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美香向内迈进一步,目光扫向左右延伸的道路——直到尽头都没有生物活动的迹象,仿佛只有这里与城市脱节了。
美香一边注意戒备着周围,一边穿过走廊,由打开的门迈进了仓库。
刹那间——
入口处响起了“咔嚓”一声。
美香回过头——在建筑物的玻璃门处站着的,是将开启的两扇门锁上的女人。
那是一个长发披肩、给人清丽之感的女人。
——当然,那是一张美香极为熟悉的面孔。
“我在等你呢。……不,你让我好等啊。……张间美香小姐。”
听着缓缓响起的声音,美香想。
如果冰可以燃烧的话,就会释放出这样的空气吧。
波江的声音中贯注的情感,就有如它般在冰冷地燃烧着。
“真是抱歉了。让你做了一个……永远不可能实现的美梦。”
那种压倒性的感情,只听声音就能了解到。
但是,美香并不胆怯。
反倒用挑衅的目光瞪视着眼前的女人。
“好久不见了……姐姐。”
咯吱
咯吱
咯吱
咯吱
入口处响起奇怪的声音。
美香发现那是波江的咬牙声。
波江站在玻璃门前。她在逆光中是怎样的表情呢?
什么表情都没关系,因为在美香那个位置看不到。
单从咬牙的声音可以推断,她周围似乎处于“危险状态”。
也许,她是在笑吧。——至少,表面上是。
或者,她也可能是真心在笑吧。
美香不由得那么想。
“一年……”
在波江接下来说出的话中,掺进了一丝恍惚感。
“我从诚二面前消失快满一年零一个月了。这段期间,我们彼此都在做着梦。我在做噩梦,而你在做着虚幻的黄粱美梦。……哼、黄粱美梦这种话,像你这样没教养的人听得懂吗?”
“……请不要随便就说我没教养。”
“哎呀、随便将自己的妄想强加在不情愿的诚二身上,打开人家的房门潜入室内等等,这种不知羞耻的举动,多少有点儿教养的人可不会做。”
满是挖苦的语言。
然而美香却微微一笑,毫不犹豫地反唇相讥。
“我才不会听那种拿我当尸体处理、中途发现人还恬着、就利用我整容的人的话呢。”
“不过,我还要感谢姐姐你呢。因为你给了我这张脸……我才能和诚二在一起啊。”
咯吱
入口处响起了更大的怪声。
虽然离波江有5米左右的距离,但是美香还是感觉到了她所放出的杀气。
然而美香却翻着眼睛蔑视地看向波江,说出向对方挑衅的话。
“我只想爱诚二,不能爱他的话,我也不需要什么教养。”
已经听不到咬牙的声音了。
这次,波江慢慢抬起了放在腰间的手。
“像你这样的……不要叫我‘姐姐’……”
在她手里握着的是——闪着银光的医用手术剪。
“像你这样的……不许叫……诚二……的名字!”
波江怒吼着,毫不迟疑地掷出了手术刀。
它如同飞镖一样,锋芒直奔美香的脸而去。
那异常的气势,撕裂了美香与波江两人间的沉重气氛——
下一秒,屋内响起了扭曲的声音。
※※※※※
张间美香会来到这个地方,是缘于打到她手机上的一通电话。
“喂喂。”
在露西亚寿司店内用餐时接到的那通电话,其主人一开口就这样说道。
【……想和你单独谈谈诚二的事。不想让诚二听见,可以吗?】
一个没有报上姓名、单方面传达要求的女人声音。
不过,美香甚至没有询问对方的身份,就以全盘接受的态度,以诚二能听到的声音回答。
“……嗯,可以。稍等一下。”
在寿司店外,电话里的女人继续开口说道。
【……看来顺利蒙混过去了呢。居然对诚二撒谎,真是最差劲的女人。】
“你还不是摆弄我的面孔来欺骗亲弟弟。”
美香已经确信对方是波江,于是继续交谈。
波江也无视那挑衅回答道。
【我没有对诚二撒谎,只是爱着他而已。】
波江说完劲爆发言后,淡淡地谈起正事。
【诚二和你寻找的头……交出来也可以。】
“哎?”
