果然是良晴單相思罷了。他也很有常識,知道那是不被認可的戀情而早早放棄……光秀很想如此相信。

  然而,不管如何她依舊無法抹去心中的不安。

  她無比地想要抱緊良晴、綁住良晴,想讓他無法無法奔向信奈身邊。

  因為如果良晴一頭栽進這場違反世道的戀情,下場將會是良晴連同信奈一起毀滅……

  「……」

  利休不發一語又泡了一杯茶給光秀。

  漆黑的茶器裡裝的不是抹茶,而是紅葡萄酒。

  妳在想良晴嗎?──利休透過眼神如此詢問光秀。

  光秀下意識紅了眼睛點頭回答:「是、是啊。聰明如我也無法弄清楚他的想法」。

  「……」

  若想要理解相良良晴的想法,可以試著當個天主教徒──利休對光秀如此表示。

  「……」

  南蠻文化據說是目前最接近未來世界的文化。

  光秀也曾經聽良晴說過,在未來的日本,生活的一切都已經變成南蠻風格。

  「說、說得也是,這樣說不定可以稍微看穿前輩那看似單純、其實複雜的內心……但、但絕不是我想要理解那個傢伙喔。畢竟那是個愛好女色,負面謠言不斷的傢伙啊!」

  「關於相良良晴大人的負面謠言……」

  私底下與立於公家社會頂點的關白‧近衛前久勾結、暗中支援織田家包圍網、經營著堺町‧天王寺屋的津田宗及用毫無抑揚頓挫的嗓音突然開口說道。

  「織田信奈大人和相良良晴大人在聖誕夜接吻的謠言已經傳遍京都還有堺町,恐怕不能再這樣放著不管了。」

  「唔。那、那只是謠言罷了。」

  「這麼說來,本官也稍有耳聞。京都的年輕人真愛說長道短。如果是事實的話,那就非同小可囉。」

  近衛前久露出黑色門牙說著:「呵呵呵,人的嘴可是堵也堵不住呢」愉快地笑了出來。

  「公主大人和相良兄弟?就算是御所賜予筑前守這麼高的官位,相良大人也不可能和自己的主公結婚吧。不過,現在的相良大人倒是可以隨意挑選一般的女孩子喔。」

  資助信奈的堺町富商‧今井宗久沉穩地將茶一飲而盡。

  「呵呵呵。那個來歷不明的猴子若是想娶自己的主公,而且還是天下霸主為妻,那他自己也得成為公家貴族,還得是位居公家之首的關白或太政大臣才行。這根本是無稽之談嘛。日本根本不曾有過身分卑微之人成為公家貴族的例子,更別說關白之位還掌控在本官手中了。」

  光秀開始湧現極度不安。

  連京都……和堺町……都出現這番謠言嗎!?

  甚至還傳到了大和御所!

  (這下糟了!沒想到這個謠言傳得比想像中還快!簡直像有人刻意散播似的……現在前輩和信奈大人正在虎御前山獨處耶!雖然有柴田勝家大人監視,但是她對男女關係很遲鈍。那隻變態猴子要背著柴田大人非禮信奈大人可說是輕而易舉啊。)

  那個既不坦率又愛逞強的良晴竟然明白地說出「我喜歡信奈」。

  說不定他為了實現願望,真的會強行壓倒信奈也說不定!

  而且不知道為什麼,良晴擁有令戰國時代女孩們動心的奇妙能力,就連光秀也在不知不覺間吻了他。

  (那那那那才不是我的本意!我一定是被前輩施了未來人才會的催眠術啦!)

  信奈說不定也中了良晴的法術,對他言聽計從。等她回神時,一切就太遲了……

  儘管信奈清醒之後一定會立刻砍死良晴,不過卻為時已晚。到時候將會出現比現在更具有毀滅性的謠言的!

  (萬一前輩失控對信奈大人下手,而且消息還被傳出去的話,那織田家就真的完了。)

  光秀現在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連歌就交給津田宗及大人吟誦。我突然想到有急事,得立刻快馬趕往虎御前山才行。」

  光秀不聽從大家勸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上馬奔出本能寺、匆匆趕往虎御前山,途中還搭乘高速船抄近路橫渡雄偉的琵琶湖。光秀以破竹之勢直衝目的地。

  若是將這番速度用在戰場上的話,絕對就可以輕鬆取勝。

  「信信信信奈大人!猿人!你們兩個果然獨處一地!你們要是在這種時候還單獨在一起,只會讓謠言越演越烈的!柴田勝家真的是個大笨蛋!她到底跑去哪裡了?」

  當天晚上,飛奔過來的光秀硬是突破了半兵衛在虎御前山本陣設下的迷宮。

  沒想到勝家根本不在本陣,犬千代嘴裡塞著外郎糕說:「勝家去尿尿了」而良晴此時竟然正在幫信奈脫下南蠻鎧甲。

  他們接下來打算做什麼?

  光秀勃然大怒。

  「你你你你你們在做什麼?前田大人,妳怎麼不阻止他們?」

  「嗨。這不是光秀嗎?看到勝家去茅房,我也想去了,可是姊姊的鎧甲好難脫啊。」

  「哎呀哎呀!我也不清楚南蠻鎧甲構造,一直脫不下來。」

  「我快尿出來了!快點啦!這身南蠻鎧甲又熱又難脫。脫下來後,我要去換件輕鬆一點的衣服啦!」

  啊……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光秀大吃一驚。

  信奈和良晴都不在虎御前山的本陣。

  假扮成信奈的是她的弟弟‧津田信澄。

  扮成良晴的,不正是竹中半兵衛的式神‧前鬼嗎?

  「信、信、信奈大人呢?猿人呢?他們兩個丟下這座最前線的堡壘跑到哪裡了!?」

  難道失控的猴子男擄走了信奈大人!?

