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美香向内迈进一步,目光扫向左右延伸的道路——直到尽头都没有生物活动的迹象,仿佛只有这里与城市脱节了。

  美香一边注意戒备着周围,一边穿过走廊,由打开的门迈进了仓库。

  刹那间——

  入口处响起了“咔嚓”一声。

  美香回过头——在建筑物的玻璃门处站着的,是将开启的两扇门锁上的女人。

  那是一个长发披肩、给人清丽之感的女人。

  ——当然,那是一张美香极为熟悉的面孔。

  “我在等你呢。……不,你让我好等啊。……张间美香小姐。”

  听着缓缓响起的声音,美香想。

  如果冰可以燃烧的话,就会释放出这样的空气吧。

  波江的声音中贯注的情感,就有如它般在冰冷地燃烧着。

  “真是抱歉了。让你做了一个……永远不可能实现的美梦。”

  那种压倒性的感情,只听声音就能了解到。

  但是,美香并不胆怯。

  反倒用挑衅的目光瞪视着眼前的女人。

  “好久不见了……姐姐。”

  咯吱

  咯吱

  咯吱

  咯吱

  入口处响起奇怪的声音。

  美香发现那是波江的咬牙声。

  波江站在玻璃门前。她在逆光中是怎样的表情呢?

  什么表情都没关系,因为在美香那个位置看不到。

  单从咬牙的声音可以推断,她周围似乎处于“危险状态”。

  也许,她是在笑吧。——至少,表面上是。

  或者,她也可能是真心在笑吧。

  美香不由得那么想。

  “一年……”

  在波江接下来说出的话中,掺进了一丝恍惚感。

  “我从诚二面前消失快满一年零一个月了。这段期间,我们彼此都在做着梦。我在做噩梦,而你在做着虚幻的黄粱美梦。……哼、黄粱美梦这种话,像你这样没教养的人听得懂吗?”

  “……请不要随便就说我没教养。”

  “哎呀、随便将自己的妄想强加在不情愿的诚二身上,打开人家的房门潜入室内等等,这种不知羞耻的举动,多少有点儿教养的人可不会做。”

  满是挖苦的语言。

  然而美香却微微一笑,毫不犹豫地反唇相讥。

  “我才不会听那种拿我当尸体处理、中途发现人还恬着、就利用我整容的人的话呢。”

  “不过,我还要感谢姐姐你呢。因为你给了我这张脸……我才能和诚二在一起啊。”

  咯吱

  入口处响起了更大的怪声。

  虽然离波江有5米左右的距离,但是美香还是感觉到了她所放出的杀气。

  然而美香却翻着眼睛蔑视地看向波江,说出向对方挑衅的话。

  “我只想爱诚二,不能爱他的话,我也不需要什么教养。”

  已经听不到咬牙的声音了。

  这次,波江慢慢抬起了放在腰间的手。

  “像你这样的……不要叫我‘姐姐’……”

  在她手里握着的是——闪着银光的医用手术剪。

  “像你这样的……不许叫……诚二……的名字!”

  波江怒吼着,毫不迟疑地掷出了手术刀。

  它如同飞镖一样,锋芒直奔美香的脸而去。

  那异常的气势,撕裂了美香与波江两人间的沉重气氛——

  下一秒,屋内响起了扭曲的声音。

  ※※※※※

  张间美香会来到这个地方,是缘于打到她手机上的一通电话。

  “喂喂。”

  在露西亚寿司店内用餐时接到的那通电话,其主人一开口就这样说道。

  【……想和你单独谈谈诚二的事。不想让诚二听见,可以吗?】

  一个没有报上姓名、单方面传达要求的女人声音。

  不过,美香甚至没有询问对方的身份,就以全盘接受的态度,以诚二能听到的声音回答。

  “……嗯,可以。稍等一下。”

  在寿司店外,电话里的女人继续开口说道。

  【……看来顺利蒙混过去了呢。居然对诚二撒谎,真是最差劲的女人。】

  “你还不是摆弄我的面孔来欺骗亲弟弟。”

  美香已经确信对方是波江,于是继续交谈。

  波江也无视那挑衅回答道。

  【我没有对诚二撒谎,只是爱着他而已。】

  波江说完劲爆发言后,淡淡地谈起正事。

  【诚二和你寻找的头……交出来也可以。】

  “哎?”

