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話 堂妹的媽媽只對老公很壞

  第4話 堂妹的媽媽只對老公很壞

  我泡在浴缸裡,品嚐著熱水的暖意滲進四肢百骸,僵化的腦漿逐漸柔軟下來的感覺。

  浴缸是呼喚靈感的絕佳裝置。

  對於總是大腦與身體同時運作的我來說,身體不能做其他事的這個入浴時間,是能放鬆身心,專注在思考上的寶貴時間。

  和彩羽去KTV逃避現實的隔天。

  深夜。

  今天一整天,我依然思考著該如何填補紫式部老師的遊戲圖的空缺,也依然想不出任何對策,只得到滿心的空虛。

  可是不能焦慮。

  愈是焦慮,愈有可能失去判斷力,做出不智的決定。

  人生就是連續不斷地做決定。身為凡人,我沒有做出錯誤決定的本錢。

  呼——我緩緩吁了口氣,在水面製造出漣漪。

  「……完全沒有想法。」

  雖然身心放鬆下來,還是只能不斷嘆氣。

  就在一個點子都沒想到的我離開浴缸,以毛巾擦乾身體時……

  籃子裡的手機震動了起來。

  是LIME的訊息通知。

  傳送人是乙。

  『過來吧。前往紫式部老師樂園。』

  ……這是啥詭異的文章?

  ✽

  「我因為看到莫名其妙的招待訊息所以過來……這又是什麼地獄場景?」

  幾分鐘後。

  雖然洗過澡了,不過我還是換上能外出的衣服,前往鄰居——紫式部老師,也就是影石堇的家。

  等著我的是——……

  「哎呀~好豪邁的喝法~我也不能輸呢~」

  「嗚……嗚嗚……不能這樣……不能在這麼忙的時候,沉迷在酒精裡……原諒精神脆弱禁不起誘惑的我吧哇啊啊啊啊——」

  「不必求神。喝酒,最美妙的時間。」

  堆積如山的罐子,瓶子,罐子,瓶子。

  為了預防翠或親戚突然來訪,影石家的客廳沒有任何宅周邊(那些東西全被鄭重地保管在名為臥房或工作室的聖域裡),是很普通的出社會後的女性的普通客廳。

  三名成年女性正醉醺醺地在和式桌上堆疊罪證。

  乙羽阿姨表情完全沒變,還是一樣難以捉摸。

  海月伯母臉頰微紅,情緒比平常高昂一點,但還是一樣我行我素。

  至於堇……不知為何,正在嚎啕大哭。

  「乖乖,別哭~威士忌,很好喝對吧~?」

  「很好喝——可是背叛明的罪惡感很難受————!」

  她一面哭著,一面豪邁地喝乾另外兩人倒在她杯子裡的液體。

  要道歉還是溺死在酒精裡,選一個啦。

  我又不是惡魔。就算她再忙,或是暫時取消作畫的委託,我也不認為她不能每晚喝點小酒或偶爾發個酒瘋發洩壓力,應該說,為了維持精神方面的健康,我希望她能保持定時定量的飲酒習慣。

  「這到底是怎麼搞的……」

  「我來說明吧。」

  「乙,你也在啊?」

  「嗯。因為下酒菜沒了,所以身為跑腿的我奉命回家拿吃的。」

  乙舉起手中裝滿點心的袋子苦笑。

  居然有辦法讓這傢伙做非生產性的工作,浪費他的時間。

  還是說,這就是所謂母親的壓力呢?