  不知道半兵衛策略的光秀露出慌張的狼狽模樣。

  「嗚嗚。不是那樣的。明智大人。請到我的營帳,我會詳細解釋的。」

  一聽說有位公主武將突破迷宮,半兵衛急急忙忙地衝到光秀面前。

  「這是怎麼回事?難道猿人真的捉走信奈大人連夜逃跑了嗎?可是前輩應該不是會做出這種蠢事的人啊。還是他預見織田家將會敗給上杉,於是像金崎那時一樣掩護信奈大人逃走了?」

  與光秀兩人獨處後,半兵衛一邊咳嗽一邊大略說明那兩人這次的祕密行動與機密作戰內容。當聖誕節停戰時,武田信玄邀請前輩擔任外交使節──這個部分光秀還能理解。不過,若是單獨派良晴去見信玄,也有可能像本貓寺那次一樣一去不復返。儘管只有五右衛門擔任護衛有些令人不安,但要是派太多人的話,即使能安然通過武田領地,在抵達小田原城之前就會在箱根山被北條方掌握到行蹤了。

  「可是,連信奈大人都和前輩一起深入敵境,這個做法太魯莽了!雖然大名本人坐上談判桌會比前輩獨自一人還要有分量……但是萬一信奈大人被殺的話該怎麼辦啊!?」

  「嗚嗚。信玄大人打算在戰場上與信奈大人分出勝負。可以肯定她不會做出過去暗殺謙信大人的舉動的。」

  「小田原城是北條氏康的根據地啊!」

  「北條氏康大人不可能不顧信玄大人擅自殺害與武田家交涉的使者的。雖說不是沒有那種可能,但若是她強行下手的話,北條家與信玄大人的關係會徹底崩壞的。氏康大人曾經於三增山之戰慘敗,她應該很清楚與武田軍開戰是多麼愚蠢的事情。北條家目前正與奧州伊達、越後上杉這兩大勢力為敵。若是再與武田為敵的話,小田原城將會陷入四面楚歌的窘境。具有高度政治智慧的那位大人必定不會做出如此魯莽……咳咳。」

  天才軍師半兵衛過去預測從未失準。具有軍師才能的她不只腦筋動得快,還能在腦中組織各種資訊、推導出客觀的結論。即便想法中有加入她自身的願望、期待,但卻不失其客觀。她重視敵我雙方的生命,絕對不會暴虎馮河,或是採用賭博般的奇計。儘管她個性懦弱,但其策略並沒有出過什麼大問題。那是半兵衛的優點。因此,光秀從未對半兵衛的策略有過懷疑。

  但這時的半兵衛似乎有些焦躁。光秀察覺到,半兵衛在這次策略中混入了她希望讓良晴、信奈單獨旅行的願望與想法。原本應該不是由主公,而是該指派重臣‧丹羽長秀或是光秀自己擔任外交使者陪著良晴前往小田原才對。為什麼半兵衛要這麼做?

  「半兵衛大人。北條氏康雖是著名政治家,但那位公主武將繼承了『只要能夠稱霸關東即可,對天下不感興趣』的北條家遺志啊。據說──其首任家主‧北條早雲年輕時曾於京都侍奉足利幕府,而後因為對連年大亂的畿內失望,才轉而希冀奪取關東。北條家傳承三代的宿願,或可稱為戰略方針,就是將日本分割為東西兩側,即所謂的二分天下。氏康應該正在擔心信奈大人征服畿內後將會併吞關東啊。」

  「……咳咳。二分天下……足利幕府的確是由統御西國的室町御所的將軍以及統領東國的關東公方這兩股權力構成。可是,雙重權力的結構正是導致天下大亂的原因,再加上很久以前西邊的御所和東邊的鎌倉幕府對立,引發了南北朝戰亂……」

  半兵衛深知北條與織田註定遲早會為敵。然而,在這個時間點,她很難相信氏康會寧願捨棄與武田信玄的友好關係也要暗殺信奈。

  「只要看一眼氏康持續擴建的小田原城就能夠明白了!半兵衛大人有觀察過小田原城嗎?」

  「沒有。我從未旅行至東國……聽說那是一座足以匹敵大阪本貓寺的巨城。咳咳。」

  「撐過上杉、武田猛攻的小田原城如今又再次擴張,變得更加巨大了!那座城是以『總構』建築的護城河與城牆,將關東最大城市‧小田原圍在裡頭保護,形成有如南蠻要塞都市的異樣城堡啊!氏康相信,在箱根山、駿河灣的保護下,小田原城牢不可破,可享百年安泰啊!」

  「……南蠻的要塞都市……」

  「南蠻與日本人彼此割據的狹小日本不同,歷史上曾經多次遭受異族從海路、陸路進犯。他們將城鎮本身建造成要塞是稀疏平常的事情、在日本人的觀念中,領民居住的城鎮與武士所待的城是分開的,那是因為戰爭的雙方都是日本人的緣故。即便發生戰爭、城鎮被焚,領民也不會被趕盡殺絕;不過在南蠻就不同了。如果敗給了異族,運氣好的領民會淪為奴隸,運氣差的則會被屠殺殆盡,所以只能發展出可以保護整座城鎮與領民的要塞都市。換句話說,北條氏康將西國人當成異族了!所以才會把小田原建造成天下霸主從西國進犯也能夠百年不墜的驚人要塞都市啊!」

  儘管半兵衛修習過古往今來的各種軍事學問,但卻對南蠻事物相當陌生。光秀則是在堺町時與南蠻人有過來往,因此對這個方面相當熟悉。而且她還實際到訪過小田原城。這樣的差別就表現在兩人對小田原城的歧見上。

  半兵衛這個時候驚覺說:或許是「得儘早讓良晴先生與信奈大人修成正果。一旦上杉軍來犯,就沒有這個機會了,所以只能趁現在了」這股焦慮,所以我才做出了這麼輕率的判斷。她感到額頭發燙、體溫升高。究竟是這種高熱干擾了她的思緒,還是半兵衛心中「我已來日無多」的焦躁心情影響了她──