  【只不过,在那之前……想和你两人单独谈谈。】

  撒谎。

  电话里波江说的话,只要是和她稍有接触的人都能马上听出是在说谎。

  “……那种话,你以为我会相信吗?”

  【我呢,也在迷茫。……如果把头交给海外企业,就从警察和矢雾制药手中保护我的安全。有收到那样的条件……对我来说,希望将其作为最后的手段。】

  “……”

  【可是把头交给诚二的话,诚二就会被头夺走。只有那件事我不想

  看到。我和你利害一致的地方,只有那一点吧?所以……想先和你谈谈,要拿那个头怎么办?暂时不让诚二知道。】

  波江的话中,毫无能够相信的要素。

  可是——美香却对那话颔首同意。

  按照波江所说,不告诉诚二一个人来到这里。

  不过作为结果,剪刀刀尖正朝她的脸颊逼近——

  美香并没有愚蠢无知到会不做任何警戒和准备的程度。

  只不过,虽说不是愚蠢和无知——

  作为女子高中生来说,却属于稍微异常的准备。

  ※※※※※

  锵。扭曲的金属音在屋内回荡。

  紧接着,剪刀浅浅地刺进天花板——美香的右手握着反射出屋内仅有的亮光、银色的“某物”。

  “……那是什么呀?”

  波江看到她手中握着的东西,皱起眉头。

  “你问是什么……看不出来吗?你有受过教育吧?”

  面对挑衅般的言语,波江淡淡地回答。

  “一看就知道啦。我想说的是,为什么会带着那种东西走动?”

  在波江眯起的眼睛中映出的,是美香右手所握的一样“道具”。

  那是——在家庭菜园等地使用、前端尖锐的一把铁锹。

  一开始因为大小和看到银色的光辉,还以为是菜刀。不过仔细一看,那的确是单手持用的铁锹。

  不论是和美香的服装,还是和这个地点,甚至在状况上也完全不搭调的一样东西。

  不过她瞬间挥动那东西,将波江扔出的剪刀弹开也是事实。

  ——为什么会带着那东西走动?

  即使不是波江,看到现在的状况大概也会产生疑问吧。

  无人仓库中的两个女人。

  一人扔出剪刀,另一人用铁锹将其弹开。

  明显是异常的构图。

  可是,在那异常中心的少女——一边微笑,一边说出更加异常的话。

  “稍微相信了一下。”

  “?”

  “明知这是陷阱,但又觉得‘也许真有什么想法,想把头交给我’。毕竟你是诚二的姐姐。”

  美香嘻嘻笑着说道。

  不过,她的眼睛一点笑意也没有。

  “姐姐只因为是诚二的家人,就从我这稍微获得无条件的信赖哟。真好呢!姐姐应该更加地感谢诚二!还要感谢神。应该对作为诚二家人出生的命运,更加~更加~更加地表示感谢才行!”

  “少胡说了。我在问你那铁锹是怎么回事。”

  美香听到波江的话,稍微低下头——“嘻”地歪曲嘴角。

  “因为……如果真的拿到头,不是需要铁锹吗?”

  “……?”

  “只看大小的话,和西瓜相近呢。我尝试了很多方法哟?在西瓜里面塞满硬邦邦的肉块和骨头,使用各种东西进行实验。”

  “……你在……说什么?”

  从眼前少女的声音中,感觉不到任何异常。

  因此波江才察觉到,眼前少女所说的,决不是以虚张声势或策略为目的的假话。

  美香只是淡淡地、淡淡地继续讲述事实。

  “这么大的话……果然这个尺寸的铁锹刚刚好。至于味道就不清楚了,因为无头骑士头颅的味道根本没法想象啊。”

  波江的背后“咻”地吹过一阵冷风。

  普通人的话,多半没法马上理解她在说什么吧。

  不过,自己也踏人异常领域的波江,在仅仅数秒之内就理解了对方想说的事。

  因为如果自己在相反的立场上,恐怕也会那么做。

  ——这孩子……

  ——没错,就是这样。

  “……和那颗头合为一体。你打算这么说吗?真是荒唐无稽。”

  美香听波江这样说,确信自己的想法得到了理解。她露出天真的笑容,干脆地开口说道。

  “是啊。不过,那又怎么样呢?”

  “……什么怎么样?”