【只不过,在那之前……想和你两人单独谈谈。】
撒谎。
电话里波江说的话,只要是和她稍有接触的人都能马上听出是在说谎。
“……那种话,你以为我会相信吗?”
【我呢,也在迷茫。……如果把头交给海外企业,就从警察和矢雾制药手中保护我的安全。有收到那样的条件……对我来说,希望将其作为最后的手段。】
“……”
【可是把头交给诚二的话,诚二就会被头夺走。只有那件事我不想
看到。我和你利害一致的地方,只有那一点吧?所以……想先和你谈谈,要拿那个头怎么办?暂时不让诚二知道。】
波江的话中,毫无能够相信的要素。
可是——美香却对那话颔首同意。
按照波江所说,不告诉诚二一个人来到这里。
不过作为结果,剪刀刀尖正朝她的脸颊逼近——
美香并没有愚蠢无知到会不做任何警戒和准备的程度。
只不过,虽说不是愚蠢和无知——
作为女子高中生来说,却属于稍微异常的准备。
※※※※※
锵。扭曲的金属音在屋内回荡。
紧接着,剪刀浅浅地刺进天花板——美香的右手握着反射出屋内仅有的亮光、银色的“某物”。
“……那是什么呀?”
波江看到她手中握着的东西,皱起眉头。
“你问是什么……看不出来吗?你有受过教育吧?”
面对挑衅般的言语,波江淡淡地回答。
“一看就知道啦。我想说的是,为什么会带着那种东西走动?”
在波江眯起的眼睛中映出的,是美香右手所握的一样“道具”。
那是——在家庭菜园等地使用、前端尖锐的一把铁锹。
一开始因为大小和看到银色的光辉,还以为是菜刀。不过仔细一看,那的确是单手持用的铁锹。
不论是和美香的服装,还是和这个地点,甚至在状况上也完全不搭调的一样东西。
不过她瞬间挥动那东西,将波江扔出的剪刀弹开也是事实。
——为什么会带着那东西走动?
即使不是波江,看到现在的状况大概也会产生疑问吧。
无人仓库中的两个女人。
一人扔出剪刀,另一人用铁锹将其弹开。
明显是异常的构图。
可是,在那异常中心的少女——一边微笑,一边说出更加异常的话。
“稍微相信了一下。”
“?”
“明知这是陷阱,但又觉得‘也许真有什么想法,想把头交给我’。毕竟你是诚二的姐姐。”
美香嘻嘻笑着说道。
不过,她的眼睛一点笑意也没有。
“姐姐只因为是诚二的家人,就从我这稍微获得无条件的信赖哟。真好呢!姐姐应该更加地感谢诚二!还要感谢神。应该对作为诚二家人出生的命运,更加~更加~更加地表示感谢才行!”
“少胡说了。我在问你那铁锹是怎么回事。”
美香听到波江的话,稍微低下头——“嘻”地歪曲嘴角。
“因为……如果真的拿到头,不是需要铁锹吗?”
“……?”
“只看大小的话,和西瓜相近呢。我尝试了很多方法哟?在西瓜里面塞满硬邦邦的肉块和骨头,使用各种东西进行实验。”
“……你在……说什么?”
从眼前少女的声音中,感觉不到任何异常。
因此波江才察觉到,眼前少女所说的,决不是以虚张声势或策略为目的的假话。
美香只是淡淡地、淡淡地继续讲述事实。
“这么大的话……果然这个尺寸的铁锹刚刚好。至于味道就不清楚了,因为无头骑士头颅的味道根本没法想象啊。”
波江的背后“咻”地吹过一阵冷风。
普通人的话,多半没法马上理解她在说什么吧。
不过,自己也踏人异常领域的波江,在仅仅数秒之内就理解了对方想说的事。
因为如果自己在相反的立场上,恐怕也会那么做。
——这孩子……
——没错,就是这样。
“……和那颗头合为一体。你打算这么说吗?真是荒唐无稽。”
美香听波江这样说,确信自己的想法得到了理解。她露出天真的笑容,干脆地开口说道。
“是啊。不过,那又怎么样呢?”
“……什么怎么样?”
