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話 朋友的媽媽只煩自己的女兒

  第1話 朋友的媽媽只煩自己的女兒

  手機的鬧鈴聲鑽入沉浸在深度睡眠中的我耳裡。

  媽媽×2來襲的隔天早上。

  文化祭一結束就迎面而來的新修羅場的預感,以及前陣子累積的疲勞,成為泥般的繩索,把我緊緊黏在床上。

  可是不管多累,我大星明照仍然會在同樣的時刻醒來。

  每天在固定的時間起床,以維持身心健康,提升每天的工作效率。

  對重視效率的我來說,神清氣爽地起床是不可或缺的事。

  「學長~早餐做好了,快點起床吧~」

  「嗯……」

  「不早點起來的話,你的制服會沾上早餐的味道喔~」

  「嗯……喔……」

  我隨口回應學妹那熟悉的聲音。

  ……是說等一下,這是什麼不起眼的整人方式?雖然這傢伙每次都會以煩人的方式把我吵醒,是眾所皆知的事了。但是就煩躁感而言,今天未免太含蓄了吧?

  而且我確實聞到食物的香味。

  我微微睜開眼,見到房間的門被打開了。食物的香味似乎就是從門外傳來的。

  「終於醒了?就學長來說已經是睡過頭了呢,你果然很累嗎?」

  「唔嗯,還好。呼啊……」

  我打了個呵欠。

  充分補充過氧氣後,原本睡呆的大腦再次運作起來。開始活動的腦漿,發現一件不尋常的事。

  「妳幹嘛隨便用別人家的廚房做早餐?」

  「咦?可是你說過隨時可以用這裡的廚房啊。」

  「……是沒錯。」

  雖然這裡是我家,不過也算《5樓同盟》的公用辦公室。

  我家不但儲藏了各種紫式部老師愛喝的酒,還有充實的點心與飲料,可以讓成員隨時來玩,甚至還在某個房間放了電動麻將桌,當成麻將專用房使用,福利非常好。

  只要不是一直泡在我臥房,客廳和廚房都可以自由出入使用。想煮菜或是做什麼都無所謂。我確實是對成員們那麼說過。

  不過很少有人真的去使用廚房。

  雖然我發燒時,彩羽曾幫我煮過稀飯——……

  「妳平常又不會幫我做早餐,幹嘛突然這樣?」

  「……呃,說來話長,你真的要聽嗎?」

  「說來話長的話就算了。沒效率。」

  「就是說嘛~還不如讓你親眼看看,等一下你可別太驚訝喔,哈哈……」

  彩羽不看著我,尷尬地笑著。

  原本還想說今天煩人的方式怎麼這麼樸素,現在看起來果然怪怪的。

  那態度彷彿在說,在我家廚房做早餐的事也出乎彩羽的意料,所以她很困惑。那態度讓我猜到某種程度的情況,不不不,怎麼可能有那麼莫名其妙的事?但是我腦中冷靜的部分無法捨棄名為常識的準則只能無視現實起身穿著睡衣循著香味戰戰兢兢地通過走廊來到廚房見到了乙羽阿姨。

  不好意思忘了斷句了。可是緩緩前進的話,恐懼感似乎會鑽進骨髓,我只能以最快的速度走完這段路。

  「乙羽阿姨……妳為什麼在我家?」

  「喔~早啊大星同學。你穿睡衣的樣子很沒有防備,很可愛呢~」

  穿著圍裙的乙羽阿姨回頭和我打招呼。

  她似乎正在煮味噌湯,把湯杓浸在單柄鍋中的模樣,完全就是做早餐中的人妻。

  「聽說你很累時,會不吃早餐,只吃健康食品呢。」

  「咦?呃,是啊……」

  「一日之計在於早餐,想有好的表現,就要好好吃早餐。不能因為太忙就在三餐上偷懶喔~」

  「我有在注意,努力不讓自己變成那樣。但偶爾還是會有比較隨便的時候……」

  「我懂~比如今天對吧?因為是文化祭的隔天。」

  「一部分是這樣沒錯啦。」

  比起文化祭,主要是妳的存在讓我心累。

  可是我又不能直接說出來,只好含糊地回答。

  「畢竟你也說過可以隨意使用,所以我才會借用廚房幫你做早餐,順便答謝你平常對彩羽的照顧~啊,菜都是從我家帶來的,不用擔心~」

  「那倒是無所謂……」

  「學長,對不起,我沒辦法阻止我媽媽。」

  「那也無所謂……」

  就我目前掌握的資訊來判斷的話,被禁止接觸任何娛樂的彩羽,平常肯定生活在母親的嚴格控管下,過著令人窒息的生活。

  所以知道彩羽瞞著父母,開始踏上演員之路的我,不能隨便和乙羽阿姨說話,以免穿幫。還有,也許是先入為主的偏見吧,總覺得從剛才起,彩羽的表情就很生硬,或者該說完全沒有平常的靈動。