  矢雾波江微微舒缓嘴角,开始思考。

  没错,会做出同样的事。

  如果自己处在美香的立场上,大概会和她思考同样的事吧。

  如果诚二只爱着头的话,光是让“头”消失是不行的。

  如果那样做的话,“头”将会在他心中成为永远的存在。

  那么,就只能让自己成为头。

  无论采取多么不合常理、疯狂的方法,都会设法与头合二为一。

  ——嘛……

  ——如果是我,就会削掉头的脸,与自己的脸交换吧。

  实际上,波江拥有能够那样做的环境。

  她之所以没有那么做、没有那么做过,是因为在她心中作为“姐姐”积累起的自尊。她无法舍弃那积聚至今而形成的自己的“爱”。

  正因为波江明白自己的那种处境——

  所以波江才无法原谅张间美香这个女人。

  “……我改变想法了。”

  波江把手伸向腰间,接触挂在皮带上的某物,用手指慢慢握住那个物体。

  然后,抓住那物体从腰上的专用容器中拔出——在美香的视野中,浮现出诡异的轮廓。

  “本以为你只是单纯的妨碍者……从这个瞬间起,把你看作我的‘情敌’。”

  波江拿在手中的是——锈迹斑斑、老旧的医疗用骨锯。

  她在屋内发出清脆的皮靴声,以流畅的动作朝美香开始加速。

  将手中的道具化为凶器,全身缠绕对弟弟扭曲的爱——

  这个瞬间,她化为狩猎张间美香的纯粹猎人。

  “嘛,不管怎样……要做的事都一样。”

※※※※※

  几十分钟前手机之间的某个通话内容

  ‘喂喂。’

  “喂,是岸谷医生吗?好久不见了。”

  ‘啊啊!啊啊、啊啊!好久不见了呢。对于您还活着这一点,我应该祝贺您平安无事吗?’

  “……没用的客套话就免了。今天有紧急手术想拜托你,能来矢雾的三号仓库吗?尼布罗还没开始对那个设施整理,很容易进去。”

  ‘哎呀哎呀,难道您被谁袭击了吗?虽然从声音听起来精神还不错呢。’

  “……只是想拜托你做和去年相同的手术,给一个女人的脸整容。因为是之前做过一次手术的人,应该很轻松吧?”

  ‘……啊,算是吧。那方面的事我就不过问了,不过明天晚上可以吗?’

  “哎呀,现在不行吗?”

  ‘很遗憾,我今天休息。而且现在也不在东京。’

  “是吗……真遗憾。她的运气不好呢。”

  ‘……她?’

  “哎哎。”

  “因为会由我直接在脸上动刀……大概,会变得非常痛吧。”

  ‘身为人类,我奉劝您还是不要这样做比较好吧。’

  “无论如何都已经太迟了。再说,你不是会在意那种事的人吧?”

  ‘毕竟,她也算是塞尔堤料理的师父呢。’

  “啊啊,放心吧。如果目的是杀掉她的话,就不会给你打电话了。”

  波江挂掉电话,对着手机自言自语道。

  “总之,就按照医生的希望……至少留下舌头和右手能活动吧。”

  ※※※※※

  现在仓库内部

  “你给我适可而止……本打算让舌头和右手还能动的……到处乱跑的话,连那个也没法保证了。”

  堆积成山的纸箱和木箱、小型货柜形成的简易迷宫。

  在那之中,回荡着手持骨锯的波江的声音。

  “我在整形手术上是初学者。”

  女性间的捉迷藏,已经持续了接近十分钟。

  追赶方的波江所放出的气息,简直就如同鬼女一样。

  虽然美香用铁锹勉强挡住第一击,却就那样被波江的气势压倒,逃进了仓库里。

  只有从走廊射入的光照明,昏暗的迷宫中——从资材组成的墙壁对面,回响着美香略微紧张的声音。

  “真意外呢!还以为你会不由分说地来杀我!”

  “如果那样,在你进来的时候就已经施放毒气了。”

  咔嚓、咔嚓。嫉妒的女王犹如迷宫主人般堂堂地迈步前行。

  仔细一看,她腰上除了装骨锯的盒子,还扎着分成多个小袋的腰包。

  “我不是要让你消失,而是让你对从我这夺走诚二一事感到后悔。再说……要是你失踪的话,诚二也许会去找你吧?那孩子很温柔……我既不希望他在那上面浪费时间,也尽量不想让他看到你的尸体。”

  波江回想起弟弟的面孔,身体微微一颤。

  “……因为那孩子很温柔,所以就算替代品的你死了,大概也会非常伤心吧。要是把那同情错当成爱情就麻烦了。”

  “啊哈哈。诚二非常温柔这点,我也同意!”