矢雾波江微微舒缓嘴角,开始思考。
没错,会做出同样的事。
如果自己处在美香的立场上,大概会和她思考同样的事吧。
如果诚二只爱着头的话,光是让“头”消失是不行的。
如果那样做的话,“头”将会在他心中成为永远的存在。
那么,就只能让自己成为头。
无论采取多么不合常理、疯狂的方法,都会设法与头合二为一。
——嘛……
——如果是我,就会削掉头的脸,与自己的脸交换吧。
实际上,波江拥有能够那样做的环境。
她之所以没有那么做、没有那么做过,是因为在她心中作为“姐姐”积累起的自尊。她无法舍弃那积聚至今而形成的自己的“爱”。
正因为波江明白自己的那种处境——
所以波江才无法原谅张间美香这个女人。
“……我改变想法了。”
波江把手伸向腰间,接触挂在皮带上的某物,用手指慢慢握住那个物体。
然后,抓住那物体从腰上的专用容器中拔出——在美香的视野中,浮现出诡异的轮廓。
“本以为你只是单纯的妨碍者……从这个瞬间起,把你看作我的‘情敌’。”
波江拿在手中的是——锈迹斑斑、老旧的医疗用骨锯。
她在屋内发出清脆的皮靴声,以流畅的动作朝美香开始加速。
将手中的道具化为凶器,全身缠绕对弟弟扭曲的爱——
这个瞬间,她化为狩猎张间美香的纯粹猎人。
“嘛,不管怎样……要做的事都一样。”
※※※※※
几十分钟前手机之间的某个通话内容
‘喂喂。’
“喂,是岸谷医生吗?好久不见了。”
‘啊啊!啊啊、啊啊!好久不见了呢。对于您还活着这一点,我应该祝贺您平安无事吗?’
“……没用的客套话就免了。今天有紧急手术想拜托你,能来矢雾的三号仓库吗?尼布罗还没开始对那个设施整理,很容易进去。”
‘哎呀哎呀,难道您被谁袭击了吗?虽然从声音听起来精神还不错呢。’
“……只是想拜托你做和去年相同的手术,给一个女人的脸整容。因为是之前做过一次手术的人,应该很轻松吧?”
‘……啊,算是吧。那方面的事我就不过问了,不过明天晚上可以吗?’
“哎呀,现在不行吗?”
‘很遗憾,我今天休息。而且现在也不在东京。’
“是吗……真遗憾。她的运气不好呢。”
‘……她?’
“哎哎。”
“因为会由我直接在脸上动刀……大概,会变得非常痛吧。”
‘身为人类,我奉劝您还是不要这样做比较好吧。’
“无论如何都已经太迟了。再说,你不是会在意那种事的人吧?”
‘毕竟,她也算是塞尔堤料理的师父呢。’
“啊啊,放心吧。如果目的是杀掉她的话,就不会给你打电话了。”
波江挂掉电话,对着手机自言自语道。
“总之,就按照医生的希望……至少留下舌头和右手能活动吧。”
※※※※※
现在仓库内部
“你给我适可而止……本打算让舌头和右手还能动的……到处乱跑的话,连那个也没法保证了。”
堆积成山的纸箱和木箱、小型货柜形成的简易迷宫。
在那之中,回荡着手持骨锯的波江的声音。
“我在整形手术上是初学者。”
女性间的捉迷藏,已经持续了接近十分钟。
追赶方的波江所放出的气息,简直就如同鬼女一样。
虽然美香用铁锹勉强挡住第一击,却就那样被波江的气势压倒,逃进了仓库里。
只有从走廊射入的光照明,昏暗的迷宫中——从资材组成的墙壁对面,回响着美香略微紧张的声音。
“真意外呢!还以为你会不由分说地来杀我!”
“如果那样,在你进来的时候就已经施放毒气了。”
咔嚓、咔嚓。嫉妒的女王犹如迷宫主人般堂堂地迈步前行。
仔细一看,她腰上除了装骨锯的盒子,还扎着分成多个小袋的腰包。
“我不是要让你消失,而是让你对从我这夺走诚二一事感到后悔。再说……要是你失踪的话,诚二也许会去找你吧?那孩子很温柔……我既不希望他在那上面浪费时间,也尽量不想让他看到你的尸体。”
波江回想起弟弟的面孔,身体微微一颤。
“……因为那孩子很温柔,所以就算替代品的你死了,大概也会非常伤心吧。要是把那同情错当成爱情就麻烦了。”
“啊哈哈。诚二非常温柔这点,我也同意!”