  「我把妳說的東西都拿來了。」

  「哎呀,謝謝~乙馬要不要一起來喝一杯~?」

  「哈哈哈,妳太大意了。如果我把這段話錄音,拿去向八卦雜誌爆料妳逼迫未成年少年飲酒的話,該怎麼辦呢?」

  「呵呵,沒關係~我很擅長打官司的喔~」

  感情和睦……不對,是無情無義的母子對話。

  這兩人居然能笑嘻嘻地開這種玩笑。

  虎母無犬子,應該可以用在這種場面吧。

  「是說乙,既然你知道詳情,就說明給我聽吧。」

  「我媽突然準備了酒和下酒菜,說要去找堇老師,要我當仲介人。」

  「……為什麼?」

  「說是為了敦親睦鄰。然後月之森同學的媽媽也來了,變成喝酒大會。」

  「不對不對這樣太奇怪了吧!雖然堇老師和她們是鄰居沒錯,不過這三個人應該算是第一次見面——……」

  「就算是第一次見面的人,也能愉快地一起喝酒,在社交界是理所當然的事喔~」

  一道溫吞的聲音打斷了我的話。

  乙羽阿姨的插話造成極大的壓迫感,使我不禁顫抖了一下。

  不要說我膽小啦。那個人真的很恐怖啊。

  「——啊~來來來,我們繼續聊吧~」

  有如切換開關般乾脆,乙羽阿姨把目光從我移回堇身上。

  繼續聊,是指繼續我進門之前聊的話題吧。

  「妳一面擔任彩羽他們學校的老師,一面幫大星同學製作遊戲對吧?身為教師,這樣是被允許的嗎?」

  「……!?」

  妳們在聊什麼危險的事啊————!?

  雖然《5樓同盟》有許多祕密,不過天字第一號不能公開的祕密,就是紫式部老師的正職。

  香西高中是私立學校,教師不需要像公立學校的教師那樣接受地方公務員法的規範。

  可是,就算是私立學校,正職教師仍然需要遵守學校的就業規定才行。規定的內容依學校而不同,也有允許教師兼職的學校——……

  講了這麼多前言,大家應該懂了吧。

  沒錯,就是堇違反規定了啦。

  如果是彩羽,應該會以「☆」代替「。」,輕快地說出這句話吧。

  ……啊,現在不是在腦中浮現朋友的妹妹的煩人表情的時候。

  堇這傢伙,應該沒有給我洩漏什麼致命的情報吧!

  「關、關關關於這個問題,假如答案是不允許,那麼就是不能允許的事呢。」

  如政客般打太極的回答法。

  是說,她連自己是繪師的事都自爆了嗎?

  不管怎麼樣,都太大意了吧……因為喝醉了,所沒辦法正常思考了嗎?

  「但這樣應該很辛苦吧?」

  「咦?」

  乙羽阿姨的聲音突然變得溫柔。

  和剛才的感覺落差太大,堇吃了一驚。乙羽阿姨以聖母般慈祥的眼神看著堇,表現心痛似地把手按在胸前。

  「同時兼顧教師與創作者的事業,就算是外行人的我,也想像得出有多辛苦呢。」

  「彩……小日向同學的,媽媽……!」

  喔,了不起,有忍住平常的親密叫法,重新改口。

  本來以為堇已經醉到口無遮攔,不過看來還勉強保持著最後的理性。

  話說回來,外行人啊。

  稱霸天下的天地堂的社長,還真有本事面不改色地說那種話呢。

  「沒錯————真的非常辛苦————!」

  「呵呵,妳看,這不是把苦衷說出來了嗎?」

  乙羽阿姨溫柔地摸著淚眼汪汪的堇的頭,有如青春漫畫的感人場面。

  不過等一下,這種光景,必須是從來不叫苦示弱,老是咬牙逞強的人總算吐露出真心話,才會令人感動。由平常沒事就在哀哀叫苦的人說,根本沒有戲劇性可言吧……

  「妳是好孩子呢~乖喔~」

  「小日向同學的媽媽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話說回來,彩羽和真白,誰才是大星同學的真愛呢?」

  「這我也想知道嗚嗚嗚嗚嗚!」

  「妳們到底在說什麼啊!?」

  流彈突然就自然而然地飛了過來。

  多麼可怕的小日向乙羽……不對,天地乙羽!先徹底卸下堇的心防,再若無其事地打探情資!