  「腦中只想著上洛、對關東毫無興趣的武田信玄與達成天下布武後將會染指關東的信奈大人。何者是氏康應該剷除的對象,這個連想都不用想啊。」

  半兵衛心想,或許我的使命已經結束了。自從進入叡山熄滅『不滅法燈』以來,她已經做好了覺悟。這是她選擇的路。然而,沒有想到自己會讓那兩人身陷險境。半兵衛不禁後悔不已。

  「……明治大人。我的想法太輕率了。萬一風魔忍者企圖暗殺兩人,只靠五右衛門小姐是守不住的。她最多只能保住一人吧。」

  「但若是派出大隊人馬的話,恐怕就會打草驚蛇,隨即被風魔忍者發現的。就由我隻身追上那兩人吧。現在還來得及追到箱根。」

  「今井大人已經盡力保障他們兩人投宿旅店的安全。然而,箱裉那片土地被稱為風魔忍者的庭院。這雖是危險萬分的任務,但還是拜託您了。」

  「這是當然的。我一定會保護好信奈大人與相良前輩的。我的狗屎運之強也在金崎得到了驗證。現在正是我大顯身手的時刻啊!」

  打著冷顫的半兵衛一邊若有所思(原本消退的高燒……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我對小田原城誤判造成的打擊所致,再度復發了。如果不先躺個幾刻鐘,身體恐怕會撐不住),一邊在光秀耳邊做了提醒:「當信奈大人與良晴先生陷入險境時,請採用這個策略。這是一旦失敗就將會終結命運的險招,所以盡可能別用」。

  「儘管這是將一切訴諸運氣的奇計,但是我相信竹中大人。」

  「……失算一次後,就得使用更危險的策略來挽回局面。嗚嗚。這可說是惡性循環呢……非常抱歉。」

  「軍師殿下,請不要覺得失落。正所謂猴子前輩也會摔下樹。就算您是天才軍師,但也是人,總會碰到這種情況的!我這個有能、聰明又高貴的十兵衛一定會闖過難關的。我不在的這段期間,還請您多加留意淺井朝倉動向!」

  光秀隨即瀟灑起身。

  ※

  上弦月高掛夜空的時刻。

  良晴和信奈走上箱根的坡道,住在蘆之湖畔的旅店。

  這次信奈以「大名鼎鼎的堺町大商人,今井宗久之女‧吉」這個響亮身分堂堂包下豪華旅店的頂級房間。

  打開這裡的紙門就能看到風雅的日本庭園,對面就是開闊壯觀的蘆之湖,再往後看則是能一覽富士山景緻。

  信奈換上浴衣,吃著箱根的名產‧黑蛋。赤腳的她伸直了雙腿,坐在榻榻米上說了這番話。

  「明天就要展開賭命的大決戰了。搞不好我們明天就見不到面了,今晚就暫且忘掉這個戰國世界吧,良晴。」

  她的口氣聽起來相當珍惜這段寶貴時光。

  「好、好的。」

  感受到「這一刻終於來了,可是我連猶豫的餘力都沒有耶」的良晴也緊張得全身僵硬。

  他始終無法把盤子上的黑蛋吞下肚。

  「話說回來,為什麼箱根的蛋是黑色的啊?得買回去給寧寧當禮物才行……小孩子會喜歡這種東西嗎?」

  「用箱根溫泉水煮熟後,蛋就會變黑色了。聽說吃一個可以延壽七年。正所謂『人生二十年』,我要不要先吃三個,讓壽命延長一點啊。」

  「我之前就在想,『人生二十年』不會太短嗎?我所知道的『敦盛』歌詞應該是……」

  「我們活在戰國亂世。生於武士之家的人能否活到二十年都是個未知數。我和你不也是經歷了好幾次危機嗎?或許我們明天就會手牽手死在一起了呢。」

  信奈解開浴衣腰帶,稍微將隱約留下的槍傷露給良晴看。

  對現在的良晴而言,以完美面貌自豪的信奈,其身上那道傷疤也惹人憐愛。

  「也、也是呢。」

  「能夠像現在這樣兩人投宿在外獨處一晚,這簡直就是奇蹟呢。」

  「……或、或許吧。況且我根本就不是這個時代的人啊。」

  「我這個人事事講求合理,所以不相信有什麼神佛庇佑。不過,我相信良晴是刻意被送到我身邊的。無論把你送到我身邊的是上天還是神佛,抑或是眾多未來人意志這類無法說明的現象,我都是這麼想的。」

  信奈眼中反射著燦爛光輝。她抓起良晴的手放在自己腰間,繼續說下去。

  那對清澈的眼裡只映照著良晴一人。

  「如果你沒有來到我身邊,我早就殺死弟弟、燒毀叡山還有本貓寺了。說不定在那之前就死於桶狹間或是金崎了。我能夠活到現在,都是因為有你在啊。」

  「沒、沒那回事啦。就算我沒來這裡,也會有其他人完成我的使命。那個大叔的名字叫木下藤吉郎。因為他為了保護我而死在戰場,所以我才會代替大叔……」

  「你現在只要想著我就好了。」

  「……好、好的。」

  良晴輕撫著信奈光滑的腰間若有所思(雖然不知道是誰把我送來這裡,但我能夠來到這個世界實在是太好了。)

  (如果我能活過明天與勝千代的外交談判、成為一國一城之主,我一定要幫藤吉郎大叔蓋間大廟供奉他。)

  面帶微笑的信奈將頭靠在良晴胸前。她的美貌超脫了世俗。

  良晴用顫抖的手指一次又一次摸著信奈腰間的傷疤。

  「會痛嗎?」

  「不會,很癢而已。」

  多麼可愛的笑容啊。可惡!太犯規了!信奈應該要一直板著臉才對啊!像這樣毫無防備露出微笑,這樣反而會讓我的心臟受不了啊!