“……不要……直呼诚二的名字。”
波江压低声音,大幅扭动身体——
让人联想到大型工程机械程度的回旋踢,踢向堆放在铁架上的纸箱。
纸箱像不倒翁似的顺势从架子的反面飞出。
从那前方,能听到短促的吸气声。
——没打中吗?
她既不是格斗技的达人,也没有平和岛静雄那样的怪力。
只不过,小时候学过护身用的武术——和感情暂时解除身体限制的状态相叠加,才得以使出刚才的一击。
实际上,刚才的踢击即使折断腿也毫不奇怪——不管怎样,明天肌肉和关节大概都会发出悲鸣吧。
总之——波江没有放过那一瞬的良机。
她立刻踢踏地面,朝架子上出现的一个纸箱大小的空档——也就是通向反对侧的近道飞身跃去。
就像体操选手,又或者逃脱搜查的怪盗。
虽然不是超出常人的动作,但也不是普通人能够毫无踌躇就能做出的行为。
尽管一不小心就会受重伤,可波江毫无畏惧。
波江以滑垒的形式穿过架子,扫视侧翻在地的纸箱周围。
但是——
——不在!?
吸气声的确是从这个位置传出的。时间仅仅过了几秒钟。
她朝夹在资材中间的疑似通路看去,那里也空无一人。
——在哪里……
她处于紧张状态的耳朵,一瞬捕捉到某种摩擦声。
不在她的前后左右——是从上方传来的。
“……!”
虽然她一边抬头一边朝后退去,可是已经太迟了。
“嘿呀!”
纸箱被踢落的瞬间,屏住呼吸爬上架子的美香,以覆盖波江身体的形式纵身扑了下来。
——什么“嘿呀”啊,这个假天真的女人……
“啊……!”
波江被压倒在地,发出轻声的悲鸣。
美香就那样压住波江,以骑乘的姿势坐在她身上。
裙子下面,美香的大腿内侧紧贴波江的双峰,柔软的肉相互推挤着。
如果只看两人的体势,是非常淫靡的光景——
不过,抵住波江喉咙的铁锹毁掉了这一切。
“……请不要动哟☆”
小恶魔微笑着,俯看眼皮底下的鬼女。
美香用铁锹的尖端轻戳波江的喉咙。
波江的胸部随着呼吸上下起伏,透过上衣与美香的大腿摩擦。美香感觉到那触感,苦笑着小声说道。
“……姐姐你呢,身材比想象中还要好呢,啊哈哈。”
虽然美香开着玩笑,眼睛却并没有丝毫笑意。
不,虽然是在笑——却浮现出某种疯狂的颜色,明显和平常的“笑”不同。
“那么,怎么办?,头’的所在地……会告诉我……吧?”
她朝喉咙上的铁锹一点点增加力道。
波江面对这可以说是生命危急的状况,首先说出了称赞的话语。
“……干得不错。没想到你还有运动神经。”
“公寓墙壁和铁丝网的话,倒是有多次翻越的经验。”
“听起来只是炫耀罪行。现在的孩子啊。请你在博客自曝,然后向诚二宣布分手去自杀吧。”
面对混杂嘲讽和杀意的挑衅,美香也毫无畏惧,淡淡地用体重向铁锹施加力量。
慢慢地、慢慢地。
不过——那动作突然停下,铁锹从美香手中滑落。
“唔……哎、哎呀……?”
铁锹离开波江的喉咙,“啪嚓”一声掉到地上。
“为什么……手……力气……”
“哎呀哎呀,终于生效了呢。”
波江一边叹气,一边把获得自由的左手伸到美香面前。
那里代替骨锯,握着应该是波江从腰包里取出的物体。
“过去从尼布罗买来的最新型无痛注射器。与其说只有被刺入的感觉,不如说只有‘用手抓住脚’这种程度而已。”
波江说完,将那无痛式注射器丢到地上。
然后把美香脱力的身体朝左侧翻转——形成和刚才上下相反的姿势。
“这是我从前制造的弛缓剂之一。不会要人命的,放心吧。”
她坐到美香的腰上,仔细端详起美香的面孔。
“真是……讨厌的面孔呢。那个密医的技术还不错。”
她用嘶哑的声音嘀咕,轻轻抚摸那脸颊。
“啊……”
“……话说回来,你……和诚二发展到哪一步了?”
