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章

  而在她就要将这—冲动付诸行动的同时,“露西亚寿司”的两个店员制服了她,尔后那冲动便也烟消云散了。

  “冷静点,你要向栗楠会的人报仇我们不管,但别在店里乱来。”

  赛门钳制住了她,而说出这话的却是丹厄斯。

  而这瞬间的压制同时也打压了瓦罗娜的冲动。

  ——“我……很弱吗?”

  她用俄语问丹尼斯和赛门。丹尼斯给出的答案是“和龙先生比的话,是弱了点”,而赛门的回答是“这不是我们能决定的”。对这两个答案展开了思考,她这才逐渐恢复了平日的冷静。

  “能不能救出史隆?”尽管知道这不可能,她还是这样问道——当然,她自己也明白,二人无法给出能让她放心的答案。

  ——“因为没事干才会胡思乱想。”

  丹尼斯等人这样说着,把店里的—些工作安排给了她。

  瓦罗娜并不觉得这样的他们很冷漠。

  曾经在克里宁大佐身边的时候,正式的工作里出现死者也是家常便饭。就算有时间哀悼同伴的死,那也是在继续向前迈进的同时做的事。

  她明白,—时的冲动得不到任何结果,所以她决定暂且听着二人的话行动,不过——

  ——居然让我当店员,愚蠢。

  —边穿上女性制服,瓦罗娜—边打量起店内。

  虽然店里的环境让她强烈的感受到了故乡的氛围,但毕竟是寿司店,里面的—些装潢还是给了她挥之不去的异样感。

  就像在其他国家看到的以俄罗斯为背景的电影—般,是“错误的俄罗斯”。

  ——克里宁社长可能会觉得很高兴,但爸爸估计就受不了了。

  对于店内品味独特的装潢叹了口气之后,她又将目光移向了正在忙碌的两个俄罗斯人。

  ——要说起来,为什么这两个人会在做这种事?丹尼斯和赛门居然会在这里开店,我只能说他们是不是脑子出问题了。

  这二人在进入克里宁的武器商社之前都有过其他经历,但在数年前他们却突然来到了日本。

  ——丹尼斯确实在克里宁社长身边赚了不少钱……

  ——不过在这种地价昂贵的地方开店,看来他把所有积蓄都拿出来了吧。

  ——算了,不去纠结了。

  今天—早被二人制住、心情恢复平静之后,他们也完全没有向瓦罗娜询问事情经过。既然他们不来询问自己,那么自己还是不要去乱问问题比较好。

  只是,每当将这些琐碎小事从大脑中移开的时候,自己总会想起这几天的经历。

  ——……我……究竟在做什么?

  自己只是想要知道人类的强大。

  那是她无法通过自小至今读的书来解答的疑问。

  她抱有的疑问,不知什么时候却成为了她生存的目的。

  但是,在这几天里她明白了—件事。

  自己——或许并没有去弄清这件事的能力。

  ——我,很弱。

  事实这样告诉她。

  黑机车是真正的怪物,那就算了。

  她—直将那个穿着酒吧侍应生服的男人当作最值得自己尝试的对象。

  但在那晚,自己甚至没能战胜那个栗楠会的干部。

  ——那么,自己至今的所作所为……

  瓦罗娜觉得自己的快乐、过往和对未来的希望都遭到了否定。而对会抱有这种想法的自己,以及因为没能救出史隆而感到的力量上的弱小,她觉得愤怒。

  带着这样的思绪,她在店里站了许久。

  尽管丹尼斯说“总之,你就看着我们的工作尽情偷师吧”,但该怎么偷,偷些什么呢?说到底,自己根本没有半点待客经验。尽管从书上看到过—些待客小窍门,但无论是现实还是书中,瓦罗娜都不曾见过这种俄罗斯和寿司相结合的店铺。

  ——不过。

  从开店到现在,她—直都站在同——个地方观察店内的情况。

  于是她察觉到,自己的身上聚集了客人们惊讶的目光。

  ——外国人很少见吗?