  「身為母親,當然會想知道女兒的交往候補是什麼樣的人了~妳說對吧?月之森~」

  「同意。感同身受。對真白的認真,想確認。」

  「等一下,我沒有那種……」

  「我們沒有徵詢本人的意見喔~?有人會在被問『你是犯人嗎?』的時候說YES嗎~?」

  「老師,請吐露。嘔吐物,真相,吐出來,會輕鬆很多。」

  「啊嗚啊——……就算妳們這麼說……啊,美女人妻好香啊……」

  被熟齡美女左右包夾的堇一臉陶醉。

  不愧是紫式部老師,外表是美女,思考是青春期男生。那表情和中了美人計的傻蛋沒兩樣。

  幸好被問的是我的感情問題這種超級無所謂的事。

  是說,我本來就沒把彩羽的真實身分之類被洩漏的話會大禍臨頭的祕密告訴紫式部老師,所以沒關係。

  我不是不相信堇的人格,但是考慮到假如她像這樣被工於心計的人盯上,被不小心套出真相的話……所以我才對她保密的。可以的話,我很希望一輩子都不需要確認這個判斷是否正確。

  「嗚嗚,其實——」

  差點屈服於媽媽×2的壓力,堇眼珠子亂轉,開口道:

  「大星同學他……明他……現在腦中只有如何壯大《5樓同盟》的念頭……所以對戀愛或青春,完全沒有興趣——!」

  真的給我說出來了。

  ……不過反正是被知道也無所謂的事,所以算了。

  是說,聽到這種情報,應該也會很困擾吧。

  「…………(盯)」

  「…………(盯)」

  看吧,乙羽阿姨和海月伯母都以出乎意料的表情望著我。

  這也是當然的。為了追求夢想或目標,完全不打算談戀愛,就旁觀者角度看來是非常無聊的回答嘛。

  「大星同學,我可以說句話嗎~?」

  「啊,好的,請說。」

  「你可以一邊朝目標前進,一邊談戀愛啊~?」

  「咦?」

  這樣說好很有道理。

  不過等一下,可是啊,我也是基於我的理論,才遠離戀愛與青春的啊。

  雖然說我接受了金絲雀的建議,重新審視自己的人生,可是想與Honey place的一流團隊分庭抗禮,在如此嚴苛的業界環境中脫穎而出,得到有才能的同伴們認同,並且不斷前進的話,就只能犧牲私人時間了。

  我把這些想法加以修飾,說了出來。

  「可是Honey place的團隊成員也都會談戀愛或結婚喔~?」

  「嗚……!」

  這麼說也對。

  「那、那是因為我的能力不足,不集中全力的話,就沒辦法帶領有才能的大家。而且我的個性一點也不適合談戀愛。兩者同時進行的話,最後一定會顧此失彼的。」

  「啊~難道說~」

  乙羽阿姨豎起食指,就像名偵探做出名推理一樣。

  「你以為談戀愛的話,就要一天二十四小時,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膩在一起黏TT才行嗎~?」

  ……………………

  …………

  咦?

  「難道不是嗎?」

  「原來如此,你是處男呢~」

  「沒經驗,處男,常有的想法。」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雖然我不太懂原因但是我只知道我說了非常可恥的話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抱頭慘叫。

  被兩名成年女性斷定為處男,可說是羞恥到極點。我的精神受到嚴重的打擊,順利死亡。

  「愛的形式,各式各樣。戀愛,情侶,不只甜甜蜜蜜。」

  「原、原來如此。」

  我正襟危坐地聆聽月之森海月老師的戀愛論。

  由女演員談論戀愛,有種奇妙的說服力。

  「例如我,現在離家出走。真琴一定擔心。小鮮肉,搭訕,被睡走。怕七天後,收到影片。」

  「不至於擔心到出現那麼極端的妄想吧……不對,伯父真的那麼妄想了!一模一樣!」

  「當然我,不會外遇。我專情。可是,故意不聯絡,讓他擔心。」

  「不是不是,要好好聯絡伯父啦,不然到時候一定會出現問題的。」

  「不會,因為……」

  海月伯母妖豔地舔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擔心我時,真琴的感情,全部,向著我。」

  「是這樣沒錯……」

  「又粗又大的感情,全部,向著我。」

  「為什麼要故意換成那種低級的講法啦?我知道伯父的感情向著妳,但是那又怎麼樣呢?」

  「實際,感受愛情。全身發毛,興奮。所以定期,離家出走。」

  「離家出走也是你們夫妻情趣的一部分嗎!?」

  這個人比我想像中的更危險耶?