  這場面太難處理了。

  像這種時候,就該與男性舊友聊天,緩和氣氛才對,可惜沒看到乙的身影。

  「雖然我也找乙馬過來吃早餐,但是他有事,已經先去學校了~好像一早就要幫學生會長的忙。唔~這年頭的高中生還真忙碌呢~」

  ……乙這傢伙,居然給我溜之大吉。

  如此這般的,乙羽阿姨煮好早餐,我和彩羽也幫忙擺放好盤子。

  晶瑩剔透的白米飯,冒著熱氣的味噌湯,日式蛋捲與烤魚。

  我和彩羽、乙羽阿姨坐在擺放著和風早餐的桌前,畫面看起來很超現實。

  一早必須就夾在感情不睦的母女之間……我以絕望的心情開始吃早餐。可是展現在我眼前的,並非冷戰般的沉重氣氛。

  「好久沒和小彩羽一起吃早餐了,媽媽好開心喔~我有把蛋捲做得偏甜一點喔~來,啊~」

  「不要這樣啦!在學長面前這樣很丟臉耶!!」

  「嗚!別這麼反抗嘛~媽媽最近太忙了,很少回家,覺得很寂寞喔~?」

  「至少在自己家做就好!在學長面前被當成小孩子,根本是整人嘛!」

  「是嗎?那回家後媽媽會盡情疼妳的~妳可以躺在我腿上,讓我一直摸頭嗎?」

  「嗚喵啊啊啊不要啦!不要那樣啦——!!」

  ……這啥情況。

  使出極為原始的溺愛攻擊(啊~)的乙羽阿姨,以及手腳亂揮地抗議的彩羽。

  看起來像煩惱該怎麼養育孩子的母親與進入叛逆期的女兒,是相當普通的光景——……

  不對,應該說是很幸福的光景。

  禁止孩子接觸娛樂的母親,被迫處在禁欲環境中的孩子……那種肅殺的關係跑哪裡去了?

  「真是的……我已經是高中生了,不要再這樣了啦。」

  「呵呵,對不起嘛~因為很久沒見到女兒了。不小心就~」

  彩羽鼓著腮幫子抱怨。

  乙羽阿姨單手捧著臉頰,溫吞地說著不成理由的理由。

  看著兩人的互動,我老實地說出感想:

