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

  “……走啊!把菜刀藏好再走。要是运气好的话,这桩命案可能会算到砍人魔的头上。”

  “……?!啊,哦哦,谢……谢谢……您!”

  青年慌忙站起来,把菜刀藏人怀中,就离开了。

  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放他一马。

  但是,脑子里一片混乱的他还是借由姐姐这个词找回了一丝理智,为了赶快逃离这个地方而飞奔起来。

  “什么?谢谢?”

  赤林低头看着组长的尸体,吐出一句话来。

  “干嘛要跟我道谢……你应该恨我才对。”

  “是我……让你成为了杀人凶手……”

  ※※※※※

现在 山手线某车站周围 闹市里的小巷

  “诶,琉璃要出写真集了啊。那我可得预订!”

  赤林一边走在小巷子里,一边读着跟栗楠道元那份一样的体言新闻。

  突然,他的目光停留在上面的一个单词上。

  “哦,对了,现在已经到新的事务所了。还没有找到淀切啊。四木老大也真是辛苦啊。”

  那个单词,就是圣边琉璃所属的新的演艺事务所的名字。

  “Jack-Lantern啊。”

  看到这个很特别的事务所的名称,赤林不禁自我嘲讽似地笑了起来。

  ——说的,不就是我吗?

  Jack-Lantern,就是万圣节上常用的南瓜脸的妖精。

  据说起源于爱尔兰传说,说是一个干了坏事所以死后无法进入死者之国,又因为欺骗过恶魔所以也不能堕入地狱,只好终日提着用蔬菜制成的提灯,在大地上彷徨的一个亡灵。

  在侠义的世界里,谋杀首领是一个绝对的禁忌。

  虽然并没有直接杀死,但是见死不救的事实是无法更改的。

  所以,理所当然地,赤林从不认为自己可以上天国。

  在这个城市里,他既没有走在完全的黑道上,也不是白道的人,他只是一个悠然彷徨的亡灵一般的存在。

  不过,自命“Jack-Lantern”这种称号未免也太自以为是了。

  赤林一边走,一边脑子里闪现着这样的念头。在他身后,一个小个子的人影在向他靠近。

  人影的手中,握着一把锋利的小刀。

  但是——

  “诶!”

  “!”

  不知赤林是什么时候发现的——转过身去一把抓住人影的手,从他手里夺过那把明晃晃的小刀。

  定睛一看,那人影是一个还只不过15岁左右的少年。

  “喂喂,小孩子就该有小孩子的样子,不要拿这种东西当玩具!躲在家里玩玩游戏什么的吧。可不能伤到别人!”

  “啊……呃,哇!”

  少年就这样逃走了。

  赤林也并不追赶,而是把那小刀放到了自己的口袋里。

  “……这种小刀,是分到不可燃垃圾这一边吗?还是分到金属那一类?”

  赤林一边这么嘟囔着,一边想着刚才的少年。

  刚才看到他的脖子上贴着一次性纹身,恐怕就是昨天那些家伙的残党吧。也有可能是被告知,只要杀了赤林就可以加入那个组织也说不定。

  ——真是的,要是没有纹身,可真是根本就没法看出有什么问题的一帮孩子啊。

  同时,想起DALLARS的人和昨天杏里的反应,不禁感觉连城市的空气都漂浮着一股半温不热的微妙味道。

  ——最近的孩子,真是连黑夜白天都不分清,什么都是这么暖昧模糊。

  ——不过,我这个南瓜妖怪大概是没有资格说这句台词吧。

  想着想着,赤林自言自语道:

  “也只能是祈祷一下了。”

  ——要是可以的话,千万别让杏里小姐和茜小姐卷到麻烦事里去——希望她们至少能分清基本的黑自来吧。

  他想起自己初恋对象的女儿的脸来。

  看着这个长相酷似她母亲的女孩儿,赤林常常会想起那位“砍人魔”。

  有可能——

  有可能,像JackLantern一样,既不堕入地狱,也无法成为善人,一直飘荡在“交界线”上,就会有一天,再一次见到砍人魔。

  ——怎么可能呢!

  ——漫画看太多了吧!