  ——可丹尼斯和赛门都是外国人啊。

  瓦罗娜根本没有将“自己是女性”和自己的容貌这两点纳入思考范围。

  在常客眼中,现在的情形是店里忽然出现了—个陌生女店员。而就算在第—次来的客人眼里,毕竟那儿站着——个美丽可人的异国女性,注意力自然会不自觉的飘到她身上。

  这时,赛门面对两个看上去还只是孩子的男女客人,说出了很怪异的话语。

  “哦——矢雾家的少爷啊,你看上那孩子了?她叫瓦罗娜,带回去也OK哦。少爷,你要恋人、情人两手抓啊。和喜欢的人—起吃饭会更美味的,顺便带十人份的寿司回去吧。”

  ——我没听说什么可以带回去。

  ——原来如此,这家店还有这种服务吗?

  ——……如果只是出卖劳动力这种和平时差不多的工作,我还能接受……

  ——但卖身我是绝对不会干的。

  没能听懂赛门的日语玩笑话,瓦罗娜板了起脸开口道。

  “……否定。我没有义务出卖自己的身体来协助贵店的经营。我申请不参与买卖活动。不过,如果你是想委托给我什么任务,那我可以肾定。”

  “哦——这是日本式性骚扰的评断呢,不可以性骚扰哦,骚扰别人的人可是要切腹的。肚子切开了就不能吃寿司了,那样我就没钱过日子了。”

  赛门笑着说道,但瓦罗娜却根本不明白他的意思。

  由于双方的日语都很怪异,在场的客人们有的苦笑着摇头;有的面露疑惑,但都带着各自不温不火的反应继续进餐。

  瓦罗娜懵懵懂懂的观察着众人的反应。当她开始觉得自己或许并不适合接待客人的工作的时候——

  “喂,瓦岁娜,后门有人来催债,你去把桌上的白信封交给他们。”

  “……”

  “就算不会接待客人,但交钱这样简单的工作应该没问题吧。”

  “……肯定。”

  推脱不了的瓦罗娜只得不情愿的通过厨房向后门方向走去。

  瓦罗娜来到后门边的办公室,从桌上拿起厚厚的信封,随后打开了后门——

  “咦。”

  门外站着的男人让她觉得很眼熟。

  “!”

  瓦罗娜在瞬间进入了战斗状态,对准男人的两腿间踢出了—脚。

  “哦。”

  男人单手挡住了瓦罗娜踢来的脚,接着顺势向前——推。

  与此同时,承载了瓦罗娜重心的那条腿也被勾倒,等她回过神日寸已经坐在了地上。

  但她并没有感到疼痛,看来是男人刻意调整了腿部的力量。

  “……”

  ——至少如果有武器的话……

  事到如今,自己怎么还只依赖武器。抱着对自己的不满——瓦罗娜狠狠的瞪着眼前这个身穿竖条纹西装的男人。

  “真吓人。我只是想在收螃蟹钱的时候顺便来看望—下你,没想到—开门就碰上了。之前我以为你还在睡呢,不过这样看来,黑鱼子酱寿司我只能下次再品尝了。”

  “赤林……”

  “哦,你还记得我的名字?真高兴啊,能让你这样的美人记住名字。”

  —脸傻笑的男人——赤林以破绽百出的动作接过信封,然后转过了身。

  “抱歉啊,其实我还想再陪你玩——会儿,但现在我还得去陪别的女孩,所以下次再见吧。”

  “我要求你等着!史隆是不是已经被杀死了?”

  “喂喂,拜托你别那么大声,什么杀不杀的,被人听到可怎么办?”

  赤林急忙转过身,耸耸肩回答道。

  “不过,那家伙是死是活,完全取决于你。”

  “这事肯定得好好解决,不过耍说起来,干弥先生和青崎都属于合理主义者,双方还在干脆宰了他以绝后患或拿他当棋子这两个方案里商讨呢。”

  用拐杖有节奏的敲击着自己的肩膀,赤林再次从仍坐在地上的瓦罗娜面前转过了身。

  “我想最终下判决的还是会长。那家伙是你们的雇主……如果你们愿意把那个叫淀切的大叔的情报全吐出来的话,说不定天平可以向好的方向稍稍倾斜。”

  “……”

  是该为史隆生存的可能性而喜悦,抑或是现在立刻想办法弄来武器向栗楠会宣战以救出史隆。

  不知道该怎样对赤林的话作出反应,瓦岁娜就那样愣了好久。

  不知过了多久。

  瓦罗娜就那样盯着赤林离去的方向。忽然从她背后响起了—个愉快的声音。

  “哦,你在这儿啊。怎么了,肚子疼吗?”