  “……不要……直呼诚二的名字。”

  波江压低声音,大幅扭动身体——

  让人联想到大型工程机械程度的回旋踢,踢向堆放在铁架上的纸箱。

  纸箱像不倒翁似的顺势从架子的反面飞出。

  从那前方,能听到短促的吸气声。

  ——没打中吗?

  她既不是格斗技的达人,也没有平和岛静雄那样的怪力。

  只不过,小时候学过护身用的武术——和感情暂时解除身体限制的状态相叠加,才得以使出刚才的一击。

  实际上,刚才的踢击即使折断腿也毫不奇怪——不管怎样,明天肌肉和关节大概都会发出悲鸣吧。

  总之——波江没有放过那一瞬的良机。

  她立刻踢踏地面,朝架子上出现的一个纸箱大小的空档——也就是通向反对侧的近道飞身跃去。

  就像体操选手,又或者逃脱搜查的怪盗。

  虽然不是超出常人的动作,但也不是普通人能够毫无踌躇就能做出的行为。

  尽管一不小心就会受重伤,可波江毫无畏惧。

  波江以滑垒的形式穿过架子,扫视侧翻在地的纸箱周围。

  但是——

  ——不在!?

  吸气声的确是从这个位置传出的。时间仅仅过了几秒钟。

  她朝夹在资材中间的疑似通路看去,那里也空无一人。

  ——在哪里……

  她处于紧张状态的耳朵,一瞬捕捉到某种摩擦声。

  不在她的前后左右——是从上方传来的。

  “……!”

  虽然她一边抬头一边朝后退去,可是已经太迟了。

  “嘿呀!”

  纸箱被踢落的瞬间,屏住呼吸爬上架子的美香,以覆盖波江身体的形式纵身扑了下来。

  ——什么“嘿呀”啊,这个假天真的女人……

  “啊……!”

  波江被压倒在地,发出轻声的悲鸣。

  美香就那样压住波江,以骑乘的姿势坐在她身上。

  裙子下面,美香的大腿内侧紧贴波江的双峰,柔软的肉相互推挤着。

  如果只看两人的体势,是非常淫靡的光景——

  不过,抵住波江喉咙的铁锹毁掉了这一切。

  “……请不要动哟☆”

  小恶魔微笑着,俯看眼皮底下的鬼女。

  美香用铁锹的尖端轻戳波江的喉咙。

  波江的胸部随着呼吸上下起伏,透过上衣与美香的大腿摩擦。美香感觉到那触感,苦笑着小声说道。

  “……姐姐你呢,身材比想象中还要好呢,啊哈哈。”

  虽然美香开着玩笑,眼睛却并没有丝毫笑意。

  不,虽然是在笑——却浮现出某种疯狂的颜色,明显和平常的“笑”不同。

  “那么,怎么办?,头’的所在地……会告诉我……吧?”

  她朝喉咙上的铁锹一点点增加力道。

  波江面对这可以说是生命危急的状况,首先说出了称赞的话语。

  “……干得不错。没想到你还有运动神经。”

  “公寓墙壁和铁丝网的话,倒是有多次翻越的经验。”

  “听起来只是炫耀罪行。现在的孩子啊。请你在博客自曝,然后向诚二宣布分手去自杀吧。”

  面对混杂嘲讽和杀意的挑衅,美香也毫无畏惧,淡淡地用体重向铁锹施加力量。

  慢慢地、慢慢地。

  不过——那动作突然停下,铁锹从美香手中滑落。

  “唔……哎、哎呀……?”

  铁锹离开波江的喉咙,“啪嚓”一声掉到地上。

  “为什么……手……力气……”

  “哎呀哎呀,终于生效了呢。”

  波江一边叹气,一边把获得自由的左手伸到美香面前。

  那里代替骨锯,握着应该是波江从腰包里取出的物体。

  “过去从尼布罗买来的最新型无痛注射器。与其说只有被刺入的感觉,不如说只有‘用手抓住脚’这种程度而已。”

  波江说完,将那无痛式注射器丢到地上。

  然后把美香脱力的身体朝左侧翻转——形成和刚才上下相反的姿势。

  “这是我从前制造的弛缓剂之一。不会要人命的,放心吧。”

  她坐到美香的腰上,仔细端详起美香的面孔。

  “真是……讨厌的面孔呢。那个密医的技术还不错。”

  她用嘶哑的声音嘀咕,轻轻抚摸那脸颊。

  “啊……”

  “……话说回来,你……和诚二发展到哪一步了?”