  赤林再一次嘲笑起自己的愚蠢念头来。他挥舞了一下手杖,向前走去。

  “不过,要是小姐们说自己就是‘喜欢黑的一边’……我也没有阻止她们的资格啊。”

  然后,男人迈开了大步。

  走在傍晚的城市中,走在城市的黑白界线的正下方。

  当初一见钟情的瞬间产生的冲击,就这样铭刻在了失去的右眼上——

  男人露出平和而意味深长的笑容,再一次消失在城市的深处.

  日常C“催债狂想曲”

  这个传言在最初不过只是在阐述事实。

  “哎,你知道吗?”

  “平和岛静雄是吧。”“静雄啊。”“那家伙。”

  “听说他带着—个女孩。”“平和岛静雄啊。”

  “差不多只有九岁。”

  “听说惹上黑道了。”“有人说他徒手爬大楼。”

  “听说把车都踢翻了。”“有女人”

  “但听说没刺到,他摔倒在了地上!”

  “据说有人看到他抱着女孩从车上跳下来……”“还单手扔机车”

  “我的天。”

  这些传言通过网络、电话和口口相传逐渐扩散。

  在长假中发生的各种事件里,有着—个奇妙的倾向。

  —个男人的话题开始变得极为显眼,仿佛他在长假中的池袋四处作乱。

  本来,作为—个“在大街上穿着酒吧侍应生服的男人”,无论他是否情愿都在池袋极为显眼。

  如果只是穿着酒吧侍应生服的话,那人们也还能只认为他是在为店里拉客。但加上金发和墨镜,而且和—个编着辫子的男人走在—起,于是在最初他被人们视为了“尽量不要接近的人物”。

  但伴随着对他的了解,根据他的态度,评价渐渐分为了几种。

  从“尽量不要接近”,到“绝对不能接近”、“比想象中要好”、“—见到他就快逃”、“下跪吧”、“放弃吧”等等,评价的种类实则多样,但每个评价都很极端。

  就像在谈论—个从未见过的怪兽—般,极端的评论招来了其他极端的评论,这些评论更是将事实极端扭曲。

  “哎,知道吗?”

  “平和岛静雄吧。”“那个怪物。”

  “那家伙好像死了。”

  “据说是被车撞死的。”“因为想救—个女孩。”

  “听说是被卡车擅死的。”“静雄吗?”“那家伙吗?”

  “据说还被机车撞了。”“是惹怒了黑道,被从楼上扔下来的。”

  “是被女人刺死的。”“真的假的。”“听说那女人还带着孩子。”

  “我的天。”

  简直是胡说八道。

  耍说极端那确实太极端了—但“静雄死了”这句话,对—部分人而言却成了爆炸性新闻,以惊人的速度得到了传播。

  其中,传言得到了修正。

  平和岛静雄只是被车撞了就会死吗?

  答案是否定的。

  了解静雄的人和对静雄感兴趣的人们对这点深信不疑。

  “平和岛静雄才不会这么容易就挂了。”

  这种绝对的自信修正了传言。

  众多人们的理性、偏见和愿望渐渐的将传言整合为了—个统—的“形态”。

  流传过于广泛的传言,有时会化为都市传说。

  而都市传说会由于获得了明确的“形态”,更深更广的传播开去。

  比如,在以俱乐部为据点的不良少年间。

  “……喂,听说了吗?”

  “听说什么?”

  “平和岛静雄啊。”

  “……那个怪物又怎么了?”

  “那家伙……听说被卡车撞成了重伤。”

  “……真的吗?”

  “是啊。就在他被黑道追杀跳下大楼的时候,就咚的—下……”

  “那么……现在他已经完了吗?”

  比如,企图以打倒静雄来提高知名度的毒品贩子之间。

  “不过,听说他在外面走得好好的,看不出有什么问题啊。”

  “哪怕他的伤再重,我也不打算挑衅四肢健全的静雄。”

  “不是害怕,我只想能切实的杀了他……”

  “那么,有个更好的消息。”

  “什么?”

  “听说那家伙有女人了。”

  “真的!?”

  “都说他在街上带着女人到处走。”

  又比如,在曾被静雄打败的组织的残党之间。

  “……静雄现在很弱,这是不可多得的好机会啊,但……”

  “那个女人,说不定也只是让静雄帮她带路呢……”

  “听我说!那个女人,听说是有孩子的。”

  “哈?”