  一般才不會這樣呢。

  已經不能用愛的形式有很多種來解釋了,根本是完全扭曲的愛情。

  「順便一提,這是間隔六個月的第十二次離家出走。」

  「不要用那種得獎般的口氣說話啦,我才不會被蒙混過去呢……是說,妳都不會覺得對不起伯父嗎?」

  不講道理,把別人耍得團團轉。

  假如想以這種方式控制人心,不就是大惡人了嗎?

  「嗯——可是真琴,花心,外遇,家常便飯。所以天秤,很平衡。」

  「啊——……」

  我可以接受了。

  應該說,伯父平常做的壞事,全被海月伯母知道了嘛。

  明明得意地說自己是完美犯罪,可是不但早就被海月伯母看穿,還被還以顏色。身為大企業的社長,你很遜喔,伯父……

  可是這麼一想,那種老公配這種老婆,就某方面來說,算是絕配吧。

  這種雙親居然生得出真白那樣不會說謊的乖孩子,真是太奇蹟了。

  或者說,其實只是我不知道而已,真白其實也有祕密呢?

  ……算了,懷疑起來會沒完沒了的。

  「愛情的形式各不相同,每個人的生活方式也不一樣。你只要以自己的方式與步調和對方交往就好了喔~」

  「的確……看了海月伯母的例子後,總覺得什麼事都有可能呢……」

  「哎呀~那麼我家的彩羽和月之森家的真白,你喜歡誰呢~可以現在馬上決定嗎~?」

  「加上,堇老師。三選一,承認。三隻挑一隻,人氣怪獸遊戲的抄襲,模仿。」

  請不要說那種話啦會被告的喔。而且握有那個遊戲的版權的大魔王——天地堂的社長就在我們眼前喔拜託妳別說了。

  雖然乙羽阿姨似乎不打算點出這件事,但那不吐槽而是瞇著眼睛笑的模樣,感覺真的很可怕。

  「既然大家都不一樣,那麼就請別管我啦。除了我之外的《5樓同盟》創作者全都是天才,像我這種普通人,不使出全力是無法帶領他們的。所以——」

  「我有個問題~」

  乙羽阿姨宛如指出論文的缺失之處的大學教授般地舉手:

  「為什麼你這麼重視天才呢~?」

  「……這是什麼意思呢?」

  「與娛樂相關的天才,是不惜犧牲青春也要保護的對象嗎~?」

  「…………」

  用單純來形容的話,是夾雜了太多惡意的問題。

  這種問題,不用想當然是YES。

  可惜這並非能如此簡單地斷言的問題。

  「就算不是天才,還是能創造作品。就算沒有作品這個能展現才能的環境,天才還是能孤獨地活著不是嗎~?」

  「……這要依時代和地點,還有依人而定。」

  「沒有比只依靠一小撮天才進行創作更不牢靠的商業行為呢~以那種方法製作作品,計畫遲早會出現破綻,也會妨礙成長……呵呵,其實問題已經出現了呢。」

  「…………!」

  有那麼一瞬,我的感情差點表現在臉上,但是被我勉強壓下。

  自己的聲音中,是否還能帶著冷靜呢?