突然,波江问起像是亲密的女子高中生之间的话题。
只是,那表情和女学生有点不同——完全没有笑意。
“……请不要问这么不好意思的事。”
波江继续询问移开视线的美香。
“……接吻有做过吗?”
“……”
面对那问题,美香先是看了看波江,然后又把视线移开。
“……做过了呢。”
波江从对方的反应,判断他们已经接过吻了。
然后——
“那又……怎么样……唔唔?”
波江倾斜上半身,用自己的嘴唇塞住美香的口。
插图p049
“唔!!唔唔!?”
虽然美香想挥动手脚挣扎,可是身体却没法自由动弹。
如同永远般漫长的几秒之后,波江慢慢离开美香的嘴唇。
然后,向她投去充满厌恶和憎恨的冰冷视线。
“在你脸上……不允许留下与诚二接吻的感觉。……虽然都是女人很恶心,不过如果当做是和诚二的间接接吻,也会变得心情悸动呢。”
也许是对方无法动弹而产生的从容吧。波江的嘴角慢慢浮现出从容不迫的笑容。
随后,她的笑容扭曲得更加残酷——从腰包里取出一个药瓶。
“……不用骨锯来切碎也行。”
深茶色的瓶子上没有任何标签。波江开始淡淡地说明其内容。
“嘛……这不是我制作的……听说是只为了在不危及生命的程度烧毁人类皮肤而调和的烈药。虽然硫酸之类也可以,不过因为我不清楚致死量,所以选了这个。”
“……”
“受不了,也有人会做恶趣味的东西呢……不过,这是正适合你的药吧?”
从波江的眼中感觉不到夸张和威吓,真的只是在淡淡地陈述事实而已。
美香这样判断。
实际上,这个女人现在正准备破坏美香的脸。
虽然如此确信,但美香的身体现在却处于无法动弹的状况。
“再害怕一点。我有点想看看那张‘脸’因为恐怖而扭曲的表情。”
波江握着药瓶等了几秒钟。不过美香既没有发出悲鸣,也没有开口求饶。
波江长叹一口气,伸手握住瓶盖。
“……趁那张脸还在的时候,有什么想说的话吗?”
波江的话究竟是慈悲,还是为了确定自己优势的示威行为呢!?
不管怎样——
那个问题,从张间美香那个少女身上引出了可怕的事实。
“邯郸一梦……是表示荣枯盛衰的词……”
“……哈啊?”
波江听到美香过于唐突的话,不由自主地皱起眉头停下动作。
美香对波江露出微笑——让人以为是伴随手脚肌肉弛缓而产生的舒缓笑容,用同样舒缓的节奏继续说道。
“第一次……进入这建筑中时,我有说过吧……邯郸一梦的含义……说不知道……可是……我是知道的……我也……知道……许多事情哟。”
“……?想说的话就是这些吗?”
那是最后的挣扎,她只是在逞强。
波江这样觉的,想要这样去认为。
自己心中涌出的“恶寒”,只是神经过敏罢了。
不过那是错误的——波江从美香接下来吐出的话中认识到了这一点。
“甘乐是折原临也。”
——哎?
波江一瞬未能理解对方在说什么。
说到甘乐,是她的雇主临也在特定聊天室里使用的网名。
——为什么提起那件事……
她突然开始思考。
——……?
——这只母猫……为什么知道临也的网名?
——再说,她根本就没有见过临也……才对……
“太郎是……龙之峰同学。”
“……”
“塞顿是……塞尔堤小姐。罪歌是……杏里。巴裘拉是……纪田同学。舞和狂是折原临也的妹妹舞流和九琉璃。”
颤抖。
波江听到保持舒缓笑容的美香所言,这次实实在在地感到一股寒气。
“折原临也和姐姐……骗人时使用的网名是……奈仓。”
“等等……”
“龙之峰同学是……DOLLARS的创始者……杏里被名叫罪歌的妖刀附身……纪田同学是黄巾贼的头领。不过,很有可能,三人彼此都不知情。”
波江本想阻止她,身体却没法动弹。
是本能或者好奇心,还是纯粹的畏惧呢?