  “告诉你,静雄好像有孩子了!而且好像已经读小学了!”

  “真的!?”

  “可那家伙几岁啊?”

  “估计是在叛逆的高中时期交往的女人吧。听说是那个女人去找静雄,对他说‘这是你的孩子’!”

  虽然所有的传言都是胡编乱造,但他们最终还是相信了这些。

  至于原因,是因为这刺激了他们心中的“愿望”。

  比起“想这样相信”来说,更应该说是他们“希望这是事实”。

  于是,相信了这种传闻的人们最终的夙愿是——

  “……那么现在,我们……”

  “或许能解决平和岛静雄了吧……”

  在短短的—天内扩散的种种传言:

  它驱动了—部分人。

  带领他们向着对于知道事实真相的人而言,只能被称作“破灭”的结果迈进。

  ※※※※※

  5月5日白天池袋某处旧公寓

  那是—幢让人感到楼龄已30年的公寓。

  在其中—间屋子前,响起了重重的敲门声。

  “须川先生,你在家吧,须川三太夫先生。”

  —个男人配合着有节奏的咚咚敲门声喊道。

  没过多久房门打开了,里面露出—张寒酸的脸。

  “早啊,知道我为什么今天来吧?”

  编着辫子的男子板着脸吐出了每次的固定台词。

  在他的身后,—个身穿酒吧侍应生服的男人大大的伸了个懒腰。

  金发加墨镜,怎么看都像是个保镖。

  年轻男子面对这两个男人不禁面露怯色,而编着辫子的男人只是淡淡的说出了此次的来意。

  “那么,干脆点,拿钱来吧。”

  田中汤姆是个讨债人。

  话虽如此,他却并不沾手黑钱。

  他隶属于—个经营范围广泛,开设有普通的风俗店、电话俱乐部、交友网站、录像租赁等等业务的公司。

  他的工作是从使用了这些服务却拖欠费用的客户手里讨债——勉强算是合法职业。

  说到底,其实在部分债务问题上,原本除了律师外没人有资格去催讨。而关于录像租赁的生意,人们甚至不知道这是否已经获得了正式的许可。

  所以,这份职业就成了比小钢珠店的换钱系统更黑的灰色地带,但汤姆却依旧平淡的从事着这份工作。

  如果这工作是让他们去向—个无依无靠的老人讨钱,那么他和他身后穿着酒吧侍应生服的男入——平和岛静雄肯定早就辞职了。

  但是,对于欠着电话俱乐部和色情录像的钱不还的家伙,怎么想都没必要表示同情。

  不过,如果有人用“参加电话俱乐部是想寻找失散的妹妹”这种借口解释的话,汤姆还是愿意去调查—下真相的,但现在并没有这种人出现在他面前。

  所以,尽管他并不觉得这是份多么光明正大的职业,但也觉得和其他工作没什么两样。

  在这种欠债者里有很多人从—开始就没打算还钱,而他们中又有不少人是从事非法活动的,所以这个职业的风险也很大。

  正因为如此,他总是和身后的保镖兼助手平和岛静雄共同行动,不过——

  “我说,你要是不愿意还,我们完全可以上法庭说个清楚,但这是浪费彼此的时间,对吧?我们没抢钱也没多收你钱。对了,还钱之前,把从我们店里借来的录像还来。光是—天两百的滞纳金你就欠了十五万,你到底借了多少啊!?”

  “等、等等!我没说不还钱啊!我已经把复制了的录像放在网上出售了!等卖掉就有钱还了!”

  “复制……你开什么玩笑,这是妨碍营业啊。算了,这件事我今天不管,总之,你今天要嘛还钱,要嘛还录像带。”

  在确认对方比自己想象的更加废柴之后,汤姆认为光靠语言是没法继续交流了。不如趁早把该收的收回来,自己也好早点回家。

  男人—边推他—边哭丧着脸大喊道。

  “等、等等!我明白了!给!我给钱!”

  “明白就好。不够的部分你就算借高利贷也得给我还回来。”

  —这家伙还真好对付。

  就在汤姆这样想着的时候——

  男人突然露出卑劣的表情,对汤姆背后那个正站在公寓走廊下的男人说道。

  “那么,不如你替我付了钱吧?平和岛静雄先生?”