  突然,波江问起像是亲密的女子高中生之间的话题。

  只是,那表情和女学生有点不同——完全没有笑意。

  “……请不要问这么不好意思的事。”

  波江继续询问移开视线的美香。

  “……接吻有做过吗?”

  “……”

  面对那问题,美香先是看了看波江,然后又把视线移开。

  “……做过了呢。”

  波江从对方的反应,判断他们已经接过吻了。

  然后——

  “那又……怎么样……唔唔?”

  波江倾斜上半身,用自己的嘴唇塞住美香的口。

  插图p049

  “唔!!唔唔!?”

  虽然美香想挥动手脚挣扎,可是身体却没法自由动弹。

  如同永远般漫长的几秒之后,波江慢慢离开美香的嘴唇。

  然后,向她投去充满厌恶和憎恨的冰冷视线。

  “在你脸上……不允许留下与诚二接吻的感觉。……虽然都是女人很恶心,不过如果当做是和诚二的间接接吻,也会变得心情悸动呢。”

  也许是对方无法动弹而产生的从容吧。波江的嘴角慢慢浮现出从容不迫的笑容。

  随后,她的笑容扭曲得更加残酷——从腰包里取出一个药瓶。

  “……不用骨锯来切碎也行。”

  深茶色的瓶子上没有任何标签。波江开始淡淡地说明其内容。

  “嘛……这不是我制作的……听说是只为了在不危及生命的程度烧毁人类皮肤而调和的烈药。虽然硫酸之类也可以,不过因为我不清楚致死量,所以选了这个。”

  “……”

  “受不了,也有人会做恶趣味的东西呢……不过,这是正适合你的药吧?”

  从波江的眼中感觉不到夸张和威吓,真的只是在淡淡地陈述事实而已。

  美香这样判断。

  实际上,这个女人现在正准备破坏美香的脸。

  虽然如此确信,但美香的身体现在却处于无法动弹的状况。

  “再害怕一点。我有点想看看那张‘脸’因为恐怖而扭曲的表情。”

  波江握着药瓶等了几秒钟。不过美香既没有发出悲鸣,也没有开口求饶。

  波江长叹一口气,伸手握住瓶盖。

  “……趁那张脸还在的时候,有什么想说的话吗?”

  波江的话究竟是慈悲,还是为了确定自己优势的示威行为呢!?

  不管怎样——

  那个问题,从张间美香那个少女身上引出了可怕的事实。

  “邯郸一梦……是表示荣枯盛衰的词……”

  “……哈啊?”

  波江听到美香过于唐突的话,不由自主地皱起眉头停下动作。

  美香对波江露出微笑——让人以为是伴随手脚肌肉弛缓而产生的舒缓笑容,用同样舒缓的节奏继续说道。

  “第一次……进入这建筑中时,我有说过吧……邯郸一梦的含义……说不知道……可是……我是知道的……我也……知道……许多事情哟。”

  “……?想说的话就是这些吗?”

  那是最后的挣扎,她只是在逞强。

  波江这样觉的,想要这样去认为。

  自己心中涌出的“恶寒”,只是神经过敏罢了。

  不过那是错误的——波江从美香接下来吐出的话中认识到了这一点。

  “甘乐是折原临也。”

  ——哎?

  波江一瞬未能理解对方在说什么。

  说到甘乐,是她的雇主临也在特定聊天室里使用的网名。

  ——为什么提起那件事……

  她突然开始思考。

  ——……?

  ——这只母猫……为什么知道临也的网名?

  ——再说,她根本就没有见过临也……才对……

  “太郎是……龙之峰同学。”

  “……”

  “塞顿是……塞尔堤小姐。罪歌是……杏里。巴裘拉是……纪田同学。舞和狂是折原临也的妹妹舞流和九琉璃。”

  颤抖。

  波江听到保持舒缓笑容的美香所言,这次实实在在地感到一股寒气。

  “折原临也和姐姐……骗人时使用的网名是……奈仓。”

  “等等……”

  “龙之峰同学是……DOLLARS的创始者……杏里被名叫罪歌的妖刀附身……纪田同学是黄巾贼的头领。不过,很有可能,三人彼此都不知情。”

  波江本想阻止她,身体却没法动弹。

  是本能或者好奇心,还是纯粹的畏惧呢?