  就在剛才,我窺見了以前曾聽說的,徹底重視效率的經營方式。把創作者當成棋子,完全否定個人才能的態度。

  假如這些話是隨便哪個可疑社長對我說的,「喔,原來也有這種思考方式呢~」我只會如此回應,然後與對方老死不相往來。

  可是,干涉彩羽的人生,不恰當地奪走她未來的可能性的人說這種話,我就很賭爛了。

  但現在還不能展露我的真正感情。

  假如彩羽想成為配音員的事被乙羽阿姨知道,之前暗中進行,精心準備的一切就化為泡影了。

  ……老實說,被狠狠戳到痛處,我覺得很不甘心。

  即使想大聲反駁,也做不到。因為,我才剛想加快下載次數突破三百萬次的速度,就因為紫式部老師無法挪出時間畫圖,使計畫受挫。

  不過,我也不會因此認同乙羽阿姨的觀念。完全不可能認同。

  「……對不起,我該回去了。我覺得身體有點冷了。」

  「說的也是。明,抱歉在你剛洗完澡時把你叫來。」

  「不,沒關係。」

  這是雙重含義的沒關係。

  沒關係,我沒有受寒。沒關係,我的情緒沒有爆炸。

  「乙,謝謝你了。」

  我回以雙重含義的道謝。

  謝謝你顧慮我的身體狀況,也謝謝你在我沸騰的大腦確實冷卻下來的時間點對我說話。

  「那我先回去了。堇老師,妳也別喝過頭喔。」

  「嗯,好。明天見……大星同學。」

  「明天見。」

  儘管不知道內情,但是從現場氣氛察覺情況不對的堇,稚拙地揮手與我道別。我轉身走出影石家的客廳。

  ……嗯?怎麼回事,從客廳通往玄關的門半開著。

  乙進來時,沒有關好門嗎?

  對於有如精密機器般重現正確的行動的乙來說,難得會出這疏失呢。我心裡想著,在玄關穿上鞋子,走出大門。

  「啊!」

  「嗯?咦?妳在做什麼。」

  一來到走廊,我就見到穿著睡衣的真白。

  只見她緊張地揮手:

  「不、不是。真白不是想偷聽。因為媽媽去小堇老師家後一直沒回來,所以真白過來看看。剛好聽到你們在講尷尬的話題,所以退開了。」

  「啊——……被妳聽到啦?」

  所以通往玄關的門才會半開著嗎?

  「嗯、嗯。像偷聽一樣,對不起。可是你的樣子,該怎麼說……」

  「很可怕?」

  「……對不起。」

  就算沒說「嗯」,也很簡單明瞭的回答。

  我的談判技巧果然等級還很低呢。

  面對乙羽阿姨那種程度的挑釁,反應明顯到就連遠遠旁觀的真白也能發現不對勁。

  「彩羽的媽媽,是什麼人?剛才那些話,不像普通的家庭主婦呢。」

  「她是天地堂的社長喔。」

  「喔,天地堂,很像賣長崎蛋糕的老店的名字呢……………………咦?天地堂?」

  「沒錯,天地堂。不是賣長崎蛋糕的老店,也不是以田徑隊知名的大學,而是那間遊戲公司,世界級的那間。」

  「……不不不,怎麼可能呢?那種人不可能實際存在啦。」

  「妳的說法反而奇怪吧。」

  至少乙羽阿姨是確實存在著的。

  「再說,妳在否定什麼?妳忘了自己爸媽是什麼人嗎?就大人物度度來說,你家的爸媽也不輸她喔。」

  「這麼說來,真白的爸爸媽媽,都很厲害呢……因為個性那個樣子,所以忘了。」

  要是被本人聽到,一定會哭溼枕頭吧。

  ……主要是父親那邊。

  「可是,那麼了不起的人……和你……氣氛好像不太對。」

  「……就領導者來說,我和她的觀念不合到令人絕望。」

  讓真白感到不安也很可憐,所以我老實地把剛剛事情的原委告訴她。

  我和乙羽阿姨在價值觀上的不同。

  可是她說的沒錯,只依靠少數天才的力量製作遊戲的結果,就是在想衝高下載次數的這個重要時刻,不得不停下衝刺的速度。

  真白安靜地聽著。

  「不能找折衷方案嗎?」

  「具體來說,是怎麼樣的方案呢?」

  「呃,紫式部老師的力量很重要,不過像這種時候,可以找救兵,讓其他的繪師畫圖。」

  「讓其他繪師參與《黑羔羊》的世界嗎……卷貝海參老師會怎麼想呢?」

  「完全不會在意喔。」

  「咦?」

  「啊,這只是猜的。是真白猜的喔?雖然還是業餘,可是真白也有在寫小說。會覺得自己只是進行文字創作的人,至於插畫,只要明說OK,沒有抱怨的權利……一般來說,應該都是這麼想的吧。啊,這只是一般而言喔?」

  「喔,一般的想法啊。因為妳剛才好像用卷貝海參老師本人般的口氣斷然下結論,害我嚇了一跳呢。」

  「怎、怎麼可能呢。」

  「就是啊。」

  因為卷貝海參老師是就讀大學的好青年啊。

  是說,兩人都是由金絲雀擔任責編的作者,想法說不定有相似的部分。總覺得如果是卷貝海參老師,只要我覺得OK,就算混了好幾種畫風,他應該也能接受。

  救兵,找其他人……嗎?