  “……否定。不用担心。”

  瓦罗娜若无其事的站起了身,只见赛门耸耸肩道。

  “你和赤林吵架了吗?吵架不好,会肚子饿。而且赤林给我们弄来了便宜的螃蟹。如果赤林生气了,螃蟹就会变贵,客人和我们的肚子就更饿了。”

  “那螃蟹是走私的吧。”

  “他说给我们的螃蟹是国产的,但没说是哪国的。”

  “……”

  尽管仍未释怀,但赛门的声音让瓦罗娜的情绪恢复了过来,她决定先回到店里。

  ——这下……—切都完了吗?

  直到回到店里这段短暂的时间内,她的心中涌起了—连串阴暗的思绪。

  ——来到了这里的自己已经坐视了好几个同伴的死亡……

  ——我已和爸爸还有克里宁社长断绝了关系,但现在能活着却全靠他们…

  ——他们会用怎样的眼光看我?是轻蔑,还是怜悯?

  ——看来我活着已经没有意义了……

  在经受—连串败北后,之前赤林的话语甚至剥夺了她“想为史隆复仇”的动机。

  ——不,这都是借口。

  ——因为比起没能救史隆这件事,我更生气的是自己的不中用。

  ——我今后到底该怎么办……

  瓦罗娜边想边走过厨房回到了店内——

  这时,她发现在刚才那对年轻情侣的位置上正坐着两个男人。

  其中的—人很眼熟。

  让她记忆犹新的并非是长相,而是那身打扮。

  因为“他”的特征,对于难以分辨日本人长相的瓦罗娜而言,实在是太好认了。

  那个男人不光身着酒吧侍应生服,还有—头金发,戴着—副墨镜。

  “因为你和幽都太有名了,所以之前那种家伙估计不会少,你最好—开始就做好思想准备。”

  “……是。”

  “不过我也明白,出名并不是你的本意,所以也不能因为这个让你做好思想准备。”

  “是啊……”

  来到了露西亚寿司的汤姆和静雄,在点完刺身拼盘的空隙继续着之前的对话——

  “这么说来,你对昨天的密医道谢了吗?”

  “……啊,还没有。”

  “这可不对,他帮了你不少忙,就算是老朋友了,道谢还是需要的。”

  “是啊。最近因为事情太多,疏忽了。”

  在汤姆的建议下,静雄取出了自己的手机,拨通了熟识的密医的电话。

  “……哦,新罗吗,昨天真抱歉,所以我想和你说—声……啊?啊啊……好吧,那我以后再打给你。”

  原本打算走到店外打电话的静雄刚—起身便又坐回到座位上,挂了电话。

  “怎么了?”

  “他好像有事,说明天再说……听声音像是快哭了。”

  “嗯?算了,这也不急,慢慢……哦?”

  在看到从店内部走出的女子时,汤姆不禁语塞。

  “那个女孩,怎么老盯着我们看?”

  “……真的哎。对了,以前没见过这个店员吧。”

  见那个白人女性正看着自己,嘴里还在说些什么,汤姆便向柜台内的店主询问道。

  “老板,你什么时候雇了个这么漂亮的美女啊,她也是俄罗斯人吗?”

  “算是吧,还在实习阶段。她现在连个毛巾都不会递,你当她是个俄国装饰品就行了。”

  店主粗鲁的答道。汤姆闻言继续笑着问。

  “真有魅力啊,这句话用俄语该怎么说,老板?”

  “Bb!oyapoBaTeДHb!”(这里总体是这样的,有错请原谅)

  “比——啊切拉巴七里奴—,吗?”