  良晴突然想起了光秀。

  (對了,不曉得十兵衛有沒有被我說服成功呢?我……雖然有將我的心意老實告訴她,不過那個時候我完全沒有料到能有機會和信奈共度一晚,這簡直就是奇蹟啊。可是,那個時候我對十兵衛說:『我會放棄信奈』這樣子算不算騙了她啊?還有,十兵衛那個時候親了我到底是為什麼啊?她又在耍我嗎?還是……)

  本能寺那時候的明智光秀全身充滿明月般的凜然美感,就連心中只有信奈的良晴都壓抑不住怦然不已的心跳聲。

  儘管希望她會因為我的『在信奈完成天下布武前不打算成親』這句話而死心,不過我總有股不好的預感。她該不會之後又頂著一頭新娘髮型跑過來吧……?

  就算她再怎麼在意信奈和我的負面謠言,也不用特地和我結婚啊。十兵衛實在是認真過頭了。該不會……她真心喜歡上我了吧?只是她自己沒有察覺到罷了?如果真是這樣的話就糟了……我該不會成為「本能寺之變」的導火線吧?──良晴不禁嘆了口氣。

  「良晴,你在想其他女人吧?」

  直覺敏銳的信奈捏住良晴的臉頰。

  「好痛!好痛啊!我只是在想,十兵衛現在不知道怎麼樣了啦!」

  「十兵衛怎麼樣了?我不是說了今晚只要想著我就好了嗎?」

  「嗯、嗯,抱歉。」

  信奈果然……很可怕……感覺臉頰肉快被她撕下來了──良晴忍不住發抖。

  和藤吉郎約定好要打造桃色後宮的野心,今天晚上就要煙消雲散了。

  可是良晴覺得這樣就夠了。他一點都不後悔。

  因為天下第一可愛的女孩子就在自己懷中。

  「你還記得我們當初的誓約吧?在幫我實現夢想之前,你要永遠效忠我,是我專屬的,不准去其他地方。」

  「嗯、嗯,我們的確這樣約定過。」

  「……可是……如果夢想實現後,這個約定就完成了吧?良晴,你會回去嗎?丟下我……回到原本的世界……」

  信奈眼中突然蒙上一層陰影。

  良晴笑著戳戳信奈的額頭。

  「傻瓜。就算我想回去,也要知道方法啊。再說,我根本不記得自己是怎麼來到這個世界的啊。」

  「也對,只是有點擔心而已。」

  「而且我也沒有打算回去。儘管留在未來世界的家人、朋友會擔心,不過我更擔心妳。總覺得一離開我的視線,妳就會往危險的方向衝,而且妳還有縱火的癖好呢。」

  實際上,自從追隨信奈後,良晴就沒有去找尋回到未來的方法。

  儘管忙到沒時間也是個原因;不過眼前這位天下第一女子……這麼一位讓自己著迷的女孩子就在眼前,怎麼可能會想回去啊?

  儘管見不到家人、朋友令人寂寞,但是在這個世界還有寧寧這個妹妹──以及其他的夥伴。重點是,有信奈在這裡。

  「對我而言,信奈,妳是最重要的。」

  「……好開心。」

  被良晴摸著頭的信奈就像隻小貓一樣,瞇起眼睛磨蹭著良晴的胸前。

  自從在本貓寺穿上貓耳、冥土服的那場「絕對不能笑的織田信奈」事件以來,她好像常常會做出貓一般的動作,看起來就像是隻真正的小貓。

  「良晴,說你喜歡我。」

  「咦?什、什麼啊?講那種話……太不好意思了。」

  「說啦。我們接下來都要發生關係了。這種時候不要害羞,把話說清楚啦。」

  「那妳先說啊。說妳喜歡相良良晴,說妳愛我。這樣我才可以不害羞地說出口啊。」

  「『我愛你』……?真奇怪的說法,雖然天主教徒很常把愛掛在嘴邊就是了。」

  「在未來的日本都是用『我愛你』這種南蠻風格的話告白喔。這句話包含了迷戀、喜歡的意思。要將喜歡排序的話……嗯,『我愛你』這句話應該是最高級的,是相當有分量的一句話喔。我在未來世界還只是個高中生小鬼,沒有說過那種話的經驗啊。」

  「哦……『愛』啊,南蠻風格的用語好帥氣呢……好吧,良晴,那說你愛我。」

  「呃,這個……是最高級的說法。好緊張,畢竟在天主教的教堂舉行結婚典禮時,就是要宣誓『永恆的愛』啊~~」

  「永恆的……愛……好棒,迷戀、喜歡雖然只是一瞬間的感情,不過『愛』是永恆的……天主教徒的想法果然很有品味。很時髦,我喜歡。」

  「正式在教堂舉行婚禮後,就沒辦法隨便離婚了。似乎會有很多麻煩呢。」

  「不要囉哩囉嗦了!快點吻我,然後發誓永遠愛我。良晴,拜託你。」

  微微臉紅的信奈閉上雙眼,將那小巧的唇靠向良晴。

  我的確很愛她……愛著信奈──良晴如此心想。

  不只是因為她背負著織田信長的歷史性使命,也不是只因為她外表漂亮。

  而是信奈勇往直前、懷抱單純的高傲志向,憑藉著就算被人誤解也要咬牙拚命往前衝的意志力。她的孤獨與光芒讓良晴忍不住受其吸引。

  只有我能真正理解信奈──或許我只是個碰巧來自未來的人;但是我認為這絕對不是自我感覺良好。我之所以從小就成為戰國遊戲迷,說不定就是為了和信奈相遇啊。

  良晴是真心這麼想的。

  「快點,說愛我。如果想進棉被裡的話,就快點說啊。」

  「……嗯、好……可是,真的可以嗎?就算發生關係了,我們也無法成親。天下霸主和家臣的身分差距太懸殊了。而且我只是個來歷不明的浪人,本來就不是能夠擔任武士、侍奉織田家的料啊。」