  紫式部老師之外的人畫的角色在《黑羔羊》的世界中活動的模樣……玩家看了,會有什麼反應呢?我在腦中想像著玩家的感想與感情。

  的確,繪師沒空畫圖的話,只要找新人來畫就好了。這說法很正確,而且乍看之下很有效率。

  可是不對。必須慎重地下決定才行。

  玩家總是看著官方的一舉一動。假如判斷錯誤,《5樓同盟》將會瞬間失去玩家的信任。玩家對《黑羔羊》付出的熱情,也會直接轉變為失望的。

  累積信任很花時間,可是失去信任,只要一瞬就夠了。

  仔細想想吧。那樣真的行嗎?

  ……這是到目前為止,我動用最多想像力的時刻吧。

  彩羽被角色附身時,就是這種感覺嗎?我不禁有這種感想。

  如果真的是這樣,實際做起來其實非常辛苦呢。

  每次都想像他人的思考,完美地詮釋角色。那傢伙果然很厲害,是毋庸置疑的天才。

  「……天才……嗎?」

  「明?」

  根本不需要煩惱。

  正因為以我的價值觀建立的《黑羔羊》得到玩家的信任,所以玩家才會給這個遊戲很高的評價。

  也就是說,玩家們肯定也是想看到,集合了我所信任的天才們的才能之大成的《黑羔羊》。

  「貫徹始終,嗎?果然不能找救兵呢……只好慢慢到等紫式部老師有空了。」

  「……可是這段期間,新角色……還有追加的卡牌圖……」

  「我會努力安排復刻活動或思考不使用新遊戲圖的新企劃的。雖然希望紫式部老師能快點回來,不過我會想辦法和乙一起頂著……視情況,說不定還會請卷貝海參老師幫忙。」

  「嗯,嗯。這樣很好。可是……你不是想盡快達成三百萬次下載的目標嗎?有新圖的話,也比較有話題……」

  「是啊。而且實際上,《黑羔羊》官方公布新遊戲圖或追加新角色時,話題度最高,也能吸引到更多新玩家。這是數據顯示的結果,不會有錯。」

  「既然如此……」

  「可是,不是誰的圖都行。」

  不對,正確來說……

  「世界上有才能的人多不勝數,就算用了其他人的圖,一定也會有很多玩家覺得開心,下載次數也會增加。可是,《黑羔羊》的世界還是只能由紫式部老師創造,這樣才對。我是這麼相信的。」

  「明……」

  「這也許是無謂的堅持吧。是沒有效率的決定,被不必要的想法綁架了。可是……」

  「不會。真白覺得這樣很好喔。」

  涼冷的感覺包覆著我的手。

  真白極為自然地握住我的手,露出灰雪般柔和的笑容。

  「既然是你的決定,就是正確的。真白也相信。」

  「……能聽到妳這麼說,我覺得有勇氣多了。」

  光是能被其他人肯定自己的價值觀,就有前進的動力了。

  我用力回握真白的手。

  「謝謝妳。」

  「……!」

  真白的肩膀一震。

  考慮到她對我的感情,不該做這種會引起誤會的事才對。儘管如此,我還是想以充滿感謝的心情,和她握手。

  就算我是青春期的男生,在這一刻,也絕對沒有任何非分之想。

  「已經很晚了,也該睡了……妳要注意保暖,小心別感冒喔。」

  「嗯,嗯。你也是,不能露出肚子睡覺喔。」

  「才不會呢。」

  我苦笑著揮手道別,回到自己家。

  ……好了。

  遊戲圖只能由紫式部老師繪製。在堅守這個條件的前提下,該怎麼做,才能最有效率地,完美地達到成長目標呢?

  必須盡全力思考才行。

  ✽

  『※關於我在無意間被隔壁的人魚寵成廢柴這件事。』(譯註:典出自輕小說《關於我在無意間被隔壁的天使變成廢柴這件事》。)

  『乙。』

  『對不起,我覺得現在是最適合用這個梗的時候……』

  『我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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