  「妳們感情很好嘛。」

  「你覺得我們感情不好嗎~?」

  「……幹嘛這樣挖苦回來。」

  不過話說回來,本來就是我的問法像是在挖苦。

  除了自家人之外,只有我知道的,小日向家的規矩。根據那嚴格過頭的教育方針,我想像的母女關係,可以說是惡劣到極點。

  由於想像與眼前的現實之間的落差太大,我只好以那種打探隱私的方式,試圖將兩者串連起來。

  所以就算被挖苦回來,也沒有資格抱怨。

  「我們的感情,沒有不好喔。」

  彩羽的斷句含著深意。

  「只是媽媽有點保護過頭,讓我很傷腦筋。」

  「這樣啊……原來乙羽阿姨在家時是這種感覺,和上次見面時完全不一樣,讓我很驚訝呢。」

  「工作和在家時,是不同的兩張臉孔喔~」

  「這麼說來,學長你在哪裡見過我媽媽啊?昨天你的態度也是和媽媽很熟的樣子。」

  彩羽拒絕了強迫推銷的母性(啊~),以自己的筷子夾起蛋捲,一面發問。

  「喔,就是上次和社——」

  「大星同學。」

  光是短短四個字中的壓力,就足以讓我把後半段話吞回肚子裡。

  不准說。

  不對。要說是你的自由,可是說了之後,你就死定了喔?是這樣的意思吧。

  我從乙羽阿姨那笑容滿面的臉,以及漫畫強角般瞇細的眼睛中讀取到這樣的訊息。

  雖然可能只是我的被害妄想啦。

  「——早上丟垃圾時,偶爾會碰到乙羽阿姨啦。」

  「呵呵,乙馬和彩羽受你照顧了~像這樣打招呼喔。」

  「原來如此?……啊,真好吃。」

  也許無法完全消除疑惑吧。彩羽瞪大眼睛,把蛋捲放入口中。

  是說我也不是不懂乙羽阿姨想阻止我的心情啦。

  限制自己孩子接觸所有娛樂的母親,其實是稱霸世界的頂級遊戲公司天地堂的社長。可說是波賽頓的三叉戟與神盾埃癸斯等級的矛盾情況。

  我突然興起作怪的念頭。

  一下下就好,想試著動搖看看。

  從我們坐著的餐桌,可以清楚看到設置在客廳的大型電視。

  既然乙羽阿姨和彩羽的母女關係並不惡劣,那麼只要彩羽真心訴求自己想成為演員的心願,說不定乙羽阿姨會允許?

  是否能做這種程度的期待呢?

  我想確認看看。

  「我可以開電視嗎?我最近迷上某部綱飛的原創劇。」

  「……!」

  彩羽肩膀一震。

  可是我沒有停止動作。

  我極為自然地拿起遙控器,打開電視。

  連上網路,選擇影音App,從觀影記錄中點開最近看的劇集。

  「哎呀,大星同學是這種感覺的人啊~」

  「這種感覺?」

  「我還在想這個家裡居然有電視機呢~聽說這年頭的年輕人大多只用手機追劇,不看電視的呢~」

  「電影或電視劇、動畫的話,我習慣用大螢幕看。」

  「真傳統啊~」

  乙羽阿姨笑咪咪地說著。

  本來想說在彩羽面前打開電視的話,她說不定會有激烈的反應,可是似乎不然。

  或者因為我是外人呢?

  再試探一下好了?