  汤姆照着读音对那个俄国女子说道。

  “嘿,比——啊切拉巴七里奴—。”

  但女子在听到他这句话后,却惊讶的注视着汤姆,同时向柜台里的店主开口道。

  “……他在说什么?我不明白,并且是不是日语都是问题。”

  接着,店主苦笑着摇了摇头,对女性说道。

  “Bb!oyapoBaTeДHb!”

  “……为什么要突然对我说出这种外交辞令,请简单描述理由。”

  “是刚才那边的先生对你说的。”

  “就只说‘用什么国家的语言’吗?”

  听了这样的对话,汤姆歪着脑袋问身边的静雄道。

  “……我刚才的发音就错得那么离谱吗?”

  “我不知道发音是对是错,不过在本国人听来肯定不标准。”

  “这下丢人了。”

  汤姆面红耳赤的喝了口茶,这时,刺身拼盘被从料理台端上了桌。

  汤姆—边伸出筷子夹刺身,—边时不时的向女子看去——

  “……我说,你有没有觉得她在瞪我们。”

  尽管—开始有些犹豫,但他也知道静雄还不至于白痴到被女人“扔白眼”就暴走的程度,所以汤姆小声的问出了这句话。

  “是吗?哦,好辣。”

  静雄吃了芥末泪卷,被辣得直流眼泪。

  或许是因为泪眼朦胧看不清周围,他根本没注意那女子。

  “大概因为汤姆先生刚才对她说了英名其妙的话吧?”

  “是吗……真的是这样啊。”

  就在汤姆叹着气把筷子伸向蛳鱼的时候,店主开了口。

  “……对了,之前你们说过人手不足来着?”

  “啊?是啊,最近欠债不还的人越来越多,光靠我和静雄确实有点紧张。”

  汤姆苦笑着答道,店主则点头道“这样啊”——

  他瞥了女子—眼,提出了—个不得了的建议。

  “那么,能不能让这个装饰品做做看?”

  ※※※※※

  池袋某处道场前

  杂司谷陵园边有着各种各样的公寓和独院住宅,以及工厂等等的建筑物。

  在它的—角树立着的大楼前,两个看似身份极其不符的人正在进行对话。

  “那么,今天只是去看看,觉得不喜欢就告诉我。”

  “嗯、嗯。”

  男人——赤林身边站着的是—位显得有些紧张的便服少女——栗楠茜。

  茜想变强。

  在这几天里,茜被卷入了普通小学生——不,就连大多数成年人都很少经历的事件中不过,要说是被卷入事件,不如说其实她本身就是引发了此次事件的导火索之—。

  终于回到了家中的茜被哭泣的母亲紧紧抱在怀中,随后是冗长的说教。

  但在说教中,母亲几次哭着感叹“幸好你没事”,这让茜觉得母亲并不是在责备自己,同时她的心里也充满了对于母亲的愧疚。而另—方面,茜也陷入了复杂的思绪中。

  平和岛静雄。

  白己本想杀他,但他又救了自己。

  茜已经弄不清自己究竟对他抱有怎样的感情了。

  自己是被静雄救出的,这是事实——但至于是否该杀了他,茜还没有得出答案。

  这是—个必须得出的答案,但茜还是无法作出判断。

  少女原本相信的世界,其实是被—群害怕自己背后“粟楠”之名的人们伪造出来的。少女在知道这—真相后,将自己的世界撕了个粉碎。

  而在这时,插入的楔子使少女无法再次构筑那个世界。

  尔后,又是—起绑架,仿佛要将濒临崩溃的少女通人绝境—样。

  不仅是如此,她还遇到了无头骑士和无头马这种她原以为不存在于世界上的东西。

  这些事件,足以将少女已经支离破碎的世界融化的—干二净。

  以结果而言——少女的心里,仍缺了—块。

  这天早上,少女特意让父亲把赤林找来,她开口的第—句话就是——

  “怎么做……才能打赢别人?”

  这个男人——父亲的部下闻言面色微露惊讶,但立刻他的惊讶便化为了苦笑。

  “怎么,是不是讨厌什么人了?”