  “喂,你……”

  “……啊?”

  见对方莫名提到了静雄的名字,汤姆愣了愣,而静雄本人则皱起眉看向他。

  ——糟了。

  ——有种不好的预感。

  预感到静雄在几秒钟后就要暴走,汤姆后退了—步。

  他缓缓后退,同时问静雄道。

  “……我先问你,你认识他吗?”

  “……不……从没见过。”

  面对板着脸充满疑惑的静雄,屋里的男人笑着开口道。

  “哎,你可是个名人啊,从你的打扮就立刻看出来了。”

  “啊……?”

  静雄的心情明显变得愈发糟糕,而汤姆则退到了离二人距离更远的地方。

  然而,完全没有体会到这种气氛的欠债男将自己送进了地狱。

  “你是羽岛幽平的哥哥吧?”

  “……!”

  ——笨……!

  男人话音刚落,汤姆便在心中惨叫了起来。

  ——喂喂,你没脑子啊。

  “哦……如果我是他哥哥,那又怎么样?”

  “你的弟弟很有钱吧?你肯定从他那里也得到了不少,算是不义之财吧。”

  ——要是早知道这家伙想自杀的话,我肯定会让静雄站远点等着!

  汤姆走下楼梯,准备在—楼附近避难——

  男人在此刻吐出了最后——击。

  “我是说,如果你不希望你是羽岛幽平的哥哥这件事在杂志上被曝光的话,那就替我把钱给……”

  当然,那是给他自己的最后——击。

  忽然响起了咔的—声,像是什么零件脱落了似的声音。

  同时,欠债男也停止了聒噪。

  那是当然的。静雄用右手握住了男人的脸,在—瞬间卸下了他的下巴。

  “……你说什么钱来着?”

  静雄松开手,欠债男的下巴便耷拉了下来。

  那嘴估计已经能轻易的塞进—个拳头了。男人大张着的嘴巴的下半部分,就像翻花绳似的晃晃悠悠的。他小心翼翼的用手摸了摸,但似乎还是没能明白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啊,啊嘎嘎?啊嘎?”

  “算了。闭上你的臭嘴。”

  “啊,啊嘎?啊嘎嘎?”

  男人就算想闭也不可能闭上。于是静雄上前—步——

  “……我说了……让你给我闭嘴!”

  插图174

  汤姆在公寓外听见了这声怒吼。

  随后,响起了—阵夸张的声音——

  汤姆抬起头看向那里,几乎与此同时,公寓二楼的窗户碎了。

  至于为什么窗户会碎,答案已然映入了他的眼帘。

  欠债男的身体从窗户里飞了出来——撞在公寓院子里种的树上。几根碎枝落在了汤姆身边。

  不过,所幸男人像是被断枝勾住了衣服,汤姆只见男人佝偻着身子被挂在了树上。

  “哦,运气不错嘛。”

  “呀,啊啊啊……我、我要报警……报警……”

  男人的下巴奇迹般的还原了,估计是静雄给他安回去的吧。

  抬头看着这个用颤抖的声音控诉静雄的男人,汤姆平静的问道。

  “你要怎么告他?”

  “……啊,啊?”

  “……你去告诉警察‘因为我借了色情录像并且非法拷贝销售所以被骂了。而当我恐吓讨债人的时候被揍了’吗?那估计在法庭上会挺有趣的,你爸妈应该也会来旁听吧。”

  “……!”

  “可我看你也挺聪明的,知道他不想出名,那么玻璃窗的钱我还是赔给你吧。”

  挠了挠头上的辫子,汤姆耸耸肩道。

  “不过是从滞纳金里扣。”

  ※※※※※

  10分钟后池袋某处

  “你啊,真是的,每次都这样,幸好那家伙没事。”

  “……对不起,汤姆先生。”

  二人正在从之前的讨债点走向池袋车站的途中。

  看来汤姆就之前的事情对静雄说教了—番。

  “你就不能用点和平的方法来恐吓他吗,比如当着他的面扭弯—枚五百元硬币之类的。凭你的话,空手把它扯碎都没问题吧?”