  「身分什麼的根本不重要,因為是我選擇你的,沒有人有資格插嘴的。」

  「可是,萬一我們的關係曝光了,就沒辦法完成天下布武了,更別說這是連富士山都禁止女性入山的中世紀了……」

  「可是良晴是未來人喔。身分地位根本不重要,不是嗎?」

  「是、是這樣沒錯,可是…」

  「現在沒有人在看,你快點說啊。然後,今晚……盡情地……愛我……」

  信奈惹人憐愛的這句話讓良晴的理性徹底潰堤。

  良晴原本就是個不靠理性,而是憑藉著感情、毅力、幹勁、欲望而活,可說是野生的男人。

  一旦理性潰堤,剩下的就只有排山倒海的衝鋒了。

  良晴感動不已,同時在心中大喊:

  這個世上還有人像我這麼幸福嗎?不,沒有啊!

  藤吉郎大叔!在金崎捐軀的夥伴們!你們有看到嗎?我現在懷裡摟著天下第一戀人啊!

  現在的我要變成大野狼!不是猴子喔!雖然也快要變成猴子了!嘰嘰!

  但是現在的我要變成一隻穩重的大野狼!

  「信、信、信奈啊啊啊!我、我、我、我我我……!」

  「……良晴。」

  信奈閉上眼睛,在良晴懷中動也不動。

  良晴原本還在信奈浴衣裡面撫摸腰部的手,現在自然而然被信奈隆起的胸部吸引過去。

  對良晴而言,信奈的胸部是既不能看也不能碰的神聖部位。

  跟勝家那種讓人看了只會興奮的胸部不一樣。

  信奈的胸部是可以匹敵神山,富士山,不,是比那裡更神聖的場所。

  攀上信奈的胸部後,接下來就要往深深的海溝邁進,展開全新的冒險。對從未交過女朋友的良晴而言,儘管這是場充滿難度且硬派的體驗;不過他們兩人說不定明天就會死掉了。

  現在只能鼓起勇氣、勇往直前了!

  良晴一開始先握住信奈的酥胸,信奈身上只披著一件浴衣,裡面沒有穿著平常的胸罩。

  信奈的胸部尺寸不會太大也不會太小,良晴剛好能一手掌握。

  信奈看起來相當緊張,那觸感有如白絹的胸部滿是汗滴。透過手指可以感覺到,她的心臟正在劇烈跳動。

  良晴突然有股餓狼般的衝動,想要狠狠捏緊信奈的胸部。

  「……啊……良、良晴。」

  信奈忍不住叫出聲來。

  氣息中混雜著害怕和喜悅。

  良晴已經無法忍耐了。

  「信奈,我……!」

  我愛妳──正當良晴要使勁全力喊出這句話時──

  「給我等等!」

  「咦?十兵衛!?」

  「唔哇啊啊啊啊!十兵衛,妳怎麼會在這裡!?」

  千鈞一髮之際。

  彷彿要劈開良晴和信奈兩人,明智十兵衛光秀丟出的短刀「咻」一聲快速掠過良晴的脖子。

  要不是良晴素有「躲球阿良」的稱號,他的頸動脈肯定會被短刀割斷。

  「太、太危險了吧啊啊!?妳在做什麼啊?十兵衛?我差點被殺耶!」

  「京都所司代的工作怎麼了?為什麼妳會在這裡?」

  問得好──滿臉得意的光秀擺出了誇張姿勢,用誇張的口吻說:

  「天知、地知、人知──我十兵衛為了拯救深入敵陣的信奈大人與相良前輩,於是便騎馬、搭船遠道趕來箱根是也!」

  「那妳待在樓下房間就好啦!妳這個金桔女,為什麼要來攪局啊?」

  信奈急忙穿好浴衣、綁起腰帶,並帶著有如第六天魔王的怒氣,雙手插腰站在光秀面前。

  「十兵衛,妳剛才該不會真的打算殺我吧……」

  「當然啊!前輩你到底在做什麼啊!竟然在敵陣企圖非禮自己的主公!為了與武田信玄外交談判而前往小田原城的任務只是藉口嗎?哈哈,我知道了。前輩一定是對竹中殿下花言巧語,把信奈大人騙到了敵國對吧!」

  擺出老樣子的十兵衛生氣地大吼:「我這次看清前輩了!沒想到你竟然是這麼蠢的變態猴子。我饒不了你!」。

  良晴臉色蒼白。

  他原本以為自己已經在本能寺讓光秀看到最大的誠意,並獲得她的諒解。沒想到,結果徹底失敗。

  如果良晴當時是說:「我才不喜歡信奈呢!我最討厭她了!」大概就能輕易騙過不懂得懷疑人的光秀了。

  但是,那時在命運之地「本能寺」的良晴卻無法對逼問自己的光秀撒出那種瞞天大謊,只能夠據實以告。

  相對的,他也認真地告訴光秀:信奈對日本歷史,不,對世界歷史有多麼重要;還有自己雖然喜歡信奈,但自己知道高攀不起;最後還表明光秀對信奈而言是不可或缺的重要人物,好讓光秀能夠體諒……本來以為這樣講就能夠成功了。

  「相良前輩,如果只是稍微花心,我這個未婚妻明智十兵衛光秀還可以原諒的,畢竟我是個心胸寬廣的女子嘛。不過,對象如果是主公‧信奈大人的話,那就另當別論了!而且我萬萬沒想到,你居然用花言巧語把信奈大人騙出最前線的虎御前山,將她拐到了箱根的旅店──我絕不原諒你!你把天下布武的大事業當什麼了?你這個好色到極點的猿人!」