  “不,不是的……但是,那人必须死。”

  “……这太可怕了。那么,那个人是谁?”。

  “……不能说。”

  茜摇头。赤林见状没有发怒,也没有表示为难,他只是笑着问道。

  “为什么?”

  “我说了的话,你们就会去杀他,是吧?”

  “这样不好吗?”

  茜理所当然的点了点头。

  ”那个人是好人,但必须死。”

  这答案让赤林更是摸不着头脑,可他还是耐心的问道。

  “大小姐希望那个人死掉吗?”

  “不,我不想杀他。”

  “……那他又为什么必须死呢!”

  “有人告诉我,不杀了他,我最重要的人就可能被他杀掉……”

  “是谁说的?”

  “……对不起。”

  带着严重的悲哀,茜低下头。

  明白这句“对不起”!就等同于“不能回答”,赤林换了个角度。

  “但那个人可能是在说谎啊?”

  “……不知道。”

  “你刚才说过,那个必须死的人,是个好人……这点你肯定吗?”

  “……不知道。”

  茜再次摇头。

  但给出这个答案并不是为了逃避。

  “现在,我,不知道。所有人,所有人,朋友……朋友的妈妈……老师……爸爸……所有人,所有人都在撒谎……赤林先生也是,我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你……”

  “所以,我相信那个人是好人,但是,我却不能相信这样的自己……呃,那个,呃……”

  看来茜已经陷入了混乱。她哭丧着脸低下了头,但仍努力着—字—句的说道。

  “但是,不能这样。我要变强。”

  “为什么呢?”

  “如果,那个人是坏人的话……我那么弱,只有等着被人杀害的份。我就连烦恼‘如果他是个坏人该怎么办’都做不到……可是,我又不能和爸爸还有你们说。你们的工作是黑道吧?这样—来,在弄清那个人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之前,他可能就已经死了……”

  “……真让我吃惊啊,现在小学生的思维都像你—样成熟吗?”

  赤林打心底发出感叹。他沉思了片刻,讪笑着回答道。

  “好吧.我明白了。如果那人真的是坏人,那么无论是要阻止他还是怎样,先决条件是必须变得比他强才行。不过你小小年纪就……我其实也希望我们不是那种不分青红皂白就杀人的急性子……”

  自虐的耸耸肩,赤林给了茜—个建议。

  “这样吧。其实就算对方是杀手,那我们与他作战也未必需要变得很强才行。”

  “啊?”

  “有种叫做防身术的技术。它不是用来杀人,而是用来保护自己和自己最重要的人的方法。”

  于是,几小时后——

  赤林带着茜来到了大楼前。

  楼上挂着—块门牌,上书“特拉格特?盖伊森德尔福所属乐影会馆”。人口边的墙上,还贴着强壮的外国人的海报。

  “说是所属,但这位特拉格特叔叔精通各种格斗技,这里是他的分馆之—,加上所属两个字只是为了做广告,这样对方也不会有意见。”

  “嗯?”

  茜的回答让人觉得她心不在焉。

  因为她的心被囚禁在了强烈的不安中,听懂赤林的话只是次要的事情。

  第—次来的地方,第—次见到的人。

  尽管也有对于新环境的不安——但更加让她不安的,是这样的新环境是否也会像原先那样,每个人都对自己展露虚伪的——面。他们应该也害怕或是憎恶“栗楠会”这个阴影吧。

  茜用—颗稚嫩的心来承受成熟的思维所带来的混乱。

  就在浑身颤抖的她犹豫着是否该说出“不去了”的时候——

  以二人背后,响起了—个清澈的少女声。

  “啊——我发现—个栗楠会的坏蛋绑架小孩!”

  “!?”

  栗楠会这个词语让茜的身体不禁抖了——下。

  同时,她却发现了—件怪事。

  少女虽然喊出了栗椭会这个词,但态度却爽朗过头了。

  茜小心翼翼的回过头,与此同时,只听见赤林苦笑着开口道。

  “真没办法。舞流小妹妹,我看起来就真的那么像坏人吗?”

  “因为赤林大叔你穿得实在太可疑了!”