  「是說,大星同學……在吃飯時,而且是在有客人的情況下看電視,可見你真的很喜歡這部劇吧?」

  「…………」

  我吞了吞口水。

  說不定踩得太深,反而弄巧成拙了。

  被乙羽阿姨發現我想打探小日向家的母女關係,因而反被她打探我和彩羽的關係。

  明明絕對不能讓她發現,我想讓彩羽成為演員的事。

  她應該早就起疑了吧。

  畢竟她本來就知道我是手遊團隊《5樓同盟》的製作人,並且發現我把乙也拉進團隊裡。

  不過彩羽的部分,就連《5樓同盟》的其他成員都不知道,是沒有任何外人知道的最高機密。

  話是這麼說,親生母親(而且是足以擔任大企業社長的精英)從女兒的變化,以及女兒所處的環境中察覺什麼,也不足為奇。

  我深深吸了一口氣。

  「對不起,我太沒禮貌了。」

  「哎呀,不必顧慮我們呀~」

  「不,我的確不該在有客人時做這種事,對不起。」

  我說著,直接關掉電視。

  繼續深入的話,我們的祕密反而會被刀刀見骨地劈開吧。

  而且乙羽阿姨還是足以和Honey place works的月之森社長,還有UZA文庫的超級偶像編輯綺羅星金絲雀匹敵的一流大人物。不是我這種人可以耍小手段的對象。

  ✽

  通往學校的路上。

  我與小日向母女吃完奇妙的早餐後,換好衣服離開公寓,和彩羽一起朝學校前進。

  平常的話,為了顧慮月之森社長,所以我從不和彩羽一起上學。

  今天當然是例外。

  「好累的早餐……」

  「啊——對不起,沒想到媽媽竟然會闖進我們的愛巢裡。」

  「不對,不是愛巢喔。」

  「沒想到媽媽竟然會闖進充滿我倆不可告人祕密的空間裡!」

  「不要學那種沒說謊但是以最大限度的修辭扭曲現實的惡質媒體講話啦……是說比起那種事——……」

  「我們的關係,沒有想像中那麼差,是嗎?」

  「妳真敏銳。」

  沒錯。我想問的就是這個。

  我之所以冒著被月之森社長目擊的風險和彩羽一起上學,就是想問這個。

  「嗯——我和媽媽的感情不差喔,應該說是感情太好了,嘿!」

  「幹嘛沒有意義地用書包打我啊?」

  「明明知道『沒有意義』,還問『為什麼』嗎?嘿、嘿!」

  「妳又用奇怪的方式在煩人了……」

  彩羽配合我走路的動作,砰、砰地以書包撞我的大腿。

  如果玩節奏遊戲,應該會很高分吧。

  是說那力道不足以稱為暴力,所以沒必要特地制止,可是有點妨礙人走路,所以微妙地煩人。

  還有,被抓住語病回擊,也很煩人。

  「正是因為感情很好,所以才不敢讓媽媽失望……而且我隱約有感覺,媽媽似乎有什麼過去,所以才不想讓我接觸娛樂方面的東西。」

  「感情真的很好的話,妳不是會用書包打人嗎?」

  「母女的情況不一樣啦……是說,那也沒辦法啊。」

  彩羽嘟起嘴巴。

  「就連我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面對媽媽時,察顏觀色的技能就會全開。」

  「還真困難呢。」

  「真的很困難喔。」

  「不過說真的,現在還不能告訴她妳當配音員的事。」

  「喔——?」

  彩羽抬頭,以懷疑的眼神看著我。

  「學長,你果然不是普通的鄰居呢。你和我媽媽到底是什麼關係?」

  「聽完後,可以裝成沒聽過嗎?」

  「咦?那是什麼問法?難道是《和朋友的媽媽的不倫泡湯之旅Vol.3》?」

  「才不是!」

  我立刻吐槽彷彿在背景空白處以漫畫式字體寫著「不敢恭維」的表情後退的彩羽。

  誰要和那麼恐怖的人妻有肉體關係啊。

  輸給誘惑的男人,肯定會被榨光財產和名譽,而且一輩子逃不掉。

  是說妳一個JK不要在光天化日之下說那種A開頭影片般的標題啦,也不需要細心地加上集數製造真實感啦。

  「上次我被月之森社長叫去吃飯時,妳媽也有來——乙羽阿姨(那個人),其實是遊戲公司的社長喔。」

  「我媽……是社長……?」

  「沒錯,而且還不是小公司的社長……是天地堂的。」

  「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

  謝謝妳這麼有反應。

  但還是別用清純優等生的表情那麼沒品地大叫比較好。

  雖然說我本來就知道這傢伙的本性,所以無所謂就是了。

  「咦?等一下?什麼?天地堂?那個有世界級的水管工還有口袋裡的怪獸還有拯救公主的綠衣劍士的——」

  「可以別那麼大聲地嚷嚷這些事嗎?很恐怖耶。」

  害怕天地堂那有如忍者般神出鬼沒的日本最強律師軍團,我要求彩羽低調一點。

  「沒有啦,因為太沒有真實感了,腦袋暈暈的,所以就……我媽是超一流公司的社長?咦?真的嗎?」

  「這麼一說,確實是相當異常的情況呢。」

  「不只是相當而已吧!學長,你的感覺已經麻痺了嗎!?」

  也許吧。

  畢竟我從小認識的伯父是Honey place的代表董事社長,伯母是能登上百老匯舞臺的演員,再加上我家的雙親也微妙地算是那邊的人,至於最近,甚至認識了出版社的一流編輯。

  即使出現天地堂社長那種等級的人物,我也只覺得那就像是熟人的熟人。雖然會這麼想,不過再仔細想想,這種情況一點也不普通呢。

  「是說我們那間公寓的房價很高,可以稀鬆平常地住在裡面的,很明顯就是比較優渥的家庭……」

  「我還以為自己家是很平均的普通家庭的說……」

  「是平均值詐欺呢,哈哈哈。」

  「這句話我唯獨不想被學長這樣說啦!」

  砰砰砰。

  書包打過來的次數增加了。

  雖然很煩,不過那行為本身帶有可愛的感覺,所以氣不起來。煩人可愛的女人就是這樣。

  「沒想到媽媽居然是遊戲公司的社長……可是她完全不讓我接觸娛樂呢。」

  「就妳的觀點來說,這樣很矛盾吧。」

  「你的意思是,不以我的觀點看,就不矛盾嗎?」

  「我只能說,不至於不合理。」

  娛樂是消費起來很快樂,製作起來也很快樂的產業。

  所以很容易被視為特別的業界,不過世界上也有單純把其視為普通工作的人。

  其他所有的職業,也都是這樣——……

  「並非所有在這個業界工作的人,都是為了成就感或夢想而加入的。為了生活,為了賺錢,沒什麼感情地執行業務的人,其實也不少……娛樂業界很特別只是一種感覺,如果單純當成工作的話,會變成那樣也不奇怪。」