  「喂,良晴,你不是已經說服十兵衛了嗎?為什麼她還說是你的未婚妻啊?」

  「……抱歉……好像說服失敗了……應該說,她根本不覺得我們是兩情相悅,只覺得我在非禮妳耶。」

  「真是有夠遲鈍的耶……不過幸好她是這種人啊。」

  光秀在說悄悄話的兩人面前拔出刀來。

  「猿人,你在上杉謙信節節進逼的戰場上綁架主公,而且還打算非禮她,罪該萬死!雖然我是你的未婚妻,但還是得制裁你!」

  「等一下!等等啊!我們沒有忘記明天的任務喔!」

  「是、是啊!我才不是被猴子拐來的呢!不能砍猴子喔!」

  「可是,剛才這隻猿人很明顯就是要非禮信奈大人啊!而、而、而且他的手還握住信奈大人的胸、胸、胸部……太、太、太下流了!信奈大人,妳是不是被這個男人抓住什麼弱點了?真是如此的話,這種會弄髒手的任務就交給我十兵衛吧!我願意將自己的一切獻給這隻淫亂猿人,幫他淨化所有情慾!這也是身為家臣的使命!所以前輩,我們就在這裡成親吧♪」

  「十兵衛,妳到底是要砍我還是要和我成親啊?」

  「妳、妳、妳這個金桔女……說了這麼多歪理,最後還是想從我手中搶走猴子嗎?」

  轟──

  信奈的耐性終於超過限度,怒火直衝而出!

  「等等,信奈!再說下去的話,這裡會變成戰場的!到時候會演變成『推動歷史的時刻!織田信奈與明智光秀有如泥沼的愛恨情仇』這種戲碼啊!」

  「夠了──囉嗦!金桔女!聽好了,猴子是我專屬的!他是我養的猴子!能和猴子親密恩愛的只有我!我絕對絕對絕──對不會把他讓給妳的!」

  「唔哇啊啊啊啊!妳在說什麼啊!信奈啊啊啊啊!?」

  「您剛才說了什麼?信奈大人?難道您被這個猿人掌握了天大把柄,所以才會讓您說出這番違心之論嗎?」

  「金桔!妳到底想否認眼前的現實到什麼時候!?夠了,我饒不了妳!」

  憤怒到極點的信奈衝動地下了一個決定。

  為了讓光秀絕對不再繼續誤會──信奈如今只能對光秀揭露真相了。

  信奈已經不管光秀最後會離開織田家還是造反了。

  她發出響徹整間旅店的尖銳聲音大喊:

  「為什麼妳要不斷曲解我的話呢?我只是說出真心話而已!良晴他的人、他的心都是我的啦──────!」

  「……妳說什麼?」

  「沒錯,良晴是我的男人!!!!!!我們好不容易要初次發生關係,妳別來打擾我們啦!」

  「咦咦咦咦咦?信、信奈大人!?這、這是千真萬確的嗎?」

  「還用說嗎?憑本公主的地位,怎麼可能會說謊!反正妳快點給我放棄良晴就對了!這是命令喔!命令!」

  「信、信奈大人?您精神不正常了嗎?您到底在說什麼啊?此事萬萬不可,請您冷靜啊。身為天下霸主的信奈大人和來歷不明的相良前輩如果成為戀人,此舉會比火燒叡山更加亂來的啊。」

  「那又怎樣?」

  「倘若這種不適切的關係被世人知道了,天下布武的事業將會土崩瓦解的……信奈大人的評價又會變回尾張的傻瓜公主。不,會比那個時候更慘,會被說成不懂身分地位的笨蛋啊……」

  「我才不管那麼多!反對的人都是我的敵人!敢在那邊說三道四的人,我就全部打倒!」

  「信、信奈大人~~請您醒醒啊!織田家在上洛後已經處於四面楚歌的窘境。這樣子會給反織田家勢力一個起事的大好藉口的!百姓們也會無法認同啊!」

  「到時候就把百姓也當成敵人。要打就來打啊!」

  「噫啊啊啊啊!不行啊!妳打算毀了這個日本嗎!?」

  「啊──夠了夠了!煩死了!反正只要不成親就好了!只要妳不說出去就行了!十兵衛!妳就當作沒看到吧!」

  「那那那那那怎麼行~~!?」

  我做不到!──生性認真的光秀抱頭苦惱。

  「金桔女!反正妳只是想和良晴成親、結為夫妻吧?」

  「才才才才不是!我只希望現在流傳在外的負面謠言能夠消失,並撫慰前輩的心……」

  「那是我的工作!」

  「不,能夠溫柔守護前輩的只有我而已。請恕我僭越,脾氣暴躁的信奈大人無法勝任代替前輩母親的工作的。」

  「唔……妳是想說我只想被良晴愛,卻欠缺愛良晴的能力嗎?」

  「唔……愛、愛……居然說出這種天主教徒的話,信奈大人已經被猿人洗腦到這種地步了嗎……不行啊!請快點清醒啊!」

  「為什麼不行?」

  「因為我已經和前輩接吻過好幾次了!現在已經太遲了!」

  「我也和良晴接過吻啊!就在聖誕節的那個夜晚!」

  「咦咦咦咦咦?那、那、那個謠言是真的嗎?沒想到道三大人一過世,變態猴子就做出那種事……」

  「給我等一下!妳為什麼會和良晴接吻?而且還是好幾次?到底怎麼回事?」

  從光秀闖入到現在,其實還不到三分鐘。

  良晴快要昏倒了。再這樣下去的話,她們真的會舉刀互砍。

  光秀已經拔出刀來,而信奈也靠近立在牆邊的名刀‧壓切長谷部,隨時都能拔刀應戰。

  就在有生以來第一次體驗「爭風吃醋」而險些失神的良晴旁邊,雙方惡狠狠地瞪著彼此。

  (我終於懂了!十兵衛喜歡良晴!因為她自尊心高又超級遲鈍,所以根本沒發現自己早就迷戀良晴到神魂顛倒的地步了!可惡!這隻變態猴子什麼時候奪走了十兵衛的芳心啊!)