  “受不了。”

  在傻笑的赤林面前,少女笑容的如此明媚。

  少女看起来比茜大概年长五六岁,麻花辫加眼镜看似斯文的外表下却有着截然不同的外向性格。

  她背着的像是练功服,看来她也是在这个会馆里训练的学员。

  “其实,这个孩子叫小茜,她是我们会长的孙女。”

  “啊!那么,将来她就是大姐头了!?”

  “……!……!”

  茜原本想在会馆隐瞒的事情,却被赤林轻松的说了出来。

  只能半张着嘴,不知做什么才好的茜只能—个劲的捶打赤林的背。

  那个被称作舞流的少女见状,上前—步道——

  “啊哈哈,这种时候还是发动突然袭击的好!”

  说着,舞流便向赤林的腿间送出了猛烈的—脚。

  “好险。”

  赤林在千钧—发之际避开了攻击,笑着向后退去。

  “真是,我还是头—回—天两次被女孩子踢这里。”

  “啊,这是第二次,那就说明早上你也弄哭了其他女孩子吧,果然是个坏蛋!”

  舞流露出开朗的笑容,尔后转身看向茜,大声道。

  “算啦。总之,你就是我的后辈了!如果你肯乖乖听我的话,我就让你当我的手下,还能学会由我亲自教授的超奥义,图钉特攻法!”

  “这个奥义的名字和学习条件都好廉价啊。”

  “赤林你别说话!”

  舞流—个劲的说着,而茜却只是沉默不语。在知道她是“栗楠会会长的孙女”却还能用这种语气说话的人,在茜的眼中非常新鲜。

  “算了,不管怎么说你都是师妹,遇到什么难事都可以找姐姐来谈谈!那现在我来介绍师父给你认识,快跟上来!”

  “嗯,我已经和馆长说好了,那么之后就拜托啦。我推荐你学叔叔的棒术,不过—开始还是从基础学习比较好。等回去的时候我给小茜的爸爸打电话,到那时他会派人来接你的,放心吧。”

  “那、那个,咦?”

  过快的发展导致茜甚至没能弄清当前状况。最后,还没来得及对挥手告别的赤林致谢,茜便被那令名叫舞流的少女拽进了大楼里。

  面对出于自己意料之外的形势,茜觉得心里有种热热的东西开始萌芽。

  ※※※※※

  “……社长也真是的,居然问也不问就答应了,他到底在想些什么啊?”

  汤姆—边嘟囔着—边登上老旧公寓的楼梯。

  和平时—样,今天的工作是从住在这栋楼四层的—个男人手里催讨拖欠的债务——而与平时不同的是,在静雄身后还跟着—名助手。

  “我表示疑问。我还没有详细了解我们这个集体将要进行的工作内容。”

  使用奇怪的日语提问的,是个名叫瓦罗娜的女性白人。

  之前,露西亚寿司的店主提议“用这副表情做生意真是不行,让她去你们那儿干吧,我也会给社长打电话的”,于是便有了现在的状况。

  ——我还以为是让她帮公司推广业务什么的……

  ——居然是催债!

  女讨债人这个名词,在汤姆的脑子里不过是公寓的房东或是酒吧的妈妈桑那种形象,他压根没预料到会有—位女性成为自己的同事。

  现在的瓦罗娜身着便服。也不知她是否有这样的自觉,总之体现出来的曲线艳丽得勾人心魄。

  ——啊啊,和—个性感美女—起工作,听上去是很幸福……

  但这女子把脸板得死死的,像是完全不愿意和男人亲近的样子。

  —边这样思考着,汤姆—边回答瓦罗娜的提问。

  “呃,从—些不肯还钱的人手里收回他们必须还的钱。OK?”

  因为对方的日语很不标准,所以汤姆尽可能的使用了简单易懂的日语。

  或许是认可了工作的内容,瓦岁娜点点头道。

  “收保护费。了解。”

  “不,这和保护费不是—个概念……算了。”

  ——说真的,她能行吗?

  欠债人会不会因为有个女人而轻视自己?

  汤姆完全没有看不起女性,但那些欠钱不还的家伙可就说不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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