  “杏里……昨天和前天……想让她受伤的是……俄罗斯的二人组……瓦罗娜和史隆……俄语是乌鸦和大象的意思……折原临也……委托的……”

  ——为什么她会知道?

  这疑问徐徐变质,让波江的身体僵硬得动弹不得。

  ——到底知道多少?

  “史隆……比瓦罗娜更深……和折原临也的关系。所以,临也从史隆那得知栗楠会委托的工作内容……平和岛静雄先生……想陷害他。另外,昨晚被某人刺伤入院。”

  “……!”

  那些话是决定性的。

  最后的一句,就连波江都是今天早上才得知的情报——那所有的情报都应该是美香不可能知道的情报。

  “为什么……会知道?”

  “讨厌啦……就和平常一样……现在,窃听器非常便宜……非常~非常小……我是……所以……对今后诚二可能会打交道的人们周围……做了很多……手脚罢了。还有……黑客什么的……学习了很多……”

  “……!”

  “只有折原临也那里……窃听器很快被发现……不过如果是电话的通话,只要在对方的手机里做手脚……就能听到……要说说你们之外的事吗?比方说,帝人同学昨晚……用圆珠笔……”

  “……已经够了,闭嘴。”

  ——窃听……?

  ——怎么会这样?

  波江一时无法接受现实,仍然显得呆若木鸡。

  “如何啊……?其他也知道很多事哟……临也先生和你,除了栗楠会……还和明日机组有联系的事……”

  “……骗人……你之前从未摆出过那种态度……没错,如果你知道现在所说的所有事……应该能够阻止吧!”

  “哎……?”

  “是你朋友的事啦!临也那傻瓜巧妙地诱导你的朋友,在城镇里四处奔波时……全部知道的话,没错,如果连‘罪歌’的事都知道……!应该能够设法避免的!那场纠纷!在纪田正臣受到那种重伤之前!”

  “……”

  面对那质问,美香露出略显悲伤的神情。

  “杏里……不知道我知情的事……就像我在诚二的房间里安装窃听器一样,对杏里和龙之峰同学也做了很多调查……大概是不知道的。”

  “那种事……没关系吧……”

  “如果我表示知晓一切……直接出手相助……不就会牵涉进那纠纷中吗?如果只有我的话还好,我被杏里和龙之峰同学讨厌,被警察逮捕也无所谓。但是……”

  美香一瞬闭上眼睛。波江仅凭那简短的沉默,就理解了她想说的话。

  随后——美香说出了正如波江所料的话。

  “要是诚二知道龙之峰同学他们背后的事情,会说要还龙之峰同学人情什么的,绝对会插手……所以,不能让他知道。诚二看起来也许很莽撞……其实是个非常温柔的人。……就像从流氓手中救下我和杏里时一样……”

  “……”

  “所以……所以,我对诚二周围人们的事也调查、调查、调查、调查、调查、调查、再调查……为了不让诚二卷入危险的事中……”

  美香说完,就那样沉默下来。

  波江也暂时闭上嘴,仓库流淌着仿佛时间凝固一般的静寂。

  但是——

  “……我明白你的感情了。你比我所想的更加能干……而且也超出想象的异常。”

  波江这样小声嘀咕着,慢慢打开玻璃瓶的盖子。

  美香见此情景,一边微笑一边思考。

  ——液体泼到脸上的瞬间全力吐气的话,能否拉上姐姐的脸垫背呢?

  ——……果然还是算了。

  ——要是连家人都受重伤的话,只会让诚二伤心。

  波江对美香的想法毫不知情,慢慢扭动瓶盖。

  再说,就算波江知道那坚强的想法,估计也不会停手。

  不过,就在玻璃瓶盖即将打开的瞬间,波江的手停住了。

  不是以自己的意志停下——而是被突然从旁伸出的某只熟悉的手用力抓住手腕的缘故。

  “……到此为止了,姐姐。”

  “诚……”

  听到声音的瞬间——波江不只是手,就连心脏都几乎停止。

  受到冲击的理由是焦虑?喜悦?还是扭曲的爱情呢?

  “诚二……!”“诚二!?”

  波江和美香,两个女人惊愕地瞪大眼睛。

  “为什么……?”

  为什么他会在这里?

  美香将那疑念说出口——

  波江一副疑问根本无关紧要的样子丢掉药瓶,起身的同时紧紧抱住诚二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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