  (失去義父齋藤道三的信奈大人一定是因為渴望愛情才會一時意亂情迷的!然後相良前輩再趁這個機會徹底洗腦信奈大人……他八成還讓信奈大人喝了什麼怪藥。這隻變態猴子,嘴上說著知道信奈大人高不可攀的那番感人台詞,而自己卻瞞著我打算偷偷對信奈大人下手,這個不忠不義之徒!欺騙我這個單純的十兵衛罪可是很重的!)

  兩人默默朝彼此點頭,然後同時將刀口朝向良晴──

  「猴子!現在馬上給我做出抉擇!是要選我,還是選金桔女而被我砍死!」

  「前輩,如果不選我的話,為了保護信奈大人,我會立馬砍死你!請做好覺悟!」

  咻!

  良晴下意識被嚇得往後一退。此時他眼前剛好飛過一支棒手裏劍。

  幸好他很容易被嚇倒,幸運躲開了;否則被刺中的話可是構成致命傷的。

  「噫。妳們別抽刀還丟手裏劍啦!很、很、很危險耶!?這可不是鬧著玩啊!」

  「那、那個才不是我十兵衛丟的。那是忍者的武器耶!」

  「難道是五右衛門想殺我?為什麼啊?」

  「相良氏,大事不好是也!旅店被風魔忍者包圍了!」

  五右衛門翻開榻榻米,從地板底下跳到三人面前。

  「「「風魔忍者!?」」」

  「咯咯咯。太遲了。真抱歉,在你們主從闖進我方風魔忍者的地盤,而且還演出一場爭風吃醋戲碼的時候打擾了。這裡就是你們的葬身之處。」

  沒錯。當光秀闖進來時,這間旅店就已經被封在風魔的結界裡了。

  身艉龐大卻能夠輕鬆鑽入小窗子的風魔忍者首領──頭戴般若面具的風魔小太郎大喊:「小子們,給我殺!」十幾名風魔忍者立刻準備殺向信奈等人──不過若是忍者們逐一衝到已經拔刀的信奈與光秀面前,他們幾乎沒有勝算。尤其是誰都能一眼看出光秀的劍術遠比風魔忍者高超。因此,風魔忍者只是在房間四周繞圈,並逐漸縮小包圍,同時還從四面八方擲出棒手裏劍以牽制信奈等人的行動。

  「真的假的?五右衛門這麼高強的忍者竟然沒辦法發現這麼多敵人靠近,風魔忍者的雇主是小田原城城主‧北條氏康吧!?」

  「實在抱歉!這種情況下在下最多只能保護相良氏一人是也!」

  「大大大事不妙了!就算我想使出竹中大人傳授的計策,在這座箱根的深山也沒辦法……刺客來襲的速度比預期還快啊!」

  「真是的!至少再等一個晚上啦,這些傢伙真是不懂得看氣氛耶!把他們全砍了,十兵衛!」

  「遵命!」

  鏗!

  鏗!

  信奈與十兵衛不斷打落接連飛來的棒手裏劍。然而,寡不敵眾,而且風魔忍者的包圍網漸漸縮小,投擲手裏劍的風魔忍者與信奈等人的距離逐漸縮短──

  「忍忍。這樣下去我們四人只會被剁成肉醬是也。在下要放煙幕了!」

  「呼哈哈。蜂須賀流忍者啊,那種老套招式對風魔忍者不管用。煙幕彈怕『水』,我們早就做好對策了。」

  唰!

  窗外灌入了大量的水。

  他們是從哪引來這麼多水啊!?──信奈如此大喊。箱根山有如風魔忍者的自家庭院。無論河川、地下水,還是地底洞窟,他們相當熟稔呈現出複雜地貌的各種箱根地形。將水引進屋內只是小事一樁。

  「嗚!在下聽聞東國忍者裡面有個身分不明的家火,這下子正好!相良咻,你我將在此別過!」

  「慢著,五右衛門!?妳打算做什麼?別死啊!」

  「護主而死乃忍者的宿命是也!」

  抱胸站在屋子角落的小太郎說:「哦。這個小孩忍者還藏了最後一手。原來如此,只要將火藥置於體內,就算體外弄濕也可以順利引爆」般若面具底下發出了低沉笑聲。

  「不行啊,五右衛門!妳打算自爆嗎!?」

  「且慢!」

  「唔。事情演變至此是在下的責任!沒時間猶豫惹!」

  「不對,仔細聽好,五右衛門!天花板上有新敵人!我們光是抵擋風魔的棒手裏劍就應付不過來了。請妳抵禦上面的敵人啊!」

  「……天花板上?相良氏,你比忍者還冷靜呢!」

  「是啊!比起面對信奈、十兵衛爭風吃醋的可怕局面,遭到忍者大軍襲擊的恐怖感根本不算什麼啦!」

  「前輩你是什麼意思啊!」

  「那不是風魔忍者的腳步聲!小子們,提防來自天花板的攻勢!」小太郎也立即對風魔忍者下令。

  「「「是!」」」

  就在風魔忍者拔出忍者刀,準備迎戰上方的敵人時──

  砰!