  「就算撇開學長的好惡來談也是?」

  「就我來說,會希望對娛樂沒有愛與夢想的經營者全都去吃屎就是了。因為那種心態太不尊重有才能的創作者了。」

  我知道自己的想法很天真。也知道以不同觀念經營娛樂企業的人,有和我不同的正義。

  但我不打算變成那種人。我只想這麼說。

  「啊哈☆我可以理解成學長其實很想和媽媽吵架嗎?」

  「我沒有那麼好戰啦。」

  再說,我也還不能肯定她真的就是那種人。

  無視創作者的才能、重視機械般的效率、冷酷無情地下決策——這只是上次一起吃飯時窺見的一小部分面貌而已。

  我沒有自以為是到會認為那就是天地乙羽的全部。

  「不過,就算點出那矛盾之處,我想對妳應該也不會有好處。所以還是必須把妳是《5樓同盟》的配音員的事——」

  「當成屬於我們兩人的祕密對吧?瞭解——☆」

  「還有音井同學,是三個人的祕密。」

  我立刻糾正一邊搞笑地敬禮,一邊那麼說的彩羽。

  細節不重要啦——彩羽鼓著腮幫子,不滿地拉長聲音嘟噥。

  「這年頭,比起正確,感性比較重要喔?你這樣會沒女人緣喔。」

  「要妳管。」

  「哈哈,生氣了生氣了~」

  正確來說,除了我們三人之外,還有其他人知道這件事。就是乙和月之森社長。

  不過,為什麼會被他們發現,說明起來很麻煩(只能說因為他們是直覺敏銳的傢伙,所以才會被發現),所以還是先別說吧。

  「反正我會跟著學長就是了。」

  明明是自己的事。

  彩羽卻事不關己似地說著。

  不過這樣也好。

  「該在什麼時機說,該以什麼方式告訴媽媽……我可以賴著學長,把這些全部交給你決定對吧?」

  「嗯。本來就是這麼說好的……就照以往那樣,全部交給我吧。」

  麻煩的決策,與有利害關係的人物之間的細部交涉,各種繁雜的手續……

  沒必要去理會那些煩人又無謂的雜事。盡情發揮才能,才是天才的本分。

  把會干擾天才自身心神的的事全部轉換成不必他們管的事,是非天才的我唯一能為這些天才做的事,是我唯一的價值。

  「學長真可靠~嘿嘿,那我就要盡情賴著你了喔——☆」

  「我可沒說能用身體賴著我喔。」

  彩羽像黏人的貓咪一樣在我身邊繞來繞去,用頭鑽我的背部。

  「是說,這種事……」

  「沒人會看到啦。我鑽我鑽我鑽鑽鑽——!」

  「有喔。」

  「哇——!?」

  「嗚噢……真、真白!?」

  耳旁零距離,預告零秒,沒有任何預警就發出的聲音,使我和彩羽嚇得大叫,趕緊分開。

  假如有抓包外遇的ASMR,就是這種感覺吧。

  雖然應該沒人想聽……不,也許有吧,但至少我不會買就是了。

  我回過頭,真白正站在我們身後。

  她正以被詛咒的人偶般的眼神看著我們。

  「真白學姊,妳不要嚇人啦。」

  「被嚇到的是真白。本來想和明一起上學,可是你已經先走了。」

  「咦——?可是我們出門的時間和平常一樣喔?是真白學姊妳晚起了吧?」

  「文化祭太累……MP枯竭,離不開被子……」

  我懂。我超懂。

  雖然我不討厭因節慶活動而浮躁的那種氣氛,而且今年還特地鼓起勇氣,努力參加,盡全力樂在其中。可是因為對人群與喧囂的抵抗力太低,所以還是嚴重消耗體力與精神,等大量分泌腎上腺素的獎勵關卡時間一結束,三魂七魄就立刻從全身上下名為毛孔的孔穴中咻——地飛走了。

  「是說真白學姊,妳平常都是和學長分開上學的吧?為什麼今天突然想和學長一起上學呢?」

  「確定要問這種問題?……妳知道的吧。」

  「唔!……哈哈~原來如此~」

  「所以是怎麼回事?」

  「請學長不要講話。」

  「你閉嘴。」

  「呃,好……」

  妳們果然只凶我一個人吧?