“杏里……昨天和前天……想让她受伤的是……俄罗斯的二人组……瓦罗娜和史隆……俄语是乌鸦和大象的意思……折原临也……委托的……”
——为什么她会知道?
这疑问徐徐变质,让波江的身体僵硬得动弹不得。
——到底知道多少?
“史隆……比瓦罗娜更深……和折原临也的关系。所以,临也从史隆那得知栗楠会委托的工作内容……平和岛静雄先生……想陷害他。另外,昨晚被某人刺伤入院。”
“……!”
那些话是决定性的。
最后的一句,就连波江都是今天早上才得知的情报——那所有的情报都应该是美香不可能知道的情报。
“为什么……会知道?”
“讨厌啦……就和平常一样……现在,窃听器非常便宜……非常~非常小……我是……所以……对今后诚二可能会打交道的人们周围……做了很多……手脚罢了。还有……黑客什么的……学习了很多……”
“……!”
“只有折原临也那里……窃听器很快被发现……不过如果是电话的通话,只要在对方的手机里做手脚……就能听到……要说说你们之外的事吗?比方说,帝人同学昨晚……用圆珠笔……”
“……已经够了,闭嘴。”
——窃听……?
——怎么会这样?
波江一时无法接受现实,仍然显得呆若木鸡。
“如何啊……?其他也知道很多事哟……临也先生和你,除了栗楠会……还和明日机组有联系的事……”
“……骗人……你之前从未摆出过那种态度……没错,如果你知道现在所说的所有事……应该能够阻止吧!”
“哎……?”
“是你朋友的事啦!临也那傻瓜巧妙地诱导你的朋友,在城镇里四处奔波时……全部知道的话,没错,如果连‘罪歌’的事都知道……!应该能够设法避免的!那场纠纷!在纪田正臣受到那种重伤之前!”
“……”
面对那质问,美香露出略显悲伤的神情。
“杏里……不知道我知情的事……就像我在诚二的房间里安装窃听器一样,对杏里和龙之峰同学也做了很多调查……大概是不知道的。”
“那种事……没关系吧……”
“如果我表示知晓一切……直接出手相助……不就会牵涉进那纠纷中吗?如果只有我的话还好,我被杏里和龙之峰同学讨厌,被警察逮捕也无所谓。但是……”
美香一瞬闭上眼睛。波江仅凭那简短的沉默,就理解了她想说的话。
随后——美香说出了正如波江所料的话。
“要是诚二知道龙之峰同学他们背后的事情,会说要还龙之峰同学人情什么的,绝对会插手……所以,不能让他知道。诚二看起来也许很莽撞……其实是个非常温柔的人。……就像从流氓手中救下我和杏里时一样……”
“……”
“所以……所以,我对诚二周围人们的事也调查、调查、调查、调查、调查、调查、再调查……为了不让诚二卷入危险的事中……”
美香说完,就那样沉默下来。
波江也暂时闭上嘴,仓库流淌着仿佛时间凝固一般的静寂。
但是——
“……我明白你的感情了。你比我所想的更加能干……而且也超出想象的异常。”
波江这样小声嘀咕着,慢慢打开玻璃瓶的盖子。
美香见此情景,一边微笑一边思考。
——液体泼到脸上的瞬间全力吐气的话,能否拉上姐姐的脸垫背呢?
——……果然还是算了。
——要是连家人都受重伤的话,只会让诚二伤心。
波江对美香的想法毫不知情,慢慢扭动瓶盖。
再说,就算波江知道那坚强的想法,估计也不会停手。
不过,就在玻璃瓶盖即将打开的瞬间,波江的手停住了。
不是以自己的意志停下——而是被突然从旁伸出的某只熟悉的手用力抓住手腕的缘故。
“……到此为止了,姐姐。”
“诚……”
听到声音的瞬间——波江不只是手,就连心脏都几乎停止。
受到冲击的理由是焦虑?喜悦?还是扭曲的爱情呢?
“诚二……!”“诚二!?”
波江和美香,两个女人惊愕地瞪大眼睛。
“为什么……?”
为什么他会在这里?
美香将那疑念说出口——
波江一副疑问根本无关紧要的样子丢掉药瓶,起身的同时紧紧抱住诚二的身体。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