  好幾塊天花板一口氣被轟開,然而上面卻沒有人;相反的,攻擊來自腳底。風魔忍者為了封住煙幕彈而灌入室內淹滿榻榻米的水,瞬間化為細小的水滴飛舞在空中──

  榻榻米上的水彷彿違反重力似地衝上天花板!良晴吃驚地瞪大雙眼。

  化作無數粒子的微細水滴徹底遮蔽了良晴的視線。

  接著,屋內突如其來冒出一股濃厚白霧。

  「唔!?霧隱之術!?封鎖火藥的水術反而被利用了!該死的真田!」

  霧隱之術。日本雖大,能使用這種忍術的忍者只有霧隱才藏一人。

  武田旗下的真田忍群為了阻止風魔忍者暗殺相良良晴而強行攻入現場。

  他們之所以發出腳步聲,就是為了將我們的注意力吸引到「上方」,讓我們誤以為攻擊來自天花板。

  察覺這點的小太郎咋舌一聲,大喊:「散!」。

  「什麼都看不到!?到底發生什麼事了?為什麼屋子裡會有霧!?難道是前鬼偶爾會施展的陰陽術嗎?」

  相良良晴的身軀被一位嬌小少女忍者摟住,並拖上了天花板。五右衛門大喊:「慢著,妳想把主人捉到哪!」急忙追了上去。

  「幸好趕上!佐助等人接到的命令是保護猴子相良,將他帶到館主大人面前!織田信奈小姐沒受到邀請,還請您自保了!這個舞台是箱根,對手又是風魔忍者,其實綁走一人就是極限了!很辛苦耶~~!那就前往小田原城吧!」

  「佐助,妳還是一樣愛在任務中大嘴巴耶。千代女!」

  「……遵命,才藏大人。我會炸掉這間旅店。」

  五右衛門的紅眼睛隱約在這片白霧中分辨出「真田忍群」的身影:扛著良晴,擁有開朗笑容的小孩忍者;身著類似下忍的鎖子甲、金髮碧眼的南蠻少女;以及閉著眼睛,看似盲眼的纖瘦巫女。這三人似乎是領受武田信玄命令而來到此地的。

  「儘管很想謝謝妳們,但也請保護信奈和十兵衛吧!」

  「……不可能,少年。真田只有三人,風魔有八十人。為了帶走你,我們準備引爆埋設在這間旅店地底的地雷火,然後再趁著混亂逃出風魔的結界。能做到這樣已經是極限了。」

  「妳說什麼!!!!信奈!十兵衛!這間旅店要被炸掉了!快逃啊!」

  「兩位!請盡快衝到一樓打開玄關的門是也!」

  「知道了,五右衛門!」

  「信奈大人,快走吧!」

  信奈與光秀在一陣白霧中突破了喊著:「真田忍者來了幾人!?」「要是地雷也那個傢伙也在的話就糟了!」「快找出地雷火!」「就埋在旅店某處!」而陷入混亂的風魔忍者,衝到了樓下,接著回應逐漸遠去的良晴大喊:

  「相良前輩,我十兵衛還有一計!那是竹中大人告訴我的生存妙招!我一定會安全將信奈大人送到小田原城的。我們到時候再會吧!」

  「良晴!別擔心我!只要突破這間旅店的結界,我們就可以逃走了!我們一定會在小田原城再見的!所以不能隨便送死!要答應我喔!」

  我明白了。重逢後再繼續那場幽會吧!──良晴如此大喊。

  不愧是在金崎自願斷後退敵的勇者,相良良晴這個男人還真是膽大無畏啊──風魔小太郎如此笑道;不過現在不是笑的時候,武田信玄不可能只派出三人就想突破風魔忍者的結界。她無疑會派出真田忍群中殺傷能力最強的忍者──傳說在一夜之間摧毀牢固抵石城的「地雷也」。

  而相良良晴恐怕早就被那個猿飛佐助救走。

  她是信州‧戶隱忍者傳承的「猿飛之術」最後的繼承人。

  如此一來,無論派出多少人都難以在這座山裡逮到相良良晴了。

  不過,竟然讓真田與風魔正面衝突,有意思。相良良晴為關東帶來一顆有趣的爭端火種呢──小太郎又笑了。

  「小子們。先別管相良良晴,織田信奈的首級比較重要!調十個人去天花板!但不可窮追!其餘成員到一樓殺掉織田信奈!蜂須賀似乎準備好密道了。動作快,不能讓她們活著走出旅店!」

  就在信奈和光秀一邊揮刀突破風魔忍者包圍網,一邊衝下樓梯、拚命往前衝的時候──

  旅店旁邊的庭院。

  深埋於該處的「地雷火」發出巨響,猛烈爆炸。

  木造旅店被黑煙、震波吞噬,瞬間倒塌。

  同一時間。

  良晴被身材如瀧川一益嬌小的真田忍者‧猿飛佐助扛在背上,神奇地飛在遠離旅店建築的空中。

  「……信奈……十兵衛……!」

  「只要她們抵達玄關就沒事了。今井大仁已經事準背好通往山麓的密道咻也。」

  五右衛門躍過一個又一個枝頭,拚命地追趕良晴與佐助。

  「對啊。那原本就是今井大叔準備的旅店啊。謝啦,五右衛門!只不過……」

  「不過就算出了密道,能否活著抵達小田原城也得看公煮大人她們的造化咻也。」

  半兵衛已經傳授十兵衛某項秘策。她們兩人一定能活著到達小田原城的。良晴點頭說:「織田信奈與明智光秀,那兩人不可能在這種地方被埋在瓦礫堆下默默無名死去的」。

  「話說回來,我到底是怎麼飛起來的啊?這已經違反物理法則了耶?五右衛門,妳不是說忍者沒有能在空中飛的忍術嗎……?」

  「忍忍。在下也不清楚是也。」

  「這叫猿飛之術!原理是祕密喔!不過呢~~佐助我其實也不知道為什麼能飛啦!啊哈哈!」

  「唔。這就是傳說中的猿飛之術嗎!不過佐助大人的年紀還真小耶。」

  「還好啦~~!因為我還小,飛不遠就是了!」

  才藏她們會負責阻擋風魔的追兵,我們就一口氣飛到館主大人面前吧!──佐助一邊飛行一邊開朗地如此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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