  不過兩人感情似乎很好,那就好。

  「彩羽,妳真是毫無破綻呢。」

  「我只是快了一步而已,我們的目標不是一樣嗎?」

  「…………(死魚眼)」

  「…………(笑咪咪)」

  感情,應該很好……吧?

  無言對瞪的兩雙眼睛之間似乎出現劈里啪啦的電光特效,是我的錯覺吧?

  「不著痕跡地使用香水。光是以可愛的臉迷惑視覺還不夠,連嗅覺都想蠱惑嗎?」

  「這樣說的話,真白學姊不也在睫毛的部分下功夫了嗎?故意營造出學長喜歡的神祕感,太可愛了吧?」

  「啥?不要亂說話,是妳比較可愛。」

  「不不不,是學姊比較——」

  「不不不,是妳——」

  「不不不不——」

  啊,應該沒問題。

  兩人感情真的很好。

  雖然以充滿攻擊性的眼神互瞪對方,爭的卻是對方比較可愛。我看著兩人的互動,覺得溫馨。

  「笑什麼笑?根本是你不好。」

  「這算啥流彈啊!?」

  「你真的有心和真白扮演冒牌男女朋友嗎?專業意識太低了。」

  「被這麼說,耳朵很痛呢……喂、喂?真白?」

  「快點提高意識,親熱一下。」

  真白緩緩抱住我的手。

  至於彩羽——……

  「又不是說天下所有的情侶都會在大庭廣眾之下親熱——這樣反而沒有真實感吧——?刻意成這樣,反倒會被看穿是假扮的情侶喔——?」

  「妳真要這麼說?妳剛才還不是黏著明。」

  「因為我和學長不是男女朋友——所以沒問題——成為學長的重擔是學妹的本分喔——」

  「強詞奪理。現實中的男女朋友,都是這樣子。」

  「想追求真實感的話,應該是由我纏著學長才對。精明幹練的男人一旦交到女朋友,都會馬上劈腿喔!」

  「這是啥充滿偏見的說法啊?妳從哪本八卦雜誌看來的?」

  「是茶茶良告訴我的!」

  「誰讓那傢伙亂講話的……」

  茶茶良全名友坂茶茶良,是一年級僅次於彩羽的第二名優等生,而且是在PG擁有超過一百萬粉絲的人氣網紅。

  她原本把彩羽視為眼中釘,老是想和彩羽較勁,但是不知何時和彩羽變得很要好。

  我想她應該能成為彩羽的好朋友吧,而且她還是很好玩的女人。

  下次見到她時,就叫她八卦女友坂好了。

  是說身體被左右拉扯,很痛耶。

  而且不能一直維持這種被月之森社長看到的話會完全出局的場面。

  那個人根本是單純仇視青春。

  就算我和真白認真假扮男女朋友,可是被他見到我們親密的模樣的話,應該會回想起痛苦的過去(我猜是某種陰影吧),有如格鬥漫畫的角色般血管爆裂吧。

  「呃——妳們還是快點住手吧。不要在公共道路上做怪——」

  「明,Shut up。」

  「現在不是學長的回合!」

  是。小的遵命。

  聽說日本是殘留著男尊女卑陋習的社會,可是我完全沒有那種感覺。

  女人真是強悍。

  ✽

  『乙,你也是這麼覺得的吧?』

  『…………』

  『乙?』

  『…………嗯?啊,對不起,你們已經打情罵俏完了?』

  『你幹嘛用耳機隔絕外界的聲音啊?』

  『你問我為什麼?』

  『因為打情罵俏的場面很煩人。』

  『太直接了吧……你不是希望我和彩羽或真白在一起嗎?』

  『我是啊。但位在這個空間的我是極為客觀的存在,可說是以上帝視角看著你,所以感想必須和不相關的第三者相同呢。』

  『從客觀的角度看,我很煩人嗎……』

  『非常。』

  『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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