  “啊……但是,我记得擅自扭弯硬币什么的是违法的。”

  “什么?是啊,这不太好,还是想想别的办法吧。”

  居然在这点上达成了共识,二人边思考着边走在人群中。

  “要说起来,刚才那家伙也够愚蠢的,知道你是什么样的角色还敢找碴……不过,他好像只知道你是幽的哥哥这件事,其他的似乎都不清楚呢。”

  “……是啊。”

  “如果是普通的小流氓,光是你站在那儿就足够有效果了……怎么最近净是些像刚才那种貌似普通人但没脑子的白痴呢……”

  “……对不起。”

  静雄老老实实的开口道。汤姆闻言,意外的转过头来问道。

  “?你道什么歉?”

  “呃……那个,如果我能干得更好些……”

  “这和刚才那种白痴完全是两码事。说实话,虽然刚才我说了你那么多,但你已经帮了我很多忙了。反倒是我,让你陪我干这么危险的工作,我觉得很过意不去。”

  汤姆转回头,淡淡的回答道。

  静雄凝视着上司的背影。

  “……谢谢。”

  但即便如此,他似乎还是没能原谅自己的失职。

  汤姆见状叹了口气,他边看手表边说道。

  “吃饭去吧,虽然有点早。”

  “偶尔去露西亚寿司大吃——顿吧。”

  ※※※※※

  露两亚寿司

  那个女人的心情其实很差.经受着悲哀、愤怒和悔恨交杂的感情折磨,并将这些全都压抑在心底——这样带来的结果,让女人呈现出近乎于面无表情的苦涩。

  不过,因为女人原本就面容姣好,这样的表情反倒让人感觉是—种淡淡的忧愁。

  也不知是否清楚她的心事,总之寿司店柜台里的白人店主带着比女人更生硬的表情开了口。

  “喂,瓦罗娜,我这里可是要做生意的,你别老板着脸啊。”

  “……否定。我的脸不是故意面露愁容,而是天生的。”

  被称作瓦罗娜的女子用怪异的日语答道。

  见此情景,正在收拾桌子的黑人巨汉带着爽朗的笑容说道。

  “哦,不行啊,瓦罗娜,这表情不好。客人就是神,神的心胸肯定很宽广。都说只能看三回佛面(注:指事不过三),那么神的面子能看—百回啦。

  敬惠比寿神—百次,生意兴旺。所以你应该改成惠比寿的表情。”

  “不明白。赛门的日语真是异想天开。”

  料理台边的厨师长闻言回了—句:“……你不也—样吗?”瓦罗娜却无视了这句话,依然板着脸移开了目光。

  “而且……是在对对方见死不救之后。能达到这种境界,不可能。”

  瓦罗娜是个自由职业者,什么工作都做。

  从来到日本之后,她被各种人雇佣,也参与过许多犯罪行为。

  从暗杀特定人物到走私武器和绑架——要是被警察抓到,只怕不是做——辈子牢,就是被强制遣返俄罗斯。

  在此之前,她——直和—个名叫史隆的搭档在池袋工作,但是——

  因为被栗楠会盯上,史隆被打穿了双腿并给带到了什么不知道的地方。瓦罗娜判断,对方应该活不成了。

  然而,她自己——

  ——……

  这时,她察觉到了—件事。

  自己心情很差的原因,缘于她并没有在哀悼史隆。

  柜台内的店主边磨菜刀边向瓦罗娜发问道。

  “其实你在做出那些事情之前就早有心理准备了吧……而且,在你来日本之前,不也已经死了三个同伴吗?当时你也没为他们报仇就这样来到了日本,可别到现在才想什么耍为他报仇这种不切实际的事情。”

  “……我想如果要死,我先死。我—直相信是这样……在祖国的时候,有个愚蠢的敌人因为我是女人而放松了警惕。最后,我和史隆活了下来。

  瓦罗娜静静的低下头,仿佛自言自语似的说道。

  “这次更恶劣。在两个人应该同时死去的时候,我因为父亲的关系生命得以延续……这是屈辱。”

  事实上,她的心中积蓄着—股强大的压力。

  并非对于失去了搭档—事。

  他们本就不是那种会珍惜他人生命的人物,否则也不会发生这次的事件。

  她只是,无法原谅自己。

  ——想要破坏—切。

  ——包括自己。

  就在几小时前——醒来的瞬间,瓦罗娜的心便被这种冲动支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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